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某種感Q0;31;
《我成爲了新的魔法少女》 · 십삼중수소 · 5245 字
心情有些複雜,既感到一絲尷尬,又覺得一切都非常自然。
感到尷尬,是因爲離開這裏太久了。直到昨天,我甚至還無法習慣在地上鋪被子睡覺。
五個魔法少女不停地忙碌、交談,或許也是因爲平時周遭太過安靜的緣故吧。
雖然有馬路,但車流量與高速公路相比微乎其微。也許是周圍開通了其他更便捷的道路,這條路便不再那麼重要了。人們的往來幾乎中斷,村莊也隨之逐漸被遺棄。
然而,這裏的情況卻截然不同。
無需擔心灰塵之類的問題。老師,還有住在育幼院的孩子們,都定期努力地打掃。而且,凡是老舊或骯髒的地方,都徹底更換了新的產品、零件,檢查也非常仔細。
雖然我並不清楚具體是如何運作的,但至少這裏能讓我看到,我所捐贈的款項得到了妥善的運用。
而且,這裏不像深夜的山中那般過於寂靜。
育幼院裏的孩子人數,包括智恩和智惠在內,略多於三十人。其中智惠和智恩年紀最大,是國中生,其餘則是國小生和幼稚園生。
並非所有三十個孩子都像一家人一樣相處。三十這個數字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通常,孩子們更傾向於與年齡相近的同伴玩耍,「朋友」的範圍也會隨着年齡層呈現某種程度的漸變。
「回來啦。」
我撓着頭,跟着玫瑰走出去,路過的一個孩子這樣說道。是個國中生,還不能稱之爲「男子漢」的男孩。
他讀國小的時候似乎幾乎一直跟着我,但升上國中後,聯繫突然就斷了。
我能理解。我小學的時候和女孩子們玩得不錯,但升上國中後,不知怎的意識到尷尬,關係就疏遠了。
後來非常後悔。
「哦,回來了。」
看到那孩子像跟今天早上暫時出去一下的人打招呼一樣說話,我一時語塞,只是這麼回答了一句。
「姐姐!」
然後也有孩子這樣喊着跑過來。
而且,當我想做什麼的時候,智惠總是想來幫忙,這讓我更不自在。
他們抓住我的褲子,仰頭看着我,是國小低年級的孩子們。
珠雅的視線朝我的腰部看去。抓住我的孩子們已經拿着餐盤了,所以與其他魔法少女不同,現在並沒有孩子黏着我。
「辛苦了。」
「別擔心。衣服我們去買就好。」
但讓她們睡在房間以外的地方又有點不太合適,結果我們就一起在這個房間裏待了一段時間。
雖然不是適合聽太歡快音樂的氣氛,但也不想聽太沉重的聲音,於是放進了一張適度輕快的古典樂CD。
有時候,由同一家育幼院裏年紀稍大的孩子來幫忙會更好。
在我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小時候,魔法少女是隻會出現在漫畫裏的角色,但現在她們真實存在了。現實中出現了魔法少女,原本創作的漫畫系列也不會因此消失。
我開始檢查書桌,智惠發出了抱歉的嘆息。
相比之下,我的人氣似乎沒有那麼高。
什麼時候才能迎來純粹快樂、能輕鬆休息的日子呢?
