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私生活話 0;41;

「……。」

氣氛變得非常嚴肅。

而原因出在我身上。

不，話說，即使撇開我是那家公司的戰士這件事不談……不對，最終原因確實是那個，所以似乎也沒必要特意「撇開」。

總之，是那個。從洗手間出來後，我就臉色蒼白得厲害。

我一直以來都想錯了一件事，那就是我比想像中更看重人際關係。

在學校也幾乎沒有朋友，在公司即使有人跟我搭話，我也只是敷衍地應答。很自然地，主動跟我搭話的人數量也就變得相當少。

頂多只有奇怪地對我感興趣的地球迷，以及同房的智惠，還有青梅竹馬夏允而已。

……地球迷嘛，姑且這麼說，智惠和夏允，無論如何都不太喜歡黑色企業這種充滿惡意的集團。

「智恩啊，冷靜點。」

智惠拍着我的胳膊說道。

「大概沒事的。雖然是跟蹤狂，但好歹是記者啊。」

智惠以爲我害怕這種事情，努力地安慰我。

「嗯。智恩不用擔心。」

夏允有力地說道。

那是一張「櫻花」般的臉。雖然她依然戴着沒有鏡片的眼鏡和帽子。

「我會確實地解決掉。」

「……。」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對夏允說。

「夏允啊。」

要是光靠補助金經營，絕對不可能達到這種程度。

「那是什麼？」

嗶。

「啊，這是呼叫器。」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是報復沒錯，但至少我說的意思不是那種意義的報復。

但即使如此，現在應該還沒有非常關鍵的照片。再怎麼是黑色企業，也不會跑到洗手間偷拍吧。話說回來，如果他們是那種瘋子，應該早就做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嘛。」

事實上，那不就是個連國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半違法的組織嗎？

「……。」

實質上不過是像「外交官豁免權」一樣被寬容對待而已。

「嗯？」

如果銀河聯邦認爲事態嚴重，應該會很快解決。畢竟事實本身就不是那樣。

這是我相當努力才說出口的話。

「呃，嗯。」

只是……他們不過是試圖扭曲事實罷了。

「……是嗎，這樣啊。」

不，我說那話不是這個意思。

「那意思是，五個人都會集合到這裏來嗎？」

黑色企業雖然不是什麼清白的地方，但如果只限定於「法律」，銀河聯邦那邊反而更不合法吧。

夏允閉上眼睛，輕輕地呼出一口氣說道。

「我們救不了所有的人。或許比我們活動能救的人，救不了的人更多。」

「今天……只是，能不能假裝不知道就這樣過去啊？」

夏允是那種會在對手面前堂堂正正現身戰鬥的類型。反正她本來就是臉最廣爲人知的「隊長」。

「喔。」

呃，這幫助比想像中大多了。

不知道是怎麼判斷出我微妙的表情，夏允一臉認真地接着說道。

呃……。

如果是特攝片的話，隊長會是紅色，但這不是魔法少女片嗎？最「像魔法少女」的孩子纔是隊長。

不，再怎麼樣也不能那樣。

正當我獨自陷入苦思時，夏允從包包裏拿出一個小東西。

「……。」

黑色企業之所以能稍微被寬容，是因爲屬於「那邊合法」的範疇，但真正做違法勾當被抓到就沒那麼好運了。特別是外星罪犯，會被徹底制裁後移交給銀河聯邦。

對，我知道這話對夏允來說很難接受。畢竟受害者是夏允。

「但是，別擔心。」

聽了夏允的話，智惠眼睛一亮。

「嗯，我知道。」

能怎麼辦呢？

我問按着像小型震動鈴一樣東西的夏允，夏允非常親切地告訴我。

「嗯……嘛，不會全部都集合到『這裏』來啦。」

夏允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說道。

夏允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們魔法少女存在，就是爲了安全地保護市民免受這種威脅。」

夏允？對我？

夏允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但是，聽了我的話，夏允睜大了眼睛看着我。

「嗯？」

事到如今要我說自己跟那裏有關嗎？

快樂大麗花是憑心情行動的。因爲不知道會從哪裏冒出來，所以我們也非常傷腦筋。跟魔法少女不一樣的是，她老是偷襲後腦勺，被評價爲新增行動準則「環顧四周」的罪魁禍首。

啊，確實。

「確實，現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出頭，智恩和智惠可能會很危險。對方也可能會進行報復之類的。」

