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话 我第一次知道。

祈祷，是寻求宽恕。

然而，宽恕却不会寻求祈祷。

只是，寻求补偿。

＊＊＊

我离开祭司室，漫步。

方才班尼迪克祭司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他的表情和行动让我感到一丝寒意，是我多心了吗？更进一步地说，我并没有充分说明经历和状况，他却立刻允许我滞留，这点也令人在意。

只说了那么点话，真亏他愿意接受这种来历不明的人。

我思索了几分钟。

然而，我却什么都想不到。情报量本来就太少了，也没有确切的判断依据。

（……再想下去也没用。）

我在心中吐出这句话，像是在逃避现实。既然没有答案，烦恼这件事本身就很没意义。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想怀疑别人的好意。我摇摇头，转换心情。

（去散步打发时间吗……）

因为被警告不要靠近礼拜堂，就看看其他地方吧。我这么喃喃自语。不过，我心中却有个疙瘩……理由我心知肚明。

因为我跟阿玛尔约好了。

我说过，等跟祭司大人谈完后，会再去见她。

可是，这座修道院的负责人班尼迪克祭司说「不要靠近礼拜堂」。所以我也没办法啊。我这么告诉自己。至于阿玛尔，之后再向她解释不能去见她的理由就好。

（……这样真的好吗？）

不知为何。

我就是没来由地这么想。

阿玛尔微笑的脸庞浮现在我脑中。她祈祷般合起的双手。向我祈求宽恕的声音。

我粗鲁地搔搔头。

这样不行吗？我温柔地这么说，露出微笑。

「这一定就是……啊啊，这就是——」

她的笑容灿烂，可以用「如花绽放」来形容。她的笑容实在太美丽、太纯洁，让我看得入迷。

「……我只是去打声招呼。所以，不要紧。」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我的胸口在颤抖，好痛。明明这么痛苦，却不可思议地不讨厌。」

＊＊＊

「……好痛苦。」

我像在找借口般喃喃自语。

「不……不是的。」

「您真的来了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等我见过祭司大人后，就会再回来……而且，要不是你告诉我怎么去祭司室，我一定会迷路……所以，谢谢你。我也想跟你说这句话。」

决定了。打从一开始，我心中就决定好要怎么做了。没有人能改变我的想法。既然如此，我就应该顺从自己的心意。

我几乎不了解阿玛尔这个人。毕竟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为什么我随口说出的话，会让阿玛尔感到幸福呢？她至今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阿玛尔喃喃自语，仿佛在问自己。我担心地看向她的脸，然后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疑惑地歪头。

「……开心？我很开心吗？……啊啊，啊啊，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呵呵，我们……不，我很开心。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开心。所以，好痛。所以，我才会这么痛苦。」

「哦，阿玛尔，怎么了？」

我打开礼拜堂的门，跪在石地板上祈祷的阿玛尔映入眼帘。我不知道该不该出声叫她，只能默默看着她。

「呐，阿玛尔，如果我说错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你该不会……很开心吧？」

最重要的是，我有种现在不去见阿玛尔，就会错失某种重要事物的感觉。我有这种预感。

阿玛尔不安地缩起身体。那模样就像一只孤零零地发抖的小狗。所以我决定静静等她开口。

她不断浅浅地呼吸，仿佛在寻求空气。这情况非比寻常。我连忙冲到阿玛尔身边。

阿玛尔在笑。

她看到我的反应后，眯起眼睛。

「……阿玛尔？」

没有人听见。我的行动只有我自己知道。所以，也不会有人谴责我。我仗着这点，朝礼拜堂迈开步伐。

「阿玛尔，你、你没事吧!? 」

过了几十秒后，阿玛尔战战兢兢地开口：

——所谓的幸福吧。

「……安迪大人。」

这与其说是物理性的胸痛，不如说是心理问题。而且，这应该不是痛苦或悲伤造成的，而是其他原因。

阿玛尔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看到她拼命的模样，我不禁露出温柔的眼神。

阿玛尔虚弱地摇头。不是什么？我意识到这点，温柔地问她：

「安迪……大人。」

这句话实在太悲伤了，我只能凝视着阿玛尔。

阿玛尔呼唤我的名字，然后按住左胸……用力按住。看到她安抚心脏的模样，我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不打扰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察觉到我的气息，转头往后看。她和我对上眼后，眼神慌张地游移。

「……您、您真的……」

她的语气，仿佛是第一次知道幸福为何物。

然而，不，正因为如此，我无法放着她不管。我甚至想保护她。

「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