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异世界料理道》 · EDA · 3.5万 字
就这样,我们完成了各种工作之后,决定从卢家的村落出发。
因为我们人数众多,所以无法使用货车。参加会谈的九人与兹罗·孙等七人,护卫十人,共有浩浩荡荡的二十六人。
参加会谈的人有,东达·卢、格拉夫·札札、达利·萨乌帝三位族长,卡斯兰·卢提姆、佛家的家主、贝姆家的家主、加上我和爱·法以及芭尔夏,共九人。
将被赛克雷乌斯问罪的人有,兹罗·孙、狄咖、杜多、米达、雅米儿·雷、奥拉、梓妃七人。
还有,负责护卫的达鲁姆·卢、路多·卢、丹·卢提姆、罗·雷这四名熟人以及札札、多姆、纪恩家每家各选出的两人所组成的精锐部队。
值得大费笔墨的便是卡斯兰·卢提姆和丹·卢提姆这两人吧。发生意外的时候,家主和继承人总会有一方留在自己家中保护家人,这是森边的习俗。昨天晚上,参加会谈的成员也留在了卢家村落,负责监视兹罗·孙和护卫的工作,而丹·卢提姆和罗·雷一起回去了。
于是这次破例让丹·卢提姆来负责护卫的工作。下达了这一命令的是东达·卢。东达·卢也是考虑到要涉足未知的城市所以才决定带着这一最强阵容赴会的吧。
爱·法和米达都在场,也就是说被选上卢家的猎人武斗会八勇者中的七人都来了。
唯一缺席的人便是吉萨·卢,只有他留守村落。卢家数百名血亲的生命安全就全都托付给了家主的继承人吉萨·卢。没有被选来做护卫的信·卢也留下来完成自己的工作。
在猎人的环绕之下走在通往城下镇的绿色小路上,我偷偷地想:
(话说……北方村落里的猎人,给人的压迫感可真是不小。)
他们便是曾经孙家的眷族、北方村落的——札札与多姆以及纪恩的精锐们。他们英武勇猛不输卢家血亲,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一股骇人的压迫感。
一边走在通往城下镇的路上,格拉夫·札札一边对各位说:「德克·多姆和丹·卢提姆全权负责护卫工作,各位没有异议吧?」
德克·多姆好像是多姆家的家主。这是一位头戴奇霸兽头骨、身材魁梧的壮汉。他的身材超越了东达·卢和格拉夫·札札,脸上胳膊上遍布伤痕。距今为止在我见到过的森边人中,他算得上是最凶神恶煞的猎人了。
「有我和德克·多姆在,就算是面对成百上千的士兵也不足为惧!」
德克·多姆瞥了眼豪爽地笑着的东达·卢没有作声。但是奇霸兽的上颚骨下,一双漆黑的眼睛正燃起了怒火。
他们二人好似两个极端,可又想不出比他们两个更强的组合。我又一次认识到,这便是赌上森边未来的总兵力。
「久等了,森边的各位。」
来到森边与镇子的交界处,少年雷托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芭尔夏原本是卡谬尔·佑旭请来的证人。因此雷托也会与我们一同前往城市。
「请您随意……」
高达六七米的石制城墙所环绕的城市。我还是第一次在天还亮的时候目睹她的身姿。
加上雷托,总人数增加到二十七人的一行人穿过建筑物之间的小路,踏入了石之街道。
对面的芭尔夏也打开了窗帘。她的腰间重新别上了半月弯刀,因此此时的她也是战力之一。
塔拉飞奔到了目送我们一行人的都拉大叔身下。我扭头向后望去,一直看到他们二人消失不见。
「我们应近卫兵团团长梅尔菲力德之邀参加本次会议。我们已经备好了通行证,所以拜托您带路。」
一些年轻的女性以及老人发出了悲鸣,还有人当场就被吓趴在地。即便是歧视心理不及西方人的南方人,看到米达的身影也吓得一动不动。
那人的声音微微颤抖,他并没有像吉闻那样成功地隐藏起自己的情绪。
「不敢。但是,从城门徒步前往府邸比较耗时,而且——还会给旁人造成不必要的惊扰。」
很难推测出,面对如此之多的猎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嗯……但是今天兹罗·孙他们也在吧?」
(啊,这不是……)
大叔脸色苍白。这位身材魁梧颇为有力的大叔面对这么一行人也变得好像小狗一样柔弱。
(终于……)
来来往往的行人屏住呼吸看着二人交谈。
我们缓缓驶离了同胞们潜伏的杂木丛。
都拉大叔一边颤抖着丰盈的身体,一边露出了无力的笑容。
札札和多姆村落距离城下镇非常遥远。即便是在已经有了货车的如今,大概也只有女众会来到镇子上吧。因此,北方一族的猎人们可能已经有几十年都没有出现在城下镇镇民的面前了吧。
总之,我毫不客气地打开了小窗户上的窗帘。
「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我也说不准。我也非常希望他可以赶上。」
继续前进,接近摊位区域的时候,杨正好在准备开店。给他打下手的姑娘们脸色发青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杨也一脸震惊地回头看了看我们。
狄咖本来就非常恐惧镇子上的人,而杜多只要没有酒也和狄咖一样软弱无能。但是,与昨天吃晚餐之前相比,他们的双眸里已经是有了充满人情味的目光。
(能否与在城下镇上相识的人们继续往来——全看今天的这场会谈了。)
随后——等我们走到吊桥前,一大群人从南面的杂木丛中现了身。
「今天的会谈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会谈若是顺利结束,我的女儿们肯定还会光顾你的菜店吧。」
而且还有米达在。米达曾经做出过摧毁出售自己不喜欢的料理的摊子的非法行为。米达身上的赘肉虽然减下去了一些,但是城下镇上恐怕不会有人会认错他。
「哼……」
然后我便理解了这也是一种必要的措施。
「嗯。结果卡谬尔·佑旭还是没有赶回来吗。」
「哎,看不见四周的情况,让人放不下心。」
一直以来森边与杰诺斯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能否在今天得到改善,这还无从得知。
宽阔的街道,高大的建筑。时而还能看见街道树,而且几乎看不见泥巴地面,交错的行人也都身着华贵的服饰。
就这样,我们穿过城下镇,街道两旁也变成了稀疏的杂木丛。继续向北前进,西面又出现了一条道路,这条道路的尽头便是城市。隐藏在杂木丛中的城墙也总算是露出了本来面目。
只见几辆车正静悄悄地向我们这边驶来。有四辆两头多多斯牵引的巨大多多斯车。车厢为密闭式箱型,不必多言,侧面自挂着托兰伯爵家的纹章。
「多多斯车?」
「森,森边族长,东达·卢?你还记得我吗?明日太被掳走的时候,我好像见过你几次。」
「族长,我们候您多时了。」
街道和房屋都是石制,其石之都之名名副其实。
「人数没有问题,但是有一个地方我要订正你一下。这七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能被称作是罪犯。这次审问,不正是为了弄清楚剩下的人有罪没罪么?」
「我不记得有听过你的名字。你应该是在城下镇上开菜店吧。」
我向驾驶台上的人说:「那个,这个窗户上的布可以打开吗?」
「好的,我知道了。」
然后,一名士兵好似掐准了这一刻地,从吊桥对岸走来。「森边族长们,恭候您们多时了。」
「嗯,是,是的。我卖的是达雷姆农园收获的蔬菜。我叫都拉。你的儿子和女儿都来关照过我的小店。」
「而且,人还额外多了两个。我们原本的工作内容里并没有这两个人。」
与我同乘一辆车的人有,爱·法、路多·卢、达鲁姆·卢、芭尔夏、雷托。在这宽敞的箱型车厢里,三人一排相对而坐。我夹在爱·法和路多·卢中间。
森边的猎人便在这恐惧与混乱的视线中阔步在石之街道之上。就连在城下镇上巡逻的士兵也不敢靠近。
理所当然地,持刀的猎人与手无寸铁之人被均等地分配到各个车厢中。
东达·卢说道:「我们也想继续过上一如既往的生活——要改变也要往好的方向上改变。」
处在一行人正中间的我对爱·法使了个眼色然后飞奔到他身边,但他和东达·卢的一问一答还没有结束。
在城下镇上为非作歹的孙家人能否得到杰诺斯人的原谅。卡斯兰·卢提姆曾说过,可以决定此事的人并不只有杰诺斯的领主一人。对于这些罪人们来说,这是他们无法避免的审判。
身体随车子一同摇晃着,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目睹了城市的风景。
其中一人走到格拉夫·札札面前。
「了解。」
但是,卡谬尔·佑旭计划用芭尔夏这个证人为线索揭穿赛克雷乌斯的罪行,而族长也认定要在今天一决胜负。
放眼望去,兹罗·孙可能已经是受够了在山里赶路的缘故,好像一只癞蛤蟆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狄咖和杜多则带着各自的烦恼垂着个脑袋。
与之相对,女众则一脸坚毅的表情。雅米儿·雷和梓妃自不用说,本来就显得很柔弱的奥拉都表情平静地擡起头,仿佛是要直面自己的命运一般。
「我这边已经为族长们准备好了通行证,请上多多斯车。」
「我是托兰伯爵家警卫队第一队队长吉闻。由鄙人带您们前往托兰伯爵府邸。与会人员八人,受审的犯人七人,护卫随从人员十人,有无问题?」
「没必要藏着掖着。别让我总是重复这句话……」
在吉闻的一声号令之下,多多斯车开始一辆接一辆地渡桥。
罪人已经死绝,还活着的人没有罪孽——纵使米拉诺·玛斯曾经这么说过,可是兹罗·孙等人仍旧是罪人们的血亲。米拉诺·玛斯的心中正翻腾着什么样的感情呢。
吉闻殷勤地陈述着理由,而东达·卢则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城市的护民兵团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而且,确认族长等人是否平安归来便是他们接到的任务。我们仍在担心在族长去城市的时候,赛克雷乌斯会不会去袭击森边村落。
猎人们再一次消失在杂木丛中。
狄咖和杜多被松了绑,但是兹罗·孙仍旧被皮绳子绑住了手脚。带着兹罗·孙大摇大摆地走在城下镇——会不会像以前札特·孙引发骚乱的时候那样让镇子上的人陷入恐慌和混乱之中呢。
「我由衷地希望结果会是如此。愿西方神塞尔瓦的加护加诸于你们。明日太你们也要加油……」
离中午已经不到半刻钟,镇子上也差不多该热闹起来了。当然,镇子上很快也笼罩上了一层恐惧与混乱的气氛。在猎人的围绕之下,兹罗·孙等人的身影可能并不怎么引人注目。但是,头戴奇霸兽头骨与兽皮的北方猎人们的身姿给人的冲击可能才是最为强烈的吧。
走了一会儿,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而且,即便是被赶到了一行人的中间,米达的巨大身躯还是露出了半个头左右。札特·孙等人因为主要是在杰诺斯之外为非作歹,所以近年来一直在威胁城下镇镇民的人只有杜多和狄咖。亲眼见过这位外表看上去更加非人类的米达胡作非为的人,强烈的恐惧恐怕已经在他们的内心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我已经从伯爵殿下那边接到了通知。」
城墙沿着街道毫无止境地向西方延伸。在街道上走了二十余米,终于是看见了城门。这是一栋巨大的拱形城门。衣着华贵的商人和被士兵保护的长衣老人行走在连接城门的吊桥上。
「还准备了车来,真是辛苦你们了。你们是不是把我们错当成什么贵族的公主殿下了?」
「在城市里,中午到日落会敲六次钟。如果听见第三次钟声的时候会谈还没有结束,我便会派出一名护卫,在那之前你们就在此地待命。」
但是杨却大惊失色地找到了我的身影,强而有力地对我点了点头。我也隔着爱·法和路多·卢的肩膀向他点了点头。
杨自己身为城市的厨师,对赛克雷乌斯也不抱有什么好感。他并没有参与到森边人与赛克雷乌斯之间的纠葛之中。他应该已经从自己的主人波尔艾斯口中得知了大概的来龙去脉。
听到东达·卢的话,雷托与芭尔夏走上前来。
总而言之,事已至此我们也无法拒绝雷托同行。我们向着城门出发了。
此时我和爱·法终于来到了东达·卢身旁。
「一辆车可以坐下十人,请您们随意上车。」
(这里就是杰诺斯城吗……)
东达·卢丢下这句话回头对同胞们说:「让兹罗·孙等人去中间。法家的明日太,你去女众旁边。」
赛克雷乌斯这个人——或者说,杰诺斯领主马尔斯坦因这个人,森边人是否值得效忠于他们,这次的会议便是为了弄清这一点而举办的。
「梅尔菲力德已经为芭尔夏准备了通行证,但是他不能因为私事动用近卫兵团,所以,可以这样直接前往赛克雷乌斯的宅邸吗?」
好似哼哈二将一样矗立在原地的东达·卢用嘶哑的声音回答:「那——我们平时吃的亚力果和波糖也都是你卖的么。」
吉闻说着用右手向吊桥那边发出指示。
「对,对的。明日太和卢家的人经常来我的小店买蔬菜,我非常感激你们。我……我还想继续和你们做生意,东达·卢。」
「嗯。谢谢您。」
「出发了。」
终于到了一决胜负的时刻。
吉闻面无表情地装模作样地低下了头:「不好意思,是我失言了……」
走在前头的东达·卢停下脚步,挥了挥右手示意大家也停下。
都拉大叔退了下去,东达·卢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开始前进。
这是一位和格拉夫·札札一样带着带头奇霸兽皮的、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他便是纪恩本家家主的长子。跟随在他身后的三十个男人全部都是森边猎人。他们是由札札、纪恩以及萨乌帝等村落赶来的混编部队。
那人便是菜店的老板都拉大叔。
「那么出发了!」
然后,终于能看见城下镇的尽头时——一个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我们一行人面前。
但是,之前东达·卢他们去城里参加会谈的时候都是从杂木丛里面走,尽量避开城下镇人的视线,可这么多人实在难以如法炮制。
2
这位身材高大的士兵胸前刻有托兰伯爵家的纹章——他便是吉闻。即使对我和路多·卢非常蛮横的他,面对森边族长也变了个样。
怀揣着心中的万千思绪,我们终于踏入了杰诺斯城。
那便是「奇谬鸟的尾巴亭」的店主米拉诺·玛斯。米拉诺·玛斯站在旅店门前,向我们投来严肃的目光。
「没必要藏着掖着。你被贵族的女儿掳走的时候,比这还多的同胞都去了镇子上。」
但是,像修米拉尔和迪艾儿这种外国商人是可以进入城市的。让多多斯拉着沉着的货物的南方商人,披着兜帽隐藏起面容的东方商人也不为少见。
另外,黄褐色与象牙白肤色的西方人个个都衣着华丽,其中大半看起来都是商人。城门附近的区域可能是商人活动的地区。
继续向前来到一处喷泉广场,在这里我看见了有人在出摊。
(这么来看,城里的人也得出来工作赚钱啊。)
城市如此巨大,其居民可能成千上万。贵族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有男人在卖堆积如山的蔬菜。
有女人在向行人推销漂亮的纺织品。
还有一边吃红色果子一边绕着喷泉跑的孩子。
人们看起来充满活力,都在讴歌这和平的世界。
(森边人也不想威胁到这些人的安危)
不如说,森边人所过的狩猎奇霸兽的悲惨生活正是为了守护这些人和平富裕的生活。
在这个杰诺斯,只有托兰和达雷姆家才拥有大面积农田。城市里的人应该是从石墙外面采购食物填饱肚子的。
城市里可以用高昂的价格买到软包和水果酒,各种各样的蔬菜,以及高品质产品。曾经有谁说过,城下镇上只有酸酸的廉价塔拉帕菜,而不算的昂贵塔拉帕菜则都让城市人买走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是……生活在这堵石墙之内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富裕是森边人带来的吗?)
