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話 罪與罰

我正在作夢。

這是她的夢，也是她的記憶。

我循着她的記憶，作着這場夢。

＊＊＊

「打擾了。」

「進來吧……啊啊，修女約翰娜・史考圖斯。你來得好。」

「…………」

「好了，我之所以找你來，不爲別的，是有事想拜託你。」

「您是要拜託我嗎？還是拜託史考圖斯呢？」

「你這話還真奇怪。修女約翰娜・史考圖斯。兩者都是你吧。再說，除了你以外，還有誰能繼承史庫託斯？」

「————說得也是。」

啊啊，真是個蠢問題。

我在心中嘲笑自己。

在班尼迪克特修道祭司的眼裏看來，都是一樣的。我與史考圖斯的終點都早已註定。這是不言自明的事。明明沒有其他答案，我卻還想要更多。真是愚蠢。

我「哈」的一聲，喘息般吐出一口氣。

那是爲了主張自己的存在而吐出的氣嗎？還是因爲自覺到精神脆弱得快要被職責壓垮了呢？

我渴望獲得救贖，卻相信自己得不到救贖。這樣的我永遠無法明白答案。必須如此。不該去尋求理由。史考圖斯本來就是這樣的存在。

「算了，也罷。我想拜託你的是，希望你能照顧他。」

「他？」

「來自外界之人。」

班尼迪克修道祭司以沙啞的聲音小聲說道。

「嗯，這樣就好。應該這麼做。約翰娜・史考圖斯，向十字架發誓，完成你的使命吧。你就是爲了這個，就只是爲了這個而存在於這個史東哈斯特……沒錯吧？」

這次的異邦人會是怎樣的人呢？

班尼迪克特修道祭司聽到我的話後，眯起眼睛低聲說道。從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些許憐憫之情，我不禁皺起眉頭。就算獻上祈禱，我也不會得到救贖。正因爲理解這一點，他對我投以的憐憫之情，對我來說只是毒藥。

我輕輕點頭。

「……異鄉人。」

我握緊十字架。

「原來如此，真是個蠢問題。那麼，約翰娜・史考圖斯，祈禱吧。如果要尋求一時的救贖，我們就應該這麼做。就像過去許多先人一樣，一心一意祈禱吧。」

「——祈禱吧。」

修道祭司默默點頭回應我的話。隔了一拍後，他迷惘地垂下目光，開口說道：

「……我明白了。今後就稱當代的異邦人爲黑先生。」

「那頭深淵般的黑髮。啊啊，對了。今後就稱他爲黑先生吧。」

「黑大人暫住的房間……啊啊，剛好半年前有個人墮落了，就使用那個空房間吧。修女約翰娜・史考圖斯，立刻去準備。」

我再次握緊十字架。

班尼迪克修道祭司的低語微微震動我的鼓膜。那聲音簡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的名字是安德魯。不，已經不能用名字稱呼他了。『巡禮者』不能是個體。因此不該說出名字……是嗎？」

我沒有回答，轉身打開祭司室的門。

「修女約翰娜・史考圖斯，祈禱吧。Kyrie eleison。」

……可以的話，希望是個壞人，是個罪人。如此一來，我或許就能捨棄這份迷惘。

「我很清楚，不，我十分明白這就是史考圖斯的存在意義。修道祭司史考圖斯從以前就是這樣的存在吧。嗯，我當然明白。」

經過短暫的寂靜後，他喃喃說道。他摩擦鷹勾鼻的習慣動作，應該是爲了無意識地讓自己冷靜下來吧。不是要填補空洞，而是刻意往深處挖掘。

這個十字架是史考圖斯的護身符。因爲有這個，我才能維持自我。

我們生來就揹負着罪孽。如果罪孽帶來的報酬是死亡，班尼迪克特修道祭司，我們確實應該如此。

這就是我們的贖罪。

向神祈禱、尋求神、隱藏神、殺害神的我們的贖罪。

我抬頭看向天花板，看着位於其後的天空。

神從天空降臨，墜落地面。正因爲如此，深淵中才寄宿着神祕。滿溢而出，滿溢而出。

爲了阻止這件事，我要完成我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