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也許有過的未來

我獨自佇立在禮拜堂，仰望混濁的天空。

「我會再來見你。」我以這句話爲支柱，在黑暗中獻上祈禱。

——我，在等待那位大人。

我一直在等待，等待只交談過一次的人。

（在那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對那位大人抱持着近似執着的感情。這是爲什麼呢？明明是我自己的事……不，正因爲是我自己的事，我才無法理解。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放棄似地喃喃自語。

我至今爲止從未執着過什麼，就連自己的生死都無所謂。我對這件事不抱任何感情。因爲「我」這個存在沒有「自己」。

我……我們的存在意義，是成爲容器才誕生的。

（明明如此……）

胸口傳來一陣刺痛。

生鏽的心跳發出悲鳴。然而，空無一物的心，甚至無法承受這陣聲響。

我是有缺陷的人類。

我缺少人類應該擁有的重要事物。披着人皮的野獸，這就是我們的本質。

『……我可以叫你阿瑪爾嗎？』

那位大人的聲音，在我心中迴響。

那簡直就像照進深淵的光。耀眼奪目，但令人想一直注視。

那位大人，爲我取了名字。

不是阿瑪蒂亞，而是阿瑪爾。

我淺淺地吸氣吐氣。

我朝虛空伸出手。

這是我的願望。

我想再見到您。

但是，沒有人回答我的問題。這樣就好。這樣就好。我原本就不是在尋求答案。這只是確認作業，只是形式上的提問。

「野獸夢見人類，這樣很傲慢嗎？」

手貼到臉頰確認。嘴角上揚，臉頰好溫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我遇見那位大人，才知道自己擁有自我……不，正確來說，是那位大人爲我取名爲阿瑪爾的瞬間，我誕生了自我。所以，那位大人正如字面所述，是我的主人、我的光、我的全部。

笑意更滿溢而出。

「——我們，無法得知任何人的溫暖。因此，知道這份溫暖的我，只有我。」

「啊啊，我是阿瑪爾，能好好笑了。呵呵，呵呵呵。」

「……那位大人稱呼我爲阿瑪爾，那麼即使我再怎麼空虛、不完整，也能以人類的身份作夢。這是多麼甜美的事情啊——啊，你也一樣吧？」

這是我的夢想。

我問道。

過了幾秒才察覺。不是嘲笑，不是失笑，不是冷笑，而是我像在打盹般笑了。

——安迪大人，您是我的救贖主。

即使是如此污穢的野獸，靈魂深處也沉睡着人性的碎片嗎？我遲疑了一拍，緩緩地抬起視線。不對，我搖搖頭。說起來，我根本不清楚人性究竟是什麼。

「————嗯？」

呵呵，聲音從口中漏出。

＊＊＊

重複了好幾次。手貼到胸口，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好不可思議的感覺。明明只是心臟在跳動，卻覺得好溫暖。

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

我轉頭尋找聲音的主人。視野中只有一片平坦的草原，到處都看不到人影。我坐在搖晃的貨臺上，歪着頭。

「怎麼了，安迪先生？」

「……啊啊，卡塔莉娜。我好像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名字？」

卡塔莉娜露出驚訝的表情凝視着我。明亮的褐發隨風飄逸。

「我沒有叫安迪先生的名字，也沒有聽到有人叫你的聲音。一定是因爲一直移動，所以累了。」

卡塔莉娜的碧眼不安地晃動。我不禁苦笑。這個女孩明明很愛照顧人，膽子也很大，卻有點愛操心。

「是嗎？」

「嗯，沒錯。再一下就會到德雷斯登了。先找旅館休息吧。那樣一來，應該馬上就會恢復精神了。」

德雷斯登是發展得比較快的城鎮之一。雖然發音不同，但我認爲這裏就是現代的德雷斯登。

我記得德雷斯登是東德意志的城鎮。以前在電視上看過以美麗古都聞名的德雷斯登。

也就是說，這片土地是中世紀的德國。不過，這終究只是推測……

然後，史東哈斯特建造的地點托特瓦德，名字的意思是「死亡森林」。史東哈斯特修道院就在死亡森林深處。

我不認爲自己會回去那裏。不，我的內心似乎在吶喊着「不能回去」。所以，我應該不會再踏入那個地方了吧。

「嗯，謝謝你。總是讓你擔心。」

「不用在意那種事啦。因爲安迪先生是我的老公嘛。」

「……我說啊，我們還沒正式成爲夫妻吧？」

「近期內一定會變成的。還有，請別叫我卡塔莉娜，叫我凱蒂吧。卡塔莉娜太見外了。」

「我知道了。凱蒂，這樣就行了吧？」

「你真的很奇怪耶。」

「雖然你對我評價過高，不過還是謝謝你。」

我感到尷尬，瞄了一眼駕駛馬車的老爸。老爸瞬間回過頭，聳了聳肩。果然，我們的對話全被聽見了。可惡！這裏根本沒有隱私可言。

我揉了揉凱蒂的頭髮，溫柔地親吻她的臉頰。凱蒂的心情瞬間突破極限，一整天都幸福洋溢。

「我只是剛好喜歡上異國的人而已。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

「真虧你肯跟我這種外國人在一起。」

……希望我能笑得出來。

我仰望天空。

凱蒂露出微笑。

卡塔莉娜溫柔地撫摸我的臉頰，然後輕輕吻了我。

「——————嗯，我也是。」

她還是一樣強勢。而且，我似乎很怕年紀比自己小的人。我輕輕嘆了口氣。

發出暗沉光輝的銀色與鮮紅眼眸掠過腦海。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我深呼吸幾次，讓心情冷靜下來後，開口說道：

視野沙沙地模糊起來。

「纔沒有那回事。我喜歡的那個人，個子很高、很健壯、頭腦很好、很會照顧人，而且比任何人都還要溫柔。應該說，他的品味好到不行。」

我也如此回應，笑了。

我果然累了。

「安迪先生，我真的很幸福。我們快點成爲夫妻，永遠在一起吧。呵呵，我愛你。」

……老實說，我確實被她給壓倒了。

我拜託造訪史東哈斯特的旅行商人凱蒂的父親，我們離開史東哈斯特已經好幾年了。現在，我在她父親身邊，以旅行商人學徒的身份工作。

哼哼，凱蒂挺起胸膛，豐滿的胸部也跟着彈跳。可惡，這畫面真的很毒。拜託別這樣。

眼前是一片彷彿無底深淵的天空。

至於凱蒂，那個，嗯，真的發生了很多事，如今我們已經是情侶關係了。明明差了整整一輪，我到底哪裏這麼好啊？

「嗯，安迪先生。我非常喜歡老實的人哦。」

喀啷。

喀啷、喀啷。

喀啷、喀啷、喀啷。

您又要拋下我，離開了吧。

（潤：作者卷首語『這是決定拋棄一切，放下重要的一切活下去，也許有可能存在的世界線。所謂，卡塔琳娜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