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澤哈伊•黛也岩礁碉堡撤離行動4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7871 字
「你敢動,我就開火。」
綁三股辮的紅髮女人說道。
她將雷杖抵在芭特謝的頭部,眉頭流露緊張的神情,手卻幾乎沒有發抖。她應該有相當的覺悟了吧。我聽得出她在壓抑聲音中微微滲出的焦躁與恐懼。
而芭特謝則無法動彈。她從後方遭到壓制。那頭格外巨大的樹鬼,以一隻手禁錮那傢伙的身體。
「我想我應該不用對『女神』大人重申了,不過還請您安分一點。」
那傢伙把芭特謝當成人質,而非泰奧莉塔。我霎時間無法推量出該舉動的意涵。
「聖騎士與『女神』是一對一相互締結契約的存在對吧?」
綁三股辮的女人,以下巴比了比芭特謝。
「縱然是懲罰勇者,聖騎士的死亡對聯合王國而言應該也是莫大的損失纔對。她的生命應該能當作與『女神』同等的交易材料吧。」
我感到一陣頭昏。人家果然覺得芭特謝纔是聖騎士啊。

將與「女神」締結契約的聖騎士當成人質,在戰術上的確是理所當然──畢竟「女神」無法攻擊人類,放置不管也沒問題。拘束住實際具備軍事戰力的聖騎士要理想多了。她是這個想法吧。
她的考量我大致上能夠理解。理解是理解啦──
「賽羅,冷靜一點。」
泰奧莉塔輕撫我的背說道。真希望她別這樣,我可不是興奮中的野獸啊。
「我覺得在情勢上,刻意不要解開誤會,反而有助於溝通的圓滑。而且這麼做也有成果了。她是蘇安•法兒•基爾巴,舊基歐羣島王朝的公主──」
「……不用,我不需要說明。因爲我們逮到幾個海盜,事情大致上都問過了……」
我制止了泰奧莉塔的說明。
蘇安•法兒•基爾巴。那個三股辮紅髮女,就是基歐王朝最後的公主,也是海盜們的首領。她既是搞了這出麻煩事的傢伙們的頭目,也是具有「聖痕」的戰略中樞,這表示──她是海盜們最大的弱點。
「喂,蘇安•法兒•基爾巴,妳快點把那傢伙放開會比較好哦,她可是很兇殘的。」
「你說什麼?」
「泰奧莉塔!這是人類之間的戰鬥,妳趴着就好!」
「有需要的話,我能夠保障懲罰勇者的安危。這隻香爐是基歐代代相傳的聖爐──塔烏勞•尤姆。它所釋放出的霧氣能阻礙所有的偵察,就連聖印的遠程啓動也無法發揮機能。舉例來說──連刻畫在勇者頸部上的,處刑用的聖印也是。」
「妳在說什麼?」
蘇安連忙擊發雷杖。但是,那沒有意義。
「這位就是吾之騎士,賽羅•佛魯巴茲。嚇到了吧!再更喫驚一點吧!」
有如痲痹感的疼痛一路穿透到背部。沒問題,我能輕鬆忍下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跑近桌邊,想要捧起碎裂的銀色香爐。但它已經是一堆碎片了。想要將那些碎片蒐集起來的行爲,也沒有意義。
「我從妳的手下那裏聽說過了。『密約』的聖痕。」
聽到命令,圖戈與庫庫西拉幾乎同時行動。圖戈與他的手下啓動了雷杖。庫庫西拉發出咆哮,大大揮舞手臂。雖然那幾乎毫無技巧可言,只是憑藉臂力的攻擊,但若被打中也無法全身而退。
蘇安輕輕摸過放在一旁桌上的銀色香爐。
「『女神』下達許可了……我來回答妳吧。她的意思是──『所以那又怎樣?』」
