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某種感Q0;41;

我之所以非得去學校，有幾個原因。

首先，如果我在這裏不休息地一直待下去，事情在很多方面似乎會變得棘手。

況且周圍已經有警察在待命了，而且聞到風聲的記者們也開始在附近徘徊。

警察姑且不論，放任那些被稱爲記者的傢伙不管，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至少，如果我們到外面走動，他們的視線會不會稍微分散一些呢—這是我的想法。

話雖如此，如果真的「隨便去哪裏」亂逛，那樣的行動路線似乎又會變得混亂。

其次……這是我已經想過好幾次的事了，也有部分原因是我不想因爲我而讓魔法少女們的人生變得一團糟。

不，雖然已經夠亂的了，但我不想讓它在這裏變得更糟。

或許政府可能會說爲了照顧我們的方便，要把缺課的時間全部算成出勤天數，但如果那樣的話，情況反而會變得更復雜。

至少表現出還有上學的意願，會不會稍微好一點呢—這是我將簡短的想法儘可能拉長後，所能得出的結論。

幸好我的校服還在。

其他孩子們的校服呢—

「那個……」

就在我差不多換好衣服的時候，育幼院老師輕輕地把臉探進我們的房間。

她的臉上帶着些許驚訝的神情。

我心想發生了什麼事，原來是我們育幼院前面有個包裹送到了。

裏面裝着校服。是在我們房間裏住着的其他魔法少女們的校服。

「看來他們還挺費心的。」

大麗花接過校服，表情有點複雜地說。

校服是全新的。

附帶一提，或許是爲了平衡，甚至連我的校服也放了進來。

如果硬要用一個詞來概括之前投向我的視線，我會說是「妒忌」。

即使那種人氣像是在看「藝人」，是那種「見面時會考慮各種條件」的類型，但同時受到羨慕的目光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但是，她的表情並非完全確定。

只希望警察們也能好好保護去其他學校的智惠。

我們一起上學那麼久，其實沒有見到夏允穿校服的時間並不算很長。

夏允是個很受歡迎的孩子。

我看了看這樣的夏允，短暫地猶豫了。

「……。」

老實說，感覺比以前的校服稍微寬鬆一些。

她是出生在富裕家庭的獨生女，還是受到聯邦庇護的魔法少女。

走在路上停下來，看到陷入沉思的我，夏允歪了歪頭。

對方也不知道我們在想什麼，看來是想透過字面意義上「在所有方面迎合我們的心情」來讓我們放鬆。

「路上小心。」

難道她不是會跟我去同一個地方洗澡，睡覺時理直氣壯地從後面抱住我的夏允嗎？

知道最近奇怪地跟着我的珠雅的心情，罪惡感就感覺更強烈了。

看來我們住在這段時間裏，都得這樣上下學了。

之前的校服是完全合夏允的身材的，但這次的校服就像是不知道確切尺寸，憑感覺量身送來的一樣。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因爲我是夏允的朋友，公然欺負我的孩子一年裏沒幾個，但同時也很難交到朋友了。

