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話 迷途羔羊

「……那個，打擾了。」

我緩緩打開門，環視四周。

室內簡樸得令人驚訝。書架幾乎要覆蓋住牆壁，還有老舊的桌子。房內只有這兩樣東西。我原本以爲祭司室的裝潢會更氣派，所以有點失望。

一名壯年……不，已經快邁入老年的男性從桌上抬起頭，注視着我。他顯然不是日本人。五官深邃，綠色眼眸沉穩內斂，毫無疑問是西方人。我爲此感到失望。看到我的反應，祭司大人摸了摸極具特色的鷹勾鼻，疑惑地眯起眼睛。

「……找我有什麼事嗎？」

聽到他這麼問，我連忙低下頭。

「那個，不好意思突然打擾。我……不對，敝人名叫安藤隆。」

「……異國的客人，您太客氣了。我是班尼迪克特・波諾斯斯。是這座史東哈斯特修道院的院長，也是這裏的祭司。」

他的聲音與嚴肅的外表相反，非常溫柔。我因此感到安心，繼續說下去。

「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我不是可疑人物。我也知道用問題回答問題很失禮，但請原諒我。因爲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狀況。」

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默默聽着我說話，用眼神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祭司大人，這裏是什麼地方？不是日本……呃，不是JAPAN、JAPON或JAPONIC嗎？是美國、英國、德國，還是法國呢？」

「嗯。這裏的確不是『日本』。而且，我也沒聽過那些國家的名字……我們居住的地方是薩克森。」

「……薩克森？」

「是的，這裏是薩克森的北方。越過山谷和山丘後，會抵達一片深邃的森林。這裏是托特瑙的史東哈斯特修道院。異國的客人，這裏就是您現在所在的地方。您能平安抵達真是太好了。路上應該很危險吧？」

薩克森。

完全沒聽過的地名。

我開始混亂了。雖然不想承認，但我已經理解這裏不是日本。可是，他不知道大國美國、英國、德國和法國是什麼意思，又是什麼情況？阿瑪爾並非不諳世事，而是這裏不是我所知道的地方。簡直就像來到了不同的世界。

「不，班尼迪克特祭司大人，我沒有旅行。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裏的。回過神來，我就倒在禮拜堂裏了。」

「……禮拜堂？」

「咦？是啊，嗯。我醒來的時候，她就在那裏。這樣不行嗎？」

雖然搞不太懂，不過他似乎允許我暫時待在這裏。因爲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就心懷感激地接受他的好意吧。總之我先低頭致謝。

他到底想說什麼？

「還有個女孩子。呃，阿瑪爾。呃……

看到祭司大人沉重地點頭，我有點不安。因爲他的語氣雖然緩慢，卻有種不容分說的氛圍。

班尼迪克特祭司倒抽了一口氣。他的眼神遊移，方纔的冷靜氛圍消失無蹤。他頻頻撫摸着鷹勾鼻。

「您見到她，和她說話了嗎……」

「——啊啊，歡迎來到我們史東哈斯特。願神的祝福與受到原初之夢、白癡惡夢引誘，不要迷失自我的您同在。」

「……不。只是，那個，您還好嗎？」

我遇見了修女（？）阿瑪蒂亞，她告訴我這個地方。真的只有這樣。」

「呃，與其說是進去，不如說是回過神來就在那裏了。該怎麼說呢，對不起，這真的是不可抗力。」

「謝謝您。」

——還有，美麗的少女阿瑪蒂亞。

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

「不是的。不是的。」

「異國的客人。在您冷靜下來之前，就允許您留在史東哈斯特吧。我們原本就對迷途羔羊敞開大門。」

「……那個，祭司大人？」

「……普雷吉爾。啊啊，原來您是這樣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這麼說來，我聽說修道院中有些地方會以遵守戒律、保持沉默爲第一要務。這裏是那種修道院嗎？糟糕了。

大量的蠟燭、老舊腐朽的長椅、冰冷潮溼的地板。在天花板高聳、沒有窗戶的昏暗場所，有一尊雙手高舉向天的石像。

班尼迪克特祭司這麼說完，撿起掉在地上的書本，放回桌上。然後再次低頭，開始看書。意思是已經沒有話要說了嗎？我再次低頭致謝，伸手開門，準備離開房間。

祭司大人垂下眼簾。他的動作看起來像在害怕什麼。

「……您看到了嗎？」

堆在桌上的書本紛紛掉落。從旁看來，也能知道他相當動搖。我應該沒做什麼會讓他動搖的事吧。難道我在不知不覺間做了什麼失禮的事嗎？話說回來，我已經非法入侵了，所以不只失禮，根本是犯罪了吧。哇，真的假的。我大受打擊。拜託不要報警。

祭司大人聽了，肩膀劇烈抖動。

「您說的是修道院深處的禮拜堂嗎？您該不會進去了吧？」

「這樣啊。」班尼迪克特祭司點點頭，然後閉上眼睛。

「看到？呃，我有看到禮拜堂的內部裝潢。」

「是的，雖然說我倒下了，但其實只是睡着而已。也沒有哪裏會痛，身體非常健康。」

「……那麼，我讓人準備房間吧。需要的東西，我們這裏都能爲您準備。不過需要一點時間，您要不要先在修道院裏散散步呢……只是，不要靠近那間禮拜堂。」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