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話 神聖之聲
《聖者之牢》 · 桂太郎 · 1781 字
巡禮之旅漫長而嚴酷。
但也正因如此，才能加深對神的信仰。痛苦、疼痛、悲傷，真正的救贖就存在於這些苦難之中。
爲此，我必須繼續旅行。然而，這終究是女人的旅途。外頭充滿危險，死亡隨時都盯着我。
我究竟能在這條路上走多遠呢……
造訪某個村莊時，我從村民口中聽說了位於森林深處的修道院。
據說，祖父的祖父，再祖父那一代還是孩子時，有隻惡龍棲息在那座森林裏。那隻龍會爬行於地面，噴出毒氣，將進入森林的人悉數拖入黑暗之中。
對此傷透腦筋的人們向龍請求原諒，龍便這麼說了：
「想要活命的話，就把純潔無垢之物獻給我。」
聽到這句話，人們將純潔的少女作爲龍的巫女獻了出去。
某個聖人聽說這件事，來到此地試圖消滅龍。聖人向神祈禱，藉助上天之力消滅了龍。
我聽了這個故事，出於好奇心造訪了史東哈斯特修道院。
我厭煩地走在通往史東哈斯特的茂密樹林中，輕輕嘆了口氣。我輕輕擦去滑過臉頰的汗水，重新打起精神向前走。
雖然我踏入了白天也昏暗陰沉的森林，卻立刻迷失了方向。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是幾個小時，還是好幾天。疲勞與飢餓使我的意識逐漸模糊，我依然在森林中徘徊。
幸好我在耗盡力氣前，抵達了這座史東哈斯特修道院。
這也是神賜予我的試煉吧。
＊＊＊
回過神來，我已經在史東哈斯特修道院住了幾個星期。
時間真的過得很快，我甚至有種自己的記憶斷斷續續消失的錯覺。明明不可能有這種事，我卻忍不住嘲笑自己。
（……可是，爲什麼呢？）
這座修道院和我至今見過的修道院有些不同。
我聽見尖銳的耳鳴，接着那個影子突然停了下來。
我聽見細微的聲響，醒了過來。
我不知道原因。
嘻嘻。
我不知道對方在問什麼，腦袋一片空白。
＊＊＊
由於巡禮房裏只有我一個人，我感到背脊發涼。說不定有可疑人物潛入了這裏。我已經體驗過好幾次這種事了。我抓起放在枕邊的護身用短刀。
「……咦？」
嘻嘻。
有什麼好笑的？
我的存在逐漸融化。我被迫面對自己是多麼渺小的存在。無法實現，無法對抗。
搖搖晃晃的模糊身影。
我癱倒在地，動彈不得。
笑聲。嗤笑。
不過，真要說的話，就是有種異樣感……沒錯，我隱約有種異樣感。
不，這是拖行的聲音。
我聽見了笑聲。
這裏真的是聖人憑藉神的威光消滅惡龍的土地嗎？想到這裏，我搖了搖頭。思考這種事又有什麼意義呢？
人類果然天生就是罪孽深重的生物。
夜晚。
那個東西來到我身邊，俯視着我。視野變得模糊。
瞬間，一陣強風吹來，我不禁閉上眼睛。
拖行的生動聲音。
「哈、呼……哈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
——你相信神嗎？
面對那個東西，我詛咒着自己的虛弱。
那個東西正緩緩地朝我走來。
「啊啊，主啊，請您拯救我們免於罪惡，拯救我們免於邪惡！」
我只能說出水溶性般曖昧不清的答案。我真是愚昧無知啊。
像是低語，又像是吶喊。
我屏住呼吸，緊盯着房門。
嘻嘻。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有東西站在那裏。
「別、別過來，啊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靠近我！」
它笑了。
我頓了一下，然後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地獻上祈禱。
——你相信神嗎？
那不是男人的聲音，反而是少女的聲音。爲什麼會有少女出現在這裏？在我這麼想之前，難以名狀的恐懼就充滿了我的腦海。我喘不過氣，連話都說不出來。
那是輕快且澄澈的聲音。
——是嗎？可是神相信你嗎？
我聽見拖行的聲音。
那個東西又重複了一次相同的話。剛纔感受到的壓迫感消失了，但彷彿心臟被掌握在手中的不快感依然存在。
不知爲何，我無法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停不下來。
意識逐漸遠去。
嘻嘻。
它嗤笑。
有什麼好開心的？
呵呵。
不要笑，不要嗤笑。
呵呵。
不要看着我笑！不要嗤笑！
呵呵。
不要笑，不要嗤笑，笑嗤笑笑笑嗤嗤……笑啊，嗤笑啊！
——我最後的記憶，是那雙閃耀着深紅色光芒的眼眸。
＊＊＊
我醒了過來。
全身被睡夢中流下的汗水浸溼。
那是一場夢嗎？
我爬下牀，深深嘆了口氣。
去洗把臉，轉換一下心情吧。
我這麼心想，踏出一步後，瞪大了雙眼。因爲地板上清楚地殘留着爬行的痕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尖銳的慘叫聲，癱坐在地。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那不是一場夢？爲什麼我必須遭受這種對待？
主啊。
這是您尊貴的試煉嗎？
還是惡魔的誘惑呢？
Eli, Eli, Lema Sabachthani.
蘇菲亞・羅梅看到了什麼？
神啊，禰爲何捨棄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