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話 睿智的墮落

我爬上巡禮殿的階梯。

踢着石地板的冰冷聲響莫名地留在耳裏。

唉——我嘆了口氣。然後，我不禁對自己忍不住嘆氣這點感到難以言喻。即使如此，我仍沒有停下腳步。不，或許該說，我不得不這麼做。

腳步好沉重。沉重得無可救藥。一步，又一步，我以緩慢的動作踏出腳步。這不是慢性疲勞造成的沉重，而是純粹來自精神層面的因素。

「……唉，好憂鬱。」

我只有說出這句話。

爲了平復心情，我試着深呼吸。潮溼又帶着塵埃的空氣一口氣流進肺裏，嗆得我咳了起來。

「咳咳，咕呼，咳咳……呼，哈，可、可惡！」

我粗魯地擦掉反射性流出的眼淚，然後罵自己。咻咻——虛弱的喘息聲被石牆吸收，逐漸消失。我把手放在左胸，隔着衣服握緊心臟。劇烈跳動的心跳聲，彷彿凸顯出我的愚蠢。心情變得更悲慘了。幸好真的沒有人在旁邊看。要是有人看到，我會羞恥到死。

這次我爲了避免失敗，先淺淺地吸了口氣，調整呼吸後再次爬上樓梯。抬頭望向樓梯上方，夕陽從窗戶照了進來。再過不久就要入夜了。

——夜晚就要來臨。

彷彿鮮血四濺般的紅黑色世界。

我的心臟雀躍地跳動着。

啊啊，好開心。好開心啊。

有東西在呼喚我，向我伸出手。我跟着向黃昏伸出手，只是想看看前方有什麼東西。我就像個看到玩具的小孩，天真無邪到甚至令人羨慕。

這真的是正確的行動嗎？我已經不知道了。我也不想知道。就算知道，也明顯會演變成不好的結果。就算能透過了解一切得到滿足，也無法得到幸福。

不知道，就代表不用揹負無謂的重擔。所以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就算想知道，也不會努力實際去了解。因爲我想什麼都不揹負，所以總是尋找退路。

即使踏出一步，也無法前進，一直站在原地。明明來到史東哈斯特已經過了一年半以上，之所以無法找到答案，肯定是因爲我這麼希望。

搖曳的影子像在肯定我的想法般蠢動，發出嗤笑。

——喀啷。

「這樣啊，那就好。不過，還是別太勉強自己。躺下來，我會像平常一樣陪着你，直到你睡着。」

我溫柔地推了推蘇菲亞的肩膀，她毫無抵抗地躺到牀上。柔亮的褐發散在棉被上。我撥開沾在她臉頰上的頭髮，把棉被蓋在她凹凸較少的苗條身軀上。

「蘇菲亞，你身體還好嗎？」

她半睜着眼，空洞地凝視天花板，看來是睏意已深。

阿瑪爾本質上是個重感情的女人。問題在於，她的感情只對我一個人。她的愛如深淵，沒有底，會永遠墜落。

「打擾了。」

「好的……」

「嗯，有安德魯大人陪着我，我沒事。」

我搔搔頭，轉換思緒。

「蘇菲亞，你會冷嗎？」

我聽見清脆的聲響。

「安德魯先生，今天也來陪我啊。」

我回過神來，抬起頭，老舊的木門就在眼前。不知不覺間，我似乎已經抵達目的地。

（……咦？我剛纔在想什麼？）

我說了聲，開門進入，看向坐在牀上的女子。

「說得也是。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每次跟蘇菲亞見面後，回到房間見到阿瑪爾，她一定會喫醋，變成阿瑪爾倉鼠，鬧起彆扭。要讓她恢復好心情，得花上不少工夫。每天都這樣，實在很累人。

聽到我這麼說，蘇菲亞露出淡淡的微笑。看到她一臉歉疚的表情，我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罪惡感。

我輕拍臉頰，打起精神，敲了幾次門。「請進。」門後傳來虛弱的聲音，彷彿隨時會消失。

「不會，沒關係。有困難時，彼此互相幫助。」

「那當然。沒有我，你根本睡不着吧？」

蘇菲亞，你誤會了。我並不討厭跟你見面，也不覺得麻煩。只是，一想到結束見面後，要跟阿瑪爾相處，就讓我心情鬱悶。

「好啊，沒問題。」

「安德魯少爺，啊，手……可以請您……握我的手嗎？」

蘇菲亞輕輕點頭。

「……好的，謝謝你。」

我握住她伸出的纖纖玉手，她美麗的桃色脣瓣微微上揚，露出安心又毫無防備的表情。

「安德魯少爺。」

「嗯。」

「請您，一直握着我的手。」

「好，當然。我會握到蘇菲亞睡着爲止。」

「我怕。沒有安德魯少爺，我會做惡夢。」

「惡夢？」

「對，非常、非常可怕的夢……」

「蘇菲亞？」

「安德魯少爺。好可怕。」

說完，蘇菲亞拉起我的手，我來不及抵抗，整個人倒在她身上。我試圖起身，卻被她用力抱住。她的情況不太對勁。

「蘇菲亞，放開我。你怎麼了？」

「我，是我，不對，我要去，我想去，好可怕，被看，被聽，被說，我，我，啊，你，你不懂嗎……我是誰？」

我的聲音沒有傳進她耳裏。

她只是在自言自語，不，是夢話吧？我扭動身體想掙脫束縛，但蘇菲亞不讓我這麼做。

「蘇菲亞……嗯嗯！？」

她硬是拉過我的臉咬住我的脣，使我動彈不得。舌頭入侵我的口腔蹂躪我，淫靡的溼粘聲響刺激着我的耳朵。

不知道被她吻了多久，回過神時天已經黑了，室內一片漆黑。

「Calix Dea」

在朦朧的意識中我聽見某人的聲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