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反擊0;21;
《我成爲了新的魔法少女》 · 십삼중수소 · 5485 字
又一天過去了。
山裏有幾棵開着櫻花的樹。並不在附近。與我第一次來到這裏時不同,只是在被綠色樹葉覆蓋的山脊中,粉紅色的花瓣清晰可見。
是誰來種下的呢?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畢竟這個村子以前也是有人住的。
當然,年輕人們早就已經離開,恐怕只有那些再也無法離開這個村子或不打算離開的人們,一直堅守到了最後。
村子裏大概沒什麼變化。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裏買東西。是廢棄的房子中有一間充當了商店嗎?還是隻是從遠處訂購配送呢?或許那些有車的人偶爾會開車到遠處採購,但最終因爲開車變得喫力,不得不離開村子。
正因爲是人們居住過的地方,所以或許還是想稍微裝飾一下吧。光是在遠處無邊無際的綠色中,點綴着些許粉色,就讓人眼前一亮。
——
我從樹上輕盈地跳了下來。
然而,映入眼簾的村莊景象卻是悽慘的。老實說,看起來根本不像個適合人居住的地方。對於一個習慣了城市裏隨時有網絡和電話,汽車四處跑來跑去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人類的痕跡早已消失很久了。雖然我們正在一點點修繕利用,但也正因如此,隨處可見的塑膠布條、代替破損的門立着的薄木板,以及開墾的田地,反而讓這裏看起來更加悽慘。怎麼說呢,就像難民營。
說起來,某種意義上確實是難民營。不對,比那還不如。這裏的人數還不足以建立社會或共同體。
剛剛十幾歲的孩子們正在察看田地。那裏已經是第二次收穫糧食了。即使如此,現在竟然還有第三次要收穫的作物小小地掛着。這景象足以讓人感受到魔法的偉大。
聽說加入聯邦的一些國家糧食狀況正在快速改善,看來這並非只是宣傳。
房間裏,培養肉正在用魔法維持涼爽的環境中生長。
看到肉長到盤子大小的景象並不怎麼愉快,但那組織對我們來說是不可替代的蛋白質。因爲喫磨碎的豆子和能夠咀嚼肉的事實,差異相當大。特別是會影響士氣。
是的,士氣。
戰鬥意志。
——
想到這些,眼前的景象對我來說簡直是難以理解的。
這裏的孩子們沒有一個有必須留在這裏的理由。如果沒有特意跟着我來,她們本來可以享受平凡的生活,不愁喫穿。
不,或許是說得太晚了。如果早該趕走,就應該早點趕走。到這個時候再讓她們回去,已經晚了。
說起來,學籍上或許已經發生了無法挽回的情況。
不是這樣嗎?
然後,我儘可能地帶着若無其事的表情,走向夏允。夏允僅僅因爲這個就露出了非常高興的表情。
在這種情況下……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
然而,每到那時,魔法少女們就會不知從哪裏來的力量,彷彿是克服逆境而起的主角一般,憤然起身,一拳解決我們。
雖然沒有想到那種地步,但我甚至曾懷疑魔法少女們是不是在利用我的罪惡感,試圖讓我回去。
我無所謂,但這裏的其他孩子們應該好好上學纔對。
我閉上眼睛,輕輕呼出一口氣。
大學?都已經鬧到這種地步了,大學還有什麼用。大概沒有人會收她們了。畢竟要看政府的臉色。
那本方格筆記本是十多年前某個地方作爲宣傳品發放的,鉛筆也差不多。因爲覺得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就直接扔在那裏離開了。
我和夏允,還有愛麗絲是二年級。如果想順利升上三年級,現在是不是差不多該回學校了?我雖然不清楚相關法規,但好像有規定最低出席天數之類的。
懷着那樣的心情,我呆呆地站了多久呢?
