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異端怪物

——穿過洞穴後，眼前是一片深邃的森林。

鬱郁蒼蒼的樹木連綿不絕，放眼望去無邊無際。

或許是因爲時間還早，四周沒有動物的氣息，連鳥叫聲都聽不見。附近一帶籠罩在寂靜之中。

我儘量不離開修道院，慢慢地在附近散步。

雖然說現在是早春，但早上還是有點冷。不過等到太陽完全升起後，應該就不會冷了吧。

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聽起來很舒服，讓人想一直走下去。

我停下腳步，閉上眼睛。

我像做收音機體操那樣深呼吸。

長滿青苔的樹木氣味，潮溼的腐植土氣味。

我將這些氣味吸滿整個肺部。

光是這樣，疲勞就彷彿漸漸消散了。

森林浴這個詞說得真好，感覺體內的毒素正逐漸排出。

和陰暗鬱悶的修道院截然不同，充滿解放感的開闊場所，讓人感覺非常舒服。我在一旁的樹根坐下，仰望天空。

在日出的陽光照耀下，透明的綠色隨風搖曳。

在那前方，是一片剛誕生的微弱藍天。我凝視着那幅光景，漸漸感到昏昏欲睡。我決定委身於那舒適的睏意。

忽然間，我感覺到有東西在動，意識清醒過來。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某種東西爬行的聲音。不是蛇，而是某種更大的東西……

那聲音似乎是從森林深處傳來的。我凝神注視樹木間的遠方，卻什麼也看不見。雖然天已經亮了，森林深處依然一片漆黑。

照理來說，我應該返回修道院。然而，我彷彿受到吸引般，搖搖晃晃地往深處前進。不知爲何，我總覺得非這麼做不可。

我踩着樹木的影子前進。地面逐漸染上黑暗，而非影子。黑暗也包覆了我的身體。

我環顧四周，剛纔聽見的聲音似乎已經消失了。既然如此，我應該儘快返回修道院。然而，我的腳卻動彈不得，彷彿被釘在地面上。

回過神時，我站在一塊大石頭前。

聽她這麼說，我乖乖地跟着她走。走了一會兒，一陣溫熱的風從後方吹來，輕撫我的臉頰。我不禁回頭，發現巨石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動。

再過去一點，再過去一點。

……我到底想做什麼？剛纔發生的事，彷彿一場白日夢。我戰戰兢兢地回頭。

——不知道走了多久。

我望向巨石陣。

我想立刻衝到巨石陣旁，觸摸它。不，我甚至覺得只要碰到它，我就會變成它的一部分。

過來過來。

「那個，抱歉。我只是想看看修道院外的風景……」

約翰娜嘆了口氣，加重語氣告誡我。她這麼擔心我嗎？接着，她瞥了巨石陣一眼。

我伸出手，想觸摸石頭——

我仔細凝視巨石陣的中心，一股彷彿一星期沒喝水的強烈乾渴感襲來。那已經可稱爲衝動了。

有東西在對我招手。

石頭像巨石陣一樣，排列成圓形。

史東哈斯特的另一位修女——約翰娜・史考圖斯就站在那裏。她有着一頭濃金色的頭髮，以及令人印象深刻的藍色眼眸，是一位氣質凜然的美麗女性。年紀大約二十出頭。

我聽見低語。

我的視覺什麼也沒看見。

影子蠢動。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引誘您來到這裏，但恐怕不是什麼好事……這裏很危險，我們快點回修道院吧。」

有人抓住我的肩膀，我倒抽一口氣，反射性地放下想觸摸石頭的手。

「——黑閣下，別碰它！」

嘲笑。

「唉……黑閣下，聽好了。您在異國長大，可能不太清楚，對我們來說，森林就是異界。您不知道森林的危險，獨自進入森林，根本是自殺行爲。飢餓的野獸和異形生物，總是虎視眈眈地等待襲擊人類的機會。」

我等爲一體，一即全。

從巨石陣中，傳來剛纔那種爬行的聲音。

沒錯，合而爲一。

剛纔還動彈不得的腳，擅自走向巨石陣。

嘻嘻。

「黑閣下，我找您很久了。真是的，嚇死我了。您爲何獨自待在這種地方？」

什麼也沒有。

有個聲音在我腦中對我說。

過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