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異教的烙印

陰霾的天空。

即使在白天，修道院裏也陰暗沉悶。院內的明亮與夜晚無異，於是我走向沉默的迴廊，尋求光明。

倚着迴廊的圓柱坐下，仰望天空，怨恨地望着厚重的灰雲。待心情平靜下來，我慢慢取出抱在身旁的石板。拍拍臉頰提振精神，握起鐵筆。

我來到這裏，是爲了找光源在石板上寫字。若要思考事情，這世上最安靜的迴廊環境再好不過。

『誓約是用來隱藏祕密的。聽好，你要調查這間修道院的成立經過，而且要祕密進行，絕不能讓修道院的其他人知道。』

我想起約翰娜的話。

她要我調查修道院的成立經過。起初我想去圖書室查，但圖書室只有彌撒時其他修士不在時才能進去，必須有效利用有限的時間。

於是我得出結論，先整理自己的想法比較方便。

總之，先將至今感受到的、耳聞目睹的片段情報一一寫出來。從衆多情報中找出必要資訊，加以整理。再將這些情報統整，獲得靈感。

（……其實如果有便利貼、白板和大張的模造紙就更好了，但不能奢求太多。）

我在蠟板右側寫下單詞。與其說質，量更重要。愈多愈好。

異教。巨石陣。爬行逼近的某種東西。誓約。祕密。被燒燬的村莊。修道院。國王駕崩。阿瑪迪斯。忌子。不被呼喚的名字。教會與王權。宗教審判。獵巫。沉默。異界。異端與正統。信仰。盲信。神。迫害。征服與侵略。白癡又野蠻。戒律。與外界隔絕的場所。國王的庇護。凱撒的物當歸給凱撒，神的物當歸給神。土著信仰。

（……嗯，差不多就這樣吧。）

我看着一排排的文字，滿意地點點頭。

進入下一個階段。將看似有關或相近的單詞放在一起，進行分組。我將整理好的單詞寫在左邊的板子上。

先從異教開始。

「……巨石陣。爬行逼近的某種東西。異界。異端與正統。異端審判。獵巫。迫害。被燒燬的村莊。土著信仰。」

我用線將這些單詞圈起。怎麼說呢，這些單詞還真是不吉利，我忍不住苦笑。

「接下來是修道院……戒律。誓約。信仰。盲信。神。與外界隔絕的場所。祕密。征服與侵略。沉默。神的物當歸給神。」

我用線將念出的單詞圈起。雖然有些單詞是兩個極端，不過現在先這樣就好。

——異教。

我思考到這裏，腦中浮現了那個爬行而來的東西。那果然和村人們信仰的異教有關，這麼想是很自然的。當然，也有可能不是這樣。

這成爲了悲劇的開端。基督教擁有排他性的宗教觀，他們單方面地認爲與正確宗教相反的邪惡異教是不可原諒的。

從傳教活動開始，對於不服從的異教徒，或是提出反駁的人，有時會給予可怕的「死亡」。這正是應該被形容爲排他性且不寬容的宗教。

首先，同樣在排他性這一點上，我想到了猶太教。但是，猶太教的目的終究是爲了拯救自己的民族，與不針對特定民族，以拯救所有人作爲目的的基督教形成對比。

「忌子。不被呼喚的名字。」

最後剩下阿瑪爾。

以此爲前提來思考。

是和異教無關的其他存在嗎？

寫到這裏，我喘了口氣。我揉了揉眉間，仔細看着蠟板。

我只有在歷史課上學到的知識，所以不懂學術上的知識。在這裏，我先理解爲基督教以外的信仰。

原本這個史東哈斯特有村莊，那個村莊信仰異教，恐怕是土著宗教，這是弗朗西斯科斯說的。

（不不，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

「呃，接下來是與王有關的……王的庇護。王權與教會。王的駕崩。凱撒的物當歸給凱撒。」

——因此他們迫害異教，放火燒燬，給予可怕的死亡。

史東哈斯特修道院，就是刻意建在這些地方的遺址上。不是爲了撫慰被殺戮蹂躪的異教徒靈魂，也不是爲了殺雞儆猴，而是因爲某些理由？

我深吸一口氣，轉換心情。重新握好鐵筆，將圈起的單詞再圈一圈。

還是失去了信仰自己的人們，連土地都被奪走的「不順從之神」呢？

相反地，基督教信徒認爲，基督教是唯一能拯救所有人的正當教義，所有人都應該信仰。對他們來說，除此之外的宗教都是邪惡的。因此，他們希望對方矯正信仰，改信基督教。就像在說，這纔是唯一的救贖。

沒有破壞象徵異教的巨石陣，也和這些理由有關……這麼想會不會太武斷了？

關於王，我幾乎一無所知。不，王的名字本身應該聽過幾次，但很奇妙地就是無法留在記憶中。我明明很擅長背誦，這就是所謂的年紀大了嗎？真令人沮喪。

那是我的幻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