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吳越同舟0;41;
《我成爲了新的魔法少女》 · 십삼중수소 · 5578 字
不再去學校之後做的事情,一開始並不是那麼合我的心意。
就算學校的課程再怎麼無聊,也不會比單純的勞動更無聊。而且工作時間比在學校讀書的時間長。
當然,如果學校也開始進行夜間自習之類的,情況或許就會不同。
但是,該怎麼說呢。
「喫飯了,喫飯!」
雖然不是什麼大型工地,工作也只是短期性的,而且現場工作人員的數量用兩隻手就能數得出來——
不,或許正因爲如此,我纔會這麼想吧。
我覺得這份工作還可以。
我知道。
做這種粗重的工作卻還能如此悠閒,一定是因爲我手腕上戴着的電路。
以我原本的身體,恐怕上午還沒結束就會累癱了。雖然我平常也會做一些體力活,所以基本的體力還不錯,但長時間持續的勞動和打完一場就結束的勞動所需要的能力是不一樣的。
從這個角度來看,老實說,地球迷很厲害。
他竟然能在這種環境下一直堅持下去。
事實上,我所知道地球迷的「理由」只是他自己說的,實際原因可能並非如此,但無論他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地球迷和我年紀相仿,卻一直在努力工作,在這個土地上生活。
他也有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怎麼了?」
地球迷察覺到我在注視着他,便開口問道。
然後他看了看自己手裏拿着的飯卷,又朝我遞了過來。
「想再喫一點嗎?」
「不是,我喫的還剩一些。」
「也沒有那個老是妨礙妳的傢伙了。」
一開始,我在這裏工作時,有點害怕其他人會問起我的情況。
「每次妳想做什麼的時候,她都會突然跑出來妨礙。我們只是跟妳說句話,她就會插進來威脅我們。妳記得嗎?當然不是所有遇到那種情況的人都是那樣的人。但是……妳不覺得有點奇怪嗎?如果是夏允妳的話,明明可以和更多的人——」
「呃,那個……。」
「妳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不然去看電影怎麼樣?妳喜歡看電影嗎?」
只是來這裏,工作,領錢,然後在回家的路上買點喫的就回家。
不知道是誰說了這句話,夏允的話被打斷了。
「抱歉,我今天……。」
「不然,要不要來我家玩?」
地球迷,以及地球迷介紹來的我,也是屬於這種情況嗎?
「這樣啊……。」
詹姆斯也這樣警告過我。
是嗎?或許吧。如果父母之間有往來,而且又都念這所學校,那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夏允卻覺得那些話有點壓力。
但是,在這裏工作的人們並沒有特別詢問關於我的事情。
夏允覺得有點困惑。這些都是平常幾乎不會和她說話的孩子,就算說話,也會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臉色。
我想見夏允。我很想知道智惠過得好不好。
聽到大叔喊叫的聲音,我捏扁手裏的罐裝咖啡,然後站起身來。
「不用特別害怕喔。現在已經沒有那種愛出風頭的傢伙了。」
順便也接過了一罐罐裝咖啡。看來是想讓我飯後喝的。
或許是因爲喫了飯,感覺沒那麼冷了。
但是,這幾天,她們卻像抓住了什麼機會似的,以一種稍微讓人感到負擔的親近感靠近她。
我不需要努力隱藏我的情況,也不會被任何人毆打。不會被全身像燃燒般滾燙的魔力團塊撞擊,也沒有每天都在擔心自己會不會斷手斷腳的日子。
「對啊。好不容易有時間能和夏允兩個人在一起,她總是會跑來打擾,然後把人帶走。」
我一邊嚼着沒什麼特別的飯卷,一邊微微地抖了一下身體。
當我表示疑惑時,地球迷是這麼說的。
那個孩子稍微壓低了聲音。
所以,我們應該做的事情是儘快掌握情況,然後無論是向公司高層報仇,還是採取其他措施,都要讓任何一方都無法輕易地動我。
孩子們彷彿理解夏允的所有感受似的,這樣對她說道。
以相同容量來說,罐裝咖啡的咖啡因含量反而可能更高。
「……。」
「……啊,抱歉。」
我這樣說着,把飯卷塞進嘴裏。
那個剛纔在說智恩壞話的孩子向夏允道歉。表情看起來還算真誠。