「但是……還是有效果的。自從我們活動以後，怪人的活動大幅減少了。」

「總不能拿出智慧型手機詳細談話吧？這樣按的話，同事們就會收到聯絡。」

我也會變成那樣嗎？

那個，怎麼說呢。

……最後是快樂愛麗絲。

希望迴路的火力超乎想像。

這個……倒是真的。

至少他們在我們每次投入戰鬥員的地方，都會準時出現攪局就是了。

雖然說「不會死」，但中招了立刻就得住院，而且最重要的是，非常痛。

「……。」

拳頭真的痛得要死。有一次安全帽被打裂了一半，把我嚇得魂飛魄散。

當然，黑色企業對我們孤兒院的捐贈確實讓孤兒院正常運轉。孩子們外面看起來不會顯得貧乏的衣服，儘可能喫到想喫的東西，設施老舊可以定期更換，這些都是因爲黑色企業的關係。

然後我點了點頭。

「所以，別太擔心。朋友我一定會保護好的。」

快樂飛燕草專精於遠程火力支援。老實說，她不是我這種一般戰士能應付的對手，一旦被她從遠處鎖定，除了不斷逃跑別無他法。

這點直接跟她們交手過的我很清楚。

……。

快樂玫瑰比夏允更偏向武鬥系，所以當然是正面戰鬥。

她也負責火力支援和遠程狙擊，但跟飛燕草的角色稍微不同。飛燕草是曲射，愛麗絲是直射。不過兩人關係不太好是出了名的，所以幾乎無法互相支援。

話說回來，愛麗絲本人更喜歡單獨行動就是了。

「……。」

不，話說回來。

所以現在她們都要來了嗎？

「大家都是專家，所以不用太擔心。大概如果不是真正嚴重的情況，也不會變身的。」

「哇！」

智惠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恐懼全都拋開了，一臉興奮。

反而好像還隱隱期待着她們變身。

話說回來，如果跟我沒關係的話，我也會有點期待就是了。

我勉強忍住想捂住臉的衝動，只能心裏着急地跺腳。

當然，是在心裏。

要是表面上這樣就太明顯了。

「……所以，現在是爲了這種私事把我叫過來嗎？」

愛麗絲一臉非常麻煩的表情說道。

話雖這麼說，她卻是最快趕到的。來這裏花了大概十五分鐘吧？看來她正在研究的傳送點技術不只用於攻擊。

不知爲何，她一來就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臉看，把我嚇得僵住了，但夏允察覺到了，立刻跑過去跟她搭話，我才得以解圍。

……不會是認出來了吧？安全帽是徹底貼了防窺膜的。如果沒有透視能力，是不可能認出來的。

「嗯……。」

「唉。」

「喂。」

愛麗絲一臉不太高興地瞥了我一眼，但似乎不打算繼續追問。

「……看在妳是櫻花朋友的分上才這樣給你看，平常我是不會展現出這副樣子的。」

怎麼說呢。

「……你爲什麼這樣盯着看？」

愛麗絲跟夏允年齡一樣。不只是年齡一樣，她們還上同一所學校。也就是說，換句話說，她也跟我同齡。

啊。

性格真是麻煩死了。

年紀再大也就差一歲而已吧。

「你是不是想了什麼失禮的事情？」

不，不是初次見面啊。

身高差也，原本不是她更高嗎—

她一臉似乎又想說什麼的表情，看向不知道爲何對她產生微妙同質感的我，但愛麗絲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愛麗絲用手指推了推眼鏡。

看她突然提高音量，看來是真的不知道我是同校學生。

原來如此。

夏允戴的是沒有鏡片或度數的眼鏡，所以推眼鏡與否，鏡片後面的臉幾乎不會改變，但愛麗絲戴的眼鏡是有一點度數的。戴眼鏡的時候，印象看起來稍微柔和一些。

「咦？嗯？啊，沒有。」

而且，關於高中生算不算魔法少女這件事，意見也分歧得很厲害。難道不是魔法「青少年」嗎？

「照片都拍到了背影。搜索出來幾天前的照片……雖然是側臉，但是在走進建築物的那一瞬間拍到的。這就說明，是在後面跟蹤然後在對方轉身的時候拍到的。你有沒有看到過跟着你們的人？」

