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方向的差異0;41;
《我成爲了新的魔法少女》 · 십삼중수소 · 5665 字
在夏允看來,智恩是個『假裝冷漠的人』。
上學的時候,如果夏允一個人很辛苦,智恩就會在某個瞬間來到她身邊,說些沒有條理的話。
要不然就會拉着她的手,把她帶到沒有人的地方,一句話也不說地一直在附近走着,有時候也會突然去便利商店買東西塞到她嘴裏。
在這期間,她從來沒有邀功或表現出恩惠的樣子。
她絕不是那種說着「你辛苦的時候我幫過你哦」然後提出同樣要求的人。
她的臉總是冷冷的,即使是買東西給她時,也不會表現出什麼大的表情。
但是,她的行爲中總是帶着陽光般的溫暖。
在乾燥寒冷的天氣中,躲在陰影下身體冷得微微顫抖時,從微小的縫隙中悄悄透進來的一線陽光。
對夏允來說,智恩就是這樣的孩子。
智恩展現出的那道光是溫暖的。
只是待在身邊,就彷彿能滲透到內心深處的溫暖,那道光令人高興。
但是。
「……。」
雖然修繕了很多東西,也想辦法打造成了適合人居住的環境,但客觀來看,這裏仍然像是一片廢墟。
回到居住的地方後,智恩的迴路中發出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站在那裏的智恩,只是一個看起來疲憊又帶點悲傷的少女罷了。
她雙手提着大大的塑膠袋,那個背影不知爲何看起來比平常黯淡許多。
想跟她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其他孩子大概也有很多話想說。尤其是愛麗絲,她似乎很想問剛纔那個空間跳躍是怎麼做到的,臉上帶着些許忐忑的表情。
但是,最終沒有人開口。
在這種情況下,她對未來沒有太大的擔憂,是因爲夏允一直生活在擁有一切的環境中。
因爲,那個孩子只是個太善良的孩子了。
因爲夏允,不管怎麼算,都是比智惠或智恩擁有更多東西的人。
她在鬱悶的心情中獨自低語。那個問題是問向她自己的,正因爲如此,她無法回答。反而讓她的心更加鬱悶。
但是,只有現在,她做不到。
今天不是和智恩「一起」,而是獨自一人,但爲了讓心情平靜下來,她覺得必須這樣做。
「嗯?」
蓋在我臉上的睡袋被拉了下來。
她本來就覺得智恩不可能只有夏允一個朋友。畢竟夏允除了智恩,也和魔法少女們是朋友。
好像只是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彷彿待在旁邊是件很正常的事。
整理和準備差不多結束後,夏允走了出去。
也難怪。她們必須準備晚餐,分類整理食物,還要接洗澡水。
「爲什麼……?」
夏允,正在嫉妒智惠。
她想立刻跟進去抱住智恩。想告訴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現在回想起來,她不覺得所有戰鬥員都是壞人,但至少對於存在於他們之上的那些存在會是純粹善良的這件事,她沒有任何幻想。
現在也是一樣。
映入眼簾的是,夏允的臉。
每次夏允靠在智恩肩上時,智恩是怎麼反應的?
她來到曾經和智恩靠坐着看天空的地方,今天獨自坐下。
如果這樣說,銀河聯邦和政府也是一樣,但至少智恩沒有對這兩個組織表現出親近或合作的想法。
夏允隱約察覺到了這種情感的本質。
夏允一邊整理準備,一邊不斷地思考。
智恩就那樣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房子。
聽到那個聲音,我花了大概3秒鐘才推測出情況。如果換作平時,我大概會更快地嚇一跳,但當時全身心都沉浸在極度的憂鬱中,無精打采地躺着,花了一點時間纔回想起那個「狀況」。
然後小心翼翼地放下拿回來的塑膠袋,鑽進了帳篷裏。
她想成爲智恩那樣的人,心裏這樣想着。
說到底,會發生那種情況並不是魔法少女們的錯。
到底魔法少女們是怎麼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維持那份「希望」的——
「連飯也沒喫。」
呼地。
因爲智恩看到了夏允,感受到了希望,並藉由那份力量,在迴路中製造出了希望的能量。
但是,現在,似乎最好給她一點時間。
當她看到智恩捉弄着實際上可能等同於中年男性的詹姆斯時,她感到的情緒是理所當然的。外表是可愛的倉鼠混雜着狐狸耳朵和尾巴的樣子,但內部的存在卻是在黑色企業裏策劃各種陰謀的惡黨。
我的前面和後面傳來了那樣的聲音。那是雙手撐在地板上的聲音。
但是,我所處的情況和我經歷的事情的不是不同嗎?
