第十八章 某種感Q0;21;
《我成爲了新的魔法少女》 · 십삼중수소 · 5093 字
衡量了各種情況後,最終我們決定暫時留在育幼院。
這樣做有幾個原因。
首先,政府不太樂見我們離開。當然,我們並非僅因爲這句話而留下。
雖然也有想展現誠意的想法,但老實說,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非常個人的問題。
我無法狠下心拋下智惠,她正以一種殷切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再加上,其他孩子們似乎也沒怎麼考慮回家。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段時間以來互相依賴,所以立刻分開讓他們感到猶豫。
最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正與敵人戰鬥。如果分開後無法再集合,那時候就不知道能否取勝了。
……歸根結底,也許大家畢竟還是孩子,覺得父母的嘮叨更讓人討厭吧。
而且政府那邊也可能考慮到孩子們會被父母說服而分散,所以似乎暫時也沒有讓其他孩子們回家的打算。
這是件可笑的事情。在這個國家,未成年人晚上深夜不能獨自去KTV,但所有這些規定卻都被無視了。
他們不抗議嗎?還是因爲又能深入參與政府方面的事情而感到高興?
「該洗澡了,對吧?」
智惠得知我至少今天會留下來後,笑容燦爛地說出了這句話。
我無法否定這句話。說起來,我現在這副樣子進到這裏本身就已經是巨大的失禮了。衣服哪怕只是碰到牆壁,都會沾上洗不掉的黑色油污。
「……說的也是。」
雖然離睡覺時間還遠,也不是喫晚餐的時間,但我同意了該洗澡的提議。
智惠聽到我這麼回答,立刻拉着我的手腕去了老師那裏。
我說想洗澡,老師欣然答應了,不僅是我,還有其他孩子們也都可以洗。
我們的育幼院經歷過幾次修繕,設施一直在改善。這主要得益於我從國中時期開始打工賺來的捐款。
雖然淋浴間不是完全個人用的,但至少我們自己住的房間裏就有一個連着浴室兼廁所的淋浴間。其他孩子們住的房間裏也有類似的配置,這說明我們的育幼院設施相當不錯。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
熟悉的屋頂,熟悉的地板。熟悉的人。遠離的時候,我曾以爲可能永遠要放棄的存在們。
智惠說得有些急,趕緊閉上了嘴。
各種想法在腦子裏亂竄,但我已經躺在地板上,實在很難再爬起來。
智惠將一隻手臂枕在頭下,側臥着看向智恩。
我儘可能擦乾身上的水分,準備帶着清爽的表情出來時,看到了智惠放在門外的我的衣服。
而躺在她旁邊的孩子,是智惠。
她以爲我是想讓她把我扶起來嗎?
「……。」
或許,就像智惠需要我一樣,我也想念着智惠和我的家。
老實說,珠雅穿智惠的衣服可能也會有點鬆垮。不過,反正也沒關係吧。
「說起來,我的衣服可能確實會太大。」
看到我眼睛眯起來,智惠的臉紅了。
這可不是那種被遺棄了幾十年、連門都沒有、灰塵會隨着風直接吹進來的廢墟。
智惠有些慌張地說道。說起來,智惠對魔法少女們肯定還是感到不自在的。我是不是太只顧自己了?
意識慢慢地遠去了。似乎不是昏過去,而是太疲憊了,一躺到牀上眼皮就變沉重的那種感覺。
要不要放點音樂呢?
「那麼,先試穿一下,選穿起來更舒服的就好了。」
外面沒有滲進來的風,也沒有山裏特有的奇怪噪音。最重要的是,這個地方本身就是我一直以來生活的「家」。
「不!內衣和衣服我借你們!我的衣服也很多!」
原來如此。
但是,一旦心放鬆下來,就很難再繃緊了。
舒服到想就這麼躺下去。
看到孩子們臉上微妙的期待感,我感到有些奇怪。畢竟,這些孩子們都住在連我這種人前世都難以想像的豪華家庭吧。
大概是智惠拿來的,我穿上這些衣服後,帶着清爽的表情走到外面,智惠笑臉盈盈地迎接了我。
啊。
真的是久違了,我能夠仔仔細細地清洗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即使不想這麼想。
在這裏,就算直接在地板上打滾也沒關係吧。反正這裏是名副其實的「室內」。
最終,我把「這樣不行」的那部分思緒遠遠地推開,就這麼昏睡了過去。
我彎下腰,朝着正彎腰以擔憂的表情看着我的智惠伸出手。
「……。」
休息,是很重要的事情。
「啊,那個,就是說……。」
「智恩啊。」
不知道播放器還能不能用。上次看到的時候,它亂七八糟地散落在地上。還有夏允送給我的一些音樂CD。
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最重要的是,要找到砰砰。現在也不知道她被會長綁架後遭受什麼樣的待遇—
……說起來,我們一直以來都是靠着僅有的一點點洗漱用品,非常省着用才洗的。事實上,我剛纔洗完身體後,也感到難以言喻的清爽,那麼對於比我生活優渥得多的孩子們來說,又會是什麼感受呢?
