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话 合掌

做完农活后，我默默地走向水井。

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没听过。相反的两种感觉残留在耳中。虽然只是从清澈的女高音推测，但声音的主人应该是少女。

「……正常来说，应该是幻听吧。」

和西梅茵先生说话时，周围没有符合声音的女性。

（这么说来，之前好像也发生过这种事……）

记得是在房间里坐着打瞌睡的时候。

『——我是谁？』

当时我也以为是幻听。只是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产生了错觉。可是，如果不是幻听呢？声音的主人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不，不对。感觉不出对方想告诉我什么。真要说的话，比较像是在向我要求什么。

（……难道是希望我注意到她吗？）

刻意不说出自己的身份，试探性的口吻。希望我注意到她的存在。或者，希望我认知到她。现在回想起来，感觉也包含了这样的意思。

假设那个少女真的存在好了。难道她用了什么方法直接对我的大脑说话吗？

不可能有这种事。那种超自然现象……

可是……我用手指揉了揉紧皱的眉间。我也是因为超自然现象才误闯这个世界。不能一概否定这种事。

脖子突然一阵发凉。我用手掌抚摸脖子，试图压下这股感觉。我回想她今天说过的话。

『你是属于我的。』

从那句话可以感受到对我的执着和独占欲。少女为何对我抱持这种感情？

她用那种仿佛在对恋人撒娇的语气，对我如此低喃。

……她到底是什么人？

思绪乱成一团。

虽然约翰娜的样子和平常不太一样，让我觉得有点奇怪，但我决定不去在意。我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

「……黑先生。」

一名气质凛然的女性站在那里。她有着只能用美女来形容的容貌，是约翰娜。她罕见地没有盘起头发，任由一头浓密的金发随风飘扬。美丽的头发长及背部。原来她的头发这么长啊。她平常都盘起头发，所以看不出来。

约翰娜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刻意挑这个时间点来看我的情况。

原来如此，她对这种话题没有抵抗力。说得也是，毕竟她是修女。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样啊。」

「我不是马！」

「嗯，没错。」

约翰娜是以她的方式在担心我。她之所以刻意在我冲澡时过来找我，恐怕是因为周围没有其他人在。

「不过，你总是会原谅我吧？」

总之先洗个澡吧。

「约翰娜，谢谢你。」

「哈哈，开玩笑的。约翰娜，你太狼狈了。」

听到我调侃的话，约翰娜满脸通红地抗议。她慌张地挥舞双手，用全身反驳。

「……唔，黑大人真的很坏心眼。」

「是啊。日本人很爱干净。先不说这个……我总觉得每次我淋浴的时候，你都有很高的概率会来跟我说话，你该不会每次都来偷看吧？哇，好色哦。」

我把剩下的水泼在头上，拧干湿透的头发，再次把桶子扔进井里。重复几次后，我终于能喘口气。

我感到心头一暖，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粗鲁地抓了抓头，深深叹了口气。

「约翰娜，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是因为水井位于酿造所旁边，而酿造所形成了一道墙，让水井不会被田地和修道院的人看见。

约翰娜发出「唔唔」的低吟声。她看起来很成熟，所以很容易忘记，其实她才十七岁。看到她这副模样，让我再次体认到这个事实。我举起手安抚她，向她搭话。

「……我只是来看看你的情况，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都、都怪你说了奇怪的话！」

「!? 蠢材！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虽然史东哈斯特里也有对我这个异国人很亲切的人，但修道院里也有以萨尔斯为首的那些讨厌我的人。他们不乐见我和修道院的人有交流。

约翰娜表面上表现得很冷静，但内心其实很温柔，而且充满女人味。我感觉她是为了隐藏这一点，才会刻意做出那些行为。她之所以这么做，应该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抱歉，别生气了。」

约翰娜看到我的表情，嘴唇不知为何颤抖了起来。

我脱掉上衣，变成半裸状态。然后把桶子扔进井里，汲起水。我拿起桶子，洗了把脸。好冰，真舒服。

「因为我在田里流汗了。」

约翰娜不悦地回答。啊，她是在闹别扭。

听到呼唤，我转过头去。

「你又在淋浴了。」

「啊……不，没什么。没错，什么事都没有。」

听到我这么说，约翰娜瞬间瞪大眼睛。然后她不甘心地嘟起嘴，小声地骂了句「笨蛋」。

「哦，约翰娜。」

「呵呵，就算没有流汗，你还是每天都会淋浴吧？」

「我知道了，你冷静一点。乖哦乖哦。」

她欲言又止，无力地摇摇头，然后像是在警惕自己般，将双手交握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