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話 重疊的影子

她不經意地問道。

神創造了人類嗎？還是人類創造了神？你覺得是哪邊？

他滿不在乎地回答。

誰知道呢。

不過，唯一能肯定的是，兩邊都是失敗作。

＊＊＊

我被彷彿要從四面八方壓扁自己的焦躁感驅使，用身體撞開聖堂的門。

聖堂內雖然是哥特式建築，但側廊屋頂最高處上方的中殿牆壁部分，卻沒有應該存在的大型彩繪玻璃。由於蠟燭沒有點火，聖堂深處的玫瑰窗是唯一的光源。

從玫瑰窗直射而下的光線，讓人聯想到神從天而降。那幅景象正是神祕的象徵。正因如此，纔會讓人感受到原始的恐懼。

「約翰娜。」

在光線照射的石地板上，雙膝跪地獻上祈禱的少女——約翰娜・史考圖斯。

「約翰娜！！」

約翰娜聽到我的叫聲，肩膀大大地顫抖了一下，只轉過頭來。

「……咦？黑、黑先生？你這麼慌張，是怎麼了？」

「我聽到祈禱的聲音，約翰娜好像要消失了。」

「黑先生……？」

約翰娜立刻站起身，快步走過來。她擔心地觀察我的臉色。沒錯，她總是會關心我，是個溫柔的女孩子。我就是被她這一點拯救的。

「約翰娜。」

我呼喚約翰娜的名字，緊緊抱住她。

……用力地抱緊。

「啊，黑、黑、黑先生？」

——沙沙。

『……嗯，我也是。永遠、永遠在一起。』

「……黑先生？」

「呀，黑、黑先生。你、你在摸哪裏？討厭，不要那麼用力抓啦！」

「約翰娜，別走。求求你，不要去任何地方。」

「啊啊，你放心吧。我哪裏都不會去的。」

黑白的粗糙景色。

「約翰娜，我們不是約好了嗎？要永遠在一起。」

「黑先生，沒事的，沒事的……」

噪聲閃過。

她將手繞到我背後，不斷撫摸我，要我別哭。檸檬的香氣、柔軟的身體、溫柔的體溫，這一切都讓我憐愛。

我聽見了人聲嘈雜。

＊＊＊

『安德魯先生，我……你。』

剛纔還在抵抗的她，一看到我的臉就立刻放鬆了。

我將繞到她背後的左手更加用力，右手則一把抓住她的屁股，像要將她抬起來似地抱住她。別想逃。

「約翰娜……約翰娜！」

——沙沙沙。

約翰娜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用雙手推我的胸口，試圖抵抗，想設法離開我。

她的體溫緩緩地傳遞過來。她的體溫滲入、融化、同化。我不想讓這份熱度冷卻，想一直這樣下去。我最重要的約翰娜。

————沙沙、沙沙、沙、噗滋。

影像混亂、中斷、消失。

＊＊＊

那是什麼？

到底怎麼了？

記憶一瞬間消失了。

我剛纔到底看到了什麼？

簡直就像在看電影一樣……

「約定？我們沒有那種約定……」

約翰娜沒有繼續說下去。她沒有否定，是在顧慮我嗎？

「說得也是。抱歉，我好像有點混亂了。」

「……這樣啊。」

約翰娜垂下眼簾，似乎在思考什麼。

「約翰娜？」

「不，沒什麼。比起這個，黑先生，您身體還好嗎？是不是有點累了？」

「不，沒那回事。我只是在擔心約翰娜。」

「你這個人真是的。與其擔心我，不如擔心你自己吧？」

約翰娜皺起眉頭，一副受不了的樣子。她輕輕拍着我的背，完全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不過，我並不討厭這樣，反而覺得很安心。啊啊，我病入膏肓了。

「我的事無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比起這個，我更擔心約翰娜。」

「你就是這一點讓人傷腦筋……唉，既然你冷靜下來了，可以放開我了吧？我好歹也是修女，汝，當知貞淑。希望你多少有點自覺。」

「啊，抱歉。你不喜歡這樣吧。」

「我並不討厭……嗯，好吧。已經夠了……黑先生，我有話想跟你說。可以的話，我想在沒有其他人在的地方說。」

「啊，好，我知道了。」

「那我們直接去告解室吧。Festina lente。不急不徐，但要迅速確實。」

我連忙放開約翰娜。我剛纔慌亂之下突然抱住她，就算被控訴性騷擾也不奇怪。正常來說會敗訴。

約翰娜清了清喉嚨，然後在我耳邊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