夏允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
一個沒有對智恩做錯任何事,智恩非常思念的像姐妹一樣的朋友。
夏允咬住了嘴脣。
孩子們開始慢了一拍地動了起來。雖然氣氛讓她們無法大聲喧譁,但她們還是忙碌地移動着,彷彿想努力打破瞬間沉重的氣氛。
這不是我人生中沒有經歷過的經驗。
而且,如果可以的話,她們最好也帶智恩去洗澡。
「夏、夏允!? 」
智惠,只需要見智恩一次,就能做到比這更多的事。
夏允帶着稍微嚴肅的表情說道。
夏允就這樣在胸前合著手站了很久,最終還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也知道我這樣做看起來很遜。
那3秒之後,我嚇得尖叫出聲。
是的。
那種毫無隔閡、自然而然地進行肢體接觸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在炫耀彼此有多親近一樣。
但反過來,當跨越了那希望的邊緣,再次回到現實時。
是因爲我,沒能好好控制我的能量才發生的事。
我正努力壓抑着快要跳出嘴巴的心臟,夏允就抓住了我的肩膀,猛地把我拉了起來。
她忍不住產生了那樣的想法。
因爲這裏沒有人壞脾氣到看了她剛纔那副模樣後,還能催促她動起來。
——正想着「不知道」,就感覺到有人猛地鑽進了帳篷裏。
夏允強行拉着我的手臂。
光憑背影,智恩就像在說「請不要這樣做」。
啪。
在絕望中看到希望時,在那個黑暗的地方看到明亮的光芒,那簡直就像是遇到了奇蹟一樣的經驗。
當她們三個人一起出去玩的時候,看到智惠很自然地黏在她旁邊,夏允也黏了過去。也許夏允這樣主動黏上去還是第一次。
她知道這聽起來很奇怪。
總覺得,心裏有些悶悶的。
想到這些事實,不知爲何總覺得心裏一陣緊縮。
她已經知道有個叫智惠的孩子。也總算知道了那個孩子是和智恩長時間共用一個房間的朋友。
但是智惠……對於智惠,她無法產生那樣的想法。
她沒有關上門,而是直接鑽進睡袋裏縮成一團。
甚至不像夏允那樣,對智恩犯過錯。
她並沒有克服嫉妒。
但是,她知道要克服它的話該做什麼。
因爲這是在以前也對智惠感受過的情感。
這樣的夏允,竟然連人的情感都嫉妒,這是不是太醜陋的行爲?
智恩……也就是說,智恩有其他的熟人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雖然覺得一切都不順心,但不知爲何會被一種彷彿能做到一切的感覺所籠罩。
臉很近。雖然夏允沒有特意彎曲手臂靠近我的臉,但她的手掌撐在地上,所以眼睛和眼睛的距離很近。
自然而然地擁抱,自然而然地應援。那些夏允認爲很特別的行爲,智惠對智恩做得非常稀鬆平常,彷彿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打算這樣躺到什麼時候?」
從帳篷外傳來的微弱噪音瞬間靜止了。
所以展現出那種程度的親近是理所當然的吧。
最終因爲那件事得以見到智惠,也藉由智惠的應援再次使用了新的魔法回到這裏,但剛回來的時候,我的心情糟透了。
但是,智惠……。
而且,詹姆斯現在是爲了自己的目的而暫時提供協助的存在。萬一……如果情感上變得太過親近,智恩會不會被利用?
