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卡吉特連峯崩壞剿滅作戰5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1萬 字
我作了一場夢。從前往事的夢。
那個時候,我擁有聖騎士團長的頭銜,賽涅露娃以及騎士團的夥伴都在。
在夢中的我們,爲了追擊敵方勢力,而從卡吉特連峯朝東方進擊。那次作戰我記得很清楚。被驅離諾方的魔王現象,策謀在卡吉特連峯東部重整戰力,逐漸形成強大的威脅。
我們的出擊,是爲了排除那股威脅。
我記得,那個時期也在下雨。雨勢不斷,整座山都被淋得溼濡濡的,如果沒有賽涅露娃召喚的「地下鐵」,應該會相當辛苦吧。
「──團長,來了哦。」
狄雷姐妹之中當姐姐的那位,催促我進行戒備。
「跟聽說的一樣,是支大軍呢。還有大型的混在裏面耶。那些幾乎是總戰力了吧?」
聽她的聲音,完全沒有一絲緊張。不知道爲什麼,她的說話方式很拖泥帶水。她與妹妹相反,是一名總是不疾不徐,陽光開朗的將校。
「敵軍有種自暴自棄的感覺耶。」
狙擊兵長──艾弗馬特已經舉起雷杖了。
「就在這裏決一勝負好了。我們明天來開宴會吧。」
那個時候,我是怎麼回答的?有點不記得了。只是,我確實記得,身旁的賽涅露娃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她踏出一步,彷佛要保護我們一樣敞開雙臂。
「當然要開呀。這場仗輕輕鬆鬆啦。」
每當要開戰的時候,這傢伙都會這麼說。沒錯──輕輕鬆鬆。是我們的話當然無論何時,無論面對何種敵人都打得贏;她是個對此深信不疑的傢伙。
「好了,賽羅,你要怎麼做?希望我召喚什麼來?」
我拜託賽涅露娃召喚的是什麼?城牆嗎?還是巨大的塔?大概兩種都有吧。
「──那麼,開始吧。賽羅,要好好抱着我哦。」
賽涅露娃將背部依靠到我身上。
「絕對不能放開我哦,要是把我弄掉我會恨你的。」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道人影從旁闖入。對方戴着野狼帽兜。是莎莉塔芙。
「嗄?」
「現在是集團戰,有夥伴在。」
那麼,現在聽到的又是──
「敵人又接近了嗎?」
昨天晚上也有一次襲擊。那場極爲短促的攻擊,感覺像是來確認某事一樣。
應該再引過來一點。敵人步步進逼。距離掩體還有三十步。二十步。
不過,那個弱點也在此時成功克服了。
對第五聖騎士團而言,那是最後的勝利,最後的榮耀。
自那以後我也學聰明瞭。我有先做好保險。
向前挺進的莎莉塔芙與我,馬上又一次遭到包圍。我發現異形們的動向一點一點改變了。它們越來越習慣集團戰鬥,或者該說越來越整齊劃一了。是指揮官出來了嗎?還是7110部隊?
「是阿爾勞涅跟且博格特吧。」
那是一種叫做阿爾勞涅的異形。這些傢伙不太會跑到前線。它們不耐火焰,活動也有所限制,如果不在白天,運動能力還會大幅下降。只不過如果湊齊數量,並且打算在白天進攻的話,那仍是十足的威脅。
雷杖的射擊,貫穿了試圖襲擊我們的胡亞。弓弦放出的箭矢,刺入阿爾勞涅使其燃燒。使我們有了空閒聊個幾句廢話。
「在這種地方……哪有辦法休息……!」
(她衝太前面了,好難掩護。)
「已經要用上機關了嗎?」
那個時期,我記得──雨好像下個不停──不,不對。雨勢沒有這麼大。那不是伴隨雷鳴的強降雨。
猶如在掩護莎莉塔芙一般,我軍開始射擊。雷杖釋放光線,弓弦射出箭矢。刻畫着聖印的箭簇爆炸,將好幾只胡亞一併炸飛。
沒錯──狀況我都知道。
「我已經把渣布跟鐸達調到背後了。幫我叫諾魯卡由跟泰奧莉塔來。」
實際上,看到那個景象,也有士兵面色鐵青了。
「隨時都能出動。」
「要上了,勇者,不要落後。」
再說,雖然我絕對說不出口,但敵人比我設想的還要難纏。
依我記憶所及,那就是最後一段了。
在大雨的對面,林木的深處,胡亞們打頭陣跳躍前進。跟在它們背後的則是與四足步行的野獸相似的樹木。它們的四肢是由樹根或藤蔓扭轉而成的,同時還開了一朵巨大的花代替頭部。
他的名字、他的臉,我試着想起來,頭部卻感到一陣麻痹般的悶痛。這是記憶受損的感覺,令人背脊發涼。如果記憶中的人們全都消失了的話,我在我的記憶中,是不是就會變成孤單一人?