字面意義上的高三。即使是樓上樓下鄰居,如果家裏有考生,也會稍微放輕腳步聲,而她們明明是真正的考生,卻待在這裏。
「智恩啊,如果你不回去,我們也不打算回去。」
「爲什麼?我對你們來說算什麼?夏允,妳是朋友,姑且可以理解。情感用事的話,姑且可以理解。但是其他人呢?我對那些孩子來說是什麼,讓她們爲了我在這裏放棄自己的未來,我無法理解。」
我的選擇讓自己的人生變成怎樣,那是必須由我來承擔的事情。
即使沒死,最終也可能屈服投降。
感謝——好,該承認的就承認吧。確實很感謝。如果她們沒有改善糧食狀況,我現在說不定真的已經死了。暖爐之類的東西或許詹姆斯能解決,但糧食卻是我無法處理的領域。
突然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回過頭,看到夏允正看着我。
然而,即使如此。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魔法少女們也總是朝着希望前進。似乎認爲即使在絕望的情況下也應該愉快地度過,她們在廢墟中翻找,找到了還算完好的方格筆記本和一捆鉛筆。
當我是戰鬥員的時候,從未對魔法少女取得過完勝。事實上,即使我們的人數遠遠多於她們,但我和其他戰鬥員出去戰鬥時,魔法少女們總是不知不覺地插進來,輕而易舉地就把我們踩扁然後離去。
畢竟已經很久不在老師們的視線範圍內了。
這裏有這兩種學生。
我毫不掩飾驚訝的情緒反問道。
那些父母又會有多激動。
光是留着她們,就等於是意外得來的福氣,而這些孩子卻以連學校都沒想到的方式,在背後捅了一刀就消失了。
我不喜歡自己扮演「逆境」這個角色。
所以到了這個地步,我不得不認真思考了。
「如果現在不回學校,說不定就真的無法挽回了。聯考總得考吧?」
就讀聲名遠播的明星高中的孩子們竟然離家出走了。更何況,那些離家出走的孩子是受到周圍高度期待的魔法少女們。
我沒有確認過我能使用的曲速距離有多遠,但如果可能的話,我甚至打算逃到月球。
「意思是,一起回去嗎?」
某種意義上,我也是。
因爲這意味着我們將別人一次性使用的東西反覆使用。比起食物外送使用的器具再利用看起來還算說得過去,但對有些人來說,這可能像回收泡麪碗一樣令人震驚。
所以,夏允向我展示筆記本和鉛筆,意思就是「一起玩吧」。
甚至足以出現在社會報導節目中。
——
但三月份的開學可不是這樣。
是的。這些魔法少女們顯然是完全無法忍受「無聊」這個概念的存在。如果沒有這個,她們大概會削木頭做國際象棋棋盤。
夏允彷彿在整理思緒,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感受到的是焦躁不安。
我太感情用事了。
放學後做別的事情,這點我沒什麼好說的,但乾脆離家出走連學校都不去,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說到「未來」,孩子們的肩膀縮了一下。
在小說或漫畫中,高中生總是像大人一樣,或是像可靠的學長學姐。甚至是大學生,更是像能滔滔不絕給予人生建議的大哥大姐。
所以,我不太清楚這些孩子覺得現在這種情況有什麼好的,竟然會一直待在這裏。
到此爲止不就夠了嗎?
是我先離家出走,所以找到了這裏。然後先開始在這裏生活。硬要說的話,是那些孩子後來搬進來住的。
真讓人火大的是,魔法少女們並沒有特別欺負或排擠我。有什麼需要做的事情時,她們總會拉上我一起。尤其如果是好事的話。
然而,或許是因爲人數的關係,從某個時刻開始,我變得像是受到了她們的幫助。
魔法少女們在我心裏一直都是競爭對手。嗯,其他人聽到這話肯定會嗤之以鼻。詹姆斯說不定會捧腹大笑。
我不知道該怎麼理解這句話。
我想着她們找那個到底要做什麼,很快,那本筆記本就變成了五子棋筆記本。
「智恩啊。」
是我的話太突然了嗎?孩子們一時間沉默不語,只是緊緊地盯着我的臉。
然而,我有點難以理解她們爲什麼偏要跟着我來,睡在塑膠布上蓋着塑膠被,偏要幫忙耕田,或是從廢棄建築物上拆下完好的部分來幫忙修繕房屋。
我有些無奈地發出空笑聲,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孩子們。
但我想牽連並毀掉其他人的生活。然而,事情不受我控制,這讓我很不滿。
「我瘋了嗎?」
我原本就無法正常上學,所以就當作是逃到這裏來了,但其他孩子不一樣。
她們耕田時,我也會識趣地加入一起耕,她們做飯時,我就在附近晃悠,或是出去撿些柴火。
我沒有加入她們的陣營吧……?
