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話 重疊的世界
《聖者之牢》 · 桂太郎 · 1884 字
傳統上，告解室設置在聖堂或禮拜堂內。
告解室的形狀有木製的獨立隔間式，或是像凱雷斯特聖堂這種小房間式，有各種各樣的形式。
祭司與告解者之間隔着柵欄，某種程度上確保了機密性。特別是小房間式的告解室，在隔音方面非常優秀。
我們隔着柵欄，沒有分開，而是面對面站在同一個空間裏。約翰娜端正的臉龐近在咫尺，是彼此的呼吸會混合在一起的距離。
「……那個，好窄啊。」
「請忍耐。」
「隔着柵欄不就好了嗎？」
「在耳邊低語比較不會泄漏聲音，比較安全。」
「可是，萬一被看到我們兩個人一起進入這種空間，再怎麼說都很不妙吧？會招來各種誤會哦。你不是要保持貞潔嗎？」
「……唔，可以不要挑我語病嗎？黑先生，你有點壞心眼哦。」
「不過，你會原諒這樣的我吧？」
「請不要以爲我每次都會原諒你。」
我知道她雖然這麼說，但總是會原諒我，所以這句話連威脅都算不上。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約翰娜小聲地「唔」了一聲，嘆了口氣。
「黑先生真是的……太調皮了。」
約翰娜像是在責備惡作劇的孩子一樣，溫柔地拍了拍我的右臉頰。不過，她相當手下留情，所以一點也不痛。
既然如此，我便把左臉伸了出去。
耶穌說，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
我不會還手的，所以放心地處罰我吧——這是我表達的意思。
約翰娜對我的表達方式露出苦笑，用中指彈了彈我的額頭，說「蠢蛋，我纔不會上當呢」。真是可愛的處罰，我不討厭。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鮮明的記憶。
「……有。」
「我從以前就覺得很不可思議。從你的外表也能看出你是異國出身，文化不同，無法理解常識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可是啊，黑閣下，你對這個世界知道得太少了。這樣的你，是怎麼獨自活到現在的？是怎麼來到史東哈斯特的？」
明明不冷，身體卻在顫抖。別說了，別揭穿我，我好害怕。
「咦？」
「請你不要害怕。我只是想保護你。因爲你向那位大人尋求我的救贖，那位大人才會允許我這麼做。」
彷彿真的發生過的夢。
她一定是想讓我放鬆下來，才這麼做的吧。真是個好女人。
不自然地溼透的被褥。
「……在進入正題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黑先生，你來到這裏之後，有沒有看過自己不記得的記憶？」
我斷斷續續地問道。約翰娜沉默了幾秒後，直視着我的臉。
好了，玩笑就開到這裏，我挺直腰桿面向約翰娜。
充滿房間的濃郁女人味。
「那麼，你想跟我說什麼？」
「沒錯。像是真的體驗過的記憶，或是夢也可以。」
「你是從哪裏來的？能不能只告訴我一個人，真正的實情？」
我感到一陣噁心，不禁捂住嘴巴。沒錯，那是個太過栩栩如生的夢。
「爲什麼，現在，要問這個？」
彷彿鮮血四濺的紅黑色世界。
「————！」
「不記得的記憶？」
————巡禮聖堂。
蹂躪蘇菲亞白皙肌膚的紅色痕跡。
約翰娜用雙手包住我的右手。好溫暖，那份溫暖融化了我的心。
我一直說不出口。
無法向任何人傾訴。
「你可能會覺得難以置信。」
「我怎麼會懷疑你呢。我相信你。」
「你可能會說我很瘋狂。」
「我知道你不會輸給瘋狂。」
「……我不想被你討厭。」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愛着黑先生。」
——愛，是什麼？
「啊誒」
我發出窩囊的呻吟。意識到這愚蠢的聲音是從自己口中發出的，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黑先生？」
約翰娜詫異地看着我的反應，幾秒後突然回過神來。
她似乎回想起自己說過的話，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的臉頰和耳朵都染成紅色，雙手上下顫抖着。
「啊，不，那個，作爲一個人，作爲一個人，我是這個意思！別，別別，別誤會了！」
傲嬌嗎……
啊啊，氣氛一點也不嚴肅。
約翰娜的青澀之處還是老樣子。那可愛的反應治癒了我。
比起拘謹的修女服，現在的服裝更適合她。
…………咦？
她穿着白色連衣裙和淡綠色的無袖罩衫，打扮得像個普通的村姑。
那我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0;我們剛開始一起生活的時候，也有過這種感覺吧。1;
嘎嘎……沙……嘎沙……
我記得她以前說過，她很憧憬穿這樣的衣服。
一切都反轉了。
『安德魯。』
回想起過去，我無奈地撓了撓頭，露出苦笑。她又不是黃花大閨女了。
＊＊＊
她把隨風飄揚的金色長髮撥到耳後，對我說道。
暖風吹動着葉子。
『嗯，怎麼了？』
無邊無際的藍天，她就站在陽光灑落的地方。
粗糙的世界。
沙沙……沙。
我應該沒有和約翰娜一起生活過。
黑色噪聲在視野中閃爍。
葡萄田。
『即使世界改變了，我也一定會愛你。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回頭，繼續向前走。』
說完，她溫柔地微笑着。
『願你得到祝福————』
＊＊＊
沙沙……沙沙。
沙，沙沙，叮————
耳鳴。
視野搖晃，然後突然停止。
白色閃光閃過，恢復了色彩。
咔嚓。
世界重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