「來了!」
「佛魯巴茲卿……」
這時的情景就像我在守護莎莉塔芙的身後一樣。我擲出的小刀爆炸,轟飛了敵人。這讓異形們不免開始戒備,各個都退後了幾步。它們將我們圍住,寂靜維持了幾秒。
我們在「墓穴」前方堆築了簡單的掩體與戰壕。如果能搞到鐵絲的話,我還想佈置陛下特製的鐵絲網,可是那不可能。
(冷靜下來。卡吉特連峯,這裏是卡吉特連峯……還在戰鬥中。)
「別開玩笑了,勇者。」
他們的那種體能,代價似乎是在高負荷的運動過後,會感到劇烈的疲勞。跟我們這些平地人相比,他們肉食動物的特徵是不是比較突出啊?
這是我們一如往常的戰鬥方式。可說是在敵軍自暴自棄地嘗試突破的當下,勝負幾乎就揭曉了。戰況就像對方自己跳進嚴陣以待的我軍手中。
「快深呼吸。敵人還很多。」
「還沒。」
那傢伙一本正經地指出後勤補給的課題,然後──然後他以一如往常地用那張眉頭深鎖的表情警告我。那傢伙很熟悉我的壞習慣。
「佛魯巴茲軍」的某人喊道。是我安排在「墓穴」周邊戒備的成員們。
就是現在。
「您沒事吧?您一直在呻吟呢。」
我所說的話,立刻得到了證明。
總覺得我好像不小心講出很像教官的發言,或者該說部隊的前輩吧。聽起來或許很自以爲是,不過莎莉塔芙哼了一聲,點了頭說:
這裏有泰奧莉塔在,而且這幾天也仔細地施加了聖印防禦,所以「墓穴」附近不會被侵蝕。我們也做了準備,防止博格特輕易從地底發動奇襲。重點是要冷靜應對。
結果我在那場作戰之後,殺了賽涅露娃,拋下了大家。
包含納魯庫在內的十名射手,在那些掩體後方待命。弓箭五人、雷杖五人。
「維持那樣就好,你稍微休息一下。」
「是的。而且異形裏還有到昨天爲止都沒見過的種類。是植物型跟多足型的。」
明明是在這種時候──不對。正因爲是在這種時候,纔會讓我想要自嘲。
(不要着急。我們還撐得下去。)
「吾之騎士!差不多該我登場了對不對──」
「對吧。那麼,你差不多能動了吧?」
雨聲瀟瀟,雷聲隆隆。在眼前的是臉上有刺青的男人的臉龐。宛如漩渦般的紋樣,或許是在仿造太陽吧。對方是納魯庫·德克斯特。
只要敵人是魔王現象,一旦時間拉長,敵方戰力中的異形就會隨之增加。依照個體不同,能夠侵蝕並支配的異形數量似乎也各有極限,不會窮無止盡。就算不是無止盡,我還是覺得敵方戰力的增加實在太不講理了。
今天是卡吉特連峯殲滅掃蕩作戰,第十二天。
我緩緩吸入潮溼的空氣。
「佛魯巴茲卿,敢問可以了嗎?」
「還不行。」
敵軍主力是胡亞,還有阿爾勞涅。兩種都是適合在這類地形移動的異形。
「要。出其不意很重要。」
「相當進入狀況嘛。」
「咕啊啊!」
「……那些傢伙,該動手的時候也會出手嘛。」
我安撫他們。因爲箭矢與彈匣都很貴重。
在指揮的應該是普加姆吧。米蕾蒂的陣亡揭開了答案。這傢伙是個相當棘手的敵人──他進攻的時機有輕重緩急,而且穩重踏實。到現階段,他都沒有糊里糊塗地發起突擊。
「勇者說的話,有一聽的價值……爺爺,還有大哥他們都說過。」
我的副官這麼說。他應該有說過。
來得正好。
「發射!」
「只要守護好彼此,我們就會變得更加強大。你在山之部族沒有學過嗎?」
我以左拳敲擊腳邊的地面,接着回聲傳來。首先大概有數百隻左右,多到要計算數量都顯得愚蠢。與其說是斥侯,不如說比較接近威力偵察。普加姆的戰鬥方式,似乎在慢慢地貼近人類軍隊的作風。
