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問題0;51;
《我成爲了新的魔法少女》 · 십삼중수소 · 5280 字
確認了智惠平安無事。事實上,當初會來到這裏的原因本身就包含了我的私心,所以除了確認之外,也沒有其他事情要做。
因此,原本打算待個幾分鐘就走。
如果連總公司都沒有會長,那麼我們找到會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真的能找到他,那就太好了。有很多事想去問他,如果可以的話,順便揍他一頓就更好了。
不過,眼下的目標是讓會長產生戒心,將黑色企業的兵力調去保護會長。
之所以刻意不對真正的目標——園區表現出興趣,是有原因的。
而且,雖然不知道政府會對會長姑息到什麼地步,但至少目前正在展現出正在追捕會長的樣子。
如果會長爲了自身安危而開始將兵力集中在一處,反而可能會開始露出馬腳。
雖然他也可能逃到宇宙外面—而如果他不再回來,我或許就能夠毫不費心地放下一切。
如果無法在地球上爲所欲爲,那不就夠了嗎?
……話題扯遠了,總之,本來就沒打算在這裏待那麼久。
但是。
「……智惠啊。」
我小心翼翼地向依然抱着我的智惠開口。
智惠的臉因淚水而變得一團糟。
其實不只是眼淚。
剛纔和怪人戰鬥、摧毀汽車時沾染上的油污和血漬,連擦都沒擦就直接過來了。血漬怎樣不知道,但油污還沒幹涸。
當然,智惠的衣服上也沾染了油污,變得髒亂不堪。
「會沾到油。等一下—」
但是,即使我試着抓住她的肩膀溫柔地推開,智惠卻又再次抱住我的腰,彷彿在撒嬌一樣。
對。
但是那個表情只在智惠的臉上停留了極短暫的時間,隨後智惠便放下手,在肚子上緊緊地握住了雙手。
真的有必要躲避到這種地步嗎?
我的手從智惠的手中抽離了。
「……。」
她的臉上浮現了微笑。
原來如此。
在我無意識地再次回頭看的地方,只有智惠站在那裏,手懸在半空中,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
「暫時不會有危險的事……外面也有警察在。」
夏允的表情,則比那更復雜。
一瞬間,我以爲是外面的人改變了主意。因爲那些是唯一可能立刻攻擊我們的人。
比開槍聲還大的聲音。
因爲她認爲自己沒有權利抓住我,儘管如此,她還是希望我不要離開。
或許,那是懇求。
老師看到我們倆的樣子,似乎有所感覺,小心翼翼地問道。
在那份溫暖中,我再次體悟到。
說得更準確一些,那是一副看起來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的臉。
最終,夏允在和我目光相接後,才小心翼翼地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但是,這表情和之前兩次離別時不同。
這和剛纔那副有些猶豫不決的態度完全不同。
力量不足以拉動我的身體。只夠稍微拉動我的手臂的力量。
砰!
那是一種只要我願意,就能立刻掙脫的,那樣微弱的力量。
智惠抓住了我的手。
不,這份情感或許不是「撒嬌」這個詞可以完全表達的。
我猶豫着不知如何開口。
「啊,這個……。」
就如同我將智惠視爲家人一樣,智惠大概也將我視爲家人吧。
「智惠啊,我。」
「智恩啊!」
智惠又抱了我大約兩分鐘後才退開。
「……啊……。」
心臟瘋狂地跳動。
至少站在我身後的夏允和珠雅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我可說是將自己的內心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其他人面前。
雖然智惠已經放我離開兩次了,但如果這種事反覆發生,只會累積更多的擔心。
至少那些人不像會爲了抓我而突然衝進來,所以當下的情況是「沒關係」。
我應該感受到的情感是罪惡感。我的腦袋告訴我,在這種情況下尋求喜悅是不道德的事。
不是隻是我自己在合理化嗎?
事到如今再煩惱,也於事無補了。
事實上,就連現在這樣待着,也實在令人爲難。客觀來看,這和讓別人工作而我們玩樂沒什麼兩樣。
只是爲了不讓我看到。爲了不成爲我逃走的絆腳石。
但那不是僅僅用「抓住」這個動作就能表達的。
但即使這麼想,我的迴路卻已經強勁地運轉着。
至今沒有收到任何額外聯繫,看來是沒有特殊情況,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能只顧着舒服地休息。
「……稍微休息一下再走不行嗎?」
「……。」
邊喊着,身體已經向前衝了出去。珠雅也是。
因爲,智惠也知道自己是我唯一的家人。
那是智惠前兩次離別時都露出的微笑。
實際上,我早已擁有了絕不能失去的珍貴事物。像是智惠,或是夏允。
但是。
因爲我的故事其他魔法少女們也都知道了。雖然她們可能不知道我和智惠的關係有多麼特殊。
夏允大喊着。
即使只是偶爾過來看看智惠的臉,不也可以嗎?是不是因爲我一個人獨斷地認爲會成爲負擔,反而讓她過度擔心了呢?