「你們在那艘船上投降時的約定成立了。你們無法對我施加危害──這點你也是一樣。你叫賽羅•佛魯巴茲是吧?」
芭特謝在我的臂彎中,發出好似鳥叫聲的悲鳴,但她沒有胡亂掙扎。雷杖的雷光交飛舞,要闖入其中還需要一點膽識。有幾發擦過身上,可能還命中了身體的某處。我並不清楚狀況。
「這個香爐,只有繼承基歐王族血脈的人才能使用……不過,你還挺從容的嘛。爲什麼?這個局面下,你認爲還有任何逆轉的可能嗎?」
芭特謝維持着抓住蘇安衣領的動作低聲問道。她的臉上浮現出疑問與焦急。
「好!」
我的起跳,與泰奧莉塔召喚刀劍的時機重疊。
泰奧莉塔交叉雙臂,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說:
庫庫西拉的低吼宛如自腳底下傳來。或許該說,那是牠的慘叫。幾乎陷入恐慌狀態的庫庫西拉,把自己的手臂給扯下。這使得芭特謝重獲自由。
芭特謝小聲嘆息道。她側眼確認了捉住自己的巨大樹鬼。
剎那間的完全停頓。蘇安的表情彷彿出現龜裂。
「啊?」
「知道了,那就──」
「失禮了。」
「可……惡!」
「兩位,住嘴。」
蘇安眉頭一皺問道。時機差不多了吧。面對泰奧莉塔,我根本不需要做任何動作來打暗號。只要用想的就好。思考會自己傳達過去。
「我趕上了吧?要是您有個萬一,就不得了了……」
庫庫西拉也撐起自己巨大的軀體,緩緩起身。失去沉重的單臂雖然讓牠有些搖搖晃晃,但看起來不會影響到戰鬥。
「妳想把那個香爐無條件讓渡給我的話,我倒是能收下來哦。」
「交給你了!」
「即使用雷杖,跟我結下約定的你,是無法傷到我的。」
圖戈氣喘吁吁地伸出手,他的手上握有雷杖。
我啓動雷杖,瞄準的是窗邊的桌上。儘管左手臂動不了,但這點程度單手就夠了。以「希爾貝茲」進行的射擊,我儘管抱怨還是練了好幾次。它的特性是衝擊力大於貫穿力。
雷杖。是剛纔芭特謝從蘇安手中奪下的那把「希爾貝茲」。我將其握在手中。
「──啾哇!」
黑帽男子。圖戈與他的手下抵達了。我數了數手下的人數。有十個。大概都是尖兵。
蘇安俯視我們。面露着確信自己處於壓倒性優勢的表情。
芭特謝甚至有如此宣言的從容。可聞重踏地板的聲響,芭特謝抓住對方的衣領與手臂,準備將她摔飛,不過──就在她要動手的時候……
「身體無法動彈了。對吧?」
芭特謝維持被巨大樹鬼挾持的狀態,先是大幅向後一仰,接着一鼓作氣向前傾。動作就像揹起那隻巨大的樹鬼一般。這個瞬間,樹鬼的身體懸空了。蘇安因此露出驚愕的表情。
「吼哦!」
芭特謝閃也不閃,只是主動縮短距離。結果,蘇安的出拳速度被芭特謝抵銷了。那本來就是出於急迫的反擊。那麼,她的拳頭對芭特謝的腹肌無法構成有效的打擊。
「交給我吧。泰奧莉塔!」
「還真會耍嘴皮子啊……!」
芭特謝的身體,笨拙地向前踉蹌,停止動作。
「芭特謝,低下頭。妳瞭解我的本領吧?」
「能夠一戰!來吧!火炎之刃!」
「纔不是什麼姑且!」
蘇安脫口道出一聲沒有公主風範的惡言,並且試圖反擊。想法不錯。儘管雷杖被打掉,她也沒有去撿,而是選擇展開格鬥。她緊握拳頭,瞄準腹部。
「唔……」
泰奧莉塔彷彿讀取了我的心思一般召喚出刀劍。這件事,讓蘇安面露十分驚惶的表情。於是我回答了她的疑問:
庫庫西拉所揮舞的手臂,隨着異樣的聲響驀地伸長了。不曉得那是瞬間性的成長,還是別的機關。能看見庫庫西拉的手臂尖端突起,變得猶如鉤爪一般銳利。我的左肩──也有可能是手臂附近被抓傷了;或者該說被挖掉一塊肉。