就這樣放着音樂,坐在了地板上。
雖然覺得自己在其他孩子們都在努力行動的時候太過懈散了,但老實說,我的身體這裏那裏都感到非常疲憊。
我這麼一說,珠雅就像是理解了一樣點了點頭。
對。在首爾,只要有錢就可以買。雖然情況特殊,我們可能不太方便到處走動,但至少可以收快遞。
聽了這句話,我才又想起這裏是在首爾。
我的朋友現在連在哪裏都不知道。
上次來這裏時靜得像老鼠一樣的地方,現在充滿了孩子們的笑聲。光是這一點,就讓我感到安心了。
剛纔和魔法少女們一起回來時沒看到的孩子們現在這樣湧上來,看來老師也覺得可以放任他們了。
「沒錯。別太擔心。如果沒有妳的衣服,還有我的!」
喫正經煮好的飯菜也是久違了。老實說,這裏的飯菜不是不好喫,但也沒有像在外面喫的那樣美味。
幸好似乎沒有壞。
「又不是妳的錯。」
我一邊檢查那些裂了、碎了的CD盒,一邊說道。
如果壞了,就沒有衣服可以借給孩子們了—
看來疲勞不會一下子就消除了。
也許正因爲如此,這些孩子喜歡我。其實他們應該跟智惠更親近,但我畢竟很久沒回來了。
我打開了CD播放器。
我所存在的地方,最終會帶來不幸。絕望的感覺也會籠罩在我身邊的人身上。
睡了個好覺起來後,我最先檢查的就是這個房間。這是我和智惠住的地方,所以這裏堆滿了我的東西。
她獨自待在這裏,該有多害怕啊。智惠已經盡力整理了那個亂七八糟的房間。雖然很多東西都不完整了,但看着這些東西還留在我的書桌上,她肯定付出了很多努力。
我從CD中取出了一張。
我身邊坐着智惠和夏允。周圍也坐着其他孩子,咯咯地笑着。
大概最大的原因是因爲智惠這個存在吧。
珠雅人氣也很高吧?
「對不起,智恩啊。那裏……。」
種種原因疊加,魔法少女這個職業對許多人來說是個令人嚮往的職業。現實如何都好,畢竟大家看到的只是營造出來的形象。
夏允看到我檢查衣櫥,似乎明白了什麼,輕柔地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叫了我的名字。
我有資格享受這些嗎?擅自斷定未來,嫉妒最親近的朋友,把所有事情都搞砸的我,真的可以感到如此幸福嗎?
我小時候偶爾會照顧他們。即使有足夠的資金維持設施運作,老師的人數總是不夠,而且也不能隨便找人來工作吧。
雖然魔法少女們現在不在家裏住,但我想她們應該不是完全沒有個人零用錢。
話說回來,這跟活動時間本身有關。嚴格來說,我今天才「成爲」魔法少女。新角色只要不引起反彈就夠了,不是嗎?
「姐姐真的是魔法少女嗎?」
並不是說智惠礙手礙腳或者怎麼樣。只是,智惠總是靜靜地看着我,彷彿知道只要她稍微移開視線,我隨時就會消失一樣,這讓我覺得坐立不安。
……現在,我什麼也不擔心了。只是有點擔心智惠會對其他孩子感到不自在,但這些孩子都是和我在一起很久的人。
我拿了餐盤,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衣櫥裏的衣服是不是因爲上次闖進來的人出了問題。
智惠也在旁邊幫腔,我只好點了點頭。
對,這個房間曾經變得一團糟,絕對不是智惠的錯。是那些垃圾的錯。
或者,這也是智惠修好的嗎?