玫瑰、大麗花和飛燕草已經前往黑色企業總部了。
智惠也,不想讓我離開。大概在露出那個表情之前,剛剛就已經露出了那個表情吧。
以爲自己一無所有,最終只是我一個人的錯覺罷了。
是夏允和珠雅所在的方向。
那種尷尬的笑容,彷彿心裏想着應該快點去跟其他孩子們會合,同時卻又無法催促處於這種狀態的我趕快行動。
真的嗎?
珠雅的表情很難輕易辨認。雖然接近她平時面無表情的樣子,但眉毛的角度卻稍微有所不同。看到眉梢稍微下垂,她所感受到的情感或許更接近於惋惜吧。
但是,有些不同。
然後,我看着那張臉,無意識地再次發出了呻吟。
我回過頭去。
正當我轉過頭去對着智惠準備說話時—
兩個人都表情複雜。
我也跟着轉身,正要—
「啊。」
臉上已經沾上了煤灰,白襯衫上也滿是紅色、黃色、黑色的污漬。智惠本人看起來完全不在意,但我卻感到非常抱歉。
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彷彿在懇求。
她用雙手緊緊握住我的右手,輕輕地拉向自己。
隔着極輕微的時差,孤兒院的窗戶劇烈地顫抖着。雖然不是像地震那樣強烈的能量,但確實是極其巨大能量的後座力。
這聲音不是單純敲門的聲音。明顯是像什麼東西爆炸的聲音。這是我已經聽過好幾次的聲音。
說實話,比起外面的爆炸聲,智惠的表情更讓我感到害怕。
她不是在生氣。智惠也肯定理解了情況。她一定知道我必須得離開。
「……沒關係。」
……真的。
我咬緊牙關。
以爲一切都在慢慢整理好了。
雖然對成爲魔法少女這件事感到種種懷疑,但還是認爲這是一個解決狀況的有意義的選擇,實際上也確實有效。
但是,越是做出這個選擇,我就越是持續地遠離了以前「鄭智恩」這個位置。
當然,也會持續地遠離圍繞着那個位置的所有關係。
如果以「百合」這個魔法少女的身分存在,恐怕會很久都無法見到智惠。即使能見到,也只會像這樣,非常偶爾地見一面。
我覺得長大成人後可能會這樣。但那時,關係應該已經確立了。作爲一輩子可以偶爾見面、愉快玩耍的朋友。
但是,現在。
我還是個高中生。才升上二年級兩個月。
比我們兩個早離開育幼院的人很多,但大多數都沒能保持持續聯繫。因爲關係在真正成爲家人之前就斷絕了。
我和智惠,會不會也變成那樣呢?
那實在太可怕了。
真是奇怪的事情。人的情感難道可以同時接受所有矛盾的部分嗎?即使如此,在我情感的某個角落,也感到喜悅,因爲智惠那樣地等着我,因爲她那樣地眷戀着我。
太難看了。
自從我在這個世界成爲鄭智恩這個存在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難看。
……某種意義上,甚至比對夏允產生矛盾情感時還要難看。
我只想詛咒所有將我推入這種境地的事物。
這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那、那我、很快就回來。」
我這樣說道。
夏允回答我的話。
「……是妳認識的人家嗎?」
我想再次喊砰砰的名字,但煙霧刺鼻,連呼吸都很困難。
最重要的是,這邊也有警察。
這個區域會有幾個警察?難道是消防車和救護車不足,派去支援那邊了嗎?如果真是這樣,肯定會車輛不足—
房間角落的矮桌上放着地球儀,牆上貼着海報。這些東西全都撕裂了。
我側身快速地摔倒了。
我說沒有人能幫助我,就來到了唯一可能幫助我的人家裏。而那家人也樂意地幫助了我。
再仔細看,不只門,還有各種物品被炸燬的痕跡。木片雜亂地散落在裏面,也看到了布條。
……和我最後一次看到的時候很不一樣。
人的性命?也可能是吧。並不完全錯誤。再怎麼說像我這樣的人,也知道作爲人類最基本的道義。
而那些認爲沒有時間的人,乾脆炸開門闖了進去,這樣說來,這件事就不奇怪了—
入口周圍還放着好幾個橡膠盆之類的東西,連進去都不容易—
「嗯,我等你。」
「呀,那邊……!」
「……我先下去看看。」
他們都一臉慌張,彷彿剛到不久。
如果她僅僅因爲和我親近就幫助了我,然後因此遭受了什麼不利益。
而且如果那個敵人是惡黨的話,她甚至可以毫無罪惡感地解決掉。
因爲她是字面意義上的「家人」。
然後向前跑去。
直到珠雅這麼說,小心翼翼地踏入裏面後,夏允才放開了我。
「智恩啊!? 」
那是我的熟人所在的地方,我內心不願叫她那個名字,而用「地球迷」這個對本人而言可能會生氣的荒謬綽號稱呼她。
砰砰的家。
但是,砰砰是。
而聽到那樣的聲音,我的心臟彷彿掉到了地上,四處滾動一樣。
爲什麼?在這個時候?