「說起來,她好像是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吧?其實是不是有什麼企圖才接近妳的啊?」
「夏允啊,今天一起去喫點什麼吧?」
儘管如此,我卻意外地不覺得討厭。
「好了好了,快點結束回家吧。」
「來這裏工作然後離開的人很多。其中有地球人,也有不是地球人的人。雖然不能說在這裏工作的人都有什麼故事,但因爲也有這樣的人混在其中,所以大家就不會特意去打探。」
吸了一口氣,空氣很清新。這大概只是我的錯覺吧。這裏再怎麼說也是工地,不是嗎?到處都是灰塵。
不,不是這樣的。
「因爲沒有必要特地說出來。」
當然,地球迷自己是沒拿的。這裏工作的人都知道地球迷喝咖啡會發生什麼事。
更準確地說,是父母之間認識的孩子。
靠近的孩子們,諷刺的是,有好幾個都是她認識的。
也有孩子這樣問道。
我不可能永遠躲藏起來。一旦事情爆發,無論是公司、聯邦還是政府,追捕我的人一定會存在。
稍微咀嚼吞嚥之後,又用一小罐罐裝咖啡潤了潤喉嚨。
如果說我完全沒有這種感覺,那就是在說謊。
這裏沒有因爲我跟在有名的人旁邊而嫉妒我的孩子,也沒有因爲我做了讓他們不順眼的事情而瞪着我的老師,更沒有學期初就會冒出來想陷害我的那些人。
就算問了,我也打算說謊,但俗話說,尾巴長了容易被抓。謊話說多了,難免會出現矛盾的地方,到時候被發現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狼吞虎嚥地把飯卷塞進嘴裏。
現在只是暫時躲藏起來,如果公司合作,要找到我並非完全不可能。黑色企業不是有檢測魔法少女能量並追蹤其位置的技術嗎?沒有理由不能用在我身上。
地球迷也沒有硬要搶着喝,只是安靜地喝着他的離子飲料。下班的時候,他肯定會買一杯咖啡帶回去的。
什麼問題都沒有解決,也沒有看到任何解決的跡象,我僅有的幾段關係都破裂了。
「去唱歌也可以。妳最近不是有很多煩心事嗎?一起去發泄一下吧?」
但是,現在我感受到的最大的情緒,卻是解放感。
我加快了把飯卷塞進嘴裏的動作。我想趕快喫完,然後找個稍微溫暖的地方坐着休息一下。
咖啡裏似乎加了稍微過量的糖和奶精,喝下去之後,疲憊的身體又重新恢復了力氣。果然,糖和咖啡因的組合對於體力活來說是絕配。
長久以來,那些我渴望得到的對象給予我的壓力消失了,一種奇妙的解放感。
孩子們的對話因爲夏允的話而突然中斷。
知道這一點之後,我的心情稍微輕鬆了一些。
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應該已經卷入了吧。
「不用去吵鬧的地方,就在家裏輕鬆地休息一下就好啦。反正我們住得很近。」
並不是說用了電路之後,工作的時候身體就不會發熱。努力工作當然會流汗,冬天汗水乾了之後,還是會有點冷。
但是,儘管如此,我卻儘量不去想這些事情。
一羣平常幾乎沒有和她說過話的女生主動搭話。
我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那會是很危險的事情吧。一旦真正開始行動,這種生活就無法再繼續下去了。讓地球迷捲入其中,果然還是太過分了。
「我的意思是說,我不是因爲那個原因才這樣說的。世界上也有很多克服困境而成功的人的故事。但是,妳看,夏允啊。」
她們完全誤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當然,在這裏我應該感受到的是擔心和遺憾。
智恩馬上就察覺到夏允不喜歡,然後拉着夏允的手腕離開了。
突然靠近的人很可怕。被一羣孩子圍住七嘴八舌地說話也很可怕。
「我、我……對不起。我今天有約了……。」
「啊~」
夏允的話讓圍着她的孩子們露骨地表現出失望的表情。
「是這樣啊。可是,這幾天一直都是這樣啊。」
「因爲發生了那種事之後……。」
「嗯。」
站着的孩子們看着坐在位置上的夏允,姿勢必然是俯視的。
但是智恩那樣站着的時候,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她的笑容也不會這麼令人害怕,也不會讓人覺得她有什麼企圖。
其他孩子,原本就是這樣的嗎?