当然,森边人努力完成猎人的工作并不是为了要城市人的回报和感谢。与我一同眺望窗外的爱·法的心中好像并没有产生什么波澜。
但是我依旧有些不能理解。
(暂且不说赛克雷乌斯这个人,杰诺斯领主马尔斯坦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觉得只要石墙之内和平富裕,其他的地方怎么样都无所谓么?)
对我的想法浑然不知,多多斯车轻快地在大街上前进——随后,我们便抵达了那栋府邸。
「我们到了……」
驾驶员做出宣告的同时,有人打开了后方的车门。
「不用你来操心!我们会保护好族长,以及这栋房子的!」
看到我们已经就坐,吉闻便离开了这大开间。
这里是一间宽达十余米的四方形大开间。
「欢迎各位光临……」
在抵达这里之前,我们已经见到了城市里各种各样的建筑,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华丽的建筑。按我的感觉来说,这栋宅邸好似颇有规模的学习的教学楼。
墙上开了好几扇门,但我们选择无视,右拐左转地行进在曲折的道路上。如此复杂的道路,是为了防止入侵者而存在的吧。
另外,由于人数众多,所以坐席被划分到了左右两侧以及下席的位置上,形成了一种在远处包围起赛克雷乌斯的感觉。
据说之前的会议上他会携二十名士兵与会,而这次,就连身边的吉闻都离开了这个房间。赛克雷乌斯身边只有他那拖着笨重身体的弟弟一人。
随后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吉闻听见便打开了大门。他快速迈入室内,我们也紧随其后。
「那么,这边请。」
「那么,就拜托你们了。族长们……这边请。」
东达·卢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雷托已经向我们做过解释。
「不用担心,这种果实对人体无害。但也得开开窗户通通风。」
「那么,我们也分配几名警卫队成员来保护你们,剩下的事情还请你们听从那位队长的指示,这样可否?」
他的脸上依旧是病态的青黑色,但是并不让人觉得他的身体有什么大碍。只是靠在扶手上的矮小身躯微微倾斜,看起来显得有些无力。
赛克雷乌斯的亲弟西尔艾尔用浑浊的声音大吼:「满口胡言!难道说那个认识杰诺斯侯爵的流浪汉竟然会诽谤我和我的兄长!」
「我旁边便是护民兵团团长西尔艾尔,梅尔菲力德殿下旁边便是杰诺斯法务大臣扎伊拉丝大人。」
赛克雷乌斯露出了缠人的笑容,同时打了圆场:「……天色尚早,所有的窗户都没有关上。无需介意,请您就坐,森边族长。」
「……这是什么意思?不是给护卫准备了等候室么。」
露出同样笑容的赛克雷乌斯开口说:「……无需着急,现在中午的钟声都还没敲响。今天就让我们来好好地谈一谈,消除不幸的误会吧……?」
我们首先来到了宽敞的门内外间。脚底下是黄褐色的地垫。
东达·卢等人一言不发地交出了别在腰上的刀具。
赛克雷乌斯身后恐怕藏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与此相对,我们这边只有七个森边猎人——加上米达在内总共八人,即便还有芭尔夏和梅尔菲力德这两位颇有实力的人在,但他们所有人都手无寸铁。如若发生武装冲突,能否安然无恙。我不由得愈发担心起来。
「若真如此,那他们的想法未免也太可笑了。但是,那边的梅尔菲力德似乎也不能把刀带进来。」
所谓的窗户就在我们右手边屏风的对面吧。墙壁高处开有照明用的小窗,所以室内微明,通风也没有那么差。但是,驱赶奇霸兽的果实散发出的香气非常浓烈,以至于呛到了我的鼻子。
我甚是吃惊,偷偷看了眼芭尔夏旁边的梅尔菲力德。确实看不见端坐在椅子上的梅尔菲力德腰间挂有其标志性的两把长剑。
让被当做是赛克雷乌斯的共犯的西尔艾尔以及比任何人都精通杰诺斯法律的法务大臣一同出席会议,今天一定要将赛克雷乌斯的罪行公之于众。这便是卡谬尔·佑旭的计策。
于是,所有人都没了武器。虽说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但这还是叫人心跳加速了几分。
「原来如此。是打算藏起来让我们疏忽大意吧。」
东达·卢正后方的丹·卢提姆回答了吉闻的疑问:
他应该有四十多岁了。总之,他一点也不像年迈消瘦的赛克雷乌斯。只有他的那双淡色的眼睛,放出了与赛克雷乌斯一样的缠人目光。
四四方方,左右两侧有好似翅膀一样的建筑,只有中间的建筑为四层,左右两侧的建筑皆为三层。顺便一说,莉芙蕾雅囚禁我的地方便是面朝的右侧那栋。
西尔艾尔用浑浊的声音大叫道:「这个奇怪气味是怎么回事!」
这声音,大概只有坐在同一侧席位上的爱·法和我听见了吧。芭尔夏面露勇猛的微笑,瞪着赛克雷乌斯身旁的弟弟,而不是赛克雷乌斯本人。
这个时候,吉闻说了声「这边请」便开始向那房子走去。
而扎伊拉丝这位人物身着白色长衣,胸前的金黄色饰品闪闪发光,是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从我的位置上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板着个脸,似乎非常不耐烦。
面前的人物首先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这就是赛克雷乌斯的弟弟么。这是一位粗壮的身体套在一身纪恩单的白色铠甲中的壮年男性。非常有特点的扁平鼻子,面部发胖,一头好似蘑菇的褐色短发,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驱,驱赶奇霸兽的果子!? 」
我们跟在吉闻身后,走在铺着绒毯的走廊上。
「可是……我觉得不在族长们的身边就无法完成护卫的工作。」
「森边的族长们,请先就坐……」
族长们走在前头,我也紧随其后。
我们渐渐远离了留在屋外的丹·卢提姆等人。但是我早已事先将赛克雷乌斯宅邸的构造告诉了东达·卢。而东达·卢等人也早在屋外做好了准备。所以无需担心——可我的心跳仍在加速。
「这是一种我萨乌帝家亲传的、极为少见的果实。这个果子的气味能在半天的时间内驱散奇霸兽,是一种非常珍贵的果实,真是太可惜了。」
这是一间奢华到煞风景的房间。屏风和毛毯看起来都非常华贵,但是除此之外我只看到了按照与会人数准备出来的圆椅子。哪怕是在房间中间放上一个大桌子也好,然而这房间空荡荡的,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赛克雷乌斯和一位从未见过的人物在我们面前摆开了架势,而在几米之外,还有两位人物与我们面对面。他们便是梅尔菲力德与一位没有见过面的銀发老人。
传来了赛克雷乌斯的沙哑声音。
这香气非常刺鼻,叫人喜欢不起来。
此时我终于得知了心中的违和感到底为何而起。
「大肆诽谤我和西尔艾尔,如今又没有现身……既让人扫兴,又让人生气。梅尔菲力德殿下,您有何想法?」
我们一进门,身后便传来了沉重的关门声。
「等下,只有与会人员才可进入。」
地板上铺着红褐色的毛毯,左右两边的墙边放着巨大的屏风,房间内部则挂着一张好似绸缎一样的巨幕。而赛克雷乌斯则正坐在有着托兰伯爵家家纹刺绣的巨大幕布之下。
走到尽头处左转,走廊一下子变得狭窄起来,开始变得好似迷宫一样错综复杂起来。我们已经来到了主建筑的左翼。我从未涉足过这里,但是这里的狭窄和阴暗唤起了强烈的既视感。
但是,卡谬尔·佑旭却没有出席会议。卡谬尔·佑旭即便不在,我们依旧可以和梅尔菲力德一同并肩作战吗?我怀揣着这份疑虑,偷偷地看了眼梅尔菲力德。
「我身为护民兵团团长,还有无数的任务等着我去完成!我们和守护城市治安的近卫兵团截然不同!梅尔菲力德殿下,您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卡谬尔·佑旭很早之前就告诉我他很可能赶不上会议,他的代表也已经替他出席了会议。」
「如有需求请招呼我。」
这椅子是一种没有靠背的,纪恩朴的木椅子。由于赛克雷乌斯和弟弟坐在一种颇有王公贵族风范的带有宽阔靠背和扶手的席位上,因此一开始我们就品尝了一把让人从高处俯视自己的感觉。
「但是,走进这个大门之后我们不就得把刀具交给你们保管么?没有刀算什么护卫!我们不进去。」
说着,丹·卢提姆哈哈大笑起来。
「不好意思。我刚坐下的时候一不小心把驱赶奇霸兽的果子给压碎了。」
「我以前也听说过。但是……今天的会议可能会开很久,所以能否请你们遵从一次杰诺斯的风俗?只有我一个人坐着,怎么能叫我静下心来。」
「里面请」
「但是……向梅尔菲力德说了谗害他人的话的那个金发好像不在呢?」
其中几人彬彬有礼地伸出了手。
此时——达利·萨乌帝突然发出了奇妙的叫声。
但是,他那泛着灰光的双眼依旧如爬虫类动物一样冷峻。这是一双不同于雅米儿·雷的冷酷而没有生机的眼睛。
「感谢您的提醒,但是森边人没有坐在椅子上的习惯。」
两名士兵把守在类似正门的大门前。他们手握有着银色缨子的长枪。吉闻走到他们面前,其中一名士兵拉开了沉重的大门。
擡起屁股的达利·萨乌帝「嗯」了一声重新就坐。
「嗯,当然可以!」
大约有十个身穿黄色佣人服的侍童正在等着我们。他们是一群有着黄褐色或象牙白肤色、比我还年轻的少年。但是他们个个都训练有素,低着头站成一排,每个人脸上都好像戴了面具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便在满面笑容的丹·卢提姆、一脸严肃的路多·卢、凶神恶煞的达鲁姆·卢以及德克·多姆的目送下,踏入了宅邸。
爱·法好似察觉了我的疑虑,悄悄地对我说:「明日太,万不可掉以轻心……士兵似乎都藏在那块巨大的幕布后。」
「在梅尔菲力德殿下的要求下,西尔艾尔与扎伊拉丝殿下也一同出席会议。族长大人,您们没有异议吧……?」
「上次会议的时候,他和卡谬尔·佑旭都被准许带刀参加。也可能是……托兰伯爵与城市里的规矩有所不同吧。总之,万不可掉以轻心。」
达利·萨乌帝被赛克雷乌斯催得皱起了眉毛。
「不用。这是猎人的荣耀。」
「……外套需要寄存吗……?」
赛克雷乌斯身边并没有保护他的士兵。
高达四五米的石墙环绕着赛克雷乌斯府邸。我们正站在这堵石墙内侧,这里是一片足以容纳四辆车和三十来人的巨大庭院。
「森边的族长,你们可算来了……因为我个人的身体情况,只得让各位劳步来到这种地方,实在是非常抱歉。」
与此同时,一股奇妙的气味飘了过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吉闻继续向前。但是,东达·卢却一动未动。
雷托笑眯眯的,芭尔夏则从正面目不转睛地瞪着。
我们一同下了车。脚底下是石制地板,眼前耸立着一栋石制宅邸。这里便是六天之前囚禁我的托兰伯爵家府邸。我还是第一次在天亮的时候看到它。这是一栋,用石头,或者说用泛着灰色的砖瓦建成的巨大建筑。只有其山形屋顶呈现出一种奇妙的黄色。话说,我记得卡谬尔之前也把托兰伯爵府邸称作「黄房子」过。
