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盲信之徒
《聖者之牢》 · 桂太郎 · 1713 字
——所以,還請你永遠待在我身邊。
當時,阿瑪爾對什麼也答不出來的我,靜靜地露出微笑。那是個彷彿夾雜着寂寞與死心的笑容。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週。
我們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過着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
喫完早餐,阿瑪爾爲了做禮拜而離開座位後,我閒得發慌,便在修道院裏散步。
「黑之人。」
我走在走廊上時被人叫住,於是回過頭去。一名瘦長男子穿着長及腳踝的寬鬆長袍,外面套着斯卡普拉利歐,戴着修道帽朝我走來。
「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怎麼了嗎?」
「嗯,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他是班尼迪克特・波諾斯斯,是這間史東哈斯特修道院的院長,也是司祭。班尼迪克特司祭摸着鷹勾鼻,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他遊移着視線,下定決心似的開口說道:
「……你和她,怎麼樣了?」
「您是指約翰娜修女,還是阿瑪蒂亞修女呢?」
「就是總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位。」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沉默了幾秒後說道。
「阿瑪爾……不對,阿瑪蒂亞修女嗎?她是個溫柔、認真又值得尊敬的女性。對我這樣的異邦人也很好。」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說完後,垂下視線。接着,他欲言又止地重複了幾次同樣的動作。他摸了摸鷹勾鼻,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不過,你可別太深入了。聽懂了嗎?」
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只說了這句話,便立刻左右張望。確認四下無人後,他不等我回答便快步離去。彷彿打從一開始就不期待我回答。
「他是什麼意思……?」
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的態度與其說是責備,更像是忠告。而且,他看起來非常害怕。
我用手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阿瑪爾有些顧慮地將手繞到我的背後,靠在我身上。她那寂寞的低喃讓我產生罪惡感,爲了甩開這種感覺,我刻意對阿瑪爾露出微笑。
「這樣啊,那真是抱歉了。對了,弗朗西斯科斯。我之前跟你商量的那件事怎麼樣了?果然有困難嗎?」
——他到底在怕什麼?
「呃,啊哈哈哈……黑老兄,我先告辭了!」
以及在意周遭的動作。
「啊——您是說想去都市看看嗎?」
阿瑪爾走到我身邊,將嘴脣湊近我的耳邊。
「真沒禮貌,我叫了你好幾次了。是黑老兄你沒注意到我,不能怪我哦。」
不過,我覺得阿瑪爾對我的感情,無法用親愛或是戀慕等詞彙來解釋。她的感情是更加深不見底的沼澤。
「喂——黑老兄!」
「什麼?我剛纔不是說了嗎?只是閒聊而已。」
「是的,剛剛結束……比起這個,您們到底在說什麼?」
其實這樣的互動並非現在纔開始。從以前開始,只要我稍微表現出想離開修道院或是對外界感興趣的樣子,阿瑪爾就會臉色大變地逼問我。
「安迪大人,『外面』是什麼意思?您到底在說什麼?」
司祭的那句話、忠告、害怕。
「既然是老兄您的請求,就包在我弗朗西斯科斯身上吧!……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因爲一些複雜的因素,實在沒辦法這麼做。」
「呃,阿瑪爾,你禮拜結束了嗎?」
「哦哇!? 嚇死我了!什麼嘛,原來是弗朗西斯科斯啊。別嚇我啦。」
「安迪大人……」
簡直就像在說這裏潛伏着可怕的怪物——
「……這樣啊。我只認識這裏,所以想去看看,增長見聞。」
我也沒有遲鈍到那種地步。
我想她應該是喜歡我吧。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寂靜的走廊上響起腳步聲。
弗朗西斯科斯飛也似地跑走了。他逃跑的速度真快。明明體型圓潤,到底是從哪裏跑出那種敏捷度的?我目送他的背影,放下伸出的手嘆了口氣。
「謝謝你。多告訴我一些外面的事情吧。」
「哎呀,請您別這麼沮喪。如果您不嫌棄,我可以跟您聊聊都市和外面的世界。」
「……安迪大人?」
她那毫無起伏、甚至讓人感到冰冷的聲音,讓我的心臟猛然一跳。我回頭一看,走廊的盡頭站着一位深深戴着兜帽的阿瑪爾。
「……這樣啊。」
一個微胖男子的臉突然出現在我眼前,害我嚇了一跳。弗朗西斯科斯搔了搔他那頭捲翹的深褐色頭髮,以修士而言措辭有些粗魯,口齒清晰地說道。
阿瑪爾的手撫上我的胸膛,以魅惑的語氣再次問道。她那性感的舉止,讓我吞了吞口水。
「阿、阿瑪爾……」
「啊,弗朗西斯科斯!」
「呃,這個嘛,說起來就是閒聊。對吧,弗朗西斯科斯!」
我抱住依舊以懷疑的眼神看着我的阿瑪爾,摸了摸她的頭。我已經學到只要這麼做,阿瑪爾就會安分下來。
我沮喪地垂下肩膀。弗朗西斯科斯見狀,一臉歉疚地抓了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