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話 依賴與被依賴
《聖者之牢》 · 桂太郎 · 1730 字
每當您對我微笑，我的心就充滿了祝福。陽光溫柔地照耀着，天空無比清澈。我被白色的花朵包圍，夢想着約定好的未來。
不知何時花朵凋謝，您離開了這裏。
絕望喚來了黑暗，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沒有您的惡夢來臨了。
我唱着悲嘆之歌，祈求春天的到來。
我將枯萎的花冠抱在胸前，夢想着往日的殘影。
直到您再次歸來。
直到您對我微笑。
……我會一直、一直等待着您。
＊＊＊
「我說約翰娜，你最近做了什麼夢？」
我們一起走在通往修道院的田間小路上，我無意間向約翰娜問道。她停下腳步，疑惑地盯着我。
「……怎麼了？突然問這種問題。」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
「這樣啊。」約翰娜把手放在下巴上，眯起眼睛。
她的動作看起來有些猶豫。沉默了一會兒後，我聽到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做了惡夢。」
「惡夢？」
「熊熊燃燒的火焰，遮蔽視線的煙霧，人們求救的聲音，還有——」
約翰娜說到這裏，突然閉上了嘴。她停頓了一下，露出曖昧的微笑。雖然她的笑容非常不自然，但我沒有餘力指出這一點。因爲，那個夢毫無疑問是我以前做過的噩夢。我頓時毛骨悚然。
撲通。
「你這是在誇我嗎？」
明明只是想成爲她的助力，卻連這點事都做不到。我對自己的無能感到噁心。
「……呵呵。啊啊，真像你的作風」
「約翰娜，你絕對把我當成小孩子了吧。我好歹比你大一輪啊」
「嗯，我當然知道。所以，我纔會這麼做」
她默默地摸了摸我的頭。
撲通。
我用右手按住彷彿在尋求什麼般跳動的心臟。我突然間怎麼這麼激動。
「黑閣下，別露出那種表情。」
「黑閣下，別擔心。我沒事的。就算做了噩夢，也不會侵擾我……絕對不會。」
「雖說是噩夢，但只是夢而已，所以沒什麼問題。」
我總是讓約翰娜擔心，總是被她安慰。
0;……我真是沒用啊。1;
「乖哦乖哦」，她撫摸我的手就像對待小孩子一樣溫柔。笨蛋，別這樣。好羞恥。
撲通。
約翰娜盯着我皺起的眉頭，感慨萬千地低語道。然後，她點點頭，露出微笑。
約翰娜若無其事地回答。她的聲音中沒有愧疚。恐怕她說的是真的吧。但是，她確信噩夢不會危害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彷彿在說，從以前就是這樣。
「什，什麼啊」
我大概露出了非常難堪的表情吧。她看着我苦笑，又重複了一遍「我沒事」。
「你總是不考慮自己，爲了別人而煩惱，爲了別人而痛苦，爲了別人而掙扎。這是笨拙到讓人發笑的生存方式……但正因如此，纔像你」
「什麼意思？」
「嗯，這樣啊。那就好……」
她溫柔地微笑着回答了我的問題。金絲般的頭髮隨風飄揚。
「……大人（你）是那種想撒嬌，卻無法坦率地撒嬌的人吧？」
聽到這句話，不知爲何我突然想哭。
「……你今天怎麼這麼溫柔啊」
「偶爾也會有這種日子的」
「要是每天都這樣，我可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很遺憾，我的溫柔和神的愛不同，是有限的」
「約翰娜的溫柔是有限的嗎……」
「是的，人無論怎麼掙扎都不可能成爲無限的存在。正因爲有限，人才能成爲人」
「那你就儘可能地保存起來吧」
「嗯，當然。如果你希望如此的話」
約翰娜的溫柔或許有限，但比任何人都要深。啊，彼此都一樣笨拙又不擅長表達。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0;不，現在不是笑的時候。我得更像個年長者，穩重一點纔行。雖然方向性不同，但約翰娜和阿瑪爾都想要寵着我啊1;
我輕輕拍了拍臉頰，端正了軟弱的心。
我擺出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作爲年長者，保持威嚴也很重要。
「約翰娜可以多依靠我一點。應該說，拜託你依靠我吧」
「我覺得我已經很依靠你了……」
「騙人的吧，這樣就足夠了嗎？你啊，明明很習慣被人依靠，卻不太習慣依靠別人吧」
約翰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停頓了幾秒。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抬眼注視着我。我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沒有自信的樣子。
「……也許，是這樣吧」
「你……真是狡猾」
「突然就罵人！？這也太不講理了吧！」
約翰娜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斷斷續續地喃喃自語。她說話吞吞吐吐的。
「唔，就是這種地方。你這個愚蠢的笨蛋！」
「不，爲什麼是疑問句啊。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不過，如果真是這樣我會很高興的」
「約翰娜？」
約翰娜露出放鬆的表情，停下了腳步。
「不不不，剛纔的對話完全沒有狡猾的要素吧！」
我悲痛的叫喊被藍天吸收，消失不見。
「……因爲，你是第一個，如此深入我內心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