最后,我们爬上砖瓦结构的螺旋楼梯,继续走到一条走廊的尽头,吉闻终于停下了脚步。我们来到了一扇,两位士兵持长枪把守的大门前。吉闻站在这门前,大吼一声:「森边的客人到了!」
「有二十人……不,可能更多。不管他们如何隐藏声息都无法做到丝毫不漏。」
终于,又见到了赛克雷乌斯。
达利·萨乌帝扫视了一圈室内,粗鲁地回应了他:「听闻您的身体不适,但您还有力气说话,真是太好了。」
吉闻点了点头,小声回答:「原来如此。」
赛克雷乌斯用缠人的视线看了眼梅尔菲力德。
雷托和芭尔夏、加上爱·法与我在梅尔菲力德等人就坐的位置右手侧入座,族长等六人在其左侧入座,而兹罗·孙等七人则在下席的位置上就坐。
这一声令下,猎人们纷纷从斗篷内侧取出铁针和小刀。
我也偷偷地观察了一圈。
我虽然已经从卡斯兰·卢提姆那里听说过了,但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脱下铠甲的本来面目。浅褐色的头发,细长的鼻子与紧凑的下巴。他长得比我想像中的更为眉清目秀,更加富有贵族风范。久经历练的高个子包裹在纪恩单的白色铠甲中,可以说正是让人神往的武士形象。
瞥了眼那少年,东达·卢回头对身后的同胞说:「在猎人的衣服里藏了铁针和小刀的,全都交出来。我们不带任何武器的话,你们就没什么怨言了吧。」
「一个月之前,为假扮成商团的一行人带路的时候,我们也用了这种驱赶奇霸兽的果子。但是,有人用了巨量的吸引奇霸兽的果子,搞得驱赶奇霸兽的果子全都没了效用。所以才再一次发生了那种骇人的事件。」
东达·卢的声音一如既往,非常平静,但是发问的少年却被吓得缩回了脑袋。
建筑正前方有一条笔直的石路,路两盘是绿色的草坪。晚上会有人把警犬放到这上面。
达利·萨乌帝还想反问一句,但他又好似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听从了赛克雷乌斯的建议。于是我们也决定一同坐下。
我听见芭尔夏口中嘟哝出了一句「是么……」。
「我们来替您保管刀具……」
(但是……这么大的房子却只住着两个人啊。这么大的房子是不是为了为数众多的佣人和士兵准备的呢。)
梅尔菲力德没有作答,只是用冰冷的灰色双眼回瞪了西尔艾尔一眼。
西尔艾尔坐在位子上好似小孩子一样跺了跺脚。
「哼,算了。那个流浪汉的阴谋诡计也到此为止了!你身为杰诺斯侯爵家的长子,却被那种下贱男人的痴言妄语所欺骗,你的罪行也不轻哦,梅尔菲力德殿下。」
「西尔艾尔,气话就先说到这里吧……总之,今天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赛克雷乌斯正说着,远处「轰隆隆……轰隆隆……」地传来了沉闷的钟声。
太阳已经升到正午时分。
赛克雷乌斯那青黑色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他宣告:「那么,会议正式开始……」
3
「首先,由我来传达杰诺斯侯爵马尔斯坦因的话。针对本次会议,侯爵提出,有两个疑念必须得到解除。」
赛克雷乌斯向我们竖起食指说:「第一个。」
「对于犯下了破坏森林之恩惠的重大罪行的孙家人,依照杰诺斯的法律需要明确应该判处他们何种程度的刑罚……」
兹罗·孙等七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听着赛克雷乌斯。
兹罗·孙垂着头,狄咖和杜多则因为第一次来到贵族的宅邸面露困惑的神色,雅米儿·雷和奥拉面无表情,梓妃板着个脸——而米达则还是一脸呆呼呼的表情。
赛克雷乌斯竖起中指:「第二。」
「弄清自称森边家人的外国人,法家的明日太的真实身份与目的……侯爵说,无论如何都要明确这两点。」
达利·萨乌帝不悦地说:「哼,对于杰诺斯侯爵来说,我们对于『托兰伯爵真的无辜么』的疑念就无关紧要么。」
赛克雷乌斯龇牙咧嘴地笑着说:
「森边的族长,无须担心。我认为,这几件事情都是紧密相关的。今天会议结束的时候,我们之间就会产生真正意义上的理解与共鸣吧。」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也会毫不吝啬地对森林母亲与西方神献上感谢的话语吧。」
达利·萨乌帝耸了耸他那健硕的肩膀。赛克雷乌斯缓缓地挪开了视线,他的视线越过兹罗·孙,固定在了我身上。
「那么,先从对法家的明日太的审问开始吧……」
达利·萨乌帝道出了尖锐的一句。
杜多被吓得抖了抖肩。
「正是如此。我出生于名为日本的岛国,那里的人民并并不会被称为龙神的子民。」
平常和声和气的人在面对城市人的时候也激动了起来。但是由于他在森边人之中也算是比较理性的人,所以他与卡斯兰·卢提姆一同负责与赛克雷乌斯进行交涉。
「法家的明日太,我听闻,你第一次出现在城下镇上,是绿之月十四日……是否如此?」
但是我应该如何反驳。况且我和卡谬尔·佑旭还处在同一战线上,要证明自己难上加难。
「又开始讲莫名其妙的话了!这个杰诺斯可是在大陆的正中央,距离所有海域都很远!不管你是哪里人,游荡在这里的海外之人,都是可疑人物!你还说自己不是出于自愿来到这里的——小鬼,你是不是在隐瞒什么邪恶的企图!」
赛克雷乌斯扭头看了看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就在我组织语言的时候,有人开口说:
「舶来之人,基本上都是龙神的子民。虽然你长得并不像龙神子民,但是我们不能光凭这一点断言你不是龙神的子民。」
「我虽然出生在不属于这片大陆的岛国,但是我并没有祭拜过龙神,也不认为自己是神明的子民。在这个意义上,我可能也算不上是舶来之人。」
「我并没有什么邪恶的企图。我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倒在了摩尔伽森林里——然后法家的爱·法救下了我。然后我发现自己已经再也回不到自己的故乡了,所以我便决定成为森边的家人。」
「嗯……那便是,你和卡谬尔·佑旭那个不法分子一同计划割裂杰诺斯与森边人之间的关系,的嫌疑。」
「森边族长,你们是不是被法家的明日太和卡谬尔·佑旭等人蒙在了鼓里?孙家的人可能确实破坏了摩尔伽森林……但是,是谁揭露了他们的罪行?家主会议那天,你们不是说,是明日太的进言揭露了其罪行么。」
爱·法的双眼里冒出熊熊怒火,她低声说:「明日太不是他人,是我的家人。」
赛克雷乌斯打断了达利·萨乌帝。
卡斯兰·卢提姆一脸平静地开了口。
「我也不清楚。我并非出自于本愿,而且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带到了这片大陆中央。」
「我们并没有亲眼目睹孙家的罪行……但是我们只能相信如此主张的你们。」
「是的。我自己应该从未把自己称作是舶来之人,但是我并不是这片大陆的子民,这是事实。」
「是的。我来这里就已经做好了这种觉悟。」
「但是……我听闻,舶来之人确实如传说所说,与马修都拉人颇为相似。金发,紫色瞳孔,肤色发红,身材高大的蛮人……这才是我听说的舶来人。」
「嗯?我记不太清楚了。应该就是两个月前。」
「您的意思是,与其说是偶然……倒不如说是有意为之的么?确实是卡谬尔·佑旭建议我在城下镇上做生意的,但是仅此而已。如您所知,他因为制定了与梅尔菲力德一同揭穿孙家罪行的计划,所以说为了不破坏森边人与城下镇镇民的关系才建议我去做生意。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
「哦……信任么……」
赛克雷乌斯的双眼里好像燃起了鬼火。
「假设法家的明日太正是卡谬尔·佑旭的同胞,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都和我毫无关系。总之,这无法改变孙家的人犯下大罪的事实,亦无法动摇您和西尔艾尔殿下身上的嫌疑。」
「哼!我听说舶来之人和马修都拉人是同一种人!传说在太古时代,抛弃了大陆的马修都拉人成为了龙神的子民!所以说舶来之人才不和马修都拉人通商!你既然流淌着马修都拉的血液,那你就和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法家的明日太,前日我的女儿对你犯下了大不敬……讽刺的是,因为这件事我们得以得知了你的真实身份。你并非四大神所创造的阿姆斯霍伦的子民,而是舶来之人……是否如此?」
达利·萨乌帝激情澎湃地说:「你是想说我们打算把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孙家头上吗?」
「那你们应该对法家的明日太表示感谢,毕竟孙家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一直在践踏森林的规矩……」
「袭击巴拿姆镇派出的使节团,杀害护民兵团团长——以及,你们把这些罪名栽赃给盗贼团伙『赤胡党』一事,只不过都是卡谬尔·佑旭的一己之言而已,这就是您的主张吧,赛克雷乌斯。「正是如此,森边的年轻猎人。卡谬尔·佑旭企图通过半真半假的说辞来获取我们的信任。这是何等歹毒的手段……」
「城下镇的派出所里有记录。那天你和孙家的二子在镇子上发生冲突,被一个名为卡谬尔·佑旭的男人所救,对吧?」
而且当然了,对于他们来说真相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们只打算承认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但是,我却丝毫不觉得赛克雷乌斯听了进去。
「重大嫌疑?」
「嗯……但是,最先揭露出孙家罪行的,不是你和卢家的人吗?卡谬尔·佑旭的计划应该是在那之后才有了结果。」
卡斯兰·卢提姆沉着冷静地回应。
「而且……再加上,我托兰的领土还使用了大量马修都拉劳力。因此,来自马修都拉的人也会对我们怀恨在心吧……」
她眼中燃起了青色的怒火。
「等一下。除此之外,还有孙家破坏了森林一事。因此,兹罗·孙才成为了等待审判的罪人。」
「不,我并没有在糊弄你们。」
「孙家落马的原因在于他们给杰诺斯和森边带来了不和。但是,这种事情对于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托兰伯爵。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我都和明日太生活在一起。我最清楚,明日太是没有这种邪念的。你的这一番言论就是对我的侮辱。」
舶来之人是马修都拉人的近亲,此事超乎了我预料。
赛克雷乌斯用手制止了准备大吼大叫的西尔艾尔,继续说:「孙家的人的确犯下了深重的罪行……但是,足以证明这一点的只有札特·孙和泰伊·孙这两人袭击了假扮成商团的你们一行人……以及,大约十年之前他们袭击了商团,这两件事而已吧?」
旁边的西尔艾尔依旧是大吵大叫的。看到他总让我想起落网之前的狄咖和杜多。无法抑制住自身感情的人有着强大的权力和膨胀的自我。从气氛上来说这种人算是恶徒,但是他这个人只叫人觉得是个比曾经的狄咖和杜多还要危险的人物。
「我认为……此事大有意义。」
