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爲誰的免罪符

「老兄……黑老兄，你有在聽嗎？」

「啊，抱歉。我發了一下呆。」

「那可不行啊，你還好嗎？」

「我沒事。抱歉打斷你說話。」

我在談話室裏和某個男人說話。他是弗朗西斯科斯・波瓦提耶，史東哈斯特的修道士之一。

弗朗西斯科斯是個身高約160公分的微胖男人。他有着和善的容貌，而且很會照顧人。就連身爲異邦人的我，他也會親切地找我攀談。

弗朗西斯科斯原本似乎是知名商家的次男。他既無法繼承家業，身爲繼承人的親哥哥又對他敬而遠之，於是他逃也似地成爲史東哈斯特的修道士。他以前曾笑着對我這麼說過。

他之所以能不畏縮地與人交流，想必是在商家培養出來的處世之道吧。

起初，修道士們明顯地對身爲異邦人的我敬而遠之，但其中像弗朗西斯科斯一樣親切地找我攀談的人也逐漸增加了。

不過，儘管和我變得要好，不知爲何許多修道士都不用安德魯這個名字叫我，而是從我在這裏難得一見的黑髮取了「黑之人」或「黑閣下」等稱呼。

我有着亞洲人特有的淺色五官，在這些斯拉夫人和日耳曼人種的深色五官中顯得格外突出。對他們而言，我無論如何都只是個異邦人。這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也不必悲觀。

幸運的是，我身邊有阿瑪爾。她沒有戴有色眼鏡，而是以純粹的眼光仰慕着我。這對我來說是多麼大的救贖啊。我對阿瑪爾的感謝之情，永無止盡。

「那麼，我可以繼續說下去嗎？」

「好，麻煩你了。」

我點點頭，認真地傾聽。

雖然現在修道院願意收留我，但說不定哪天會面臨不得不離開的狀況。爲此，我正在請他們教導我這個時代的知識。

儘管我還沒做好在這塊土地上生活的覺悟，但沒人能保證環境會一直等我做好準備。既然如此，多做點自己能力所及的事，多學點知識總是不喫虧。幸運的是，這裏不缺老師。

包含弗朗西斯科斯在內的修道士，原本就是向人們傳道的專家，非常擅長教導他人。

舉手投足、聲調高低、抑揚頓挫等，都是爲了讓不識字的多數人也能理解教義而設計的。

「呃，我剛說到哪裏啦？嗯……啊，對了，說到旅行商人。咳咳。所謂旅行商人，就是往來於城鎮之間，到處販賣商品的人。不過買他們的商品時，眼睛一定要放亮，因爲有很多惡劣的商人會坑害顧客。例如在麪粉裏摻石灰，增加分量以後還一臉無辜地賣，這種事根本是家常便飯。」

可惡，我遇到討厭的男人了。我在心中咒罵。這個男人是薩爾斯・尼爾森修道士，年紀大約三十歲。薩爾斯是嚴格的戒律主義者，也是排他主義者。簡單來說，就是個非常惹人厭的傢伙。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老師！我有問題！」我高高舉起手發問，弗朗西斯科斯也得意地要我儘管問。

「……喂，你這個混蛋帥哥，你剛纔說什麼？你要怎麼說我都沒關係，隨便你。但是，我絕不允許你說阿瑪爾的壞話！跟我到外面去，我要揍你！」

「弗朗西斯科斯，可是做那種事會失去信用，以後就做不成生意了吧？」

聽到這句話，我氣得眼前一片通紅。

弗朗西斯科斯聳聳肩，困擾地嘆了口氣。

只是心中殘留着對薩爾斯的煩躁，以及對無力的自己的憤怒。

這傢伙……絕對很閒。

「哼，別和這傢伙扯上關係，他是骯髒的異教徒。」

「……多麼野蠻，多麼無知。這就是你的罪孽。你這個不知恐懼爲何物的白癡，人應該要像我這樣。」

「是的。而且他們往來各地，擁有各種各樣的資訊。與他們來往時，必須慎重且有效率。太過深入的話，會嚐到苦頭，保持適當的距離感纔是上策。」

「老、老兄！冷、冷靜點！別激動！薩爾斯閣下也請別再挑釁黑老兄了！」

「弗朗西斯科斯，你又在和那男人說話嗎？」

「我只是實話實說。你這傢伙，反正一定是被那個妓女誘惑了吧……被那個比畜生還不如的女人。真是下流，令人作嘔。」

弗朗西斯科斯說到這裏，視線轉向談話室的入口。我剛纔太專心聽他說話，沒注意到有個修道士站在那裏，正以銳利的眼神看着我們。

弗朗西斯科斯慌忙從背後架住我。我努力掙扎，試圖擺脫他的束縛，但始終無法脫身。薩爾斯冷冷地俯視着我。

「薩爾斯閣下，這種話不該隨便說出口。」

弗朗西斯科斯勸誡道，但薩爾斯嗤之以鼻，狠狠瞪着我。

更令人火大的是，他還是個帥哥。沒錯，就是個帥哥。而且還是爽朗的金髮好青年風格（內在很陰險，所以只是外表風格）。到底是怎樣，我可以揍他嗎？

薩爾斯丟下這句話後，轉身離開了談話室。我完全無法理解那個男人想表達什麼。

「……很遺憾，事實並非如此。有學識的人還另當別論，但平民大多不會發現自己受騙。而且在遠離都市的農村，旅行商人是珍貴的資訊來源，所以有些地方就算行爲不怎麼正當，也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然，世上也有公正的旅行商人，不能一概而論。」

「哎呀，薩爾斯閣下。一見面就用這種語氣，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