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黑暗的腳步聲

在漆黑的黑暗之中。

漫無目的地徘徊。

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即使如此，我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大概是因爲忘不了曾經見過的陽光吧。

——因爲不想忘記。

＊＊＊

深夜。

我因爲一股尿意而醒來。在被黑暗籠罩的寂靜房間中，我聽見了自己以外的呼吸聲。溫暖纖細的身體緊貼着我，甜美的香氣刺激着我的鼻腔。

雖然和阿瑪爾同牀共枕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每次醒來時，看到她的臉近在眼前，我的心還是會跳個不停。簡直就像正值青春期的初中生一樣，連我自己都覺得傻眼。

「又不是處男，都老大不小了，真是丟臉。」

我喃喃自語，揚起一邊的嘴角。在社會的磨練下，我也變得污穢不堪。儘管如此，純情的化石似乎還殘留在我內心的某個角落。這說不定是世紀大發現呢。

……別再想這件事了，感覺好悲傷。

我輕輕將臉湊近少女的頭髮，吸了一口她的氣味。那是果實成熟的香氣，是花兒引誘昆蟲的誘人香氣。不是香水的刺鼻味，而是淡淡的體香，令人感到舒適。

我聞到心滿意足後，輕輕離開她的身體。我小心不吵醒她，起身坐在牀邊。

我摸索着穿上外衣，安靜地離開房間。廁所位在修道院外。雖然每次都要出去很麻煩，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的視野被一片黑暗包圍。我並不覺得恐怖。是因爲自己融入黑暗中同化了嗎？我思考着這種無聊的事，邁開步伐。

在夜裏徘徊於修道院中也很可怕，我懷念起一年前單手拿着蠟燭，提心吊膽地走路的自己。現在我已經記住路線，就算一片漆黑也能走。蠟燭很貴重，能不用就不用。而且今天是滿月，有月光就不愁沒有光源。

我安靜地走在走廊上，聽見微弱的說話聲。我循着聲音看過去，發現圖書室的門縫透出亮光。

有人在圖書室裏嗎？在這個起牀時間前的時段，會是誰呢？我走到門前，雖然覺得這麼做很沒禮貌，但還是輸給好奇心，豎起耳朵偷聽。

想起剛纔薩爾斯和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的對話，我背脊發涼。薩爾斯的那番話，該不會和阿瑪爾有關吧？

「阿瑪爾，我吵醒你了嗎？抱歉，我回來了。」

我摸摸她的頭，摟住她的纖腰，將她拉近身邊，彷彿在確認阿瑪爾的存在。

上完廁所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們在說什麼？至少可以知道，這個話題很危險。氣氛非常凝重。

「阿瑪爾，你纔要待在我身邊，別離開我。」

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聽了，沉默不語。薩爾斯繼續說下去。

我必須保護她。

「安迪大人，您去哪裏了？不要丟下我一個人。阿瑪爾、阿瑪爾好寂寞。」

「可是……我們有誓約，不能違背。」

「好吧。」薩爾斯令人可恨的聲音響起。「那麼，我再等你回答。」同時，腳步聲朝我這裏靠近。

我必須保護這個善妒、愛撒嬌、怕寂寞、又禁不起打擊……唯一的女孩子。我緊緊抱住阿瑪爾，將臉埋進她的頭髮。在甜美香氣的引誘下，我緩緩閉上眼睛。

「那個誓約算什麼東西！如今國王駕崩，誓約也失去效力了吧……您到底在害怕什麼？」

「請您下決定……您打算放着不管到什麼時候！」

「好奇心或許會傷到自己。那又如何？只要將祕密攤在陽光下，就能強化教會的威信。主也期望如此。這是正確的行爲。」

我連忙在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沿着走廊移動。我躲在走廊轉角，窺探圖書室的門。嘰的一聲，開門聲響起。薩爾斯拿着燭臺，緩緩走向自己的房間。

她似乎睡迷糊了，說話口齒不清。好可愛，我鬆了口氣。

＊＊＊

——糟糕，他們要過來了。

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悲痛的聲音，消失在黑暗之中。

「……讓我考慮一下。」

「如今失去了國王的庇護，我們纔有機會這麼做。凱撒的物當歸給凱撒，神的物當歸給神。我們只要照着做就好。」

（……這個聲音是薩爾斯和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

誓約、祕密。這些和國王駕崩有什麼關係？

「當然。祕密的確很誘人……但是，您應該也注意到了吧？這個誘人的祕密，也是會蠱惑人心，將人引向毀滅的毒瘤。正因如此，我們必須揮下制裁的鐵錘，必須將死亡植入人心。」

「但是，我們必須保守祕密。你明知如此，還這麼說嗎？」

我鑽進被窩，溫暖冰冷的身體。纖細的手臂，摟住了我的脖子。

「即使如此，原初的白癡惡夢也不會結束。正因如此，我們必須完成使命……啊啊，尼爾森。你連這件事都忘了。真遺憾。太遺憾了，尼爾森。」

「是，但是您別再離開我了。和我在一起，永遠在一起。和安迪大人在一起，阿瑪爾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