蘇安看向我。那的確是我的名字,所以我只能點頭了。
「所以說,你要是懲罰勇者的話,不會想逃離那個命運嗎?」
泰奧利塔出聲警告。
蘇安微笑道。那是一種頗爲冷酷的笑法。總覺得,她眉間原有的緊張神情也隨之消失,且恢復了從容。
我的發言好像讓蘇安焦躁起來,使她冷漠的表情稍微瓦解了。
(痛爆了啦,混帳。)
「……賽羅。」
芭特謝忽視眼前的狀況,瞪大眼睛說道:
她用右手腕架開蘇安的雷杖,再以左手纏繞似的將其敲落。
「纔不是什麼逆轉。打從一開始就確定是我方的壓倒性勝利了,我只是讓你們有機會表現而已。」
「希爾貝茲」釋放出有點笨鈍的雷擊,一如我所瞄準的,銀色的香爐粉碎了。
「搞──搞什麼!竟敢做這種事!」
更重要的是──我的腳邊還有明顯無法動彈的芭特謝在。
蘇安不疾不徐地反抓芭特謝的手,讓她鬆開自己的衣領。本來,面對芭特謝的握力,不可能輕易辦到這種事。接着,她輕輕地將手搭到芭特謝的肩上,芭特謝當場跪了下來。
我聽着泰奧莉塔的回答,同時間立刻往地板一蹬。我上前摟住倒在地板上的芭特謝的肩膀,抱起她,翻滾開來。
「……這樣啊。我也很同情你們的處境。」
「劍之『女神』的聖騎士──賽羅•佛魯巴茲。這是我的頭銜。姑且是啦。」
「真過分啊。我看起來有那麼兇殘嗎?我根本沒想過要傷害妳啊。」
那把雷杖──「希爾貝茲」,極爲欠缺穿透力。芭特謝把樹鬼自己扯下來的手臂當成盾牌。「啪!」的一聲,牠粗壯的手臂碎裂,芭特謝隨即與蘇安展開了肉搏戰。
「好像是讓人遵守約定的力量吧?如果打算毀約的話,就會像現在的芭特謝一樣肌肉鬆弛嗎?還是說,比較接近痲痹呢?」
蘇安強硬地將雷杖壓在芭特謝的太陽穴上。
「賽羅!」
我的回答,是特意說給芭特謝與泰奧莉塔聽的。
「如果是我,就能夠從聯合王國手中保護你們。只要有這隻聖爐的霧氣就沒問題。」
「你應該知道了吧?」
「從妳的立場來說,也不能對手下見死不救吧。最終造成的就是這個狀況。」
「沒用的。」
「公主。」
「是哪種都好吧?然後,你們也到此爲止了。」
我不曉得那是不是真的,但在某種程度上我不得不承認她的說辭。通訊聖印完全沒有發揮機能,而且也沒有人發現這座小島。這些都指示出一種可能。
「……怎麼回事?」
泰奧莉塔牽起我的手。我的想法應該傳達給她了。泰奧莉塔擠出笑臉點了頭,看起來有點難受的樣子。但她的眼眸如火炎般炯炯燃燒着。
「如果對手是樹鬼,我也──」
「我的聖痕有那種力量。」
「抱歉啦。其實我纔是聖騎士。」
「請搞清楚自己現在置身的狀況。我也不想殺掉聖騎士。我方要向聯合王國要求和平交涉。請兩位投降吧。」
「我很溫厚呀。我是和平主義者耶。所以說,要來跟我談判嗎?現在放開那傢伙的話,我就儘可能溫和了事──」
「庫庫西拉、圖戈。讓『女神』的兩名護衛安靜下來。只要不殺掉他們,做什麼都沒關係。」
庫庫西拉完全失去平衡,芭特謝只要將牠的足部掄掃一腳即可。庫庫西拉發出更大的叫聲,喪失身體重心的平衡,當場倒下。
「我重新再提案一次吧。我會爲此使用王牌。」
蘇安將視線朝向房間的入口說道。
蘇安微微點頭,接着筆直注視泰奧莉塔。
我在空中握住它。無需使用爆破印。
泰奧莉塔的召喚能力,切切實實地在進步中。所以這種劍她也召喚得出來。我握在手中揮舞的劍冒出了火焰。在第一王都時,與聖選相關的一連串暗鬥中,我多次看過這把劍──刻有噴火聖印的劍。