「明日太找到我们说他想在城下镇做生意的时候,卢家的家主东达·卢对此也抱有疑虑。因此,东达·卢提出了条件。如果说明日太与卡谬尔·佑旭一同策划了什么邪恶的计划,就割下他的右手。直到现在,明日太还没有失去他的右手,这也就证明了他应得了东达·卢的信任。」
爱·法小声丢下一句「一派胡言」。
我缄口不言。
「原来如此。您的主张是,孙家犯下的罪行只有破坏摩尔伽森林与袭击商团,除此之外都是卡谬尔·佑旭的一己之言。」
赛克雷乌斯脸上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
但是,赛克雷乌斯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你要我们说什么来表达感谢?」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得不证明自身的清白了。但是我还没有想好如何反驳,赛克雷乌斯便制止了怒上心头的弟弟。
随后赛克雷乌斯的打量了我一番。
这一切都是我的真情实感。
赛克雷乌斯的声音已经粘稠到好似带有了真实的质量。
他旁边的西尔艾尔大叫了声「一派胡言!」。
「所以,诓骗了孙家人的是——」
「……舍弃自己的信仰,成为塞尔瓦的子民……?」
「赛克雷乌斯卿……您们讨论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假扮,是什么意思!」
「这种说法才能解释……法家的明日太,卡谬尔·佑旭,自从这两个人出现在城下镇之后,一个月之内孙家便落马了。而且你们二人还与他们的落马息息相关,认为这只是偶然的想法就显得太不自然了……」
「算不上是……舶来之人?」
「森边也有很多人反对明日太做生意。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怀疑明日太与城市里的人狼狈为奸。我认为,你刚才的发言不光是对明日太和爱·法,更是对所有森边人的侮辱和诽谤。」
「日本……这个岛国,到底在何方……?」
我一边小心不激怒西尔艾尔一边尽可能地用毅然决然的语气回答了他。
我一边回答一边无比在意赛克雷乌斯的神情。他的双眼冒出奇怪的目光,有些兴奋地探出了身子。看起来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未知的玩具的幼儿一样天真无邪,同时又让人毛骨悚然。
「我听闻,你作为厨师有着相当了得的厨艺……因此你在城下镇的生意取得了成功,给法家和卢家带来了巨量的财富,这也让你获得了信任……法家的明日太,事实是否如此……?」
「然后还没半个月,你就开始在城下镇上摆摊做生意,为法家和卢家带来了富裕……又过去半个月,孙家的罪行暴露,失去了作为族长的资格……这一系列事件全部都是偶然吗?」
用真情实感去对待一开始就毫无诚意的人,这是多么没有意义的做法——然而我不得不抑制住心中的虚无感。
爱·法的眼里再次燃起怒火,西尔艾尔大叫了一句「这女人怎么这么凶神恶煞的!」。
「扎伊拉斯殿下,您意下如何……舶来之人可以成为塞尔瓦的子民吗……?」
赛克雷乌斯缩回身子靠在椅背上,又瞥了眼扎伊拉斯老人。
但是,即使我表明自己并非这片大陆上的人,杰诺斯人也没有对我表现出敌意。恐怕舶来之人是马修都拉人只是一种说法,只是赛克雷乌斯的托词而已。
「嗯……确实,舶来之人不会自称舶来之人。那么……可否按照你们的作法,称呼你为龙神的子民?」
「请允许我说两句。」
此人便是一直沉默不语的梅尔菲力德。
「这难道不正是,法家的明日太的计谋么……卡谬尔·佑旭和法家的明日太通过揭穿孙家的罪行获得了梅尔菲力德殿下与森边人的信任。然后,这一次他们把莫须有的罪名栽赃到我们和孙家头上,企图给杰诺斯带来巨大的灾难。」
「从海外来的人都是舶来之人,是龙神的子民!小鬼,你想用这种痴言妄语糊弄我们吗!」
达利·萨乌帝渐渐失去了理智。
我挺直了身子,直面赛克雷乌斯的视线。
「是吗……?不管你们一起生活了多久他人的想法都是无法知根知底的……」
「事实并非如此。我只是为了给森边村落带来更多的财富而已。我知道像我这样的外国人有这种想法过于愚蠢和可笑,但是是爱·法和卡斯兰·卢提姆的一番话让我下定了决心。」
「明日太他不会背叛我。只有认可了这一点才能把明日太当成家人。我希望你撤回刚才的妄言……」
「原来如此……但是很遗憾,我们还没有掌握足以信任明日太的证据,森边的年轻猎人。」
「可是,你却有着好似西姆人的黑发黑色瞳孔,肤色与西方人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你其实,并不是龙神的子民……?」
「正是如此。因为明日太那天负责制作料理,所以抢在所有人前面发现了这一事实。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但是刚才我也提过了,我并不是龙神的子民,与马修都拉毫无关系。我并没有给西方王国带来灾祸的动机。」
「那么,此事就只能等待祭司长等人的意见了……法家的明日太,你现在有重大的嫌疑。」
赛克雷乌斯不紧不慢地说:
这便是卡斯兰·卢提姆所说的「好似蒙」的骇人笑容。「卡谬尔·佑旭与你分别操控了梅尔菲力德殿下与森边人,让孙家落马……你假扮成森边的家人难道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与梅尔菲力德不同,他似乎是在逼迫自己隐藏起感情。是因为面对与城市人无缘的森边人,不由得紧张起来了吧。
「你们说的应该不全是谎言……但是,高贵的森边人可能也会被城市人诓骗。」
老人用没有感情的声音回答:「嗯。这种事情没有前例可循,所以我认为必须征求祭司长和神官的意见。」
「舶来之人崇拜的是,海之支配者龙神……因此,舶来之人都自称龙神之子,龙神的子民吧?」
「你是舶来之人,而卡谬尔·佑旭又是马修都拉混血……你们为西方王国带来灾祸,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赛克雷乌斯露出了微笑,仿佛是在抚慰他。
「于是我犯了什么罪行?我虽然出生在海外,但是我依旧想成为一名森边人。既然森边人是西方神塞尔瓦的子民,那么我也想成为塞尔瓦的子民。」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此时我只能说出真相。我愈发紧张起来,再次坐在不怎么舒服的椅子上。
赛克雷乌斯将双手交叉放在自己消瘦的肚子上,装模作样地说:
「那个男人据说是马修都拉混血儿……那他就待在没有与马修都拉结仇的西姆、贾格尔便足以,而他却专程来到塞尔瓦度过了不幸的半辈子,对塞尔瓦怀恨在心……我不由得同情起卷入到了那个男人的邪念之中的森边人与梅尔菲力德殿下。」
「……你为何一直在将我们视作不会辨别正邪的蠢货呢,赛克雷乌斯。」
格拉夫·札札忍无可忍,终于用沙哑的声音开口说:
「我们一开始就没有把卡谬尔·佑旭那个外国人当成自己的同伴。但是正因为我们觉得那家伙的话中有值得信赖的部分,所以我们才和你举行会议辨别真伪,赛克雷乌斯。」
「于是……?只相信卡谬尔·佑旭,怀疑我在说谎,你们的这种想法又有多少正当性可言呢……?」
赛克雷乌斯边说便扭头看了眼兹罗·孙。
「兹罗·孙……曾经的森边族长啊……」
兹罗·孙用空虚的目光仰头看着赛克雷乌斯。
「我被任命调解与森边族长之间的关系之工作,已经二十年有余。第一个十年我与札特·孙,第二个十年我与你建立起了往来关系……而我,也用自己的双眼目睹了真相。」
「……」
「札特·孙是一个充满野心的男人。我一直在担忧,他的野心是否终有一天将矛头对准杰诺斯……但是我却从没有在你身上,感受到过你父亲那样的野心和邪念。」
「……」
「你可能确实将孙家带领到了一个错误的方向上……但是,你只不过是走在札特·孙的老路上而已吧?既然如此,我觉得只将你一人视作罪人,过于可怜了……」
格拉夫·札札焦躁地插了一句:「可怜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在森边村落讨论过这些事情了。但是,将狩猎奇霸兽的工作荒废十余年,破坏摩尔伽森林,他们的罪孽深重。而且……在孙家村落,还有很多人因绝望堕落至死。」
「哦……森边人的决断便是,让兹罗·孙一人承担如此之多的罪名吗……?」
「兹罗·孙既是族长,又是孙家本家的家主。札特·孙已经不再是家主,所以我们只能让兹罗·孙揹负着十多年来的罪行。」
格拉夫·札札的眼里燃起怒火。
曾经与兹罗·孙联系最为紧密的应该就是其元眷族格拉夫·札札。
孙家与札札家多年以来互相通婚。我无从得知不得不弹劾其亲族孙家的家主的格拉夫·札札是怎么想的。
还有——不知为何,他快速地瞥了我和爱·法一眼,然后开口说:
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
我似乎已经看到了赛克雷乌斯打算用什么论调让孙家的人逃脱罪责。
东达·卢第一次开口了。
「森边人不能原谅堕落和背叛。如果孙家的人再次登上族长之位,所有森边人恐怕都会奋起反抗吧。说不定,除了孙家之外的所有人都会舍弃摩尔伽森林。伯爵大人……您期盼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森边人是不可能把无力狩猎奇霸兽的人尊为一族之长的吧?不管怎么说,孙家都已经失去了作为族长的资格。」
「而且,这六名孙家本家的人亦是如此。他们或多或少受到了札特·孙的不好的影响。我们认为,为了摆脱这一束缚他们也需要舍弃孙家的姓氏。」
「稍稍想一想就会明白吧?现如今,森边村落已经没有一个人会同意让长期背叛同胞的孙家重回族长之位了。」
「但是……森边一族也是注重法律法规的一族吧?既然你们认为除了兹罗·孙之外,其他孙家的人无罪,那事实是不是并非如此呢……?」
「我,我……一个月之前被剥夺了孙家的姓氏。我……我没有可以继承族长的资格。」
不知刚才的对话米达听懂了多少,他说起话来好像个小孩子一样结结巴巴的,然而却包含令人流泪的真情实意。
会场再次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女人,你好似说了番很有道理话洋洋自得,但是那都是蛮人的短见!在严肃的法律面前你那番胡言没有任何意义!」
刚才他那诡异的无表情与沉默都不知了去向,再次露出了缠人的笑容,回瞪了眼雅米儿·雷。
「你还年轻……我认为,有你来舍命矫正你的祖父和父亲走上的错误道路最为妥善……你意下如何……?」
「狄咖·孙,你就是长子么……」
「……你还在主张法家的明日太和卡谬尔·佑旭欺骗了我们么?」
「既然这么重视血统,那么有资格当族长的就是狄咖了。」
对她的视线做出反应的,竟然是米达。
「资格不是哪个人的才能决定的!是血统和地位决定的!不管多么无能,多么邪恶之人,只要有相应的血统就可以,这一点非常重要!」
「那么……不相信现在的三族长,你到底有什么企图?难道说,你是不是想让孙家重新坐到族长的位置上?