正因爲如此,在今天的戰鬥中她感到歡欣鼓舞。
但是,即便如此——
感覺就像被人在腦後打了一記,因爲我什麼都沒有,即使想喫一片餅乾、一碗泡麪,也必須掏空並不寬裕的朋友的口袋。
這是件奇怪的事。
夏允大步向前,朝着智恩所在的地方走去。
然後。
反正掙扎下去也只是互相僵持很久,我便選擇順着她的力道起身。
「也沒洗澡啊。就這樣睡?」
「肚子不餓,洗澡明天再洗也可以啊。」
「衣服也沒換啊!」
夏允說道。
「好啦,好啦,快點出來。」
聽了她的話,我跟着走出去,果然孩子們正在準備晚餐。
想到我竟然連幫忙的念頭都沒有,就這樣攤在那裏,感覺自己有點可憐。
夏允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坐在位子上,自己也坐在旁邊。
「來。」
然後她用筷子夾了一塊小菜,正要送進我嘴裏,我這次又嚇了一跳,抓住她的手製止了她。
「好啦。我會喫的。會喫的。」
在那奇怪的距離感中,我帶着些許怪異的感覺這麼說,夏允笑了笑,反問道:「是嗎?」
我決定就安靜地喫東西。
其他孩子們的視線都集中在我們兩個人身上,讓我覺得有點尷尬。
本來就已經夠遜了,所以更覺得尷尬。
……不過幸好跟着夏允起身了。
如果我今天就這樣躺到睡着,明天早上起牀時恐怕會更沒臉見孩子們了。
喫完飯,夏允又抓住了我的手臂。
「怎麼,又來。」
那當然是因爲有熱水啊。全身浸在裏面,心情怎麼可能會不好。只是去浴缸的路上非常麻煩,洗完之後的後續處理也很麻煩罷了。
「……是個好孩子。真的。」
結果我帶着一種奇妙的挫敗感脫掉了衣服。
還沒有全部解決。還有很多事情等着解決。
「……沒事。你沒有錯。」
……也不會在這裏了。
「很累了吧。與其花時間做那種事,不如趕快洗澡不是更好嗎?」
當我獨自猜測並努力讓她心情好一點時,夏允纔會靦腆地笑出來。
夏允,是個這麼固執的孩子嗎?
這次夏允也硬是把我往廚房方向拉。
智惠是個珍視我的孩子,我也同樣有理由去珍視智惠。所以……我只是盡力而爲罷了。
夏允沒有打斷我的話,一直聽我說完。
是因爲進了浴缸嗎?還是因爲在安靜的地方安靜地待着?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父母要求的事情,她總是誠實地一件一件照做,受傷了也無法在別人面前說出口。
但是,心情卻稍微輕鬆了一些。
造成這種情況的那些巨大集團纔是問題所在吧。
說到底還是因爲我。煩惱着該如何振奮我的精神的夏允,最終想到了這種辦法吧。
……或許是吧。
我點了點頭回答道。雖然夏允看不到我的角度。
我不太喜歡別人未經允許碰我的東西。硬要說的話,這句話的意思可以理解爲「對個人空間的執着很深」。
我剛好在想智惠的事,夏允就提到了智惠,讓我有些驚訝。
我們倆當然都沒有看對方。畢竟不管怎麼說,那樣好像不太好。
但是忍耐不代表不會生氣。而這種事情累積了幾年,最終總會有互相抱怨的時刻。
夏允這麼積極地說,讓我無話可說。與其說是對方太有邏輯,不如說是我根本沒什麼可說的了。
但是,和我在同一個地方生活的孩子,怎麼會知道這種事呢?
總覺得,不管我說什麼,夏允好像完全不會在意。
「……。」
是因爲克服了那樣的情感障礙嗎?
一開始我也試着忍耐,實際上也忍耐了。好幾年,好幾年。
走進浴缸——真讓人懊惱,我心情變好了。
「你們很親密呢。」
我道歉後,夏允用有點沒力氣的聲音回答道。
「對不起。」
夏允用力地推着我的背,把我推進廚房,然後抓住了我上衣的下襬,想往上拉。
雖然還不知道三個人該怎麼辦,但總覺得不給他們一擊不行。無論如何都想報復。
「……不是。」
銀河聯邦雖然還沒動智惠……不過既然動了我,哼。
我這次又尖叫了出來,夏允說道。
在學校裏,在班上其他孩子面前,她表現得就像個風一吹就會飛走的孩子。
夏允在我進來之前還吵吵鬧鬧的,結果一進浴缸,就突然安靜得像鬼一樣。
「你、你在做什麼!? 」
「全身都是灰塵啊。當然要洗了再睡。來,快去洗澡吧。」
我們倆又都沒有說話。
啊,真是的,早知道就讓她算了。
她大概是進來之後才感到害羞吧。
還是因爲發現了我們之間有共同的興趣?