想到這些存在就在我的身邊,心就慢慢地放鬆了。
但可惜的是,這個房間裏都是我和智惠穿過的衣服。我們並不是那種會買很多新衣服放着不穿的人。
我假裝沒看見用洗髮精搓洗頭髮時冒出的黑色不明物體,儘可能將身體洗得乾乾淨淨,不留下任何味道。
智惠抓住了我的手,但我卻猛地把她拉了過來。
果然是太安心了嗎?
我們穿的衣服和內衣當然也很努力地洗過,但在那裏洗滌劑嚴重不足,再怎麼努力也達不到洗衣機洗的效果。
這是多久沒有看到這麼幹淨的衣服了。
像這樣並排躺着望着天花板,是從小就經常做的事情。
「智恩啊?」
對。在政府提供情報之前,我們也無能爲力,如果只是不停地戰鬥,到頭來或許就會直接倒下也說不定。
「尺寸合適嗎?」
總覺得,身體的力量正在一點點地流失。
周圍的其他孩子們仍然一臉疲憊,身上到處都是污垢。
事情發生纔多久,但所有那些感覺都像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不,應該不是這樣。智恩是個體力很好,即使戰鬥得比現在艱苦得多,回去後也能好好休息的孩子。
智恩的一隻手正被智惠抓着。
然後讓她躺在了我身邊。
是看到我突然躺下,擔心了嗎?
我最近和魔法少女們算是關係不錯,但智惠完全不是這樣。她應該會感到非常陌生和不自在吧。畢竟,對方不是單純的「同齡孩子」,而是貨真價實的魔法少女。
剛產生這個想法,我就直接往地板上一躺。
「……。」
「……衣服我借你們的。反正衣櫥裏很多。」
但是,想聊天的智恩卻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經歷了太多事情了。或許,過去這段時間,我的腦子一直因爲緊張而僵硬着。即使現在一部分仍然僵硬,但回到自己家的安心感此刻感受得更強烈。
不知怎的,聽到智惠這麼說,夏允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全部洗得乾乾淨淨,還燙平了。
即使這只是暫時的。即使最終我可能又要再次離開。
但是,即使如此。
隱約感受到了抓着我手的溫暖感覺。
是不是不喜歡穿別人的內衣呢?
這就說明,至今爲止的所有狀況都在壓迫着智恩。
夏允強忍着想久洗的衝動,想方設法快速地洗完出來了。當然,即便如此,洗得程度也與在那個廢屋裏洗完全不同,乾淨多了。
沒有被子也沒有枕頭,卻彷彿躺在那裏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一樣。
竟然會對區區一個育幼院的設施感到感動。
當然,我沒有像夏允那樣鑽進她懷裏或者緊緊抱着她。這是理所當然的。再怎麼說,我也沒那麼厚的臉皮。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雖然還沒有鋪被子,但不知怎的,已經感覺非常舒服了。
確實,一個剛纔還好好的的人突然躺在地板上起不來,肯定會讓人擔心。特別是對於一個身心都明顯極度疲憊的人來說。
接下來,夏允進了淋浴間,我們暫時沒有說話。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孩子們沒有換洗衣服,於是這麼說道,智惠嚇了一跳。
是不是從今天早上就太過勞累了?
沒有浴缸,從大小來看也不算大。但一個人進去洗澡足夠了。
「倒是你的衣服可能會鬆垮——啊。」
總是無法安心,甚至無法舒適休息的環境。必須不斷警惕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的環境。
在這種情況下待久了,人的精神當然也會慢慢崩潰。
這裏是智恩的「家」。
久違地能夠回來,心情因此放鬆下來,這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而且—
「……。」
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默默地看着智恩,和她一起躺着的智惠。
不像夏允和珠雅那樣積極地鑽進懷裏,也不像那樣黏在身邊。
只是輕輕地握着一隻手,默默地,守護着她。
僅僅這樣,智恩就彷彿一切都沒事一樣,沒有任何警惕心地陷入了沉睡。
……希望。
智恩手腕上的迴路,每次夏允和珠雅緊緊抱着她時,都會發出白色的光芒。
夏允輕輕地吻了智恩的嘴角時,更是強烈地閃耀着。
但是那道光芒,很快就因爲幫助過智恩的朋友被綁架這件事而變成了黑色。
夏允和珠雅都無法讓那道光芒恢復原狀—
現在,躺着安穩睡着、胸口緩緩起伏的智恩左手腕上,卻發出了與夏允和珠雅抱着她時不同,柔和的白光。
家人。
無法用世界上任何事物替代的存在。
