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話 拯救在蠢蠢愉動的黑暗中

我走進巡禮大樓。

陽光從窗戶灑落，巡禮大樓在陽光的照耀下，與平時無異。雖然和修道院一樣都是石造建築，但這裏給人溫暖的印象。

長方形的老舊桌子、雜亂擺放的椅子、柴火燃燒殆盡、散落着煤灰的暖爐。我大致環顧四周後，走上二樓。

寂靜。

這個形容詞十分貼切。連腳步聲都被吸收的這個地方，如同字面所述，安靜得彷彿能聽見一根針掉落的聲音，只有一股寂寥。

真奇怪。我低聲拋出這句話。昏暗混濁的空氣莫名刺鼻，彷彿混入了異物，令人感到不快。

（……好惡心。）

我將右手放在心臟上方，輕輕吸了口氣。我反覆這個動作，讓心情平靜下來。爲什麼我會感到如此不適呢？我撫摸着充滿不快感的胸口，矇混帶過，默默地爬上樓梯。

蘇菲亞小姐的房間就在眼前，房門平凡無奇。我輕輕握住門把，緩緩轉動門把，彷彿在確認什麼。嘰——房門發出不協調的聲音。

昏暗混濁的室內。

我的頸部傳來一陣騷動。

焦躁感。

我踏進房內，輕聲呼喚蘇菲亞小姐的名字。

「……蘇菲亞小姐？」

沒有人回應。

取而代之的是，最裏面的牀鋪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響。她睡着了嗎？我緩緩靠近。

「……蘇菲亞小姐，我是安德魯。我可以打擾一下嗎？」

沒有回應。

「蘇菲亞小姐……？」

她用被單蓋住頭，看不見蘇菲亞小姐的臉。我站在貝特的旁邊，努力用溫柔的語氣對她說：

「抱歉，我突然跑進來。我很擔心你，所以來看看你的情況。」

是我瘋了嗎？還是這個世界瘋了？抑或是兩者皆是？

啊啊，我有不祥的預感。

「我聽得見……嘶嘶爬行的聲音，還有笑聲。一直一直。就算捂住耳朵，就算向神祈禱，還是聽得見。停不下來、停不下來。爲什麼、爲什麼？我做了什麼？我到底做了什麼！」

「安德森大人，救救我。拜託你。拜託你。好可怕。我知道我瘋了。可是，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纔好？」

過了一會兒，蘇菲亞小姐發出平穩的呼吸聲。看到她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她應該幾乎沒睡吧。我撿起掉在地上的棉被，蓋在蘇菲亞小姐身上。

「所以，你放心。」我不斷這麼說。

她激烈地扭動身體，被單從身上滑落。她的眼神充滿瘋狂，眼底有濃濃的黑眼圈，頭髮也亂七八糟。她現在的模樣，和以前那個沉穩美麗的蘇菲亞小姐判若兩人。她顯然精神不正常。

她語無倫次，用力抓住我的手腕。

我刻意坐在牀邊，對蘇菲亞小姐露出笑容。

我聽見微弱的呻吟聲。那沙啞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蘇菲亞小姐的聲音應該更加悅耳溫柔。我更加擔心，雖然覺得失禮，但我輕輕掀開被單。當我正要掀開被單時，手腕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抓住。

不順從之物。我剛纔說蘇菲亞小姐的症狀類似精神分裂症，但我也一樣。我聽得到不可能聽見的聲音和幻覺。

幻聽和妄想……我不是醫生，所以不清楚確切的狀況，不過她的症狀很像精神分裂症。我儘量不否定蘇菲亞小姐說的話。

「這樣會比較安心吧？請把意識集中在我的手上。你看，沒事的。你不用害怕。」

被單裏伸出一隻蒼白的手。這麼纖細的手臂，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蘇、蘇菲亞小姐？」

我心中有數。

「爲什麼、要笑？不要笑。停下來。嘲笑我。嘲笑我……」

（……爬行的聲音啊。）

我像約翰娜之前對我做的一樣，搓揉雙手，讓掌心變暖後，貼在蘇菲亞的太陽穴上。我感覺到掌心的熱度緩緩地傳到蘇菲亞小姐身上。我溫柔地、緩慢地揉着她的太陽穴。

我握着蘇菲亞小姐的手，彷彿要掩飾這種感覺。然後，我閉上眼睛祈禱。

「蘇菲亞小姐，我來幫你施魔法。我試過這個魔法，所以效果可以掛保證……閉上眼睛。沒事的。對，把臉朝向我。」

「是的、是的，安德魯大人。謝謝你……啊啊、啊啊，我、我明明祈禱了那麼多次，卻還是聽不到。我現在什麼都聽不到。啊啊，請你不要離開我。請待在我的身邊。」

蘇菲亞小姐點頭，點頭後，她露出安心的微笑。

——請賜予這場惡夢安寧。

「是的、是的。好溫暖。非常、溫暖。」

「當然。好了，你就這樣休息吧。我會一直在這裏看着你。你絕對不是一個人。」

蘇菲亞小姐聽了我的話後，點了好幾次頭。

「嗯，蘇菲亞小姐，你沒事了。你很害怕吧？你很難受吧？不過，我現在就在你身邊。我就在這裏。所以，沒事的。」

「蘇菲亞小姐，沒事的。沒事的。沒有人會傷害蘇菲亞小姐。沒事的。有我在。」

「……嗚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