好像被蛇逮住的青蛙。
赛克雷乌斯隐去了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闭上了眼睛。

「你的父亲必须作为曾经的族长,曾经的家主接受审判……而作为其继承人的你,是不是有责任带领一族走上正确的道路?」
4
「我听闻,统帅森边氏族的是家主。那么其家人也只能听从家主的命令吧。既然分家的人无罪,那么这六人也无罪。」
「嗯……如你所说,不管兹罗·孙有多可怜,我们依然必须审判兹罗·孙。但是……如果说你们被外面的人所骗,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但是,在塞尔瓦为我们开辟出一条正确的道路之前,我们都只能选择忍耐!烦恼之后托兰就会迎来繁荣的未来吗!森边人啊,你们既然要生活在杰诺斯就必须遵守杰诺斯的法律!即使你们的族长是一群无能之辈,即使他们是一群愚蠢之人,支持他们,与他们一同走下去,才是你们唯一无二的选择!」
「那你是想让孙家本家的长子当新族长么?」
扎伊拉斯在梅尔菲力德身旁,疑惑不解地皱了皱眉。
雅米儿·雷冷冷地说:
米达瞪圆了眼睛低头看着哥哥们。
「我是曾经的孙家的长女,雅米儿·雷。从我这边开始,分别是狄咖、杜多、米达。这两位是奥拉和梓妃。奥拉曾是兹罗·孙的爱人,除此之外的五个人全部都是兹罗·孙的子女。但是……奥拉的孩子只有梓妃,我们其他人的母亲另有其人。」
狄咖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雅米儿·雷用柔软的手指指了指狄咖等人。
兄长——在现当家赛克雷乌斯之上,原来还有兄长的吗?
「扎伊拉斯殿下……误导了民众的兹罗·孙,是否需要接受相应的惩罚?」
「是么……但是,如果说剥夺姓氏的处罚是一个错误,那你依然——」
赛克雷乌斯那缠人的视线缠上了狄咖。
「我……我……」
一瞬间我觉得我的血管都要气炸了,但是有人马上握住了我的手胳膊,我总算是没有失控。回头一看,和我一样怒火中烧的爱·法把嘴凑到了我耳边:
「米达想在卢家作为一个森边人生活下去……所以不管是什么惩罚,米达都会忍住不哭的哦……?」
带着冷笑的声音——雅米儿·雷的话音打破了会场上的沉寂。
赛克雷乌斯复活了。
雅米儿·雷死死地盯着突然开始发狂的西尔艾尔如此回答他:「让孙家坐上族长之位的是,几十年前的同胞。现在在所有家主的一致认可下,卢家和札札家以及萨乌帝家当选了新族长。我觉得这和杰诺斯的法律没有任何关系。」
狄咖愕然地回头看了眼东达·卢。他那满是胡渣憔悴无比的脸上浮现出了惊恐的表情。
雅米儿·雷带着冷笑的话音再次回响在会场上。
「嗯……米达做了很多坏事,所以要好好地……赎,罪……?卢家的人告诉我,我必须好好赎罪……」
「我并没有说分家的人无罪。我们认为,对于他们来说,作为一名森边人堂堂正正地生活下去便是赎罪之路。」
「但是我的想法和狄咖是一样的。那么……接下来就轮到米达了吧?」
「嗯……那么,所以说你们撤销了孙家作为族长一族的资格?」
「如你所见,就连我们之中思想最幼稚的米达也都做好了相应的觉悟。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你们怎么讨论起族长们下达的处罚不正当一事来了?」
根据情况,我自己会坐上族长之位,投送赛克雷乌斯的怀抱——曾经说出了这发言,被季巴婆婆和格拉夫·札札牵制住的雅米儿·雷如今却在用这种论调反驳赛克雷乌斯。
卡斯兰·卢提姆平静地插话道:
赛克雷乌斯的双眼放出了诡异的目光,他笑着说:「这一点,我无法认同……考虑到还有外面的人介入,我就更加无法认同了。」
「这很难说是符合杰诺斯法律的行为。」
杜多用阴暗的声音嘟哝着说:
「那么,其家人是否有必要接受惩罚……?那边的兹罗·孙的家人,似乎已经被处以剥夺姓氏,成为其他氏族的家人的刑罚……」
不知怎么地——气氛很奇怪。
赛克雷乌斯缓缓地回看了一眼雅米儿·雷。
狄咖哆嗦起来。
他那消瘦下陷的眼睛里渗出了泪水。
西尔艾尔笑得好似红鬼,而他那好似蘑菇的头发也跟着摇晃起来。
「嗯……身为族长和家主,强迫他人违背法律法规,已经算是重大的罪行。」
「……在之前的会议上,我们还没有认识到卡谬尔·佑旭和明日太的阴谋。但是,我们需要重新审问你们的罪行,此事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是,如果说让孙家落马是这起阴谋的一环,情况不就又不一样了么?而且你们现在还被卡谬尔·佑旭的花言巧语所骗中伤诽谤我。我们实在是无法相信通过这种阴谋当选族长的你们……我对此抱有疑问。」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既有我们预料到的地方,也有我们没想到的地方。首先,要从什么地方瓦解之——在族长们静静地冒着怒火沉思对策的时候,有人开了口:
「我不知道你们过的到底都是什么生活……但是,让孙家重回族长之位,这符合杰诺斯的法律吗?」
「不,孙家的人已经荒废了十余年间的狩猎工作。分家的人还在从其他氏族那边学习如何狩猎,如你所见,本家的人已经是这幅摸样了。」
「我认为,就这样认可通过卡谬尔·佑旭和舶来之人明日太的阴谋走上族长之位的三氏族过于危险……我担忧的是,这三个氏族是否会给森边和杰诺斯带来比孙家更为严重的混乱与灾难……」
雅米儿·雷冷冷地眄视了眼西尔艾尔。
「我是不是回答你一句『感谢您的过奖,我无比荣幸』就可以了?」
「嗯……你确实有着继承了札特·孙之血统之人的胆魄。」
总之,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在满脸通红大声嚷嚷的西尔艾尔眼中被点燃。
「嗯……若你们无法赞同,那就有请杰诺斯的法务大臣扎伊拉斯来从公正公平的角度发表意见吧……」
我赶紧调整了下呼吸,点了点头回覆了一句「抱歉」。
与怒火中烧的格拉夫·札札和达利·萨乌帝相比,他的表情尤为冷静。
「……你的意思是,不管有多无能,不管有多邪恶,只要他不是罪人就可以?」
扎伊拉斯用没有感情的声音回答:
「泰伊·孙也和我们一起从多姆村落逃了出来!但是他留在了札特·孙身边,打算夺回孙家的姓氏……然后作为一个罪人死去了!抛弃了泰伊·孙的我和杜多没有自称孙家人的资格!我们怎么可能会有资格!即便如此还想把孙家的姓氏还给我的话,就连同我父亲一起剥下我的头皮!」
但是赛克雷乌斯却对此浑然无知,只是加以嘲笑。
西尔艾尔的一句「怪物」微妙地响彻了整个会场。
「既然这是森边人定下来的,那我们也就没有插嘴的余地……但是这其中如若掺杂了企图扰乱杰诺斯之人的邪念,那可就不好说了哦?」
「别乱来。同胞们的心情也和你一样。」
「原来如此……但是,不管你又什么打算,事到如让孙家再次登上族长一族的位置都已经是不可能了,托兰伯爵大人。」
「在处置他们时,明日太并没有参与。在揭穿孙家罪行的过程中明日太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但是最后做出决断的是聚集在家主会议上的全部家主。」
「我,我没能战胜大犯人札特·孙的恐惧,从多姆村落逃了出来!而且我还从札特·孙手上逃了出来!我没有自称孙家人的资格!」
「梅尔菲力德殿下和扎伊拉斯殿下都能理解我的意思吧?我们的父亲和兄长既无能又愚笨!虽然他们还算不上是无恶不赦,但都是不足以继承托兰伯爵家之名的凡夫俗子!在父亲和兄长被召见到塞尔瓦之前,我们都只能活在阴影之中!」
一边说雅米儿·雷一边扫视了一眼曾经的家人。
「是么……这是为何……?」
面对意料之外的伏兵,赛克雷乌斯也陷入了沉思。然后他身旁的弟弟非常不耐烦地大声嚷嚷道:
「我一开始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觉得孙家接受的处罚太轻,所以把我们都叫来了?我们可是做好了接受杰诺斯法律的审判的觉悟才来到这个会场上的。」
狄咖咕嘟地一声吞了口口水。
雅米儿·雷的语气非常挑衅,听得我们都直冒冷汗。
雅米儿·雷瞥了眼他们露出了妖艳的微笑。
「正是如此!这世上没有人像我和我兄长如此痛彻地深知这一点!」
「……狄咖若被处刑,第二个继承人就是我这个二子了吧。」
雅米儿·雷妖艳地笑着回答了他:
说完,赛克雷乌斯又看了眼那老人。
「米达才十四岁,要一年之后才能有资格继承家主之位。在那之前,我这个长女倒是可以继承家主的位子……当然我也不想继承无恶不赦的孙家家主之位。」
「……没有十五岁以上的人时,按照习俗,家主的伴侣可以成为一家之主。」
奥拉紧紧握住梓妃的手冷静地说:
「我也不想继承家主之位。请将我连同狄咖他们一起作为罪人处以刑罚。」
所有人都放弃了孙家家主之位。
面对一言不发的赛克雷乌斯,雅米儿·雷吊起嘴角。
「看起来本家的人已经不够用了呢。本家无人继承家主之位时,可以让血缘关系较近的分家继承家主之位。但是……兹罗·孙的兄弟都没有留下子孙后代便去世了,所以只能让血缘关系较远的分家坐上家主的位子了。」
「……」
「血缘关系较远的人,即便可以胜任家主的工作也无法胜任族长一职吧?生活在札特·孙的恐惧之下的分家人也早就没有继承这位子的气魄了吧。」
说完,雅米儿·雷用诡异的眼神瞥了眼格拉夫·札札。
「如果分家的人成为了家主,那他们所有人肯定都希望成为眷族的家人吧。要恢复业已断绝的血统,孙家眷族中规模最大的札札家便是最好的选择,所以说,结果还是格拉夫·札札来继承族长之位。」
「……」
「既然重视身为族长一族的孙家的血统,那么这便是唯一的选择。您满意了吗,托兰伯爵大人?」
「别胡说了!除了我和米达,其他人都是死罪,我不能接受!」
梓妃突然站了起来。
「不要随意离席!」
西尔艾尔大声叫着,梓妃回了他一句「吵死了你」。
「我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听,结果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任性得不得了!我们本来就不用听从这群贵族的摆布啊!」
「你!你是看不起杰诺斯的贵族血统吗!? 」
西尔艾尔几乎是出于下意识地摸索了一番自己的腰间,当然并没有刀具别在上面。
在卡斯兰·卢提姆冷静的追问之下,西尔艾尔用丑恶的冷笑回应了他。
她曾说自己没有见到儿子季达一面——那时芭尔夏的这番话语里竟然蕴藏着这种觉悟。
所有人恐怕都察觉到了异变。
「一派胡言!事到如今还在讲这种胡言乱语,难道你还觉得能骗的了——」
「你——!」
芭尔夏一言不发地瞪着西尔艾尔。
「我便是『赤胡党』最后的幸存者,赤胡葛拉姆的老婆芭尔夏。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没有这种觉悟,我是不可能踏入这城市半步的。」
「闭,闭嘴!拥有托兰伯爵家正统血统的我,怎么会去找你们这种盗贼——」
「妻子……女性?这个人……是女的……?」
赛克雷乌斯诧异地眯了眯眼睛。
卡斯兰·卢提姆始终保持着冷静的态度。
「你在被任命为护民兵团团长之前,也是闲得不行吧。而且,卡谬尔还说,你对外人的信任,还不足以让你把这种违法乱纪之事交给亲族之外的人,赛克雷乌斯卿。」
「但是,正因如此,在动用法律武器的时候,我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哪怕是罪犯,我们也不能栽赃莫须有的罪名。」
「我咋知道!你先拿出证据证明护民兵团里真的有人做过这种事情!」
芭尔夏轻蔑地说:「哼!难道是我的儿子季达?卡谬尔·佑旭就算是有实力的『守护者』,要抓住那个混头小子可不是这么纪恩单的。」
赛克雷乌斯最想封住的,肯定是卡谬尔·佑旭的口吧。
芭尔夏的眼里燃起激情的火焰。