撫摸着黏在我身上、天真爛漫地笑着的孩子們的頭,我才明白了爲什麼玫瑰會被孩子們圍繞。
房間裏有我和智惠,還有包括夏允在內的所有魔法少女。在這個育幼院裏,很難找到比這個房間更空的房間了。
之後想着要怎麼打發時間,腦中浮現的是檢查書桌上的CD。
我強忍着快要冒出來的嘆息,稍微加快了速度喫完了飯。
「姐姐,你去哪裏了?」
「……。」
我感興趣的魔法少女原本只有夏允一個人,在學校裏,夏允和珠雅一起活動的機會也不多。
老師這樣溫柔地哄着孩子們,把他們拉開,然後把餐盤遞給他們。
再怎麼樣,銀河聯邦也不會讓孩子們白白賣命吧。
待在房間裏,總覺得忍不住想動來動去。
走到餐廳,其他魔法少女們也在幫忙。她們在給孩子們分發餐食,對於黏在身邊嘰嘰喳喳的孩子們,她們雖然有些爲難,但也一一給予了回答。
「我本來就住在這裏。」
……偏偏喫飯的時候想這些。
這裏不是普通的家,而是育幼院。雖然方向不同,但充滿正義感的魔法少女們大概怎麼想,我多少能猜到一些。
其實,我對魔法少女的客觀人氣並不瞭解。
CD表面雖然有些刮痕,但至少能正常播放。
大概這些孩子們也爲許多事情感到困擾吧。
我端着餐盤走到珠雅前面,珠雅有些慌張地說道。
拿起湯匙筷子的速度越來越快了。我完全沒有意識到,心無旁騖地喫飯竟然是這麼輕鬆自在的事情。
「……呃?」
「智恩啊。」
「啊,哦,沒有。」
之前還有點擔心最近發生的事情會讓大家怎麼看,但從孩子們的反應來看,形象似乎還沒糟糕到那種地步。
「啊……。」
雖然沒有聽說具體原因,但大概是好幾個魔法少女聚在一起,學校走廊會擠得水泄不通,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與那些想着如何與魔法少女打好關係、靠近她們權力的同齡孩子不同,這裏的孩子們不懂得這些。他們幾乎都是小孩子。
她們這樣幫忙,大概也是因爲實在閒不下來吧。
「好了,好了,孩子們。先喫飯吧。姐姐們累了。」
我往地板上一躺,智惠也跟着躺在了我旁邊。
其他一直茫然地看着我們的孩子們,也從夏允開始,一個一個躺了下來。
「平時也這樣休息嗎?」
「嗯,差不多吧。」
有時候也會用手機看影片或者上網,但相對來說,像這樣聽着音樂休息的日子更多。
躺在地板上,盡情享受着灑進來的陽光…….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智惠說「像電影裏的場景」是什麼意思了。房間裏人這麼多,感覺氣氛不太到位。
「如果不是有作業或者考試要準備的時候,我們就很悠哉。」
我們暫時都安靜地聽着音樂。
……那麼,和政府的人也談完了。從明天開始……要做什麼呢?
聽說當知道自己人生的選擇掌握在自己手中時,是最可怕的。我現在感受到的這種感覺,有點像那樣。
該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呢?
不,真的有選擇嗎?
「……明天,要不要去學校呢?」
聽到我的話,我聽見孩子們似乎都轉過頭看着我。
「總不能就這麼什麼都不做吧。也想知道我們學校是什麼情況。」
我……有點可惜。老實說,我曾經那麼努力學習,成績纔上去的。雖然從來沒贏過夏允。
能去那所學校是因爲夏允,我拼命保持成績也是想在夏允身邊時,不讓別人對我說三道四。說得更準確一點,至少希望自己比那些隨意接近夏允的傢伙,有一個優點也好。
大概,我也是如此地被自卑感折磨着吧。我這個人。
那所學校很難找到什麼好處,但這是我努力的成果,這一點沒有改變。
我很小的時候,似乎是這樣過。智惠和我會面對面睡覺。
害怕失去夏允。害怕長出翅膀的夏允會把我丟在這裏,遠遠地飛走。
房間雖然有些不足,但被子倒是很充足。有些孩子是在家裏受到虐待後來到這裏的,晚上有時候會尿牀或大便失禁。如果沒有多餘的被子,那些孩子失禁後就沒有替換的了。
就像很久以前,智惠因爲害怕而緊緊黏着我睡覺一樣。
害怕追隨這樣的夏允,會失去智惠。害怕要永遠離開這個世界中我唯一的家人。
在這個房間裏最害怕的人,可能就是我。
「沒事的。現在。」
夏允除了這句話,沒有再多說什麼。
「這是,我送給妳的吧。」
夏允安靜地同意了。
我再次閉上嘴。大概我說的那句話,已經讓孩子們的腦子夠複雜了。我不想再給他們增加思考負擔。
智惠朝我輕輕靠近。
「……嗯,好。」
這句話讓我無法否定。如果非得那樣,我大概會這樣做吧。
我朝着智惠側臥着,小聲問道,智惠靜靜地看着我回答。
「……嗯。」
「沒事的。」
因爲我,隨時可能會突然消失。
現在,我似乎明白了爲什麼從剛纔起,只要待在這個房間裏,身體就會變得無力,心情會放鬆下來的原因。
怎麼辦,該怎麼辦呢?