「啊，那個……」

「……。」

啊，當然，在網路漫畫裏也這樣，所以在這裏也這樣吧……。

「你剛纔是不是覺得我很麻煩!? 」

變身的時候視力會變好嗎？雖然在網路漫畫裏沒有這種設定就是了。

話說回來，對我來說，她保持這樣的印象反而更好就是了。

成年魔法少女，從一開始就不是「少女」了吧？

「……那麼，先確認一下吧。」

「嗯？」

……。

確實，聽她這麼說，心裏覺得或許真的是在很近的地方拍的。

「唉，真是的。」

不是啊，魔法少女不都是未成年嗎？

「初次見面就這樣一直盯着看，難道不覺得失禮嗎？」

我們倆沒來由地回頭看向自己的身後。

「嘛，好吧。跟蹤確實是犯罪。雖然這個國家存在言論自由……但遵守法律不一定就是行善。」

她輕輕吸氣，然後吐氣。

而且跟魔法少女型態時的氣氛也有些不同。那時候的她氣氛更從容，現在則是一副生硬的小鬼頭印象。

因爲平常總是飄在天上往下看—

「那麼，趕緊解決掉吧。今後不論合法還是非法，都不能讓這種變態照片被拍下來，要徹底處理好。」

「跟我們這些放暑假的學生不同，她們事情還蠻多的。」

……。

然後睜開眼睛，愛麗絲直視着夏允。

在這裏說這種話，總覺得愛麗絲又會生氣，於是我閉上了嘴。

這話說得是不是有點過激啊？

「嘛，好吧。你們也是受害者嘛……趕緊解決掉，然後就解散吧。」

夏允也趕緊湊到愛麗絲耳邊竊竊私語。

在韓國說敬語的角色啊。

「珠、珠雅！」

「其他姐姐們還沒來呢—」

能接受這種個性的，大概只有夏允一個人了吧。

啊，這小鬼就算我閉嘴也知道啊。

但是對同齡人用敬語？

愛麗絲也遲了一步才意識到自己大叫會引來周圍人的目光，趕緊閉上了嘴。

「怎麼了？爲什麼一臉想說什麼的表情？」

而且這個世界的魔法少女已經是偶像差不多的地位，本名和長相大家應該都知道吧……？

個子也……咦？

「啊，總之！」

看到愛麗絲提高音量，夏允趕緊制止了她。

「……。」

不知道什麼時候，愛麗絲又抬頭看着我，眉頭皺着。

愛麗絲毫不掩飾地一臉得意地用手指抵着額頭，搖了搖頭，然後看着我。

什麼平常不平常的，我們就是同校學生啊。

完全不記得也太過分了吧？

你不是在學校裏也經常來我們班找人嗎？雖然你沒跟我搭過話啦，但我就在夏允旁邊的座位啊。

……姑且認爲是幸運吧。

愛麗絲的臉立刻紅了。

然後搖了搖頭。

網路漫畫裏有愛麗絲沒有朋友的集數，看來她的個性確實是這樣。

平常也經常跟夏允聊天。

愛麗絲先在手機上打開了報導。

用長焦鏡頭拍照，能拍出的照片只有兩種。

從上往下俯拍，或是從人比較少的地方拍。

因爲人多的地方很難擠進去，而且人多的話，要確認目標會變得非常困難。

問題在於，我們現在就在人多的馬路中央。

雖然站在公園裏比較適合的地方，但來往的人還是很多。有幾個人還會朝我們這邊瞥一眼，這讓情況更復雜了。

「嘛，好吧。雖然可以用手機什麼的拍……嗯，這好像不是智慧型手機拍的。景深看起來挺深的。」

愛麗絲繼續說道。

相機確實，除了夏允之外，周圍的東西都糊掉了。

如果不是要給周圍打碼的話，這樣做或許很明智。因爲要製造「誤會」，周圍就要顯得模糊。「男朋友」那邊要是看起來「只是朋友」就麻煩了。

「數位相機是把成像感應器上形成的影像儲存下來。這樣把目標以外的東西全都糊掉……嗯。我想不到別的理由，只能是物理上的近距離拍攝了。光圈開得太大的話，相機感應器會進入太多光線，很難拍。」

