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 征服者的後裔

我一邊感受着被人盯着看的不快感，一邊面對記事本。沒時間了，就一項一項整理吧。

我的視線掃過記事本上的文字。

（～的誓約，這部分是指象徵嗎？或者是人名，不，也有可能是地名。）

只要締結誓約，就應該有決定的人存在，還有遵守誓約的對象。應該會取自其名字。

我用指尖劃過第一節。

『一、不可看……』

『二、不可交談。』

『三、不可觸……不可碰。』

關於這些文章，是限制視覺、聽覺、觸覺，也就是人類司掌的感覺。

修道院的人們，之所以會表現得像是阿瑪爾這個人不存在，就是來自這三節吧。也就是說，感覺少女的存在本身就是禁忌。

『……不可……』

『四、不可……不可……』

『五、不可……不可……』

『六、不可……不可……』

『七、不可……不可……』

這幾行字暈開了太多，幾乎無法閱讀。唯一能讀的，只有第五節的「不可……此處」，以及第六節的「不可一同」。

第五節有指示性的「此處」，多半是指地點，多半是指修道院。從前後文來看，接「不可離開修道院」就順多了。

回想起來，我找弗朗西斯科商量去都市的事時，他是這麼說的：

『因爲有非常複雜的苦衷，實在不能帶你去。』

所謂的苦衷，會不會就是誓約，就是不能離開修道院呢？

燃燒的村莊。

這個誓約，不只是禁止接觸阿瑪爾，反而是爲了隱藏更進一步的某種東西……

我再次回想十字軍的內容。

……不，慢着慢着。這麼一來，對象應該要是修道騎士的後裔約翰娜纔對。可是現實卻是約翰娜將劍尖對準了阿瑪爾。這是怎麼回事？

我原本以爲誓約是修道院的人們所戴的枷鎖，對象是阿瑪爾。可是解讀誓約後，我開始覺得它雖然以阿瑪爾爲對象，焦點卻在更進一步的某種東西上。

我追溯記憶，各種各樣的詞彙在腦中浮現又消失。

獻上征服者的嬰孩之血。這句話可以解釋爲獻上修道騎士的子孫當活祭品。

我輕輕閉上眼睛。

沒錯。

第六節，「不可一同」。這多半是說，不能和阿瑪爾一起做什麼事。可是從第一節到第三節，都是在說不能感受阿瑪爾的存在，所以應該不能和阿瑪爾一起行動。那麼爲什麼還要特地寫這一句呢？「一同」指的不是阿瑪爾，而是別人／其他東西……明明不冷，我卻打了個冷顫。

如果是這樣，就能理解國王爲何會庇護阿瑪爾。正因爲阿瑪爾是領導討伐異端、向異教徒傳教、征服的國王的血親，纔會被當成活祭品。而煽動這一切的教會則負責監視。

修道院是藉由遵守這些誓約，來保守祕密。而這些誓約與王室關係密切。聖俗兩界隱瞞了阿瑪爾更進一步的事。

『征服者啊，向紅色十字發誓，獻上吧。獻上你的胎、你的孩子、你的血。』

不過這個考察應該有許多矛盾和差異點。我也不是歷史學家或偵探，要找出真相就像爬險峻的高山一樣困難。

「……也就是說，誓約不只是禁止接觸阿瑪爾？」

征服者是修道騎士，而紅色十字是基督。

十字軍也存在諸侯率領手下遠征聖地的小規模版本，但基本上是以教宗或國王爲領導者的遠征。目的當然是奪回聖地，除此之外也包含向異教徒傳教、征服，以及討伐異端。

即使如此……我必須一一排除不可能的選項，儘可能接近真相。我覺得這麼做就能保護阿瑪爾。

「史東哈斯特修道院。爬行者。修道騎士。過去的慘劇。異教。迫害。王權。隱藏的祕密。班尼迪克特修道司祭。異端。異界。誓約。神。戒指。臍帶……阿瑪爾。」

「那個，紅黑色的——」

慘叫、怒吼，以及詛咒的話語。

這個瞬間，我在禮拜堂看到的景象在腦中復甦。

阿瑪爾是修道騎士的後裔，或是領導者的後裔……例如王室或相關人士的血親。

『此中，一切皆不可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