只是,彷彿真的非常享受那段音樂一樣,閉着眼睛聽着。
因爲覺得自己有過那樣的想法,那樣的想法是真實的。因爲那太可怕了,所以我可能纔會像這樣顫抖着。
智惠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我無法將她推開,我只是輕輕撫摸着智惠的頭。這太久違了,有點尷尬。在這個世界,也差不多有十年沒有這樣了吧?
……大家似乎都有父母,這樣想來,嘛,也不能說情況就一定不是那樣。
「怎麼了?」
所以,我想把學業堅持到底。即使現在的我無法維持當時的成績了。
以及現在。
但是,我從智惠身上感受到的並非性方面的興奮。
是個因爲我而承受了太多心事的孩子。我至少還有力量,而智惠只是個什麼都沒有的普通孩子。
或許那天,我和智惠一樣害怕。
我稍微調整了一下她頭的位置。智惠完全靠了過來,和我枕着同一個枕頭。雖然我的視線只能看到智惠的頭頂,但我能感受到智惠確實鑽進了我的懷裏。
或許我是不是隻是把智惠看作是必須放手的過去?
在這樣的苦惱中,我得以入睡,是因爲緊貼着我睡的智惠溫暖的體溫。
只是,心疼懷裏的智惠。
還有,我的顫抖也。
智惠的身體有些顫抖,彷彿很冷。
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做,我們就保持着那樣的狀態,聽了很久的音樂。
但我喜歡這個房間這種模棱兩可的黑暗。也許是因爲看了太久才這樣,也或許是因爲我這個連壞人都沒當好的笨蛋纔會這樣。
我感覺到智惠身體的顫抖稍微減少了一些。
如果是平時,也就是我住在這裏的時候,我會以爲她在開玩笑,往後退開。
時間還不到九點。午覺睡得很飽,老實說一點也不困。
「想確認妳在不在那裏。」
像這樣互相擁抱的事情並不常有,但並排躺着的時候,至少能聞到味道。
感到有視線從旁邊傳來,我轉過頭,智惠正側臥着看着我。
我緩緩地用手撫摸着智惠的背說道。
就像剛纔再次見到智惠時那樣,智惠稍微靠過來,然後鑽進了我的懷裏。
或許我是不是想折斷夏允的翅膀,把她留在身邊?
不,不是這樣。
但現在沒有退開的空間了。身後緊緊地躺着孩子們。
她是不是說過想確認我在不在旁邊?
房間的燈關了,窗簾也拉上了,但透過那陳舊老舊、也不是遮光布的布料,外面的光線還是相當明顯。
畢竟,我也通過智惠的存在獲得了太多。
智惠害怕黑暗。從教會一起過來,智惠卻害怕黑暗,我卻不怕,這讓我覺得有些奇怪,但我沒有深究的打算。
我無法好好決定任何一方,只是想把所有的一切都抓住。
「……。」
我小聲問道,智惠沒有用言語回答,只是在我懷裏輕輕地點了點頭。
「……害怕了嗎?」
而且,這裏畢竟是育幼院。人數並非固定不變。如果突然多來幾個孩子,也必須能夠收留。
夏允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說道,我小聲地回答。
聞到了熟悉的洗髮精味道。
…….
「……。」
有一次打雷的夜晚,智惠因爲太害怕了怎麼也睡不着,結果抱着我睡着了。當然,那是非常非常小的時候的事情了。
我們平時很少面對面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