「请稍等,梅尔菲力德殿下……这可是卡谬尔·佑旭这个不法分子的阴谋诡计。那个歹毒的男人设下了多个陷阱,企图陷害我和西尔艾尔。」
「……」
「她大概是有自己的理由吧……比如,如果卡谬尔·佑旭手上有比她的性命还重要的把柄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
「什么?你突然在说什么胡话?」
西尔艾尔带着一脸愤怒的表情闭口不言。
「……」
会场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那个女人可能确实是盗贼团伙的幸存者……但是,即便如此,她的话并非句句为真……」
打破了这寂静的便是梅尔菲力德。
「原来如此……这也是那个愚人的阴谋诡计么……」
「是的,我并没有作为证人的价值。我只是代表卡谬尔·佑旭出席会议,而卡谬尔·佑旭为杰诺斯请来的证人便是这位芭尔夏。」
「所以你只不过是接到了当家的命令去替他跑腿吧?算了,无所谓了。我能做的就只有证明你是教唆了我老公的罪魁祸首。别的事情就只能交给其他人了。」
「我在问您,护民兵团团长西尔艾尔。包庇了杜多等人的是镇子上的卫兵,而您就是他们的团长吧?」
西尔艾尔把后背贴在椅背上,好似发了疟疾一样哆嗦起身子来。他大概是出于下意识,把手放到了自己被饱满的刘海遮住的额头上。
「你们既然自称是森边人的君主,那你们也得负起责任来!札特·孙胡作非为,你们不也一样么?对我们的态度为啥就这么拽?」
「可是,同样被认为是『赤胡党』的所作所为的,摩尔伽森林袭击事件却是札特·孙等人所犯下的罪行。您们难道不是因为将『赤胡党』置于自己麾下的企图破败,为了封口才将莫须有的罪名栽赃给『赤胡党』的么?」
原来那场骚动是为了陷害卡谬尔·佑旭而不是森边人的么。
「那你们的眼睛只是个摆设吗。先发现的卢家和卢提姆家的人更能干吧!」
「我也没想到贵族竟然会亲自去讨伐盗贼团伙,看来卡谬尔猜对了。」
「你要是怀疑我的话,要不要把你那愉快的头发稍稍撩起来一点。愤怒的葛拉姆在你的额头上留下的割伤,应该不会在这十年时间里消失不见吧?」
「确实如此。尽管他们以不杀生为准则,但是他们依旧犯下了严重的罪行。多次抢掠他人财物,他们只能以自己的生命来赎罪。」
看到他的表情,雷托笑得更开心了。
「也就是说,管理卫兵并不是您的职责吗?」
「我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说罢,梓妃半睁着眼睛继续说:
雷托瞥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说:
也就是说——等待芭尔夏的只有死路一条么。
「别装傻了。让我家主人去袭击巴拿姆使节团的,不就是你么,西尔艾尔。」
「怎么样?看起来是不是像女的了?我虽然长的和女色这种词无缘。」
在烦闷不已的我旁边,爱·法咬牙切齿。
我身旁的爱·法也死死地盯着芭尔夏。
「是一次偶然,我和季达早在一年之前便不在一起了。我按照我的想法,那孩子按照自己的想法,过上了不同的生活。」
「在森边村落,有时候会生下一两个明日太这种长相的人。自称舶来之人只不过是明日太的玩笑而已,还请您撤回您对于他是否和卡谬尔·佑旭合谋一事的怀疑。」
「您说您对于札特·孙等人的罪行一无所知。而且您还不正当地包庇杜多和米达等人的罪行。您到底是有何想法?」
刚才还红着个脸的西尔艾尔僵住了,好似一尊石像,脸上也没了一丝血色。
「由于卡谬尔没能赶上这次会议,所以您就觉得他强行把我搬出来当证人?那您可就误会了。卡谬尔在杰诺斯外寻找的便是,这位芭尔夏。」
赛克雷乌斯露出了阴郁的笑容。「得知西尔艾尔额头上有旧伤,所以才想出了这一计策么……那边的女人,你若是不想死的话就快些从这些歪门邪道中收手……」
(那么,卡谬尔·佑旭没有赶回来反倒更好。但是……卡谬尔不在的话这会议又不会有什么进展。)
赛克雷乌斯仍旧无视了芭尔夏的话。
然后想起了早上的芭尔夏。
芭尔夏勇猛地笑着,回瞪了赛克雷乌斯一眼。
「哼!城下镇上的卫兵的失职我怎么管得过来!我的工作是统领整个护民兵团!」
「有什么不满我就把卫兵长的脑袋提来给你。那些不是我负责的事情!」
「一派胡言!『赤胡党』是心狠手辣的盗贼团伙!他们多年间多次犯下严重的罪行,这可是不容分说的事实!」
「即便是在十年之后,我们也无法原谅你的罪行……既然你自称自己是赤胡葛拉姆的妻子,那么在论处西尔艾尔之前,你必须作为罪人接受处罚……」
「是啊。上一次会议上我的提问也被您闪烁其词打发过去了,今天您能不能做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覆呢?」
赛克雷乌斯盯着梅尔菲力德歪了歪嘴:
「您的所言所语便是这样的内容。如果您们不能相信我们,那我们也无法相信您们。」
「随后,您刚一就任团长就断定袭击了使节团与前团长的是『赤胡党』,派出了讨伐部队。但是……据说,断定其为『赤胡党』的所作所为是因为,当时有如此之大的势力的盗贼团伙只有『赤胡党』。」
「哦……你真的理解了么……?『赤胡党』党魁的妻子,在生下孩子之前可都是盗贼团伙的成员之一哦……?」
赛克雷乌斯射出毒辣的目光。
「而且——狄咖和杜多很早之前就说过了吧?他们不敢让城市人来审判孙家的罪行。杜多和米达在城下镇上引发的骚乱,不都是你们解决的吗?」
赛克雷乌斯用手制止了脸色发青又发红的西尔艾尔,他的双眼浮现出被逼到绝路上的野兽的目光,脸上则是扭曲的笑容。
「……我不觉得会有人试图去理解你的一言一行。非常遗憾。」
「那么,有证据证明明日太是舶来之人吗?明日太只是偶然长成这副样子,十七岁这年才第一次涉足城下镇,仅此而已。他这种人怎么会与镇子上的人合谋,企图给森边和杰诺斯带来灾难呢?」
「明日太实际上是降生在森边的土生土长的森边人。你们听到这种话会相信吗……?」
「杰诺斯的伯爵,只不过是徒有其名吧?卡谬尔·佑旭曾经说,除了当家和其继承人,其他人即不会得到重要的官职也不会有钜额的财富。」
雷托露出了同样的微笑。
「西尔艾尔殿下,您正是在巴拿姆使节团遇袭芝士被任命为护民兵团团长的。我听闻,这是赛克雷乌斯卿强烈要求之下的破格提拔。」
「嗯……那也就是说,你已经做好了作为盗贼团的幸存者接受刑罚的觉悟了么……?」
「那么,我们差不多该出场了吧。拿出证据,对大家都有好处。」
此时,雷托笑着对他进行了追击:
「我以我的性命和西方神塞尔瓦之名发誓,我是赤胡葛拉姆的老婆,那边的那位便是教唆葛拉姆为非作歹的恶徒。巴拿姆近日将派出大量使节团,那边的那位将其日期、路线以及其保镖的情况全部告诉了我老公,并教唆我老公杀光使节团夺取他们的财宝。」
「森边人决定一同赎清札特·孙的罪行!对于孙家的人来说正直地活下去就是赎罪,对于其他人来说让孙家走上正确的道路就是赎罪!所以卢家卢提姆家和多姆家的人才把我们接纳为自己的家人!」
芭尔夏露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微笑。她的手正揪下绑住头发的皮绳子。长到出乎意料的黑褐色头发一下子垂落到脸上。
「……」
「那个人携数名森边猎人离开了杰诺斯……随后不久,农园里便出现了强盗……您的意思是,卡谬尔·佑旭污蔑那些和自己同行的猎人是强盗,来让护民兵团抓捕他们么?「正是如此……当然,西尔艾尔也还没有愚蠢到会被这种漏洞百出的阴谋诡计欺骗的地步。现在,讨伐部队为了逮捕受到卡谬尔·佑旭指使违法乱纪的犯罪分子,正在杰诺斯外巡逻。用不了多久……护民兵团便可将卡谬尔·佑旭以及其他罪犯捉拿归案吧。」
卡斯兰·卢提姆伸出长长的胳膊,将梓妃拉回到位子上,冷静地插话说:
「而且,卡谬尔·佑旭身上还有新的嫌疑……梅尔菲力德殿下,您听说过打扮成森边人的强盗袭击了达雷姆农园一事么……?我怀疑,此事为卡谬尔·佑旭等人的阴谋。」
梓妃瞪着那人哼了一声。
「这位芭尔夏是已故的『赤胡党』党魁葛拉姆的妻子。我这么说的话,您是否可以理解她作为证人的价值了呢?」
面对慌张的西尔艾尔,芭尔夏激情澎湃。
「你们怎么都这么没礼貌。虽然我已经习惯了被人当成男的。」
「在这二十年的时间里,我重新锻炼了一下这生锈了的身子。那个时候我还很苗条,所以你看错了吧?而你……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那也就是说是卫兵长的独断专行吗?我听说米达破坏摊位的时候,从城市里赶来的士兵们支付了铜币作为赔偿,解决了骚乱。」
「这可不好说……半个月之前,一头赤胡的小强盗在镇子上袭击了以明日太为首的森边人。如果说那个小强盗是盗贼团伙的遗子,他可能已经接触到了认识卡谬尔·佑旭的明日太。这真的是一次偶然吗……?」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而且我听说你是十年前遭到袭击的商团之长的儿子。对于你的遭遇我非常同情,但是事到如今即便是搬出这种小孩子来作为证人,也不会带来什么好处吧……」
「你,你到底……」
「哼,不用你来操心。没有赌上性命的觉悟,我会向你们这些贵族挑衅么。」
赛克雷乌斯用狡猾的目光看着雷托。
「您的意思是,她在说谎?她为何要赌上自己的性命说出一番谎话来?」
「……孩子,你就是卡谬尔·佑旭的随从么。」
他们几个人里面身材最小的梓妃站了起来,好像是要保护自己的母亲,她死死地瞪着西尔艾尔,那双圆圆的三白眼里燃起了比昨天更为猛烈的怒火。「但是札特·孙在森边外面也犯了罪!你们明明知道却放任不管,你们也是同犯!你们是哪儿来的资格指责森边人的?」
「你可真啰嗦。赌上性命,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梅尔菲力德面无表情地听着。从他那灰色的双瞳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卡斯兰·卢提姆非常严肃地讲完这一番话之后露出了笑容。
「那只不过是卡谬尔·佑旭这个不法分子的妄言而已!对于孙家的人犯下的罪行,我们毫不知情!」
就在此时,我身后传来了一声话音。
「伯爵大人,有客人来了!」
声音是从厚重的大门后传来的,是吉闻。
赛克雷乌斯脸上骇人的笑容渐渐凝固。
「客人……?与会人员应该到齐了才对……?」
雷托爽朗地说:「并非如此,我只不过是代表而已。」
于是所有人便得知了来者为何人。
「迟到了啊,能在大家回家之前赶到真是万幸。」
一声响亮的懒散的话音响彻整个会场。
半月没见的卡谬尔·佑旭迈着轻快的步伐进入了会场。
5
西尔艾尔大声叫道:「不可能!」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我的部下们都在干什么!」
「护民兵团的各位团员已经圆满地完成了他们的任务。这种大部队居然会被布置到整个镇子上,真是把我吓到了。」
卡谬尔·佑旭露出洋洋得意的微笑看了眼东达·卢。
「东达·卢,卢家派来的三名男众也都平安归来了。因为他们没有通行证,所以他们和在城门附近待命的猎人们汇合了。」
东达·卢默默地点了点头。
被无视的西尔艾尔又跺起脚来。
「你身上还有教唆强盗袭击农场的嫌疑!难道说你——干掉了护民兵团的士兵?」
「怎么会怎么会,我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了他们给予我通行的便利。虽然我身上有嫌疑,但还没有下达正式的通缉令。」
卡谬尔·佑旭真的还是老样子。
「森边人咋了!那群人可是茹毛饮血啃食可怕的奇霸兽的蛮族!」
在我被囚禁在赛克雷乌斯府邸的期间——强盗们一直在骚扰农场直到九号。卡谬尔·佑旭逗留在巴拿姆镇,难道说也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吗?