夏允就那樣低語着,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隨後便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想想夏允的個性,她大概也無法真的把我衣服全部脫光。
我也從位子上站起來,用放在門邊的毛巾擦拭身體。
最後,她似乎理解了我爲什麼和智惠那麼親密。
「抽、抽籤也沒抽啊。」
我這麼說了之後,夏允乖乖地鬆開了手。
水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往下落。
所以說壞的不是我。
總之,真是勉強自己啊。
思緒似乎漸漸理清了。
即使在我面前也是一樣。
在浴缸裏的時候,我斷斷續續地告訴了夏允這些事情。
「看你好像不幫忙就不會洗澡——」
「讓你白擔心了,對不起。」
「原來如此。所以……。」
原因是什麼都無所謂。
也許是我表現得太遜了,以至於夏允不得不親自出馬。
「……嗯。」
我回答道。
「我會自己脫!我會自己脫,放手!」
不知是否聽到了我的嘆氣聲,夏允道歉了。她面向我的對面,所以聲音撞到牆壁後迴盪着。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說她不固執。
也不是沒吵過架。一起生活了那麼久,怎麼可能不吵架呢?說實話,如果不是智惠先接受了我的個性,我們或許會變成像網路上常聽到的那種「關係糟透的姐妹」。
說到底,如果她不夠固執,就無法利用「希望」來戰鬥。也無法與惡黨戰鬥,守護自己的正義。
「智惠,你知道吧。」
說起來很普通,甚至可以說是字面意義上的,因爲在同一個地方生活了幾年,幾乎是半強迫地變得親近了。在彼此都沒有家人的狀態下相處了太久,便將對方視爲家人,或許也因此開始珍視對方。
「是不是說太多我自己的事了?」
「我的事情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
我只是無緣無故覺得害羞才說那句話,結果夏允回答得太理所當然了,讓我無話可說。
是啊。現在我身邊還有一個和我認識很久的朋友。
我擔心智惠。
但是光擔心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與身邊幫助我的孩子們一起想辦法解決情況,最終也是幫助我身邊的人。
孩子們似乎還沒有仔細思考。
和往常一樣,夜晚很黑暗。爲了避免在夜裏引人注目,她們只用了最微弱的光線。
反而正因爲如此,氣氛看起來似乎還不錯。像是來露營一樣。
朝我們這邊看來的孩子們,看到在微弱光線下映出的我們的臉,露出了稍稍安心的表情。
我……也讓其他孩子們太擔心了呢。
夏允在旁邊輕輕地抓住了我的手。
「今天別直接睡,聊一下吧。」
「聊天?」
「不是戰略、敵人的動向、廣播內容之類的。就是聊天。」
夏允笑了。
「有趣的故事也可以,可怕的故事也可以。什麼都行啊。」
「……。」
但是儘管有幾次機會,她們還是都跟着我來到了這裏。
是這樣嗎。
而那份正義應該拯救的人中,也包含了我。
「……那種故事,我不太知道。」
我將這個事實,忽略了太久太久。
我又看向孩子們。
遵從夏允的建議,我聽着孩子們的故事。有時候會身體顫抖,有時候也會因爲孩子們的故事而輕輕發笑。
過去我們的關係如何,現在我看到的這些孩子們的想法是確定的。
聽了夏允的話,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些孩子們正在爲了她們心中認爲的正義而戰鬥。
……不過醒來的時候,夏允緊緊地黏着我這點,倒是和平常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那天我第一次不是在帳篷裏,而是在孩子們之間睡着了。
一開始我不明白這些孩子爲什麼會來這裏。
「那麼,光是在旁邊聽着也沒關係。」
然後,就那樣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