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話 善良的心
《聖者之牢》 · 桂太郎 · 1475 字
手持空器,向慈母卡兒拉表示恭順。
啊啊,佩雷格里諾,來自外界之人。
以血填滿器皿。
——來吧,獻上新的血。
***
有個洞。
一個空洞。
發現那個洞真的是偶然。
我來到史東哈斯特已經一個月了。光陰似箭。
……話雖如此,老實說,我仍有許多不習慣的事,無法掩飾不安。爲了排解憂鬱的心情,我在藍天之下於修道院的院地內散步。
沿着圍繞修道院院地的石牆走,有個地方長着高大的落葉樹。
不知爲何,我莫名在意那個地方。蜜蜂被花吸引的心情,就是這種感覺嗎?我思考着這種無聊的事,撥開生長在樹後的草叢前進。
「……啊。」
我發出傻氣的聲音。因爲我的視線前方,石牆上有個勉強能通過的洞。
「嚇我一跳。沒想到這種地方會有洞。」
我有種大發現的感覺。莫名地驕傲起來。我趁沒人看到,得意地呵呵笑。
一個人笑完後,我突然覺得好空虛。我粗魯地抓抓頭,嘆了口氣。
(這個洞的對面會是什麼樣子呢?修道院的石牆很高,看不到外面呢。)
我邊想邊跪下來,往洞裏看。可是洞的對面很暗,看不清楚。從太陽的位置來看,應該只是因爲逆光纔看不清楚。不過我聽到洞裏傳來低沉的風聲。
我凝視洞裏幾秒,但實在不想穿過這個洞。我連修道院裏的生活都還沒適應,實在不想魯莽地出去。
我輕輕起身,撥開草叢回到原本的路。然後頭也不回地踏出腳步,繼續散步。
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
「——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請您救救他。他原本就跟我們毫無關係。」
「——修道司祭,你認爲這樣是對的嗎?」
約翰娜停下腳步,肩膀顫抖。僅此而已。她沒有回應這句話,也沒有回頭,就這樣消失在昏暗的走廊盡頭。
約翰娜平靜地說道。壓抑激動情緒的低沉嗓音。現場充滿尖銳緊繃的氣氛。
「……感謝你。」
「……修女約翰娜・史考圖斯。你才應該不要太過深入。如果要繼續留在這裏,之後會很難受哦。那份慈悲心將會折磨你,烙印在你身上。」
氣氛看起來實在不適合走出去。躲起來是對的。話說回來,他們到底在說什麼?總之先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偷聽。
「啊啊,你……」
「我明白。我明白。你也有無法妥協的堅持吧。我給你忠告。而且,就算你離開這裏,我也絕對不會追上去。這樣可以吧?」
彷彿在說已經無話可說,約翰娜點頭致意後,從他身旁走過。
「唔……那麼,爲什麼!」
「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可是,我……」
「因爲,那是我們僅存的唯一道路。」
聽起來像低吼的風聲,暫時在我耳邊縈繞不去。
我結束散步,走在回修道院的走廊上。轉角前方傳來交談聲。我悄悄躲起來偷看。不對,其實沒必要躲起來吧?躲起來之後我才這麼想,但身體比思考更快行動。
「——他是溫柔又慈悲爲懷的善良之人。不該把他牽扯進來。」
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站在原地,凝視着她消失的走廊。
哈,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發出夾雜着放棄與嘆息的笑聲。然後,他抬頭看着天花板,隱藏自己的表情。
「那麼,至今那些人又算什麼?他們原本也跟我們毫無關係。因爲是壞人,所以流血也無所謂,得不到救贖也無所謂。你是這個意思吧?」
(那是……約翰娜和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
約翰娜閉上眼睛劃了十字。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也跟着劃了十字。
「這……」
「如果我能斷言自己毫不迷惘,那該有多好。我總是滿身罪孽。正因爲如此,我只知道依賴神明活下去的道路。」
約翰娜用力咬緊嘴脣,皺起眉頭,露出沉痛的表情。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見狀,輕嘆一口氣,搖了搖頭。
約翰娜以銳利的眼神看着低着頭保持沉默的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語氣更加強烈。
「啊啊——抱歉,請你原諒。我完全沒有責備你的意思。而且,我也沒有資格責備你。這點我自己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