是她們加入了我的陣營對吧……?
反正都只是小說罷了,即使我生氣也沒有意義,但同時,對於我穿越這件事感到火大是無可奈何的。
「說你們的事情,爲什麼扯到我身上?」
偶爾也能給予有效打擊。我也曾想過,這樣的話是不是就能贏了。
「呵。」
然而,如果就這樣繼續下去,我似乎不得不承認魔法少女們一個個都是好孩子了。
是的。甚至她們三人今年都是高三。
我放下了飯碗。這是喫了即食米飯後,洗乾淨當作盤子來用的東西。在我們擁有的東西中,塑膠異常厚,即使這樣使用也看不出要壞的跡象,但在別人看來,問題應該很多。
當然,我也一起工作了。雖然一開始大聲宣稱自己是老大,但不管怎麼說,什麼都不做只等着東西送進嘴裏,還是有些難爲情。
去了會被逮捕嗎?在所有事情結束之前,我沒打算離開這裏。如果需要,我也打算逃到更沒人的地方。
她手裏拿着一本筆記本和一支原子筆。
所以,現在這個樣子,就是字面意義上心意相通了。
即使說我小心眼,人的感情果然還是無法隨心所欲。
說不出好話來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魔法少女們帶着迴路逃跑了,所以即使回去,也很難免於處罰。
「所以說……」
但客觀來說,這些孩子不是那樣的。
別人穿越後佔據主角位置,還能組建後宮,爲什麼我就不行呢?就算是以性別轉換爲題材的小說,能順利交到女朋友的作品也很多。
年級會升級。一年級的學生無論怎麼辯解都不能再被稱爲新生了,也會有學弟學妹。二年級的學生更是到了該緊張的時期。因爲名副其實地成爲了考生。
聽到我說的話,魔法少女們的臉色也變得有些嚴肅。
冬季假期剛結束的開學很快就會接着春假,姑且算了吧。
我真的很不喜歡這樣。
所以,我討厭魔法少女。我喜歡夏允,但我討厭夏允是魔法少女這件事。這種情感對我來說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控制的。
「一開始覺得待個幾天可以理解,和我一起戰鬥時,因爲是魔法少女所以可以理解。但是三月都快結束了還待在這裏,原因到底是什麼,我無法理解。」
孩子們彼此對視。難道有心電感應嗎?既然是魔法少女,有也不奇怪,但在網路漫畫中並沒有這樣的描寫。
或許,我那天晚上會說出那樣的話,也正是因爲那複雜交織的情感吧。
「……妳覺得我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玫瑰問道。
——
我無法回答。
因爲不知道。
不對,我知道一件事。「因爲我」。但也僅此而已。因爲我?爲什麼?
「是帶着罪惡感嗎?」
我這樣問,玫瑰就閉上了嘴。
「如果說那種事情沒關係,妳們就要回去了嗎?在這裏最終想做的是什麼?想安慰我的傷口嗎?」
聽到我說的話,孩子們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真的只是因爲那個嗎?因爲那種理由?
……既然如此,我就知道這些孩子之所以在這裏,確實只是出於對我的好意,或是僅僅因爲罪惡感。
不然,是想傳達什麼真相嗎?像市民團體那樣?