「我似乎是被怀疑煽动强盗实施违法犯罪行为了呢,但是你们却拿不出证据。我解释说我必须护送巴拿姆的贵人维尔海德殿下前往杰诺斯,护民兵团的各位马上便放我们通行了。」
说着,扎伊拉斯瞥了一眼芭尔夏。

「十年前与森边人和『赤胡党』有关的种种事件——你教唆森边族长札特·孙,让他去袭击了奔赴西姆的商团和巴拿姆派来的使节团、护民兵团团长等人。我虽然只掌握了这三件事,但是除此之外你肯定还犯下了各种其他罪行。继续向前追溯,我怀疑你在三十年前,谋害了自己的父亲托兰伯爵家的前当家和其继承人、自己的兄长。」
赛克雷乌斯的视线好似阿米巴变形虫一般紧紧地缠住了高高的卡谬尔·佑旭。
雷托站起来,名为维尔海德的年轻人默默地坐到他的椅子上。
「我这不是在诽谤中伤你,是在弹劾你。」
「什——」
西尔艾尔已经完全丧失了自我。
「傲慢……不是真心效忠于神明的话,其灵魂会四分五裂……」
卡谬尔收起「翅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
「但是——在那之前,针对这位卡谬尔·佑旭口中所说的十年前的事件,必须进行一番审问。」
扎伊拉斯皱了皱白眉,露出了发自内心不悦的表情。
「扎伊拉斯殿下,您——不是萨托拉斯伯爵家的远房亲戚吗?」
此时出现的是一位一身贵族风范的年轻人。
「一派胡言!区区一个盗贼,她话里的份量能和贵族相提并论吗!」
卡谬尔·佑旭笑容满面地摊开自己的右手。长长的斗篷被撑了起来,好似一头大鸟张开了单侧的翅膀。然后,卡谬尔·佑旭用剩下的左手做出了类似紧握心口的动作。
「三个伯爵家族里,托兰家族拥有了最为雄厚的实力。其实力足以匹敌杰诺斯侯爵。那么,你的下一个猎物肯定就是杰诺斯侯爵家的财富了吧。成功垄断食品交易的你,还在向铁器制品市场进军。上个月,你好像独自与贾格尔铁器之乡泽兰朵签订了通商合约吧。」
「把他卷进来的并不是我。是十年前袭击了使节团的人。如果没有发生那种惨案,维尔海德殿下也不会踏入杰诺斯领土吧。」
「我怎么相信你!你们的目的就是夺取托兰伯爵家的财富!你们就是吃腐肉的蒙野兽!」
「……毫无证据的诽谤……」
赛克雷乌斯又在西尔艾尔情绪激动之际,闭上了眼睛。
「遵命——」
「我还带来了一名客人。梅尔菲力德,拜托你办的通行证总算是没白办。」
「……愚蠢!谁会相信流淌着马修都拉血统的你!」
「那就必须证明他所说的都是痴言。所以这些带来了证人。」
「这位便是巴拿姆侯爵家的维尔海德殿下。为现侯爵之妹的二子,是侯爵爵位第六顺位继承人。」
卡谬尔·佑旭直抒胸臆。
和爱·法察觉到的一样,里面站着多达数十名士兵,而且他们手上是拉满弦的弓箭。
「嗯,一直到昨天晚上我都非常迷茫,但是我也做好了觉悟。」
西尔艾尔用困惑无比的目光回头看了眼卡谬尔·佑旭。
「你……没有证据,胆敢诬陷托兰伯爵家当家……?」
与之相对,卡谬尔·佑旭却微微一笑:
西尔艾尔用嘶哑的声音大吼:「竟,竟然是巴拿姆侯爵家的人?」
扎伊拉斯板着脸闭上了嘴,而卡谬尔·佑旭笑着替他开口说:
西尔艾尔穷追猛打。
「萨托拉斯伯爵家被达雷姆伯爵家愚蠢的二子煽动对托兰伯爵家露出了獠牙!难道你们想利用这种阴谋诡计来陷害托兰伯爵家吗!」
「……」
「嗯,我为何会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给塞尔瓦带来灾祸?西方王国确实待我并不是很好,但是马修都拉对我却更加残酷。」
坐在耸了耸肩的卡谬尔·佑旭身旁的维尔海德说出了第一句话:「我——」
老人平静地说:
「扎伊拉斯殿下!您身为法务大臣次长,说出您的意见!这群不法分子应该处以鞭刑,驱逐出杰诺斯!」
「盗贼是承认了自己的罪行,然后告发了你们的罪行。话语的份量,不分贵贱。」
「你只顾自己飞黄腾达,你期盼的不是杰诺斯的繁荣,不是托兰家族的繁荣,而是你自己的。这才是一切悲剧的开端吧。」
「我信仰的是,西方神塞尔瓦。早在十五年前我就已经舍弃了北方神马修都拉。我期盼的只有……塞尔瓦领土杰诺斯的安宁。」
吉闻犹豫了一下。但是,他没有违背主人的命令,缓缓地关上了沉重的大门。
其实,那也并不是武器,而是一种类似铃铛的器具。西尔艾尔摇响了铃铛,他身后的那块巨大的幕布一边发出声响一边左右拉开。
「卡谬尔·佑旭……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卡谬尔·佑旭呵呵地笑着,眼中亮起通彻透明的光芒。这不可思议的目光,让我回想起了季巴婆婆。
但是卡谬尔·佑旭仍旧目光清澈,面露悠然自得的笑容。
「不仅没能按时抵达会场,还带来了超过定员的客人,实在是非常抱歉。椅子就不用准备了。雷托,能不能拜托你把位子让给维尔海德殿下?」
「您问到点子上了,我很早之前就计划邀请维尔海德殿下参加本次会议。而且我觉得这次会议是不是需要一位可以保持冷静的见证人。于是……我认为那次事件的相关人士维尔海德殿下非常合适,昨天终于说服了他。」
赛克雷乌斯一边盯着悠然自得地作答的卡谬尔·佑旭,一边嘟哝着:「吉闻……」
在卡谬尔·佑旭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西尔艾尔将手伸向腰间。西尔艾尔腰间挂的是圆形的银色饰品,怎么看都不像是武器。
「十年前遇袭的使节团团长,正是这位维尔海德殿下的父亲。我觉得维尔海德殿下也有得知真相的权利,所以便请求他与我一同与会。」
我感觉到一股黑色的瘴气从赛克雷乌斯那小小的身体里冒了出来。
遇袭的使节团团长的遗子,也就是说,这个年轻人历经了与米拉诺·玛斯同样的遭遇。确实,他不是被卡谬尔·佑旭邀请而来,他是追随十年前那场事件的犯人而来。
「可以说这才是毫无证据的痴言。我并不是以萨托拉斯伯爵家的身份,而是以法务大臣的身份应邀赴会的。」
卡谬尔·佑旭微微一笑,眯起自己的下垂眼回看了他一眼:「刚才我所说的全部都是,没有你和赛克雷乌斯牢固的合作关系就无法犯下的罪行。因为托兰伯爵家的当家正是赛克雷乌斯卿,所以我才强调他才是罪魁祸首——但是今天与你的首次会面改变了我的看法。」
「……」
那青年非常刚毅,他紧闭嘴唇用自己褐色的双瞳看向西尔艾尔。
「你本是二子吧,赛克雷乌斯卿。在这个杰诺斯,伯爵家的身份并不是那么高贵的身份。达雷姆伯爵家的波尔艾斯殿下曾经告诉过我,你身为二子这种卑微的身份,一生只能活在阴影之中。」
「我托梅尔菲力德殿下准备了推荐信,毕竟是我个无依无靠的流浪汉。我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才见到侯爵家的各位贵族。于是……这一期间我听说有假扮森边人的强盗出没,可是白之月六日到十三日这一段时间我们都逗留在巴拿姆,所以我们至少不会犯下这种罪行。而且一身马修都拉打扮的我和四个森边人,旅店的老板们是肯定不会认错的吧。」
「我是为了真相而来。我听说来到这里就可以得知我父亲遇害的真相。未提前打招呼之过错,我会择日亲自向杰诺斯侯爵马尔斯坦因表达歉意。」
「你是……打算把巴拿姆侯爵家也卷入到你的阴谋诡计之中吗。」
西尔艾尔终于再次爆发。
「你受不了活在阴影之下的一生。所以你谋害了自己的父亲与兄长吧?我虽然拿不出证据,但是首先,你的兄长从多多斯上跌落,摔断了脖子,那之后还未一年,前当家便被病魔缠身。我猜测,他之所以病逝,很可能是由于你给他服用了西姆的毒草。」
「什么!? 别说胡话了!那只不过是企图陷害我们的痴言而已!」
「我试着把我的想像力发挥到了极限。首先,你谋害自己的父亲与兄长,驱使奴隶获得财富,利用森边人进一步获得了荣华富贵——那么,今后你会为我们描绘出来一副怎样的图景呢。」
作为证人出席的芭尔夏也会被当做罪人处刑——卡谬尔·佑旭肯定一开始就预料到了。卡谬尔·佑旭用清澈的目光看了一眼芭尔夏,然后扭头转向赛克雷乌斯。
芭尔夏勇猛的目光与卡谬尔·佑旭令人费解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证据的话,我的所有猜测都可以被你的一句诽谤中伤糊弄过去。讲道理,我也只能凭藉十年前的事件来弹劾你。此项罪名城里,也就意味着胜负已分,之后如何处置,全都要看杰诺斯侯爵的意思。」
一头在西方人中颇为罕见的黑发,皮肤也是未经风吹日晒的象牙白色。这位年轻人稚嫩尚未退去的面容上是严肃的表情,身材不胖不瘦。他和卡谬尔·佑旭一样穿着一身长斗篷,所以只能看见其腿部华丽的裤装与皮靴装
「……」
「在正式审问时,首先让我们见证一下,这个芭尔夏和你们,谁在说真话吧。」
他说的大概是那个迪艾儿父亲领导的商团吧。
「只有,这两位客人么……?那就快点关上大门。」
「……」
漫长的旅途虽然弄脏了他的衣物,但是他那懒散的姿态和飘然的笑容却一如既往。卡谬尔·佑旭向还没关上的大门之外伸出了他那长长的胳膊。
「若非如此,我为何要改变自己的信仰?我出生在马修都拉,但是我母亲等人却遭到了迫害。所以,失去母亲之后我便可以毫无留恋地改变自己的信仰。我若是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那么我更想给马修都拉带来灾祸,而不是塞尔瓦。」
「……若您们主张此人犯下了不敬之罪,那么我便会按照杰诺斯的法律审判此人。」
「但是幸运的是,在这个远离马修都拉的杰诺斯,像我这样的人不会受到迫害。所以我便可以放心地期盼杰诺斯繁荣富强。不如说……向这个世界施加诅咒的人,不正是你吗,赛克雷乌斯卿?」
「……「但是波尔艾斯殿下却没有除掉父亲和兄长获得荣华富贵的野心。然而你呢?身为分配到了托兰地区这一面积狭小的领土的伯爵家的二子,身份卑微的你心中到底有何打算?」
「……」
「护民兵团团长西尔艾尔殿下,实际上,如今还有一点我们也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从这一方面来说,你确实可以将我刚才的一番话当做是诽谤中伤。」
他那双淡色的双瞳终于射出了野兽一般的目光。
「给杰诺斯带来灾祸?不不,我所期盼的是杰诺斯的繁荣与公正的审判。」
「……你,还想诽谤中伤我吗……?」
「你想用不敬的罪名状告我吗?如果你是清白的,还请你随意。接下来,我将做出对你更加不敬的事情来。刚才我说的……全部都是过去的旧罪。但是你的野心不止于此吧?」
「卡谬尔·佑旭……你为何这么想给杰诺斯带来灾祸……」
「西尔艾尔殿下,请注意你的言辞。面对森边族长们富有理性的质问,你们也是满嘴污言秽语,用恐吓的态度,一味地闪烁其词。无需等待正式的审判,谁的言语更有道理,恐怕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审问似乎已经结束了呢。杰诺斯侯爵家的长子梅尔菲力德殿下,巴拿姆侯爵家的维尔海德殿下,那边的那位贵人是杰诺斯城法务大臣吧。面对这些人,你还没有承认你过去犯下的罪行吗?」
西尔艾尔洋洋得意地哄笑着说:「都别动!胆敢动一下,你们所有人都得去见塞尔瓦!」
「你似乎签订了将供应可以在城市出售的烹饪器具、兵团武器全权交给泽兰朵的铁器商的合约。你希望通过这种方法来遏制石制品商店与建筑商的通商么?你想趁着杰诺斯侯爵马尔斯坦因忙于公务之际将城市里所有通商利润都纳入自己囊中么,赛克雷乌斯卿。」
「难道说……一开始导演了这出阴谋剧的,不是赛克雷乌斯卿而是你么,西尔艾尔殿下?」
「那么,人都到齐了。芭尔夏……我非常感谢你能来到这里。」
锐利的视线集中到了此人身上,大家都在想有没有人认识他。
