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不知何時的約定之花

修道院迎來了真正的春天。

下午，我在修道院庭院的田裏，照慣例努力下田耕種。春天的陽光暖洋洋的，是個晴朗的好天氣，非常適合下田。

「我說，弗朗西斯科斯，洋蔥可以這樣直接拔起來嗎？」

我向在一旁採收洋蔥的弗朗西斯科斯問道。

「可以的，黑老兄。就像這樣，噗滋一聲拔起來……不過，黑老兄還真是不諳世事呢。你該不會是哪裏的貴族大人吧？」

弗朗西斯科斯露出爽朗的笑容，實際示範如何採收。

「不是不是，我只是跟那種事無緣而已。對了，順便問一下，這些葉子不能喫嗎？」

「不，不能喫。」

「這樣啊……蔥明明這麼好喫，真可惜。」

弗朗西斯科斯看着我一臉渴望地看着蔥，不禁笑出聲來。我感到很不爽，於是捏了捏他的側腹。弗朗西斯科斯笑得更開心了。

儘管弄得滿身泥巴，田裏的工作總算告一段落。我立刻和弗朗西斯科斯一起把採收的洋蔥吊在木架上。

只要像這樣曬乾，就能長期保存大約半年左右。自給自足的修道院生活，可以說就是靠這些保存食品支撐着。

這樣今天的勞動就結束了。天空已經染成一片茜色。我和弗朗西斯科斯一起收拾農具，慢慢伸展僵硬的身體。

夕陽從雲層間溫柔地照射下來，彷彿要將我們包圍。

弗朗西斯科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轉過頭來對我微微一笑。

「好了，老兄。今天應該很累了吧。請好好休息。」

「嗯，弗朗西斯科斯也是。」

「哈哈哈，我還有事情要做，沒關係的。謝謝您的關心。哎呀，差不多到傍晚祈禱的時間了。老兄，我先告辭了！」

圓滾滾的身體颯爽地離去。爲什麼他能跑得那麼快呢？每次看到他跑步的樣子，我都不禁感到佩服。

「……好，我去井邊洗個澡，然後回房間吧。」

「沒、沒事。因爲這個髮型，安迪大人比平常更有男子氣概，非常迷人，總覺得弄亂髮型很可惜……」

阿瑪爾來回看了好幾次我的臉和花，然後接過花。她沒有掩飾泛紅的臉頰，露出微笑。

我以前沒有送花給女性的機會，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說。而且送的不是正式的花束，而是一朵不知道名字的野花。事到如今，我開始擔心這樣會不會很失禮。

「嗯，這是當然的。」我用力點頭。

阿瑪爾用拿出來的布，輕輕地、仔細地幫我擦臉。然後，她正要擦頭髮時，突然嘆了口氣。

＊＊＊

話說，原來衣櫃裏有布啊……

「真的嗎？」

我在阿瑪爾的催促下坐到牀上。阿瑪爾興沖沖地從衣櫃深處拿出布。

首先，我洗了手。冰涼的井水感覺很舒服。我脫掉衣服，上半身打赤膊。然後洗了臉，把水倒掉，再用桶子裝水。我將身體彎成ㄑ字形，注意不讓下半身弄溼，從頭上淋水。我用力地洗頭，把頭髮上的水擰乾。最後再裝一次水，仔細地清洗腋下、脖子和耳朵後面，然後把水沖掉。

阿瑪爾像個孩子般笑了。

「……阿瑪爾，怎麼了？」

「不、不要緊。只要做成押花，應該就能保存。下次再一起做吧。」

「嗯，你這麼高興，我也很感謝。不過，花會枯掉……」

「啊——咳咳。阿瑪爾，謝謝你平時的照顧。這個送你……那個，表達我平日的感謝。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不好意思。」

小小的藍花也隨着她的笑容靜靜搖曳。

她幫我擦完頭髮後，我清爽多了。

我甩了甩頭，把水分甩掉後，把頭髮往後梳成油頭，然後喘了口氣。接着我穿上衣服，把桶子掛在井邊，然後轉身走向修道院。

不要想得那麼複雜，只是表達平日的感謝而已！

阿瑪爾猛然抬起頭，眼眶溼潤。我連忙解釋：

我正要向阿瑪爾道謝時，想起自己左手拿着花。我站起來，呼喚正在折布的阿瑪爾。阿瑪爾把布放在桌上，立刻跑過來。

「您身上還溼溼的呢。雖然現在是春天，但這樣會感冒的。來，請坐在這裏。」

「哈哈，既然你這麼喜歡，我隨時都可以幫你弄這個髮型。來，你要幫我擦頭髮吧？」

不知爲何，那朵花讓我聯想到阿瑪爾。我盯着那朵花，蹲了下來。我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摘下了那朵花。我小心翼翼地拿着那朵花，慢慢走向修道院。

不管了，豁出去了！

我穿過田地，走向水井。水井在釀造所旁邊。因爲距離不遠，我很快就抵達了水井。我立刻拿起立在一旁的水桶，丟進井裏。調整繩子的長度，讓水桶裝滿水，然後把水提上來。

「哎呀，安迪大人。您剛纔去沖涼嗎？」

「我是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禮物。安迪大人，您讓我有了許多第一次呢。我真的很高興，高興得無法用言語表達……安迪大人，我會一輩子珍惜的。」

我把花遞出去。

我忍不住笑着把頭伸出去。

我打開門走進自己的房間，看到阿瑪爾已經坐在牀上。阿瑪爾一看到我，就笑逐顏開。她立刻站起來，像小狗一樣跑到我身邊。

「是啊，因爲下田工作流了汗，所以我在井邊沖涼。」

阿瑪爾會幫我打掃房間和管理衣服，所以比我更清楚房間的狀態。

我穿過田地時，看到夕陽照耀下的一朵小野花。那是淡藍色的高雅花朵。那朵花沒有成羣綻放，而是孤零零地佇立着。

阿瑪爾看到我的動作，臉頰泛紅。她一邊擦我的頭，一邊害羞地小聲說：「……約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