並排躺着的智恩和智惠身上,散發着這樣的氣息。
「……我去洗澡了。」
一直默默看着兩人,忘了輪到自己的珠雅,過了一會兒才這麼說着走進了淋浴間。
我的身邊,智惠睡着了。
即使不能喫飯,也想喫點什麼填飽肚子。這個房間裏有我的存錢筒。智惠應該沒碰過,所以跟警察說一聲,去附近的便利店轉一轉吧。
我慢慢地轉過頭,嚇了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太親密了才這樣呢?」
手依然被智惠抓着。溫暖而柔軟,同時又有些溼潤。大概是我們互相的體溫讓彼此都流汗了。
「……。」
……看來在孩子們中人氣非常高,玫瑰的腰上也掛着育幼院的孩子們。
「喂,你們要睡到什麼時候啊?」
夏允茫然地思考着,靠着牆壁,緩緩地坐在了地上。
輕聲說完這句話的玫瑰走出了房間。雖然還沒洗澡,但玫瑰是自願最後洗的,也許是出去喝水了吧。
我把智惠拉過來讓她躺下時,距離似乎沒有這麼近,大概是她睡着後也靠得更近了吧。
玫瑰按下了牆上的開關說道。
正這麼想着的時候,門突然被打開了。
說起來,和那個廢屋比起來,這樣的育幼院簡直就像酒店一樣。
智惠的手……不知怎的,我不想把她移開。我總覺得如果這樣做,智惠可能會哭出來。這是個奇怪的想法。智惠又不是一兩歲的小孩,就算我鬆開手,我和智惠中的任何一個也不會立刻消失。
腋下出了一點汗。
咕嚕咕嚕。
話說回來,右手是不是好好的呢?並不是。
比我們平時睡覺時還要緊密地貼在一起。
她想方設法把手臂伸進我的背下,另一隻手臂繞過我的肚子,緊緊地抱住我。
「加油。」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像這樣什麼都沒喫地度過幾個小時,倒是很久沒有了。
不想強行叫醒她們。孩子們肯定和我一樣累。其他三個人去了哪裏,我沒看到,但總覺得她們可能在別的地方睡着了—
這也是奇怪的事情。即使在那個飲食嚴重不足的廢屋裏,肚子也沒這麼叫過。說起來,可能是爲了最大限度地控制飢餓感,我選擇了少食多餐,而不是一次喫很多。
走進來的人是—
我勉強抬起頭一看,抓着我手的是珠雅。
也許夏允的感情與智惠和智恩的感情不同吧。家人和……朋友不是一樣的嗎?
玫瑰抱起其中一個孩子,放在胳膊上說道。不愧是魔法少女,力氣真大。
怎麼辦。
有人輕輕拍了拍夏允的肩膀,她回頭一看,是玫瑰。
難道這只是沉浸在這種情感中的夏允的杞人憂天嗎?
我一動,她們就會醒過來。
但去便利店之類的地方也有些尷尬。育幼院外面肯定還有很多警察。
從哪裏開始,要如何加油呢?
就這麼起來要飯喫會不會很失禮?
再怎麼樣也應該遵守喫飯時間。育幼院一直都有規定的用餐時間。雖然高中以後出門的時間比較自由,但如果回來晚了,就沒得商量。
但是,即使這樣,我也不能這樣沒完沒了地待着。
感覺就像星期天午睡醒來一樣。但沒有那種浪費了假日的特有的失落感。
燈亮了,光線正好照在看向天花板的我的視線上。
湧現出各種想法。
「……夏允啊。」
……我想起來也起不來啊。
……看來覺得這裏舒服的,不止我一個人。
她如此理所當然地做出這樣的樣子,現在我也實在不好說什麼了。
和在我左邊抓着我的左手、稍微分開睡着的智惠不同,夏允在這裏也依然保持着在廢屋裏睡覺的習慣。
反正暫時……對,至少暫時會待在這裏吧。
老師心軟,如果我表現得很餓,她最終還是會給我喫,但我很清楚這會給她添麻煩。
好了,該怎麼辦呢?
看着並排躺着的兩人,夏允這樣想着。
右手也被抓着。伸到夏允那邊的右手,大概和被握了幾個小時的左手一樣溼潤。
這樣想着,我試圖起身,卻起不來。
在那個連舒服休息都不可能、想喫什麼都不能隨心所欲的地方,我卻能因爲這樣的念頭而醒來,最終的原因大概是因爲我睡着的地方是這個房間吧。
……加油?
不如說,感覺就是「睡得真好」。
夏允發出了撒嬌的聲音。那聲音又可愛,又不像是夏允會發出的聲音,平時我可能會稍微戲弄一下她—
啪嗒。
剛纔還高高掛在天空的太陽,不知不覺間已經快要落山了。
我把頭放回地板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嗯嗯。」
「咦?姐姐,姐姐們爲什麼這樣啊?」
但不知爲何,智惠看着智恩的眼神,奇妙地感受到了與那種情感不同的東西。
珠雅也沒有枕頭,沒有被子,就這麼躺着睡着了。
肚子又叫了。
夏允甚至自然地枕着我的右手臂睡着,她臉埋着的那一側讓我感到有點尷尬。
咕嚕咕嚕。
我竟然非常悠哉地「餓醒了」。
「該喫晚飯了,朋友們。我們三個可是非常努力地幫忙了呢?所以來喫點東西吧?你們餓了吧?」
「……。」
即使沒有被子,沒有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