但是，那並不代表它很奇怪。

「出勤天數……應該沒問題吧？」

「……不用擔心。」

因爲警察一直待在這個區域，他們應該也知道魔法少女們沒有回家。

從踏進學校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覺到氣氛變了。

但是，不知爲何卻有這種感覺。

夏允是這樣，其他魔法少女們更是如此。

「怎麼會沒問題。」

畢竟原本就想避免跟擠滿人的電車和公車上的記者一起擠着搭車。

如果，他們要綁架我們的話，把整輛廂型車撕碎就行了。

難道我也把夏允當成一種獎盃了嗎？

「智恩啊。」

—不，再想想好像也不是。

我老實地這麼說。

這真是莫名其妙。

到了珠雅這裏，臉色已經發白，彷彿現在纔開始擔心學校的事情。

夏允輕輕地問。

但同時，夏允的性格也正適合成爲「獎盃」。

她不擅長拒絕，也說不出對人不利的話，這是沒辦法的事。

智惠一放開，剛纔還感覺溫暖的部分溫度驟然下降，我的心情又變差了。

如果像我們剛離家出走時那樣彼此之間很尷尬，或許就不會有罪惡感了。

「智恩啊？」

仔細想想，穿着魔法少女服裝時彼此相當親近，但在學校時卻幾乎沒見過她們一起玩。

對夏允的嫉妒轉移到了沒有背景卻和這樣的夏允親近的我身上。

……咦。

我盯着孩子們都穿上校服的樣子看了一會兒。

我又默默地走近夏允身邊站着。

看到外面大剌剌地寫着「警察」，感覺很奇怪。

而我不喜歡夏允受到那樣的對待，所以徹底地阻隔了周圍的孩子們。

我確實也嫉妒過夏允，而我因此成爲戰鬥員是一切事情的開端，但即使如此，我喜歡夏允的方式並不是「獎盃」。

畢竟平常在學校幾乎沒有碰面的機會。

是因爲喫苦的時間感覺更長嗎？

所有那些事情都是因爲我而發生的，我實在無法說什麼安慰的話。

玫瑰突如其來地擔心起這個，大麗花像感到荒謬一樣回答。

我正盯着駕駛的臉看，就聽到了這句話。

又不是被逮捕押送。

我本來想把怎麼去學校的煩惱先放一邊，但一走出育幼院門口，一輛警用廂型車就已經停在那裏了。

「只是。覺得這副樣子很久沒見到了。」

「那麼，走吧。」

算了，沒什麼關係。我……只要跟夏允親近就足夠了。

然後像輕聲耳語一樣說。

「怎麼了？很奇怪嗎？」

「……嗯。」

雖然沒有特別感謝的感覺，但總之我還是把它放進了我的衣櫃裏。

說起來，既然我們住在這裏，他們應該很快就能想到這種可能性。

「……上課途中也溜出去過幾次，那點程度沒關係的。」

我正猶豫着要不要上廂型車，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叫我的聲音，回過頭一看，智惠正直直地看着我。

