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話 爲什麼要畫十字？

讚美主，讚美主，讚美主。

啊啊，主啊。

即使黑暗遮蔽了您，妨礙了您。

即使看不見您的身影。

過去、現在，以及未來永遠的主啊。

——只有您是神聖的。

＊＊＊

「黑閣下……您還好嗎？臉色很蒼白。」

我溜出書庫，走在走廊上時，約翰娜向我搭話。看來彌撒已經結束了。我太專心思考，沒聽見教堂門打開的聲音。我極力不和她對上眼，回答道。老實說，我的精神狀態無法正常對話。

「啊、啊啊，我沒事。」

約翰娜仔細觀察我的臉，輕輕垂下眼簾。她的動作彷彿在看着令人痛心的東西。我的指尖顫抖。別這樣，別露出那種表情。生鏽的心發出悲鳴。

「……您很不會說謊呢。」

我心想，被看穿了。被看穿我抱着不安與恐懼，顫抖着的沒用心靈。所以我笑了。這是最起碼的抵抗。

「…………嗚。」

「咦？」

「別用那種快哭出來的表情笑。」

我的手被用力抓住。

「黑閣下，這邊請。」

「——咦？等等，約翰娜!? 」

我被她用力按住，無法抵抗。只能任憑她把我帶走，真是丟臉。

約翰娜快步穿過走廊，把我拉進她的房間。她緊緊關上門，從裏面反鎖。我還沒來得及驚訝，就被她推着坐下。

「不用擔心，我沒事。」

「對不起。」

「別道歉。約翰娜是爲我着想才這麼說的吧？你真的很溫柔。即使觸犯禁忌也要給我建議，像這樣保護我。」

「嗯，謝謝你，約翰娜。」

我本來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放棄了。因爲約翰娜的眼神拒絕了我的反駁。

我閉上眼睛。

「就是……我告訴你的那些事。」

「黑閣下，請你不要再繼續下去了。不可以靠近、不可以看、不可以提。一旦察覺到……不，一旦被察覺到就太遲了。」

約翰娜眯起眼睛代替回答。

「沒有。只有我沒事。」

＊＊＊

「約翰娜，你在說什麼？你指的是什麼事？」

約翰娜把手從我的頭上拿開。

「……難道你是指，要我調查修道院的過去這件事？」

約翰娜懇求我理解，表情看起來非常痛苦。

「比起我，約翰娜你纔是沒事吧？爲了救我，你沒有遇到危險吧！」

「稍微……冷靜下來了嗎？」

「……約翰娜？」

阿瑪爾知道的話，肯定會大發雷霆吧。但是，我現在想依靠這份溫暖。

彷彿在渴望着什麼，心臟跳動着。

撲通。

「我知道了。今天就先休息吧。」

「噓，安靜。請不要動。」

「這樣啊。太好了。不過，你別勉強自己。絕對不要做危險的事。別在意我，你不用救我，要好好珍惜自己。」

「別露出那種表情。」

「如果我是爲你着想，就絕對不該說那些話。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撲通。

聽到我這麼說，約翰娜垂下眉梢。她欲言又止，最後放棄似地搖了搖頭。

約翰娜制止我說話，把手放在我的太陽穴上，慢慢按摩。她雙手的溫暖逐漸傳到我身上，肩膀的力氣也放鬆了。約翰娜柑橘系的體味，讓我更加平靜。

「——嗯，拜託了。」

然後，仰望被天花板擋住的天空。

「……暫時保持這樣吧。」

看着說出這句話，告誡自己的約翰娜，我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她心中究竟有什麼樣的感情在翻騰呢？

住手。

心臟好吵。

「真的嗎？你沒有勉強自己吧？」

「喂，約翰娜！」

約翰娜溫柔地微笑。然後，她靜靜地仰望天花板劃了個十字。看起來像是在向神祈禱，也像是要獻上自己的頭。

「……後悔什麼？」

「這樣比較好。」

「其實，我很後悔。」

「黑、閣下……」

我突然想到。

我握緊左胸，試圖壓抑住心臟的跳動。

「……你的臉色好多了。好了，回房間去，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我點頭同意約翰娜溫柔的話語。

撲通。

我沒想到那麼多。

「……對不起。」

約翰娜看着我的樣子，溫柔地微笑。她的眼睛就像溫暖的陽光。我看着她，突然很想哭。

「我……罪孽深重。這種想法，絕對無法被原諒。」

沒錯。約翰娜告訴我被視爲禁忌的情報。她沒有遇到危險吧？如果她遇到危險，我再怎麼補償也補償不了。

約翰娜把手放在我的太陽穴上，喃喃自語。我不解地歪頭。

那一瞬間，我彷彿看見了約翰娜被血染紅的模樣。

……仰望應該看不見的天空。

——罪人啊。

——醒來吧，夜晚尚未結束。

腦中響起這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