再想想看,不管找什麼理由,最終都是爲了我而待在這裏。
所以,我不應該在這裏生氣或煩躁。
我突然想到了。小時候看過的,揭露社會問題的節目。
那裏偶爾會出現,因爲各種原因產生精神問題的人,無條件地討厭並推開那些想幫助他們的人的場面。
現在,我就是那裏那個「推開別人的人」。
雖然發了脾氣,生氣了,但實際上不知道該怎麼收尾。同時,也不想道歉。
結果我想到的是,就這樣懦弱地起身走到外面。
我走向夏允。
不知怎的,她露出了有些害怕的表情。
然後有些急促地向後退去。
看着她那樣子,我帶着些許的快感問道。
「什麼都願意。」
即使害怕着,即使因我靠近而驚訝地後退,直到背部貼上幾乎倒塌的牆壁。
那毫無瑕疵般高潔的心,讓我感到不快。
「什麼話?」
「……爲什麼?」
「我…… 說過了吧。」
即使是夜晚,她的臉也清晰地映入眼簾。雖然不是滿月,但月亮足夠明亮,足以照亮夏允的臉。
是因爲情況如此,所以瘋了嗎?表面上說不是,心裏卻一直在想嗎?
但是,夏允沒有那樣做。
從精神年齡來看,我比夏允大得多,但我的情緒卻無法很好地控制。
「……對不起,是我誤會了嗎?」
但是,我期望夏允能在半途中逃跑。我期待着她能顯露出「什麼都願意」這句話是謊言。
然而。
她說話的聲音裏,真的一點點也沒有嘲諷的氣氛。
——
「我,擔心你們?」
——
是的。我沒有打算走到最後。
遠處傳來汽車經過的聲音。並不常聽到。雖然離公路不近,但夜晚足夠安靜,足以將那遠處的聲音傳到這裏。
是的。爲什麼?
——
「智恩啊。」
我不知道原因。
我反射性地說出這話,同時站了起來。
「真的?什麼都願意?」
面對我的問題,夏允短暫地沉默了。
抓着夏允的臉,靜靜地望着。
我知道「什麼都願意」不是那個意思。也知道夏允喜歡我不是那個意思。
夏允說道。
即使現在,她也只是雙手合在胸前,臉頰漲紅地看着我。
夏允向後退了一步。
山裏的野獸並不可怕。雖然還沒見過野豬,但見過幾次狍子和沒見過的鳥。牠們全都一跟我對上視線,就立刻轉身逃跑了。
我什麼都不想去想,只是蹲在那裏,用指尖撥弄着泥土。這裏前面已經長滿了雜草,人們大概連這裏有條路通向外面的想法都不會有。
雖然曾考慮過如果遇到熊該怎麼辦,但想到即使遇到也無計可施,就決定到時候再說了。
夏允會做到這種地步的理由。以及我會這樣行動的理由。
結果,我只能再次逃跑。
覺得很不好意思。
「什麼都願意?」
結果,我只不過是個如此不成器的人罷了。我得出的結論就是這樣。
我完全不知道。
「……嗯。」
因爲害怕離家近會聽到孩子們的聲音,我幾乎走到了村口,蹲了下來。
「……什麼都,願意做,這樣說過。」
回頭一看,夏允正看着我。
近到雙眼無法完全容納夏允的臉龐。近到身體一部分都碰觸到了。
「擔心?」
我知道這是不好的行爲。也知道自己只是在利用夏允的心意。
然而,即使感到這種罪惡感,即使知道這並不是我真正戰勝了夏允,我還是緊緊地靠近夏允。
……發泄。
而且,我喜歡夏允,也不是那個意思。應該不是。
將所有這些原因都歸咎於把我丟進這裏的神或作者,也是有極限的。
爲什麼,會這樣關心我?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待在我身邊?
我用手摸着她的下巴問道。
即使如此,也只是在這個村子裏面罷了。
然後,毫無例外地,聽到了叫我的聲音。
「我知道妳…… 在擔心我們。」
我放開了夏允的臉。
「什麼話?」
是不希望被我討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