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蠢動的影子
《聖者之牢》 · 桂太郎 · 1566 字
我從抽屜裏拿出羊皮紙。
這時我感到一陣暈眩,不由得腳步踉蹌。我短促地吸了口氣,將手放在額頭上,讓心情平靜下來。
(最有可能拿走這張羊皮紙的人是阿瑪爾。雖然我自己這麼說,但難道我受到了打擊嗎……?)
我搖了搖頭,甩開這個想法。
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
總之先整理一下思緒吧。
進入史東哈斯特修道院的人,必須遵守這個誓約。而且,絕對不能將誓約的內容泄漏出去。
約翰娜是這麼說的。那麼,阿瑪爾會從我這裏拿走這張羊皮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然而,她同時也這麼說。
只要受到誓約的束縛,就不允許干涉那位大人。
誓約的內容肯定包含了禁止接觸阿瑪爾。這適用於阿瑪爾以外的修道院成員。反過來說,可以認爲阿瑪爾本身不受這個誓約的影響。
不受誓約束縛的阿瑪爾之所以會從我這裏拿走這張羊皮紙,是因爲有其他理由,而且她不想讓我知道。果然應該這麼想吧。
假設誓約的內容是「修道院成員不得接觸阿瑪爾/阿瑪爾不得接觸修道院成員」。
如果阿瑪爾遵守這個誓約,她應該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接近我,甚至無法和我說話。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想到這裏,我產生了一個疑問。
如果進入修道院的所有人都必須遵守誓約,爲什麼我不會被包含在「所有人」之中?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被要求立下誓約的人,有一定程度的彈性空間。
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以前曾經對我說過,要我不要和阿瑪爾走得太近。
現在回想起來,那句話在遵守誓約上,應該是相當模糊的灰色地帶。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或許也是明白這一點,纔會害怕地窺探四周。
即使如此,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還是給了我忠告,這或許是不想把我牽扯進來的最後良心,或是慈悲心。
我突然感到害怕,踏出一步準備離開。就在這時,腦中響起一道彷彿拉緊琴絃的尖銳聲音。
我的腳違背自己的意志,擅自移動。
沒有窗戶的走廊不可能有風吹進來。我感到不可思議,環視四周。
在蠟燭的火光下,沒有看到人影。
那是一尊雙手朝天高舉,兜帽戴得很深的人體雕像。看起來像是在祈禱,也像是在懇求。
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歉意,蓋上蓋子放回抽屜。然後重新整理好暗格,再把桌上的另一個抽屜也整理好。
戒指發出黯淡的光芒,平坦的圓形裝飾部分上刻着雕刻。
我把這段文字也抄寫在筆記本上。
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在引誘我。
和被拉進巨石陣時一樣。
然後,我睜大了眼睛。
我沿着原路走回去。
——雕像的影子似乎在蠢動。
……這是印章嗎?
這個碎片和小時候母親給我看的臍帶很像。不對,不是很像,實際上就是臍帶吧。
我探頭望向禮拜堂。
印影的中央是盾牌,盾牌上方是王冠,王冠旁邊刻着振翅的鷲和獅子,彷彿靠在王冠上。
是誰打開的呢?
我知道這種感覺。
在這種深夜裏?
***
蠟燭突然被風吹得劇烈搖晃。
安置在祭壇上的大理石雕刻,現出了它的模樣。
寫完之後,我把羊皮紙放回原位。
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靠近那尊雕像,伸出手。
這樣就達成目的了。
我用蠟燭照亮戒指。
我靠近正面的祭壇,祭壇後方的大量蠟燭不爲人知地點燃了。搖曳的燭光照亮室內。
呼喚着我。
我從口袋裏拿出筆記本,把羊皮紙上的文字抄寫下來。直接把羊皮紙偷走的風險實在太大了。
(……祕密是一種罪孽。正因爲如此,才必須隱藏起來。)
明明意識清醒,身體卻不聽使喚。
我仔細確認沒有留下痕跡後,離開阿瑪爾的房間。
(……禮拜堂的門開着。有人在裏面嗎?)
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我一步一步地走進禮拜堂。
我輕輕打開盒子,發現棉花上放着黃色的短小碎片。
我打算把羊皮紙放回原位,不經意地翻到背面,發現上面寫着小小的文字。
我把戒指放回去,這次拿起小盒子。
我望向和羊皮紙放在一起的戒指和小盒子。雖然覺得不太好意思,但我決定拿起來確認。
修道院所守護的祕密,是應該受到報應的罪孽痕跡嗎?這個罪孽和阿瑪爾有什麼關係?
我把所有文字都抄寫下來。
祕密是一種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