「是啊。」
只是,我不得不抱着芭特謝在地板上翻滾了。我滾向泰奧莉塔的方向,爲了從窗戶逃出去,又滾了一圈。眼皮底下閃閃發光的,在天旋地轉的視野一隅,我看到我的目標物了。
火花四散,刀劍現形。
「我要是兇殘,那你又該怎麼說!」
劍鋒朝向庫庫西拉挾持着芭特謝的手臂砍入,但實在難以一刀兩斷。不過能用火焰燒灼牠。這對樹鬼能夠產生絕大的作用。火焰竄到牠的手臂上。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她的遣詞用字也變了。圖戈的臉色一片鐵青。蘇安顫抖的雙手,緊握幾塊碎香爐的破片。她緊緊握着,即使那會傷到手指也不在乎。
「你無法理解現在這個瞬間,連你們自己都會暴露在危險中嗎!島的周邊都是異形,布洛克•努美亞要塞裏面甚至有魔王現象!這下我們非得放棄堡壘不可了啊!」
我聽着蘇安的叫聲,望向窗戶的外頭,只見霧氣急遽放晴,能夠窺見陽光了。
「那不是很好嗎?你們終於被釋放了。」
閉關在名爲聖爐與要塞的甲殼中,一直躲藏下去。那樣的生活,與永遠在牢獄中度過又有何不同呢?
「一直昏昏暗暗的,讓我都厭煩了。」
「你……你開什麼玩笑!不對,爲什麼你還有辦法開玩笑?要是魔王現象打來了,不是隻有我們遭殃哦!要是『女神』有個萬一的話──」
「妳想太遠了,蘇安。你們還有更應該要害怕的傢伙。」
我碰觸頸上的聖印。這是證明懲罰勇者身分的聖印。如今,也能使用這個來與人通訊。
「傑斯,在這,最高的尖塔。」
我們從一早就在耳鳴,原因其實就出在這──傑斯。都是因爲他頻繁聯絡導致的。宛如怪鳥般的飛龍吼聲,時不時候會從霧氣覆蓋的天空傳下來。
我也差不多慢慢能夠理解龍族的叫聲了。那是警戒與憤怒的嗓音。
「不想死就趴下!」
在我喊道的瞬間,房間熊熊燃起。
火焰自窗戶竄入,彷彿暴風般肆虐,毫不留情地將不幸的樹鬼庫庫西拉給燃燒殆盡。來不及趴下的海盜們也是。
這些人,全都很悲哀。庫庫西拉與海賊們究竟犯了什麼罪孽?但是噴出這團火焰的人,想必不會以我們人類的基準去考慮罪與罰吧。唯一能確定的事情是──這些海盜們牴觸了對他而言最大的禁忌。
「騙人的吧……」
蘇安愣怔呢喃道。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龍嗎?」
話說到一半的蘇安被推到牆上。傑斯的肩膀在顫抖,他扣在蘇安脖子的手仿如鉤爪一般。
「如果是呂芬•柯朗,他就會明白,這個方法最好。讓海盜們加入我們,在瓦里加希北岸……儘可能賣恩情……」
「去阻止……奎歐的,部下們。霧散了。那些傢伙,應該也會想跟奎歐通訊纔對……那可不行。聯絡有……順序要顧……」
實際上也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傑斯步步向前,接近位在牆邊的蘇安。當然,有人會試圖阻止他──圖戈。
從窗邊探出頭的綠色飛龍,有如對傑斯的發言表示同意似的,發出細微的低吼。
「賽羅……你這傢伙,到底都在幹嘛?難不成在睡覺嗎?」
不曉得聽起來會不會有點像在胡言亂語。
「有點不妙了。要止血……還有,聖印。幫我聯絡……」
「等等。等一下……來交涉吧……你的要求是……」
「怎麼樣?要跟嗎?」