還是——
「夏允啊,妳是不是因爲討厭我們才這樣的?」
彷彿小心翼翼地詢問似的聲音。還有微微皺起的眉頭,看起來有點擔心。有些爲難的笑容。
一切似乎都在表明「沒有惡意」。
爲什麼呢?
夏允正在思考那個笑容背後隱藏着什麼想法。
「我竟然這麼多疑嗎?」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他之所以沒有直接說出來,大概是因爲他對詹姆斯也有些不滿吧。畢竟地球迷以前也是詹姆斯手下的戰鬥員。
當然,在這個家裏這樣認爲的只有我一個人。地球迷至少是把詹姆斯當成「外星人」看待的,每次我逗弄詹姆斯的時候,他都會用看着嚴重種族歧視者虐待其他種族的表情看我。
「你在外面工作的時候,我已經把優先順序排好了。」
除此之外,都是智恩在配合夏允。即使沒有特別要求,也沒有說自己想做什麼。
聽完我的話,詹姆斯雖然還是用看着可疑人類的眼神看着我,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他也有洗澡,但只是在洗手檯放點水,然後把自己放進去就夠了。最近我們直接在浴室裏的水桶裝滿水給他。這樣至少他可以自己出來。
「……沒事,你繼續說。」
靜止軌道上的偵察衛星。用每九十分鐘繞一圈的衛星進行追蹤,資訊只會每九十分鐘更新一次。那樣還不如把衛星放在靜止軌道上。
當夏允被某人勸說而猶豫不決時,總是智恩會出面打岔,轉移話題。
「……。」
「那麼,下次有空的時候再一起出來玩吧。朋友多一點又沒什麼壞處,而且妳以後——」
她以爲自己對智恩很好。
「……好想再見到妳。」
她喜歡智恩那份毫無算計地注視着她的眼神。
一想到這裏,她就覺得有點冷。
智恩消失了。
並非全部都喜歡。夏允也是人,當然也有她不喜歡的部分。
她想爲自己做錯的事情道歉,想對智恩表達感謝。
或許,智恩已經不想回到那樣的生活了吧?
那份「喜歡的理由」彷彿完全消失了,學校只是變成了一個她不想去的地方。
不知不覺間,牠的前爪……不,應該是手,已經撐在地板上,擺出隨時要逃跑的姿勢。最近詹姆斯每次看到我要抓牠,就會跑到地球迷的身後躲起來。每次那樣,地球迷的表情就會變得更加複雜。
「嗯?」
「……智恩啊……。」
如果能再次見面,那絕對不會是能好好談話的情況吧。
她還能回來嗎?
被我折騰了很多次的詹姆斯,看到我的視線後,警戒地說道。
「我知道了。」
一隻會自己洗澡上廁所的倉鼠,無論怎麼想都是理想的寵物。
她們還能回到以前那樣的生活嗎?
「追蹤是透過衛星進行的。但是我們不可能把衛星弄掉。」
她害怕不知道會說些什麼。但是,她還是想見她。
再次傳來同樣的疑問。
她想見智恩。
是啊。絕望迴路只是裝了GPS。我記得聽班長說過,如果能裝,那樣做會經濟實惠得多。
「夏允啊?」
之所以非得用能量追蹤魔法少女,原因很簡單。因爲沒有人會在魔法少女的迴路裏植入那種GPS。一羣老鼠就算聚在一起討論如何在貓脖子上掛鈴鐺,又能怎麼成功呢?
或許是因爲夏允,身爲朋友的夏允,那樣看着她,所以即使不願意,她也必須勉強那樣做,不是嗎?
