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絕對追不上的東西

當天下午，我再度來到談話室。

「咦，已經要離開這裏了嗎!? 不是昨天才剛來嗎？」

我忍不住喊出聲。卡塔莉娜歉疚地聳了聳肩。

「嗯，不好意思，安迪先生。父親說要立刻前往王都，不能在修道院待太久。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快。」

見到卡塔莉娜困惑的表情，我頓時泄了氣。卡塔莉娜失落地垂頭喪氣，歉疚地閉起眼睛。

「……是嗎？沒辦法。反正又不是最後的道別。下次你來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那當然……不過父親也真傷腦筋呢。何必挑這種時候前往王都呢。」

「這種時候是什麼意思？」

我歪頭表示不解。這裏別說王都，連鄰近地區的情報都接收不到。我感到好奇，反問卡塔莉娜。

「前幾天，陛下駕崩了。大家都感到不安，擔心王權與教會的均衡會瓦解。明明已經持續混亂……真是無可救藥。根本不存在什麼和平。現實簡直就像惡夢一樣。」

「凱蒂，你去那種地方不要緊嗎？」

「安迪先生，謝謝你關心我。」

卡塔莉娜面露微笑，豎起食指輕輕抵着嘴脣，示意我保密。看來這種肢體語言是萬國共通的。該怎麼說呢，感覺好溫馨。

「……老實說，我根本不想去。聽說王都現在由教會把持。而且狩獵魔女與異端審問也跟着盛行。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淪爲惡魔或魔女。可是我必須遵守父親的吩咐……女人真是喫虧呢。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卻無法自己作主。只能聽從男人的指示，一輩子照男人的話生活。」

「凱蒂……」

聽到她這麼說，我更加擔心了。狩獵魔女與異端審問的目標，大多是當時社會地位低的女性。打着神的名義，將無辜的人當成犧牲品。真是最差勁最惡劣的行徑。

這種行爲真的算信仰嗎？難道不是以血玷污腐敗的手，貶低他人而已嗎？既沒有贖罪，甚至也不反省。只是反覆上演殺戮與凌辱。

「女性也不能因爲這樣就遭到輕視。絕對不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況且神明有好好看着凱蒂，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希望真是如此。

希望神明能保佑她。

……在現代，我肯定馬上出局，直接被繩之以法。

這代表我絕對追不上她。我冷靜下來，離開阿瑪爾，從牀上下來，重新坐好。我擺出沉思者的姿勢，抱頭苦思。

14歲和27歲。

「阿瑪爾，那個，你現在幾歲？」

我把臉埋進她的頸項。阿瑪爾似乎覺得很癢，扭動身體。我聽見她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她纖細的身體被我抱在懷裏，豐滿的胸部壓在我身上。這種不平衡的感覺，醞釀出難以言喻的性感。

——那一瞬間，我下定決心今後務必保持自制力。

我頓時僵住。虛歲，所以現在是14歲啊。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她才國二啊……這樣啊這樣啊。嗯——

我再次深深嘆了口氣。看向窗戶。窗外是一片令人憎恨的藍天。

阿瑪爾猛然抬起頭。她看起來很開心，嘴脣不斷開闔，無法完全壓抑笑意。我被她矇騙了。她絕對是在矇騙我。

「要怎麼做你才願意相信我？」

……她會不會太好騙了？

「嗯，沒錯。我會乖乖躲在修道院裏。」

＊＊＊

「當然。我也很開心。我們一定要再見面。在那之前，你一定要保重。」

我目送她離開後，癱坐在椅子上。這麼一來，外面的情報來源又消失了。我嘆了口氣。

「嗯，願神保佑你。」

我笑了。她會像這樣好好說出自己的不滿。她會遵守我的吩咐，認真努力。她的堅強和可愛，都讓我忍不住微笑。

不行。我開始心癢難耐了。

「願神也保佑你。」

「……唔，阿瑪爾不會被您矇騙！」

這個時代非常不穩定。爲了保護看不見的事物而引發戰爭。彷彿在說人命比信仰還要輕賤。這是個充滿盲目瘋狂的世界。所以外面的情報是重要的因素。我需要情報。在爲時已晚之前。

「你到底在氣什麼？」

因爲她看起來很成熟，我還以爲她18、19歲。

我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把阿瑪爾壓倒在牀上。不行。真的不行。

卡塔莉娜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我們笑着握手。卡塔莉娜說她還有事，離開了談話室。

「唉，阿瑪爾。你在我的牀上做什麼？」

「欸，我非常開心。雖然只聊了一天，但是你一點也不高高在上，也不會因爲我是女性而瞧不起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這樣。然後，我們再一起聊天吧。」

「我說過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吧。阿瑪爾真愛操心。」

「真是的……你動不動就說這種話。會像這樣和我在一起的只有你啊。因爲和你在一起最讓我感到平靜。」

只能說出這種安慰的話，我感到自己好無力，輕輕閉起眼睛。明明不信神明，卻說出這種話，真是滑稽。

我拼命說服自己。要是我直接出手，就完蛋了。就各種意義來說都完蛋了。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輕聲詢問阿瑪爾。

沒想到差了13歲。

阿瑪爾睜大紅色的眼睛，愣愣地注視着我。銀色長髮散落在牀上。我輕撫她的臉頰，阿瑪爾的臉頰泛紅，露出愛憐的微笑。我努力用理性剋制自己，不把臉湊近她的嘴脣。

「我的年齡嗎……？虛歲，15歲。」

回到房間後，阿瑪爾躺在我的牀上，把臉埋進枕頭裏，不斷嗅着味道。頭好痛。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撒嬌了。好懷念以前那個冷酷的阿瑪爾。

她用不悅的聲音回答。我坐在牀上，露出苦笑。

（不不不，冷靜點。這樣不好吧。再怎麼說都不行。）

我忍着笑意看向阿瑪爾。聽到我這句話，阿瑪爾默默地張開雙手。是要我抱緊她的意思嗎？我脫下鞋子，爬上牀從正面緊緊抱住阿瑪爾。一股甜美醉人的香氣輕柔地擴散開來。

「當然會擔心！因爲阿瑪爾只在乎安迪大人。可是，安迪大人不是這樣……」

「您又和那個女孩見面了。明明昨天才發生那種事，安迪大人真是過分。」

阿瑪爾無視我的努力，更加用力地抱住我。她的胸部被我壓扁，甜美的香氣變得更爲濃郁。

我嚥下一口唾液。

「……謝謝你，安迪先生。我稍微輕鬆一點了。安迪先生也要小心哦。你是外國人，很顯眼的。不過只要待在這裏就不要緊，因爲這裏是神明的跟前。」

「……阿瑪爾在生氣。」

我回想起今天早上那柔軟的觸感，在心中念起般若心經。煩惱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