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話 告訴我花語
《聖者之牢》 · 桂太郎 · 1629 字
純白的花朵填滿了我的視野。
轉呀轉。
風兒吹拂,花朵隨之起舞。
天空高遠,無邊無際的湛藍。
年幼的我們,置身於灑落的和煦陽光之中。
「哥哥、哥哥,還沒好嗎?已經做好了嗎?」
「……嗯,再一下下。」
靜代心神不寧地搖晃着身體,探頭窺視我的手邊。她的動作像只小狗,非常可愛。我不禁漾起笑容。
我將視線轉回手邊。
將兩根白花草交叉纏繞,重複這個步驟好幾次。將多餘的花莖塞進縫隙間,調整形狀。等到長度剛好時,圍成一個圓圈,用一根白花草綁起來。
「靜代,你看,做好了。」
「哇,哥哥,謝謝你!」
我舉起白花草的花冠,靜代拍手歡呼,興奮得臉頰泛紅。看到她這麼開心,我有種達成豐功偉業的自豪感。爲了掩飾害羞,我輕輕將花冠戴在靜代頭上。
「……哥哥,我戴起來好看嗎?」
「嗯,很好看哦。」
「真的嗎?」
「當然。」
「呵呵,我好高興!」
少女說着站起身,然後像在畫大圓圈般轉圈跳舞。
——純白的世界。
「阿瑪爾,你知道白詰草的花語嗎?」
「唔——嘿嘿嘿,是安迪大人啊」
我喃喃自語。
「幸運、信仰、約定,還有——」
「……不,沒什麼。對,沒什麼。忘了吧」
墜落。
清醒/暗轉。
靜代向我傳達的,竭盡全力的信息。
「唔——安迪,大人」
墜落。
「阿瑪爾,你醒了嗎?」
我幻視到白色花朵在視野中飛舞,輕輕閉上眼睛。
啊,對了。這個時代還沒有花語的概念。
聽到有人叫我,我將視線從白詰草花冠上移開。
***
她拉着我的手臂,讓我躺到被窩裏。然後迫不及待地用臉頰蹭着我的脖子。這是阿瑪爾每天早上的例行標記行爲。總之,我不會抵抗,直到她滿意爲止。
心臟以一定的節奏跳動着,肺部隨着呼吸上下起伏。我還活着,我在這裏。我事不關己地在心中喃喃自語,然後苦笑。真是愚蠢。剛醒來就忍不住確認這種事情的自己,真是滑稽得無可救藥。
「……呃,花語,嗎?」
我將手掌放在不安地垂下眉梢的阿瑪爾頭上,輕輕撫摸着。我向阿瑪爾低聲說「沒事的」。然後,我又對自己低聲說「沒事的」。
她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醒來了。
我記得……她好像是說喜歡花語。我原本以爲她會回答可愛或漂亮,所以有點驚訝。
「嗯——嗯呼呼,嗯嗯」
比起外表,靜代更重視其中蘊含的心意。她就是這樣的少女。
這麼說來,我曾經問過靜代爲什麼那麼喜歡白詰草。
那是一幅宛如溫柔童話般的光景。溫暖的空氣、沒有邊界線的天空彼端、露出燦爛笑容的少女,一切都美得像是一場夢。
「…………白詰草。」
我搖搖頭,甩掉無謂的意識。正要下牀時,裝飾在桌上的白詰草花冠映入眼簾。
我點點頭。
我向阿瑪爾露出想哭的笑容。
我每年都會陪靜代去看白詰草。每次靜代都會強烈要求我做白詰草花冠或戒指給她。那個總是文靜內向的靜代,竟然會如此強烈要求。爲了實現妹妹這個小小的願望,我拼命學會了編織的方法。
寂靜被少女的聲音打破。她溫柔地拉起我的手,彷彿要拯救我。我還來不及驚訝,就被她緊緊抱住。強烈的擁抱讓我無法呼吸,我聽見自己痛苦的急促呼吸聲。
當時靜代是怎麼回答的呢?
阿瑪爾用含糊不清的口齒不清的語調叫着我的名字。平時那凜然的神情已經消失無蹤。她就像一隻徹底放鬆下來,仰面曬太陽的小狗。阿瑪爾早上總是起不來。我撫摸着她鬆弛的身體,溫柔地撥開她臉上的銀髮。
「……欸,哥哥,你知道白詰草的花語嗎?」
沒錯,這是夢。
靜代喜歡白詰草。
墜落地面、墜落天空。一直、一直,墜向無盡的遠方。
儘管如此,正因爲如此,我打從心底希望,能一直看着這個美麗到令人想哭的世界。
我坐起身,將手放在胸前。
靜代向我索求白詰草花冠和戒指的理由。
「……安?啊,嗯。早安」
這是白詰草的花語。
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是在空無一物的黑暗中不斷墜落。會有終點嗎?還是說,這是開始?意識逐漸淡去,我這個存在逐漸被吞噬。
0;——成爲我的人,嗎1;
「……嗯,安迪大人?」
每當春天來臨,她就會去摘開在田埂上的白詰草。當村裏的人都在爲櫻花盛開而高興時,靜代卻對小小的白詰草開花感到無比喜悅。
轉呀轉。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