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話 無法原諒的願望
《聖者之牢》 · 桂太郎 · 1749 字
「神」會無償地賜予人們愛。
但是，無償的愛只會賜予被愛的人，只有應該被愛的人才能接受。自古以來，一直都是如此。
——愛是污泥。
無法抹去的污穢纔是本質。
充滿算計與惡行。
——愛是祝福。
靈魂的淨化與救贖。
賜予人們純粹而神聖的休息。
人爲了愛而生，爲了愛而死。
人爲了愛而治癒，爲了愛而殺戮。
人爲了愛而給予，爲了愛而掠奪。
人爲了愛而祈禱，爲了愛而詛咒。
這種矛盾，正是愛之所以爲愛的原因。
——啊啊，所以愛才會如此美麗。
＊＊＊
昏暗而寒冷的空間。
我聽見水滴答答答地滴落的聲音。
抬頭一看，發現有冰柱狀的鐘乳石垂掛下來。四周排列着石筍，醞釀出令人窒息的氛圍。
我不知何時站在鐘乳洞裏。
爲什麼會在這裏？什麼時候在這裏？我一無所知。只是，胸口殘留着彷彿蒙上一層濾鏡的不快感。
我將這種想法蓋上，深呼吸一口氣。然後，轉換心情。
「靜代，你爲什麼——」
靜代看着我的臉，眯起了眼睛。
——咔啷。
不，問這些有什麼用。就算知道了答案，我也無能爲力。我無法爲靜代做任何事。
走在冰冷的岩石表面上。
「哥哥。」
沒事的。雖然有點喫驚，但僅此而已。因爲我認識這裏，所以不會感到恐懼。
我邁出一步。
爲什麼你會出現在我的夢裏？爲什麼你希望夢境繼續下去？你真的存在於史東哈斯特嗎？
「……爲什麼事到如今，我還會出現在哥哥的夢裏？爲什麼我會想繼續這場夢？爲什麼我會存在於現實中？哥哥想問的是這些吧？」
說到這裏，我閉上了嘴。
「——」
「……嘻嘻，呵呵，啊啊，啊啊，真奇怪。」
啊，這是蹄……不對，是木屐的聲音。
聽到她叫我，我意識到這是夢。
她明明在笑，看起來卻一點也不開心。我只能一直看着靜代發出竊笑聲的表情。完全無法理解妹妹的想法。
我已經知道出口在哪裏了。這條路我已經走過無數次，腳步沒有絲毫猶豫。地面溼漉漉的，很容易打滑。我用力踩着地面，一步一步地向前邁進。
我什麼都沒能爲她做。
想到這裏，我立刻轉過身去。
身穿和服，擁有頹廢之美的少女——安藤靜代……我的妹妹就站在那裏。
——咔啷。
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聲音。聲音在洞窟中迴響，然後慢慢消失。
及腰的黑髮在空中飄揚。
「哥哥，答案很簡單。因爲我想這麼做，因爲我許下了願望，因爲我想要待在哥哥身邊。就只是這樣而已。呵呵，哥哥，你很驚訝嗎？不……你不會驚訝的，對吧？」
「沒這回事。我非常驚訝。」
「哥哥真會說謊……其實你從以前就知道了。我一直看着哥哥，所以我很清楚。」
靜代直直地凝視着我。我無法承受她的視線，垂下眼簾往後退。她不可能一直看着我。因爲——
「靜代，你已經——」
「「明明已經死了。」」
聲音重疊了。
我抬起頭，看着靜代。靜代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間，但很快又放鬆下來，像是在說沒什麼似的撥開垂在臉頰上的頭髮。
「我，阻止了。」
「阻止？」
阻止什麼？我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哥哥，我，阻止了……我阻止了等待。」
「……咦？」
「因爲哥哥是不會停下腳步的人，是會拋下我的人。那個時候的我，因爲不想被哥哥討厭，所以只能等待。所以，我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然後，失去了所有。所以，我決定不再等待了。」
靜代繼續說着。像是要把至今爲止一直忍耐着的一切全部傾吐出來。
「所以，我在這裏。爲了繼續這場夢，爲了和哥哥在一起。」
黑耀色的瞳孔捕捉到我。我無法呼吸。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用這種眼神看我的？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用這種眼神看我的？
「靜代，你錯了。這是不被允許的。就算你希望，變成這樣只會讓你不幸。身爲你的哥哥，我希望你能得到普通的幸福。我希望你不要被村子束縛，活得更自由。我只想着這些！」
聽到我的吶喊，靜代笑了。
「……哥哥總是擅自決定我的幸福呢。」
這句話讓我啞口無言。
意識遠去。
呼吸困難。
視野被光芒包圍。
應該沒有這種事。
血液沸騰。
「靜，靜代……」
胸口疼痛。
沒有這種事。
「呵呵，呵呵呵，哥哥，就快了。就快了，這次請哥哥等我吧。」
即將醒來。
靜代的聲音從耳邊消失。
「吶，哥哥。我曾經覺得這樣就好。只要哥哥能思念死去的我，繼續活下去就好。只要哥哥能一直把我放在心裏，和我在一起就好。我曾經這麼想，這麼希望！」
我——
「哥哥卻想把我拋下。連我的思念，都想拋在兩胡村……所以，我剛纔不是說了嗎？我已經不再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