「……就算照做了……」
我好像流失太多血液了。傷口相當深。看芭特謝跟泰奧莉塔鐵青的臉色就能得知──我的肉被挖掉了一塊。
「……啊……是!沒錯!你要抱到什麼時候!這……這種事情──啊?」
「你纔是咧,就不能早點來喔?難不成在霧裏迷路了嗎?」
總覺得一片黑暗。到這裏就是極限了。
這個時候,開口的不是蘇安,而是泰奧莉塔。她極爲不高興地指着我說:
「妮莉受傷了。」
銀色的香爐,恐怕是寄宿着神聖力量的古代遺產,它剛纔已經被我徹底破壞了。
從傑斯的背後能看見天空,有幾頭龍飛舞降落。這下中庭內的攻防戰也要結束了吧。反正海盜們也沒有對空裝備。既然如此,一旦被龍羣襲擊,人類就沒有辦法抵禦了。
「……是我們勝利了呢。勝利是好事沒錯,不過吾之騎士……」
「閉嘴。妳難道不曉得我是費了多大耐心在跟妳說話嗎?嗄?」
「……她需要包紮。但還是不夠。」
「我知道了。」
「然後是水、肉、水果。全都拿來。懂了沒?」
蘇安鐵青着臉看着我。她的眼神已經喪失戰意了。相對的,充滿著有如絕望的情感。
傑斯的眼神,充斥駭人的怒火。我隨即得知了原因。
「讓我們合力戰鬥吧。我們是夥伴了。如何?要我『發誓』也可以哦。」
「我很想立刻殺光你們,但這是妮莉的要求。我也一樣……我可沒打算讓你們死一死就算了……!」
或許還參雜了些許的後悔與自責。傑斯一度咬牙,纔開口說道:
「讓開。」
面對我溫柔的提案,蘇安還是靜默不語。
「你要抱着芭特謝到什麼時候?」
「芭特謝也是,妳要靜靜地讓人家抱到什麼時候!」
我告知過了,但沒有意義。
「──哎,總之就是這樣。要請妳吞下我們的要求了。」
下個瞬間,短柄槍的握柄敲中了圖戈的側腦部,槍尖刺進了他的肩頭。動作飛快。接着傑斯劃傷圖戈的腿部,並將他踢飛,使圖戈倒地。
「聽好──首先是藥。把所有能準備的藥都給我拿來。現在立刻。」
大概是泰奧莉塔吧。芭特謝像這樣喊叫的畫面,有點想像不出來。
自己的身體看起來像別的東西。在淌血的是肩膀,還有手臂。而且腿部也裂得很深。我戴在腳踝上的,那隻銀色鐲子的光芒,變得莫名遙遠。那是在盧夫•阿洛斯開門祭上,跟泰奧莉塔一起買的銀製對飾。刻寫在鐲子的內側的句子是「世界第一大蠢蛋,與偉大的劍之女神」。
傑斯怒氣滿盈地低聲喝斥。在他抹去飛濺到臉上的血滴後,樣貌反而更不像個人了。
「我知……」
「我來告訴妳規則吧。對於我說的話,妳只能回答『我知道了』……要是做不到,我就跟更懂事的傢伙談。」
這個時候我才初次察覺。
「你們想全部一起被燒死嗎?還是要我一個一個刺死?說啊?快去!」
我要利用海盜們,在這場戰役取勝。爲此,有必要分順序。
正是如此。當火焰停息,可見飛龍的頭部從窗戶探了進來。
蘇安在牆邊瑟瑟發抖,傑斯就這樣揪起她的衣領。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擋他了。
「那些龍是你召集來的嗎?」
我發覺自己似乎在發冷。來得太突然了。這或許不是失血所致,莫非是樹鬼蓄積在體內的某種毒素?還是某種該性質的東西嗎?我的思考統整不出結論。
如此喊叫的,不曉得是芭特謝還是泰奧莉塔。
「海盜從今以後就歇業吧。保護堡壘的霧氣也消失了。你們從現在開始就作爲我們的手下工作。如果不願意的話,全都會被龍給燒死哦。」
「我知道了。」