她會和智恩一起逛街,然後買下智恩多看了幾眼的東西送給她。
當然沒有回答。
就像智恩必須在黑色企業工作一樣,實際上,是不是在夏允看不到的地方,她遭受了嚴重的欺凌呢?
改變的只有一件事。
她瞞着其他人,小聲地嘟囔着。
「但是,如果我們破壞基地臺的接收器呢?」
但是,現在不是這樣了。
「妳是不是因爲討厭我們才這樣的?」
……而這個願望,在她還沒結束這一天之前,就實現了。
但是,即使如此。
他講話的語氣,好像在他工作的時候,自己做了更重要的事情一樣。
當智恩突然介入,然後帶着夏允消失時,人們會怎麼想智恩呢?恐怕絕對不會有好的想法吧。
害怕自己想見智恩的理由,只是因爲想要一個代替自己承受憎恨的人,不是嗎?
她帶着稍微疲憊的表情回到房間,連衣服都沒換就躺在了牀上。
因爲智恩的位子是空着的。
以前,夏允並不討厭學校。
但同時,她也很害怕。
至今爲止夏允應該受到的那些白眼,都是智恩替她承受了嗎?
「嗯……。不是討厭……。」
「他們可以用新的接收器啊。」
實際上,夏允對智恩的情況卻一無所知。
「你爲什麼那樣看着我?」
夏允只是表情茫然地聽着那些話。
沒有一個孩子在她面前真正表達出那種情緒。但是,在背後,是不是又發生了其他的事情呢?
智恩看着夏允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呢?
「最重要的是要擺脫追蹤。我並沒有特意製造戰鬥員的追蹤技術。畢竟大部分人的能量都很微弱,光靠能量追蹤幾乎不可能,反而需要製造更昂貴的設備。」
當夏允心情低落時,也是智恩會牽着她的手,帶她去任何明亮的地方,買些甜食塞進她嘴裏。
明明希望別人毫無算計地對待自己,但夏允自己卻一直用極度功利的角度看待智恩,不是嗎?
嘛,事實上,如果只論喫喝拉撒的量,詹姆斯在我們之中算是最少的。他幾乎只喫堅果或種子,而且量也不到一把。
那個女孩握住夏允的手說道。
她很害怕。
但是,當她試着回想時,卻不太清楚智恩喜歡什麼。她知道智恩喜歡聽音樂,而且不挑食什麼種類的音樂都聽。智恩買過的專輯,夏允也都會買來聽。
僅僅只是智恩消失了,人們的態度就變得如此不同。
智恩,真的是因爲自己想這麼做才那樣做的嗎?
「所以呢?」
回到家,父親和母親都不在。大概今天也會很晚回來吧。因爲事情還沒有完全解決。
聽完所有課程,班導說完話後,她立刻從座位上跳起來,拿起書包衝出教室,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你知道嗎?那項技術本身是極機密。也是爲了政府而製造的。」
「你的意思是說沒有備用?」
就那樣看來,所有戰鬥員都能進去看。魔法少女之中,大概也有人知道。畢竟曾經俘虜過戰鬥員的次數很多,情報多少泄漏出去也不奇怪。
「知道基地臺位置的人極少。而且,是的,沒錯。目前還沒有備用。確切地說,還在製造中。」
果然。
「如果我們摧毀所有那些東西,就能暫時獲得自由。短則幾個月,長則一年以上。」
「……。」
但是,爲了這個,不是得進行恐怖攻擊嗎?
這樣做會不會有點危險?
「剛好聯邦和公司的關係非常不好。有很多方法可以泄漏情報。聯邦一旦知道那項『追蹤技術』,一定會想要得到。對於公司來說,那項技術也是一種『牽制手段』,不可能輕易交出去。就算交出核心技術,也要在自己手上留一張王牌纔行。」
「……。」
我默默地盯着詹姆斯看了一會兒。
「你,看起來真像個壞人。」
「哪裏,過獎了。」
看着毛色像是上班族的詹姆斯溫和地鞠躬,我心裏莫名地火大,但還是忍住了。
原來是這樣。
那麼,等他們兩方衝突的時候,偷偷溜進去達成目標再出來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