我的話讓孩子們點了點頭。

玫瑰深深地嘆了口氣。

爲什麼？

不知爲何，夏允的臉稍微紅了起來，然後深深地垂下了頭。

最終，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坐上了廂型車。

只是享受着和魔法少女是朋友的目光—

我也像對着智惠的耳朵耳語一樣，輕輕地回了句。

「呼。」

飛燕草冷淡地在達麗亞的話後面補充。

智惠一把抱住了我。

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人不嫉妒她纔怪。

「不過，好像不是退學或停學什麼的……」

甚至昨天智惠在我懷裏時，她還理直氣壯地抱住了我的背。

……不，這樣說起來氣氛有點奇怪就是了。

總之，事到如今變成這樣也實在無法理解。

從我們身邊擦過，先走進學校的玫瑰看着我，得意地笑了笑。

總覺得像是在取笑我和夏允之間的氣氛，讓我心裏悶悶的。

大麗花和飛燕草也不知爲何紅着臉快步走開了。

「我、我……。」

珠雅這樣說着正想先往前走，突然像下定決心似的繃着臉，停下了往前走的腳步，和我並肩走了起來。

本來就很奇怪的氣氛變得更奇怪了。

我感覺到周圍孩子們的視線都集中在我們身上。

而且那種視線，並非我平常感受到的那種妒忌和嫉妒的目光。

是困惑。

看來，我這個走在中間的人感受到的困惑，不知爲何這學校的孩子們也感受到了類似的感覺。

結果我們就這樣一路走到了我們的教室，沒有再多交談。

順帶一提，珠雅到底在想什麼，正想跟我們一起走進教室，卻嚇了一跳跑了出去。

……不，與其說她在想什麼，倒不如說她是根本沒在想而導致那樣的吧。

不可能專心上課的。

或許是在打掃教室的時候也沒有漏掉我的座位，所以並沒有積太多灰塵。

只是，放在書桌裏的教材，第一頁太白了。

因爲我們在課程步入正軌之前就遠離了。

沒有理由想別的事情吧。

說起來也是，即使擁有接近天才的頭腦，在完全沒有輸入任何資訊的情況下也無法解決問題。

雖然知道事到如今不該計較這個，但看到那樣的樣子，很難不去在意。

但無論我們怎麼想，課程還是照常進行。

我輕微地感受到了賢者時間。

至少我一直是這樣活着的。

「現在也是啊。」

「爲什麼從今天早上開始突然跟我保持距離？」

每次我在午餐時間提出那樣的建議時，夏允總是會欣然接受，今天也差不多。

不，歸根究底，只是單純覺得「夏允」不跟我有身體接觸有點遺憾而已。

在意別人的目光是沒辦法的事。

讓我感到不悅的，是事到如今還在顧忌孩子們目光的夏允。

儲存裝置的容量再大，如果沒有放入資料，查看時也什麼都看不到。

好像……有點熱，但不是很嚴重。

「……。」

幸好之前有認真讀書。

與其說她生病了，不如說更像是因爲情感而導致臉紅髮熱。

你看，連夏允也慌張了。

孩子們的氣氛雖然有點亂，但課程還是正常進行了。

她總是把臉埋在我的背或胸前，用雙臂緊緊抱住，還把腿夾在我腿之間，讓我動彈不得。

再加上，在學校裏還在顧忌別人的眼光，讓我非常惱火。

事到如今就算開始讀書，整整荒廢了一個學期的我又能解出多少問題呢？

這次的成績，看來是完蛋了。

我走近那樣的夏允，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

「要不要出去一下？」

雖然夏允緊緊貼着我的樣子已經在電視上播出過，但在認識的人面前那樣做，和在不認識的人面前爲了宣揚什麼而那樣做，在很多方面都有很大的差異。

或許她是無意識的，所以沒有注意到？

……或許真像她們說的，乾脆跳過一整年會更好。

而我對夏允那樣的樣子稍微有些不滿意。

在別人面前表現出這種樣子，讓我異常地不滿意。

期中考近在眼前。

從上午開始，就有孩子們一直偷瞄我們，像是在觀察什麼時候該插話，這讓我和夏允都有些不自在。

但是，即使如此。

「嗯？」

沒錯。

我朝夏允的方向走近了一步。

或許是因爲和去年聽過的內容有些關聯，所以並非完全聽不懂。

但是氣氛有點不一樣。

「距、距離？」

「怎麼了？」

走進教室的老師小心翼翼地看了我和夏允一眼，隨後似乎心想不要惹麻煩，便開始上課了。

就像我們在那間廢屋前面那樣。

夏允從我的聲音中感受到不悅，猛地抬起頭，臉上帶着一點紅色。

看起來多少有些慌張的不只我，夏允也是一樣。

已經是四月底了。

我們學校的圍牆很高，當然，圍牆和學校建築之間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雖然都被我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雖然很難確切地表達爲什麼。

