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信仰的盡頭
《聖者之牢》 · 桂太郎 · 1746 字
哈利路亞。
神在高處。
主守望着我們,主憐恤我們。
其慈悲深厚,甜美如甘霖。
請將我們從罪惡中拯救。
請將我們從邪惡中拯救。
***
修士們在祈禱、勞動中找到清貧、貞潔與對神的服從。
祈禱在彌撒、神聖閱讀、生活中的所有時間、所有場合進行。勞動則有抄寫、建築、農耕等多樣化的種類。其中釀酒更是重要的職責。
畢竟葡萄酒被稱爲耶穌之血,被視爲神聖之物,彌撒與宗教儀式幾乎必定會用到。葡萄酒是接受神恩惠的必要媒介,也就是聖體。
也因爲這樣,許多修道院自古以來就繼承了葡萄栽培與葡萄酒文化。這史東哈斯特修道院也不例外,釀酒是這裏的重要工作。話雖如此,現在是春天,葡萄要到秋天才收成,現在纔剛發芽而已。
我們正在修剪這些嫩芽,也就是所謂的剪枝。要種出優良的葡萄,這個步驟不可或缺。
「不過,面積這麼大,要修剪也很累人啊。」
「是啊。這間修道院的院地相當寬廣,田地也很大哦。」
我向身旁摘芽的弗朗西斯科斯搭話。弗朗西斯科斯開朗地點頭,環顧四周。
「畢竟這裏就像一個村子一樣啊。有田地、酒廠、養蜂場、聖堂、朝聖者宿舍、墓地。還有很多很多,要繞修道院一圈也很累人呢。」
「真的,就是說啊!」
我連連點頭,表示理解。
沒錯,這間修道院非常寬廣,應該能輕鬆容納一兩個東京巨蛋。石牆圍繞着這片廣大的土地。我也不清楚這間修道院的全貌,還有很多沒進去過的建築物和場所。
「我說啊,其他修道院也是這種感覺嗎?」
「不,每間修道院都不一樣。這種規模的修道院很少見哦。」
「被你發現了。」
神真的希望這樣嗎?
「哦,這樣啊。」我做出這種感覺很笨的回答。畢竟我連日本的修道院都沒去過,無從比較。再說,我的宗教觀非常偏頗……不,這不重要。
弗朗西斯科斯尷尬地笑了笑,搔了搔頭。我搖了搖頭。
建立在某人生命上的信仰。
「不好意思,說了些陰沉的話。」
我的腦海中閃過那件事。
——我什麼都不知道。
「嗯——大爺您雖然很怪,但不是異端。而且要說異端的話,不如說……不,沒事。」
「不過,他們也沒有將一切破壞殆盡。離開修道院後走幾個小時,會看到一個地方擺着一圈巨大的石頭。那是異教的遺蹟。傳說中,他們會在那裏舉行呼喚神明的儀式,或是封印怪物。不過,這些傳聞的真僞就不得而知了。而且,據說不只那個地方,四處都留有他們的足跡。」
他說得沒錯。言語比劍更銳利,有時會在心裏留下一輩子無法抹滅的傷痕。這一點無論今昔都未曾改變。
「因爲……信仰異教,所以就燒掉了?」
神真的會寬恕嗎?
就是那個巨石陣。我感到背脊發涼。
「是的,不只如此,光是這樣就足夠了。黑老兄,您可別對我說出袒護異教的話來。言語是貶低人的詛咒。就算沒有那個意思,說出口的話也收不回來。要是被人盯上,認定爲異端就糟了。」
「這裏原本有座村子,住在這裏的人信仰異教。所以燒掉了。」
「雖然修士不該說這種話,但我打從心底害怕教會的這種地方。雖然他們稱之爲聖戰,但那只是個名目。說穿了,就只是征服與掠奪。」
弗朗西斯科斯干咳一聲,像是要掩飾什麼。這個動作有點不自然,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啊啊,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了。
原來如此,形容得妙。
「沒關係。」
這麼說來,那果然是真的……
「嘿嘿,不過,您也沒說錯啦。」
「是這樣嗎?我第一次聽說。所以是在村子的舊址上蓋了修道院吧。村子是遷到其他地方去了嗎?」
「您說得沒錯。」
「在這種偏僻的地方蓋修道院,應該很辛苦吧?」
用某人的血來償還的信仰。
「是啊,一般來說都得開墾。不過聽說這裏很久以前曾經有過村子。」
「……不,是燒掉了。」
「這……還真是血腥啊。」
「信仰這種東西,實在很難理解。像我這種人,和真正的聖人,兩者性質是不一樣的。而且,信仰和盲信只有一線之隔,我也得小心纔行。」
神真的會高興嗎?
弗朗西斯科斯聳聳肩,嚴肅地點了點頭,然後垂下眼睛。
「弗朗西斯科斯……」
「那是……」
「……弗朗西斯科斯,你不認爲我是異端嗎?」
信仰與盲信。
這句話讓我睜大了眼睛。弗朗西斯科斯難以啓齒地繼續說:
弗朗西斯科斯笑了。不知道這間修道院裏,有多少人像他一樣。
「教會基本上是排外的,不容許其他神明存在。就算是自古以來的土著信仰也一樣。」
「怎麼,您總是把我當成什麼都沒在想的人嗎!」
「……真令人驚訝。弗朗西斯科斯,你也有自己的想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