扎伊拉斯发出了呻吟:「混蛋……」
「你,你疯了吗,西尔艾尔殿下?梅尔菲力德殿下,还有巴拿姆侯爵家的子女都在场……」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爵位不爵位的!我们的愚蠢的父亲和兄长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西尔艾尔一边嚎叫一边把他那肥硕的身体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难道说,那巨大的椅背上有抵御弓箭的铁板么。
半数士兵们微微弯腰,其余半数士兵则在弯腰的士兵头上架起弓箭,其总数多达三十人。他们只要射出箭矢,室内恐怕无处可藏。
「愚蠢的男人,卡谬尔·佑旭!还有……被这个愚蠢之人欺骗了的你们!托兰伯爵家灭掉你们之后就能永远支配杰诺斯了!」
陷入疯狂的西尔艾尔身旁的赛克雷乌斯又一次闭上了眼睛。笑容已经消失在了他那青黑色的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之后,赛克雷乌斯看起来就更像是手无缚鸡之力、年老色衰的病人了。
随后,以爱·法为首的森边猎人——双眼里全都冒出熊熊怒火,没有一个人产生丝毫动摇。
「还没审问你们,你们就不打自招了么。」
卡谬尔·佑旭悠然地说。
「我还想说那就省事了……但是,不管如何你们都逃不掉接受审判的命运。你们只会进一步加重自己的罪行。」
「混账,少废话!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你真的要和杰诺斯侯爵家巴拿姆侯爵家为敌吗?就算你是伯爵家的人也难逃死罪哦?」
「……森边族长企图在会议上向我们发动袭击。我们只是为了保命迫不得已命令士兵以弓箭回击。」
西尔艾尔用舌头润湿了他那肥厚的嘴唇,竭尽全力发出了好似污泥煮沸时的声音。
「而且,不幸的是我们不小心把梅尔菲力德殿下与巴拿姆的贵客卷到了战斗里……失去了自己宝贵的继承人,杰诺斯侯爵想必会悲叹万分吧。」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收走了梅尔菲力德的刀么。但是梅尔菲力德可是不逊色于森边猎人的英豪——」
「无需废话!」
西尔艾尔再次摇响了铃铛。
藏在天花板上也就是说——他也听见了芭尔夏的觉悟。察觉到他的心情,连我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真的非常遗憾,赛克雷乌斯卿。您身为托兰领主有着无上的才华,一想到今后我就头疼。」
「……明日太,你有没有受伤?」
围堵住我们面前的士兵们做好了发射第二发箭矢的准备,可是他们却好像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僵在了原地。
垂下长发,芭尔夏的侧脸上浮现出些许悲伤的神色。
「大犯人,竟敢伤害我的同胞。」
我旁边的卡谬尔·佑旭傻乎乎地开口说:
身穿白色铠甲的一行人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寂的气场涌进房间。路多·卢迅速与这一群士兵对峙,但是这群士兵在出口处排成一列,宛如机械一般精确地停止了一切活动。
满弦的弓好似在探寻目标一样摇摆不定。
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于是我站起身来,出乎意料的场景映入眼帘。
但是此人的视线还没有捕捉到我。我与此人面对面进行会谈,尚需些许时日。
回答了她的疑问的是,一边把我扶了起来一边仍旧小心翼翼地架着圆椅子的爱·法。
「一群蠢货!」
「……放下武器投降吧。我向你们保证,服从命令的话就不会再受到更多惩罚。」
隔着铠甲看不见士兵脸上的表情。

我才刚松了一口气,卡谬尔·佑旭的声音便潜入了我的耳中。
听见达利·萨乌帝诧异地提出的问题,丹·卢提姆再次呵呵大笑起来。
「别被他给骗了!放下武器,你们全都会被株连九族!」
「不,只要他并非真正的清白,那么他就绝不会逃脱法律的制裁。」
但是我感觉其中数人正在窥视梅尔菲力德的样子。
季达没有作答。
「你们在干什么……把这些人全都杀了!」
说罢丹·卢提姆揉了揉自己圆圆的鼻子。
东达·卢一言不发地瞪着此人的笑容。
来到森边村落八十天余天——我终于亲眼见到了,杰诺斯的最高掌权人。
「哎呀,好久不见了,维尔海德殿下。自巴拿姆侯爵长子的婚礼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您。您还是这么精神饱满,这真是太好了。刚才还脸色苍白地看着东达·卢等人谈话的维尔海德突然低下了头。放下弓箭的士兵们也开始发出震惊的声音。
这是一位一头浅褐色长发壮年男性。蓄着一嘴有模有样的胡子,有着一副健美的身体。身上穿着没有装饰品却颇有气质的贾格尔风带领上衣,筒型裤子,端正的面容上浮现出爽朗的笑容。
贾格尔风格的打扮,黄褐色的皮肤,他肯定是西方人。这是一位对自己的实力自信满满、年纪不大却威风堂堂的贵族。
这人看了眼被季达用刀顶住喉咙的赛克雷乌斯,轻声叹了口气。
未曾有过印象的声音插入到了二人的对话之中。
西尔艾尔好似垂死的啦蛤蟆一样满地打滚。
「说来惭愧,我完全没有察觉到。看来我还是比不过我的笨蛋儿子啊。」
我在一身猎人装扮的人身后看见有人用半月弯刀顶住了他的喉咙。那人一头红色的蓬发,手脚纤细——即使是背影,我也不会看错,马萨拉的少年猎人控制住了赛克雷乌斯。
「哈哈哈!真是闹了个底朝天啊,东达·卢!我还很怕自己是不是没机会出场了呢!」
「……西尔艾尔的罪名已经非常明显。而赛克雷乌斯卿的罪行,需要在接下来的审问中得到审判。」
随后——一位高个子男性从队列毫不迟疑地走上前来。
「萨,赛克雷乌斯他们呢——?」
踢翻了我的椅子的就是爱·法。我擡头一看,只见爱·法她正跪在我身旁。她手上拿着被射中数箭的圆椅子。似乎是因为无处可逃,所以她便以自己的椅子为盾牌挡住了射来的箭矢。我们距离士兵也就五六米的距离,她的反射神经和体能令人为之惊叹。
「现在西尔艾尔这个男人的罪行已经是一目了然。但是我们仍然没有弄明白于赛克雷乌斯到底犯下了何等深重的罪行。今后……我们还必须通过此人与杰诺斯的领主进行往来吗?」
「不,一切罪行,都会由背叛者西尔艾尔承担。」
东达·卢缓缓地回头对梅尔菲力德说。
「没关系。就是来了个不速之客。」
西尔艾尔肥硕的身体半吊在空中。把他吊起来的便是东达·卢。东达·卢站在房屋中央,左手拿着插满弓箭的圆椅子,右手抓住西尔艾尔的胸口。
不管怎么说,胜负已分。
双眼放出猎人怒火的丹·卢提姆、路多·卢、达鲁姆·卢、罗·雷提着大刀站在我们面前。仅仅四人便牵制住了三十名士兵,他们有着相当的压迫力与战斗力。
我刚在想他的声音怎么这么近,一看卡谬尔·佑旭已经爬到了我正后方。
「来者何人?还藏了有其他士兵么?」
「据我所知,您就是森边的新族长之一吧。能和您建立起良好的往来关系,便是我的第一个工作。以杰诺斯侯爵马尔斯坦因之名……对于刚才的无礼之处向您表示诚挚的歉意。」
西尔艾尔被吊在半空中大叫着。
「这个房间的窗户都有铁栅栏!所以我爬到隔壁房间的窗户上,从那边进来的!德克·多姆他们在窗户下面牵制住了士兵!」
「话说,这也太臭了吧!用起来倒是挺方便的,但是卢提姆家用不到这种驱赶奇霸兽的果子!」
「哎呀,真是危险呢。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使出这种强硬手段。」
「护民兵团的诸位,不能违抗命令。但是现在这个男人已经失去了作为护民兵团团长的资格。从现在起诸位只需听从近卫兵团团长,也就是我的命令。」
而赛克雷乌斯则被剥夺了自由。
「他好像藏在天花板上。他数次露出了自己的气息,难道你没有察觉到么,玛萨拉的芭尔夏。」
芭尔夏用平静的声音发问:「季达……你为什么在这?」
路多·卢和达鲁姆·卢等人也提着大刀和柴刀走了进来。
「搞啥,你不是要从窗户翻进来吗,丹·卢提姆。」
「原来如此。但是……他还可以把所有罪名栽赃到弟弟身上逃脱法律的制裁。」
「是什么东风把您给吹来了。没想到您这个懒汉都来了。」
「在审问结束之前,按照杰诺斯的法律,他会被革除所有公职。」
季达仍旧没有反应。
「是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收场,你无需担心什么,好好等着接受审判吧。」
爱·法的声音从天而降。
「我已经命令外面的武官们放下武器了。森边的同胞似乎都没有受伤,请各位放心。」
距离大门最近的罗·雷用敏锐的目光回头看向屋外。
梅尔菲力德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放下弓箭。
他把雷托好似幼儿一样地保护在了自己的斗篷内侧。没有椅子作为盾牌,卡谬尔·佑旭躺到在爱·法身后躲过一劫。
东达·卢插了一句:「哼……我还想听一听,你到底怎么来收场。」
与此同时,所有弓箭一齐射出——我本以为我会看到这一场面,然而我却什么都没看见。铃响的瞬间,有人踢翻了我的椅子,我当场翻倒在地。我一边拍打自己的后背一边听见了两种声音。第一种是不知是谁的呻吟声,剩下一种是森边人吹响草笛发出的尖声。
「你们可是射了梅尔菲力德!不杀掉他们,你们所有人都会被处以绞刑!不想死的话就把他们全杀了!」
梅尔菲力德灰色的双瞳闪烁着冷酷的目光,他回答:
梅尔菲力德用不流露感情的声音说。
此时,有人突然打开了我们身后的大门,吉闻跑了进来。不,吉闻进屋并非出于自愿,他倒在绒毯上之后便开始发出痛苦的悲鸣。
东达·卢宛如雷鸣的话音吓得奄奄一息的西尔艾尔哆嗦地叫唤。沉重的靠背椅子倒在二人脚下。
把身体压在好似皇位的椅子上的赛克雷乌斯缓缓地睁开双眼。青黑的脸上几乎没有了一丝血色,满是皱纹的皮肤上也渗出汗水。
「你就是梅尔菲力德吧。杰诺斯领主的儿子,我有事想问你。」
「……我的命运,到此为止了么……」
是丹·卢提姆。
我已经将这个臭味忘了个一干二净,但是丹·卢提姆应该是寻着这个驱赶奇霸兽的果子的气味找到了这个房间,然后以卡斯兰·卢提姆吹响的草笛声为信号,赶了过来。
「这么小的弓箭可没法让我们闭嘴。要不要拔下你们腰间的大刀来?不管怎样……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在说什么。派使者来转告我说请来了维尔海德殿下的人不就是你么。都到了这个份上,我怎么能干等下去呢。」
东达·卢严肃地说:「……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你们的主人已经在我手上了。」
总之,赛克雷乌斯与森边族长的第三次会谈就在一场骚乱之中落下帷幕。
西尔艾尔怒吼着,而东达·卢突然将他摔到地上。
恐怕所有人都已经猜到此人的真实身份了。此人笑眯眯地向东达·卢敬了一礼。
「季达,不要伤害那个人。我们要的不是复仇,而是法律的裁判。」
我躺倒在地环视一圈,所有的猎人都用同样的方法保护住了自己和同胞们的身体。格拉夫·札札和达利·萨乌帝宛如哼哈二将一般地站在孙家人前面,梅尔菲力德护住了扎伊拉斯,芭尔夏则保护了维尔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