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話 一切從這裏開始
《聖者之牢》 · 桂太郎 · 1944 字
好想和他在一起。
好想和他合而爲一。
總有一天,他一定會了解我的。
我如此說服自己,今天也從這裏眺望外面。因爲,如果那個人回來了,我想比任何人都更早見到他。
——那個人一定會回來的。
所以,就算爲他不在的昨天感到悲傷,爲他不在的今天感到憂愁,就算迎來他不在的明天。
……我,也還能保有自我。
***
背部感受到令人凍僵的冰冷,意識清醒過來。
睜開眼睛,我仰躺着倒在地上。我用手撐着地板,支撐身體,站了起來。手掌傳來堅硬粗糙的觸感。我只將視線轉向地板,看見了潮溼的石板。
大概是因爲長時間躺在石板上睡覺吧。光是轉動脖子,身體就發出嘎吱聲。
(……這裏是哪裏?)
我去掃墓,掃完墓後搭上電車。在電車中被睡魔侵襲,就這樣失去了意識。到這裏我都還記得。
(……該不會是被綁架了吧?)
這未免太不現實了。日本是全世界數一數二安全的國家。更何況是在電車這種公共機關中打瞌睡,被綁架的可能性雖然不是零,但概率微乎其微。想到這裏,我搖了搖頭。不,現在應該先掌握狀況。
我環顧四周。
室內被數量驚人的蠟燭朦朧照亮。往右看去,整齊排列着長椅。木頭腐爛的臭味撲鼻而來。是相當老舊的椅子。坐下去會不會壞掉啊?
往左看去,可以看見巨大的大理石雕像。
雙手高舉向天,深深戴着兜帽的人物大理石雕像。蠟燭的火光加深了雕像的陰影,令人感受到難以言喻的恐怖。
我移開視線,正要站起來時,發現有個人站在八米遠的地方。
————我倒抽一口氣。
——不過,我應該沒說什麼奇怪的話,應該沒關係吧。話說回來,她聽得懂日文嗎?
聽起來像是對我說的話,也像是在問自己。
「那個……我、我不知道你說的日文是什麼。我、我不懂。啊,呃,那個,這裏是史東哈斯特……史東哈斯特修道院。」
「……你非常漂亮。」
我滔滔不絕地對她說。
——就算說她是女神,我也會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的美女就佇立在那裏。她的五官讓人聯想到住在俄羅斯或烏克蘭一帶的斯拉夫民族。
——我動着嘴巴,好不容易纔擠出話語。
「嗚…………啊……」
「……不,那個,突然說這種話,真是抱歉。」
——女性的眼神動搖了。
我感到混亂。爲什麼我會在修道院裏?簡直莫名其妙。
晶瑩剔透的雪白肌膚。
——女性垂下眼簾,似乎在思考什麼。
不是因爲驚訝或恐懼。
「啊——可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得說點什麼纔行。
我的情緒一口氣高漲了起來。
而是因爲站在眼前的人物……實在太美了。
——我感到焦急。
「那個,我叫安藤隆。」
她反覆張開嘴巴又閉起來,就這樣過了幾分鐘。然後,她祈禱似地將雙手交握在胸前,結結巴巴地說:
令人印象深刻的鮮紅眼眸。
「……我跟你說話,沒關係嗎?真的沒關係嗎?這種事情……我……」
——不對,我幹嘛對初次見面的女性說這種話啊!
「史東哈斯特修道院?」
「呃,你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
——我的臉漲得通紅。
我這麼說着,對她露出溫柔的笑容。這麼說來,我還沒自我介紹。難怪她會感到困惑。打招呼是溝通的第一步,不能跳過這道程序。
「抱歉,嚇到你了。請別放在心上。」
聽到我焦躁的聲音,女性害怕地顫抖着肩膀,接着像小動物一樣縮起身子。
——我不假思索地說出了這句話。
「那個,你會對我有戒心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呃,首先,可以請你告訴我這裏是哪裏嗎?既然你能聽懂我說的日文,就表示這裏是日本嗎?啊,不好意思,我像連珠炮似地問了一堆問題。我也很混亂。不知爲何,等我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睡在這裏了,我也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她輕聲低喃。
「安德……魯。」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後悔自己不該口出惡言。我深吸一口氣,讓心情平靜下來。
——果然聽不懂啊。也是啦,畢竟她看起來就是個外國人。傷腦筋,我打從心底感到傷腦筋。我輕輕嘆了口氣,胡亂搔了搔頭。
女性對我激動的態度感到困惑,雙眼圓睜。
……話說回來,她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
「……啊,嗚……」
——她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有了色彩。
高挺端正的鼻樑,以及水嫩的桃色嘴脣。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在蠟燭的火光下浮現的閃耀銀色長髮。
女性點了點頭。
——在那之後,我們雙方都動也不動,沉默籠罩了現場。打破沉默的不是我,而是女性。
——總之先道歉再說。
——她那不帶感情的冰冷視線,貫穿了我。
「不,不是安德魯,是安藤隆。」
「安藤……安德魯、大人?」
「不……不是。我是安藤隆……算了,叫我安德魯就好。」
對外國人來說,這名字可能很難唸吧。勉強她念我的名字也不太好意思,就妥協吧。
「安德魯大人。」女性反覆念着我的名字。
「那麼,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名字?」
「對。」
「名字、名字……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
她的語氣像是在尋找答案。
明明是自己的名字,用「尋找」來形容也很奇怪,但我就是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