我的意識快飛走了。我還有應該交代的事情。傑斯一定不會顧慮到這些,而芭特謝跟萊諾就更不用說了。結果,還是隻能靠我。
我沒辦法說到最後,便當場跌坐下來。感覺視線異常狹窄,地板也好冰冷。
圖戈揮動名叫「波手」的彎刀拉近距離。自上施展強烈的斬擊,而傑斯他──毫不費事地擋架掉那記攻擊。應該是西方戰技。後發制人,兼備迴避與攻擊準備的動作。
「賽羅!」
「妳就是這裏的頭目嗎?我們來做個了結吧。」
我盡我所能擺出惹人厭的笑臉說道。蘇安一臉想說什麼的樣子顫抖着嘴脣,結果她什麼也沒說,只漏出細微的呻吟聲。
「太晚呼叫了吧。」
「不對,等……這是怎樣……」
傑斯激動到讓我能夠確信,如果他生爲龍族的話,那陣怒吼勢必會變成一道猛烈的火焰吐息吧。
芭特謝使勁掙扎,抓住我的手臂。我頓時感到一陣痲痹似的疼痛。源自左肩,以及左手臂。
「快點動作!發什麼呆啊!把我剛纔說的東西全都蒐集過來!」
「少囉唆。霧的確煩人得要命,但我還有事要做。」
「我們早晚都會被聯合王國處刑吧?」
「要……要先聯絡的……是呂芬。快去跟他……取得聯繫。」
聽到他的怒吼,海盜們開始動身。勝負已分了。
至少在執行這場遠征計劃的期間,他們會盡可能去利用海盜。那之後──全依這傢伙的才智了。我不會管到那個地步。
或許是理解了傑斯有多認真,蘇安連點了三次頭。
「從魔王現象手中,搶回瓦里加希海峽的北岸。你們沒有除此之外的生存之道嘍。畢竟安全的庇護所已經沒啦。」
「都是爲了妮莉。我通知他們妮莉負傷的事,大家就自己集合了。」
「我知道了。」
真是的,根本起不了回嘴的念頭啊。
傑斯不爽地說道。
那是一個一隻手拿着短柄槍,身形矮小的紅髮男人。當然,他就是傑斯。如地獄之火般肆虐的烈焰造成空氣扭曲,傑斯猶如撥開曲折的空氣般走近,模樣恰似魔人。所謂的魔人,是在第一次魔王討伐時吞食異形,狩獵魔王現象的那些,宛如惡鬼的英雄們。
「對哦。」
眨眼間,兩名手下就被刺殺了。槍尖沾染了鮮血。剩下的人也不成對手,還有人喪失了戰意,能夠勉強抗衡的只有圖戈一人。
實際上,這也不是會喫虧的賭局。如果展現服從的態度,聯合王國比起與海盜們爲敵,應該會選擇利用並壓榨海盜纔對。若是這種規模的海盜,聯合王國應該連逮補他們的勞力都會想省則省吧。
我看着蘇安說道。那位綁着三股辮的紅髮女人緊咬着下脣。那副表情看起來有些年幼。或許她比我以爲的還要年輕許多。
「有方法可以避免那種狀況,就是賣恩。就算是聯合王國,現在也處於一兵一卒都想要的狀況。爲了讓聯合王國覺得妳那股能夠操控樹鬼的力量可以利用,你們就儘量拚死作戰吧。」
「不準靠近公主!包圍他!」
他與手下們一同行動,想要包圍住傑斯。
傑斯對其他海盜怒吼道。
重要的是霧氣散去後的此刻,要聯絡的對象有順序之分。奎歐他太認真了,一定會按照法律處分海盜們。那一定要避免纔行。這不是什麼溫情或是慈善事業。是爲了獲勝。
我有點好奇他是怎麼召集龍羣的,不過傑斯應該沒有回答的意願吧。
那是一頭能使人聯想到深邃密林的,深綠色鱗片的飛龍。飛龍將巨大的鉤爪搭上窗框,接着揮動脖子,牆壁便輕易碎裂。石塊如積木般崩塌,變得能夠清楚看見外頭。有個傢伙,從將頭探入窗內的飛龍背上跳了下來。
「算了吧,你們會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