我感覺到臉色變得鐵青。
事實上是謊話。雖然並非完全沒有真心參雜—
陷阱。
那裏正冒着黑煙。
「是直覺。」
消防車呢……出發了嗎?就在剛纔爲止還必須制服六個怪人。雖然我們三個人飛到這裏感覺不遠,但實際上區是不同的。
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不只是因爲刺鼻的煙霧。
雖然周圍都是煙霧,視野被遮擋了很多,但還是能大致掌握裏面的情況。
夏允是……不過,她是個能照顧好自己的孩子。不是魔法少女嗎?雖然這肯定不是我該說的話,但夏允肯定能夠確實地制服出現在她面前的敵人。
不是單純的陷阱。因爲我聽到的肯定是槍聲。
那是個我認識的方向。
智惠這樣說道。聲音比剛纔平靜多了。
沒有時間去思考那原理。
飛到空中確認後,發現那場爆炸是發生在某個民宅。
門像是從外面被炸開往裏塌陷了。
比起那個,在爆炸發生方向的某個人的樣子更重要。
如果不是這樣,難道是通過檢查監視器或其他什麼東西,找到了至少和我親近的人?
「妳怎麼知道的?」
她不是一個僅僅因爲喜歡地球,看到了航海家號中包含的地球人的熱情—只是極少部分地球人的熱情—就認爲地球是美麗地方的孩子嗎?
而看到那景象的我,渾身汗毛倒豎。
他是怎麼知道的?是在我工作的地方有人透過面具認出了我的臉嗎?還是有人看到我使用錘子,認出我並向會長告發了?
爆炸發生的方向,是我在和魔法少女們一起生活之前,曾暫時寄宿的那個方向。
咬緊牙關,緊閉雙眼,轉過了身。
在網路漫畫裏,她也偶爾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
停着的車只有一輛。大概是巡邏的警察來了。
周圍已經煙霧瀰漫。雖然不是嚴重的火災現場那樣的黑煙,但那刺鼻的火藥味和煙霧,明確地顯示出爆炸相當劇烈。
……即使使勁揍扁了,我也不確定怒氣是否會平息。
「……。」
進入砰砰家的地方並不寬敞。因爲是建了大概三十年的別墅的半地下室。
在我發愣的旁邊,珠雅快速經過,只拿槍對準裏面,開了幾槍。從砰砰家裏面傳來什麼爆炸的聲音,珠雅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確認裏面。
但是,人的道義,最終在我這個說不上是善良的標準來看,是次要的順位。
難道會長察覺到了嗎?察覺到這是毫無條件幫助我的砰砰居住的地方。
夏允問道,我點了點頭。
不管外面發生的爆炸真相是什麼,總之如果不把那個源頭揍扁,我大概無法平息怒氣。
只要調查我的行動模式,以及政府的動向,很快就能找出可以稱之爲我弱點的人—
我……我到底在想什麼?
當我從那些警察頭上越過,直接朝着冒着煙的砰砰家入口落下時,一個警察大喊了出來,但我腦中一片混亂,根本沒想着好好聽。
我張開嘴,喊出了那個名字。
正當我準備往裏走時,夏允抓住了我。
與其說是故意撕破的,更像是有人拼死抵抗的痕跡。
爲什麼我剛好在這裏的時候發生這種事?不,如果是會長的話,或許是故意掌握了情況,趁這個時機下手。
竟然到了這種地步?
「砰砰—!」
到處都是被炸碎的物品,亂七八糟地堆着。砰砰雖然沒有很多行李,但她還是像個地球迷一樣買了一些零散的東西。
我笨拙地站了起來。
一確認方向,我便一句話也不說地朝那個地方落下,夏允驚訝地大喊。
是堆了障礙物在門前嗎?如果有人來抓砰砰,她爲了阻止那些人而堆了這些東西。
我趕緊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跟在珠雅後面走進去。
這又和智惠的情況不同了。智惠和夏允最終都被我那些無謂的行動牽連而喫盡苦頭,這點是相似的,但智惠不是我可以選擇怎麼對待的對象。
刺耳的噪音接連傳來,我剛纔想要進去的地方再次被某種強烈的東西擊中,把半地下室的入口弄得一團糟。
「智恩啊!」
「……。」
我找不到理由說什麼。夏允是……主角嘛。
和智惠那邊的情況不同。這裏聚集的警察人數只有兩個人,是一個連稱作「聚集」都顯得含糊的數目。
但是我沒有時間回答她的話。比起那個,那裏有我必須確認的事情。
但是,我什麼也沒有爲他們做。只是理所當然地住在那家裏,做了各種壞事。
第一次搶劫公司的時候,也是住在這裏的時候。
用發電機製造武器的地方也是這裏,和魔法少女們對抗時待的地方也是這裏。
爲什麼會認爲不會被發現呢?
難道是以爲最後只要離開,一切就會好起來嗎?
「……。」
在我看向智惠時感受到的情感之上,負面的情緒再次緩緩地爬了上來。
從迴路中感受到的震動明顯減少了。
好不容易纔得到了百合這個名字,剛纔爲止還覺得充滿希望呢。
房間最裏面,看得到門的地方,立着一個炮塔。雖然被珠雅射壞了,但一看就知道是黑色企業的東西。
他們知道我會來嗎?還是來這裏的警察是目標?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至今爲止我一直過於自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