「所以呢，所以呢？」

智惠有點興奮地問道。

她一臉就像看到偵探在推理的表情。

愛麗絲好像有點得意了，稍微抬高了下巴說道。

「嘛，結論很簡單。」

愛麗絲邊說邊一個一個掰着手指。

「對方在很近的地方跟着，就算在昏暗的室內也能拍出清晰畫質的高性能相機，而且還裝了可以進行物理變焦的鏡頭，不是嗎？」

「……。」

我跟智惠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愛麗絲。

夏允似乎已經得出結論了，但或許是顧及興致勃勃的愛麗絲，只是嘴角帶着微笑，安靜地看着。

「……。」

「能感受到專業的氣息。而且相機再小，拿在手裏單獨拍攝總會顯得有點不自然。」

另一方面，我的心臟卻越來越縮小。

「爲什麼？身體改造不是簡單的事啊。」

那個該死的幹部詹姆士根本沒說記者是罪犯。不，當然不說更好吧。畢竟他們公司還在宣傳自己「合法」。

「但是沒找到拿相機跟着的人，所以結論只有兩個。要嘛有包含外星技術的相機，要嘛身體一部分被改造了。我覺得後者更像。」

「……嘛，好吧。要是隨意分開，對方可能就會察覺到。」

聽到愛麗絲的話，夏允露出了一副有點不情願的表情。不是很確定。因爲夏允是那種儘量想隱藏這種負面表情的性格。

「因爲地球上大部分的先進國家都沒有加入銀河聯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無視國際法。」

「而且寫這種報導的專業人士，通常會直接改造身體。比起中途還要傳輸到筆記型電腦之類的再發布，用『腦袋』寫好直接發佈報導更快更方便。還有，感謝我吧。我恰好認識這樣一個外星人。」

聽到愛麗絲的話，夏允立刻來到我身邊，挽住了我的胳膊。

「啊……。」

愛麗絲得意洋洋地說道。

「外星罪犯躲藏在地球是很常見的。」

愛麗絲和智惠似乎沒有察覺到。

「唉，好吧，就這樣吧。反正找到她就行了。」

雖然比較鬆散，但這個組織維持着類似歐盟的形式。既然如此，就希望能像「一個國家」一樣行動。

愛麗絲狡黠地笑了笑。

沒有引渡條約。地球也沒有那些外星罪犯的資料庫。甚至銀河規格和地球規格幾乎不相容，要轉移資料需要經過很多麻煩的過程。

「啊，那個啊。」

「而且，那個人還是個通緝犯。偏偏她有足夠的理由待在這個國家，不是嗎？」

雖然會嫉妒，但畢竟是櫻花嘛。

那是我被她拿槍指着時，她露出的那個笑容。

銀河聯邦爲了向先進國家施壓，以轉移資料庫爲代價提出各種要求。除了引渡條約，主要內容是要求銀河聯邦的司法體系和地球的司法體系在一定程度上統一。

應該是心理作用吧？

「首先，去人少一點的地方吧。有沒有什麼……能成爲報導素材的姿勢呢？那種方便編輯成奇怪報導的姿勢。」

夏允緩慢地向智惠解釋。

智惠眼睛閃閃發亮。

愛麗絲稍微讓步了。這表示她還是尊重櫻花的位置。

「……好可怕。」

而正因如此，反對的國家也更多。

「不過不用太擔心。抓捕那樣的人也是我們的工作。」

「太厲害了，真的。」

愛麗絲看着笑嘻嘻地貼在我身上的夏允，搖了搖頭說道。

……嗯。

「不過，這樣帶着一般民衆可以嗎？這種情況下，是不是讓她們離開比較好？」

問題在於，多虧了這個，我好像要被捲入那個罪犯的事件了。

感覺心臟快縮小到核桃那麼大了。

而愛麗絲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該不會把這個國家裏的外星罪犯全都背下來了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