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話 死了也無所謂

有人說過，地上之所以紛爭不斷，是因爲對神的祈禱不夠。

——不，不是那樣。

就算我們踩死成千上百的螞蟻，也不會感到悲傷，甚至不會注意到。

沒錯……對神而言，螞蟻就是人類。

因此無論是否紛爭，是否活着，都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任何價值。

不是祈禱不夠。

只是無法傳達。

只要我們還是人類，就絕對無法傳達。

啊啊，所以纔要追求更高的境界。

因爲要抵達那裏，才能獲得救贖——

＊＊＊

我一邊撫摸阿瑪爾的頭，一邊沉浸在行爲的餘韻中。

明明身材纖細嬌小，身材比例卻好得驚人。阿瑪爾將身體壓在我身上，緊緊抱住我。她那富有彈性的光滑肌膚緊貼着我。

「……安迪大人。」

「嗯，什麼事？」

我歪了歪頭。阿瑪爾看着我，像是覺得我非常可愛般眯起眼睛。

「安迪大人，阿瑪爾現在非常幸福。」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是的。我以前甚至沒想過自己能這麼幸福……只要安迪大人在我身邊，我就別無所求。我不需要其他人，只要有您就夠了。只要您對我微笑，溫柔地擁抱我，我隨時都可以去死。」

阿瑪爾平靜地說道。她透過我找到了溫柔祥和的世界吧。那是有些扭曲，卻又無比純粹的想法。

「——你說話的方式簡直就像二葉亭四迷一樣。」

我真想稱讚能立刻做出反應的自己。這比一般的告白還要令人害臊。我的臉開始發燙。唯獨這種時候，我纔會怨恨笑得一臉開心的阿瑪爾。

所以，她纔會說想在我身邊死去吧。因爲只要死去，我就能永遠活在少女的心中。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所以請您和我約好。請您不要去其他女人那裏……！您只能愛阿瑪爾！」

「安迪大人……對不起。可是，我停不下來。我無能爲力。我愛您。一直、一直愛着您。所以……請您愛我。」

明明要拋下我，卻要求我做出「只有阿瑪爾」的承諾，讓我感到罪惡。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得不說。

「安迪大人，月亮好美呢。」

「……真是的，既然你這麼說，我可不會讓你成爲我最後的女人哦。如果你死了，我會徹底忘了你，和其他女人交往，甚至結婚。這樣也沒關係嗎？」

「是嗎？不過，他是因爲日本人不太會直接表達好感，才刻意這麼翻譯的。老實說，你不覺得這樣很拐彎抹角嗎？」

我聽見她生鏽的聲音。

「對，他是我國家的文豪。他將外國書籍中出現的『我是你的』這句話，翻譯成『我隨時都可以去死』。這句話是另一個文豪將『我愛你』翻譯成『月色真美』後，他所做出的回應，因此非常有名。」

無論我們如何相愛，無論我們如何發誓，阿瑪爾總是感到恐懼。她抱着膝蓋，顫抖着在幸福的正中央等待着終結的那一刻到來。

阿瑪爾看着我勸告她的表情，露出微笑。然後，她用指尖輕撫我的胸膛。

「呵呵，對不起……不過，我說的是實話。」

我絕對要讓阿瑪爾幸福。我不希望她再感到害怕、顫抖、哭泣。就算笨拙、不自然、丟臉，我也要握住她的手，直到她的惡夢結束爲止。

「不、不要！我不要！請您別說這種話，拜託、拜託……嗚、嗚嗚，您、您是隻屬於我的安迪大人。安迪大人、安迪大人！」

阿瑪爾陶醉地放鬆表情。女孩子都喜歡這種話題呢。這點無論時代或國家都一樣。

我輕撫她的背，讓她冷靜下來。我抱緊她，替她擦去眼淚。她也用力回抱我。

聽到我半開玩笑地這麼說，阿瑪爾瞪大雙眼，僵住好幾秒。然後，她的肩膀劇烈顫抖，流下眼淚。她一邊啜泣，一邊緊緊抱住我。

阿瑪爾抬起蒼白的臉龐看着我。她哭紅的雙眼令人心疼。我隨口的一句話，居然讓她的情緒變得如此不穩定，我得小心發言纔行。我如此告誡自己。

「好、好，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不對，我還要笑着說，即使惡夢結束，我們也要永遠在一起。

「二葉亭……四迷……嗎？」

「……只要和安迪大人在一起，即使是充滿污泥的世界，看起來也會很美麗。所以，即使在最後的瞬間，我一定也能笑着結束吧。」

她的聲音明明很端莊，撫摸我胸膛的動作卻像娼婦般性感。她散發出的性感魅力，讓人無法想象她只是個十五歲左右的女孩。我握住她撫摸我的手，讓彼此的手指交纏在一起。

阿瑪爾渾身顫抖，輕輕跺着腳。看來她似乎因爲太過開心而昏了過去。如果阿瑪爾有尾巴，現在應該正全力地搖個不停吧。

「是這樣嗎……」

阿瑪爾閉上眼睛，似乎在思考什麼。過了幾秒後，她睜開眼睛，筆直地凝視着我的雙眼。那認真的表情，讓我不禁挺直了背脊。

「啊～我當然是在開玩笑啊。別哭了、別哭了。是我不好……不過，如果你不想這樣，就要好好長命百歲哦？」

「——！」

（什麼叫『我可以去死了』啊。正確的翻譯應該是『你就是我的一切』吧……不對，這句話也相當肉麻。無論如何，我都要恨你，二葉亭四迷。你這個浪漫主義的文豪。）

「啊啊，那句話聽起來好棒……」

「……我可以去死了。」

「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