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話 目送的背影
《聖者之牢》 · 桂太郎 · 1823 字
「喂，喂——阿瑪爾，阿瑪爾小姐啊。我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從這個狀態中解放出來啊？」
「……不知道。」
我被她按在牀上，被她緊緊抱住已經一小時了。雖然我不清楚具體時間，但體感上應該已經過了這麼久。一直保持這個姿勢，我實在是有點難受了。
「……我說，阿瑪爾。是我錯了，別再鬧彆扭了。」
「阿瑪爾纔沒有鬧彆扭。」
——完全就是在鬧彆扭。
理由毫無疑問是因爲我身上沾着約翰娜的味道。
不用說，阿瑪爾非常嫉妒。
自從我們成爲戀人併發生肉體關係後，她幾乎不再因爲憤怒而失去理智，但她的嫉妒心卻從未停止。
特別是對約翰娜，她似乎有着強烈的對抗意識。或許原因之一是約翰娜是她唯一同齡的女孩子。
說到底。
只是阿瑪爾的嫉妒心太過強烈，正常來說，戀人身上沾着其他女人的味道，當然會不高興。
雖然我姑且有在注意……但即便如此，我依然想和弗朗西斯科斯，約翰娜，西梅恩等阿瑪爾以外的人們建立良好的關係。這纔是我最煩惱的地方。
0;……不過，就算不考慮我，阿瑪爾和約翰娜之間似乎本來就有些芥蒂啊1;
阿瑪爾和約翰娜。
她們之間應該有着什麼無法一言蔽之的糾葛吧。
從何時開始，又會持續到何時。
以什麼爲目標，又會走向何方。
她們被時間，距離，速度都無法衡量的“某種東西”束縛着，聯繫着。
（……赫瑞修，天與地之間有着你所無法想象的事情）
阿瑪爾輕輕地吻了吻我乾燥的嘴脣。彷彿在說，如果不這樣做就無法忍受一樣，一次又一次地吻着。她那虛幻的話語，讓我胸口一緊。
「……阿瑪爾？」
「那時的我，不會像現在這樣歡笑，哭泣，爲愛而感動」
「嗯，我當然會陪在你身邊」
她撫摸着我的臉頰。
啊啊，你說得對啊哈姆雷特。科學常識派不上用場。這裏肯定就是那樣的地方。
阿瑪爾抬起頭，寂寞地微笑着。
「我不需要過去，現在和未來。我們站在曖昧的界線上。如果只是遲早會混合，融化，消失的東西，那我活着又有什麼意義呢？我曾經是這麼想的」
「世界只有灰色和暗色。只有影子在蠢蠢欲動。在這裏爲惡夢而歌，等待她醒來。這就是我的歸宿。我們的世界……但是，您，安迪大人握住了我的手。沒錯，您給予了我。溫柔的陽光，閃耀的夜空，覺得花兒美麗的內心，世界的色彩，還有那些曾經以爲無法實現而放棄的東西」
她彷彿覺得耀眼般眯起眼睛，像在詠唱祝詞般震動空氣。甜蜜的呼吸。柔順的銀髮，令人陶醉的美貌。
「那時的我，只是個空殼」
《哈姆雷特》第一幕的臺詞閃過腦海，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請一直陪在我身邊」
「安迪大人，我變弱了」
「所以，我不會祈求幸福。我並沒有愚蠢到會伸手去拿從一開始就得不到的東西。我只是想早點結束」
「安迪大人」
「嗯」
與其說是懷念過去，不如說是在甩開過去的殘渣。
帶着憂鬱的鮮紅眼睛凝視着我。
在說話的間隙，她吻了吻我。她把臉湊過來，反覆親吻我的嘴，彷彿要奪走我的熱量。她一定是想要溫暖吧。
「嗯，怎麼了？」
我撫摸着阿瑪爾的頭，她正一言不發地在我身上蹭來蹭去。既然如此，就讓她盡情撒嬌到滿意爲止吧。
「……安迪大人」
「阿瑪蒂亞……阿瑪爾在這裏，對我伸出手的只有您。感情和幸福……還有愛，也都是您教會我的。對阿瑪爾來說，安迪大人就是光。照亮世界的唯一一道光」
「我……我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
我被阿瑪爾的想法壓垮，按住左胸，喘息般地吸氣。她靜靜地凝視着這樣的我。我差點被她的眼瞳吞噬，移開了視線。
―――紅，朱，紅。
滴落的，紅。
燃燒的，朱。
看透一切的，紅。
鮮紅的殘影烙印在眼底，揮之不去。
「安迪大人對阿瑪爾來說是唯一的存在。無論您如何否定自己，我都會肯定您。因爲我愛您。我愛着安迪大人的一切」
阿瑪爾把臉埋在我的胸口。她大口吸氣，用頭蹭着我。她的動作彷彿在說，哪怕只有一點點，也想把自己的存在留在這裏。
「您總是筆直地向前邁進。離開曾經所在的地方，獨自一人。因爲安迪大人是能做到這一點的人。我最害怕的就是目送您的背影離去」
「我不會丟下你離開的」
「嗯……我如此希望」
少女依舊遮着臉，用彷彿要消失的聲音說道。這是至今爲止重複過無數次的對話。
阿瑪爾害怕我會從這裏消失。不，她認爲我會獨自離開這裏。她如此堅信着。所以，無論我說多少次，都無法消除她的不安。
在遇到我之前，從未執着於任何事物的少女，不知道該如何留住我。
我輕輕抱緊阿瑪爾。
對着肩膀顫抖的阿瑪爾，我再次輕聲說，我不會丟下你離開的。
我不想再犯錯了……絕對不想。
喀啷，腦中響起地板的響聲。
那聽起來既像木屐的聲音，又像馬蹄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