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爬行的聲音
《聖者之牢》 · 桂太郎 · 1781 字
——嘶嘶。
黑暗中傳來爬行的聲音。
褻瀆且污穢的野獸。
可怕又可憐的空身啊。
被混濁的血詛咒吧。
聽見墮落的嬰孩之聲吧。
接受殺戮的報應吧。
永遠、永遠沒有結束。
直到贖罪的那一天,作一場不會醒的惡夢吧。
***
我醒了。
作了一個可怕的夢。雖然知道作了一個可怕的夢,但不知爲何想不起內容。
冷汗流過臉頰,心跳快到胸口發疼。我忍不住按住胸口。冷靜,別激動。我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等內心恢復平靜後,感覺也恢復了。
「……呼,明明記得作了一個惡夢,內容卻一片空白。這樣最讓人鬱悶了……呃。」
左肩感受到恰到好處的重量。我一動,一道可愛的鼻音就隨之響起。
「……阿瑪爾。」
「呼喵,嘿嘿。」
她睡得很香甜。是作了個好夢嗎?真想跟她討教一下。
我輕輕把臉埋進阿瑪爾的頭髮裏。好安心的味道。
(……很像。)
啊啊,好懷念的味道。阿瑪爾明明是不同人,卻和那傢伙給人的感覺很像。
「就快了。就快了。神的鐵錘即將落在你們身上。在那之前,你們就作作美夢吧——直到惡夢降臨。」
我回頭一看,阿瑪爾已經起身,用手梳理頭髮。話雖如此,我至今從未見過她及腰的豔麗長髮出現亂翹的情況。她似乎注意到我的視線,害羞地垂下眼簾,臉頰泛紅。那模樣非常可愛。
我在書庫內的書架繞了好幾圈,但沒找到類似的書。上面的書架也調查過了,但什麼也沒有。白跑一趟了嗎?傷腦筋,走投無路了。我揉着太陽穴,輕輕嘆了口氣。期望落空,我感到沮喪。
我追溯記憶。
可惡,不行。思緒亂成一團。我以前是這麼沒用的男人嗎?思緒彷彿被濃霧籠罩。失去方向的人很容易走錯路。我提醒自己要慎重行事。沒事的。濃霧遲早會散去。
我記得聽到宣告彌撒結束的聖堂開門聲後,我連把羊皮紙放回原位都嫌麻煩,直接塞進衣服口袋裏。然後,然後……
我壓抑着急躁的心情,走出書庫。我一臉若無其事地走在走廊上,腦中全是那張羊皮紙。因爲,只要找到羊皮紙,就離真相更進一步……或許吧。當然,也有可能毫無關聯。
薩爾斯用混濁的眼神看着我,嗤笑。
這麼說來,以前調查異教時,也像這次一樣什麼也沒查到。只有老舊的羊皮紙……咦,羊皮紙?
「嗯——沒有啊。」
(在那之後,我怎麼處理那張羊皮紙的……)
我想不起來。
「…………你這傢伙。」
她依偎在我胸前,抬眼看着我。水汪汪的眼眸惹人憐愛,她含蓄地拉着我的衣服。我忍不住對那安靜的主張苦笑,彎下腰來,只吻了吻阿瑪爾水嫩的嘴脣。
「……哼,一大早就看到討厭的傢伙。」
***
我走在迴廊上。然後,在我準備彎過走廊時,遇見了討厭的傢伙。
「薩爾斯,你在說什麼……」
「嗯,安迪……大人?」
「那是我的臺詞。」
我摸了摸她的頭後起身,下牀後伸手點亮燭臺。室內被蠟燭的溫暖光芒所籠罩。
「哦,早安。」
「不會。照顧安迪大人是我最大的喜悅。」
我閉上眼睛,刻意吸了口氣。
薩爾斯一開口就挖苦我,我感到不爽,不悅地回答。這傢伙明明個性惡劣,卻長得帥,所以更令人火大。最好禿頭。
阿瑪爾看到我準備換衣服,便下牀快步跑來。然後她從衣櫃裏拿出衣服,輕輕遞給我。
既然我不記得自己把羊皮紙放回書庫,就表示羊皮紙還在房間裏。還有希望。
「你只有現在能說這種話了,你這個異教徒。」
說到底,就連自己現在抱持着什麼樣的感情,都像水溶性的顏料般模糊不清。是高興?是悲傷?是痛苦?我比其他人更不瞭解自己。鼻子深處突然一酸。
爲什麼我會如此心痛?雖然我試着提出疑問,但我沒有答案,也不打算追求答案。
這麼說來,那張斷斷續續、潦草的羊皮紙,上面是不是有誓約這個詞?
尋找了解修道院歷史的書籍。
「……那個女人也完蛋了。污穢的野獸。異教的胎兒。被她迷住的你也一樣。你們氣數已盡。」
「呵呵,沒關係的。安迪大人,早安。」
我道謝後穿上外套,接着換上長褲。阿瑪爾勤快地收走我脫下的褲子,摺好後放在桌上。
我趁着彌撒的時間,進入書庫。
灰塵和黴味飄散。我大口吸進肺裏,忍不住咳了起來。咳嗽平息後,我重新打起精神,一本一本確認書背。
然後,我心想,爲什麼呢?
「抱歉,阿瑪爾。」
「……啊,抱歉,吵醒你了。」
總之先回房間吧。
「薩爾斯,你說誰是異教徒……算了,好麻煩。唉,如果只是要說這些,我要走了。」
「哈哈,哈哈哈。」
我以爲那是某種戒律,所以當時沒放在心上,但那該不會是用來保守祕密的誓約吧?
他丟下茫然僵在原地的我,放聲大笑,離開了迴廊。這讓我非常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