可是，現在的我們和以前的我們不一樣了不是嗎？

對，反正。

我本想溫和一些開口，偏偏我不爭氣的脾氣在這裏像這樣突然發作了。

那麼，哪一邊纔是真心呢？

錢是繳了就行，但我的地位動搖這件事還是很痛苦。

無論想不想回來，終究是回到學校了。

夏允睡覺時已經總是緊緊地貼着我。

夏允有點慌張地往後退了一步。

雖然這一側不是沒有窗戶，但在窗戶旁邊堆滿了東西的地方有好幾處，這一區有種微妙的與學校氛圍隔絕的感覺。

碰。

我儘可能集中精神，認真聽講。

剛纔上學時，夏允曾有那麼一瞬間紅着臉不看我，夏允現在也這樣。

「難道那時候發的誓言不是持續有效的嗎？出了那個地方就結束了？」

可是事到如今？

雖然經歷過那些事後再這樣表達，總覺得不太對勁，但我們也算是持續待在同一個空間裏，現在也是如此的關係。

偶爾我挽起她的手臂時，她會臉紅，於是我認爲夏允對此感到有些不舒服，所以除非必要時刻，我都不會那樣做。

三年級的孩子們會更嚴重吧。

仔細想想，夏允在學校表現出來的樣子反而是對的。

我又走近一步，夏允也往後退了一步。

我們匆匆喫完飯，來到了學校建築物的後方。

我像個孩子一樣心想，早知道就撐到期中考結束再來了，然後看向了夏允。

「我、我……。」

「妳就像這樣試圖保持距離。昨晚明明還緊緊貼着我睡的不是嗎？到了學校就變成這樣了？」

說起來，期中考也差不多是完蛋了。

午餐時間，我這樣向夏允提議。

再說一次，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不滿意—

在我們變得這麼親近之前，夏允也總是和我保持一點距離，乖巧地跟在後面走。

既然如此，就只能盡力而爲。

我把臉湊到那樣的夏允臉前。

夏允的背碰到了牆壁。

也曾有幾個人特意把我叫到這個地方。

在人們面前若無其事地緊貼着我的夏允，和在人們面前稍微顧忌氣氛而想要遠離的夏允。

這裏絕對稱不上漂亮。

夏允也是一樣，越聽課，眼睛裏的光芒就越發回來了。

當然不只是說要出去喫飯的意思。

……。

我放下手問。

然而夏允的想法似乎和我不太一樣。

「咦、咦？智恩啊？」

「還是，只是謊話？」

我的話讓夏允搖了搖頭。

「可是爲什麼？」

慢慢地，隨着話語的繼續，心情沉了下去，「理由」也浮現了。

我討厭這所學校。

我不願放棄我所經營的那些小事，也不想給育幼院添麻煩，更不想給跟着我的魔法少女們帶來更嚴重的問題，所以我來到了這裏，但討厭就是討厭。

以我的個性是不會逃跑，但大概不會有什麼機會把這裏當成「母校」來懷念。

所以才更不悅。

之所以討厭這裏最大的原因是因爲在這裏上學的孩子們，而夏允竟然顧慮那些孩子們的目光，和我保持距離，這讓我非常討厭。

「爲什麼要那樣保持距離？」

我的迴路正在運轉。

即使不看也知道。

大概是黑色的吧。

「我、我……。」

夏允喘着氣說。

臉上滲出了一點汗珠。

「我……是怕妳會，討厭。」

「我討厭？」

我歪了歪頭反問，夏允說。

夏允又羞澀地笑了。

「那、那麼，智恩啊。」

「那是，連我臉頰都親過的妳該說的話嗎？」

然後用一隻手撐在夏允臉旁。

因爲我爭吵的理由消失了。

夏允對那句話明確地回答「不是」。

把臉湊上前說。

「那些孩子？」

夏允小聲地說。

我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直直地盯着夏允。

我聳了聳肩，往後退了一步。

「我們班的孩子們。」

「嗯。昨天，還有，每次見到智惠的時候，妳跟智惠……那麼親近。我擔心我黏着妳會不會讓妳不舒服。」

夏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我感覺到那氣息拂到了我身上。

那個笑容雖然讓我覺得有些在意，不過。

夏允雙手交握在胸前，看着我的眼色說。

「……隨妳便。不如就那樣做吧。以後別再顧忌那些孩子們的眼光了。」

「所以，妳不是因爲在意那些孩子們才那樣做的，對吧。」

但是她的臉似乎帶着一絲奇妙的笑容。

我像感到荒謬一樣反問，夏允連忙搖了搖頭。

「……我有說過我討厭那樣嗎？」

連我那樣……一直待在旁邊的理由也。

「……對、對不起。」

那笑容和早上展現的笑容，有些不同。

「不是。」

「在學校裏，挽着手臂走，或者那樣做也沒關係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