我抬起上半身,故意打了個呵欠。我在「墓穴」的出入口旁打盹,以便隨時應對敵襲。我們已經被逼進「墓穴」裏頭,三階段的防線也全數放棄了。
如果繼續當懲罰勇者的話,總有一天一定會變成那樣。
「佛魯巴茲卿,請問要開火嗎?」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剩下的就是由我們這些雷擊兵,前去給予關鍵痛擊。雖然數量極少,但由雷擊兵組成的戰鬥部隊,是我們第五聖騎士團的優勢。我們早已完成準備。
「請不要衝得太前面,掩護會很辛苦。」
戰鬥已經展開。狄雷姐姐的部隊絆住了敵人的行動,艾弗馬特部隊的狙擊兵集中火力攻擊。狄雷妹妹所率領的炮兵對也開始以炮擊進行支援。
我被人搖動肩膀,從淺眠之中甦醒。
「墓穴」的方向,傳來清澈又威風的嗓音。
「佛魯巴茲卿!」
納魯庫露出驚訝的表情。那個機關,本來預計用在最後的最後。
光是這樣就會引發延燒,發生連鎖性的打擊。多虧如此,我才得以與莎莉塔芙會合。這時那傢伙剛好在揮舞手斧,毆打似的砍殺一頭體型較大的胡亞。
那聲吼叫,有如鳥類尖銳的叫聲。莎莉塔芙從斜坡滑行而降,跳入敵方集團之中。剛剛好切斷了胡亞與阿爾勞涅的集團。手斧重重砍入,雨水與血水於是飛濺。
莎莉塔芙以手斧殺退敵人,但這次沒辦法那麼簡單突破。對方是想把我們包圍起來,藉此消耗我們嗎?莎莉塔芙再次呼出熱氣。我的小刀也不是永無止盡。爆破印薩提·芬德的弱點,就在於武器的消耗很劇烈。
「──團長,請聽清楚。」
胡亞想要捕捉我而跳起來,阿爾勞涅則伸出有如藤蔓的手臂,但它們跟不上我的攻擊。我投下的小刀,在敵陣中央爆裂,起火燃燒。對阿爾勞涅而言,這是近似於天敵的攻擊。
莎莉塔芙如野獸低吼般說道,然後朝背後一瞥。
她叮囑我──我隨便耍了幾句嘴皮子,把賽涅露娃抱了起來。
我接着起跳。蹬了掩體一腳,啓動飛翔印,來到敵軍的上空。
聲音有些微的顫抖。感覺下一秒就會開火了。到極限了嗎?
副官催促我說。這傢伙很擅長文書工作,不過也具有擔任雷擊兵的素質。他有一副嚴厲的臉孔與魁武的體格,戰鬥方式卻與外表不相符,既謹慎又細膩。
紛飛的雨滴,在莎莉塔芙的身體周圍形成了水蒸氣。她的身體,體溫好像相當高的樣子。
隨着那聲喊叫,手斧一陣呼嘯。雖然不及達也,但也是驚人的臂力。莎莉塔芙憑蠻力打飛撲上來的胡亞,接着呼出炙熱的氣息。
這些也是已知的消息。
莎莉塔芙重複喘氣幾次,同時一個不穩,膝蓋觸地。腳邊的泥水因此濺起。
莎莉塔芙把無腦衝過來的阿爾勞涅砍倒。只用了一擊。力氣回到她的手臂了。她徑直前進,使我只好追上去。
「我偶爾會這樣,別在意。」
「咕啊唔!」
「掃蕩它們吧。要是沒有在這裏徹底贏下來,補給會出問題。」
(那是我常常被人唸的話語啊。現在我稍微理解他們的心情了。不過……)
「我知……道!」
「……有學過。」
能感覺到自己流了一身汗,同時也感到記憶有些微的混亂。
「快趴下!」
劍刃的光輝閃爍。刀劍與雨水一同落下,精準地貫穿敵方的集團。
遭到這樣的攻擊,異形們皆束手無策。前鋒部隊一口氣潰敗。我跟莎莉塔芙就是爲此成爲誘餌去誘導敵人的。
「就是現在。」
我看着雨幕的深處說道。雷光照耀了林木深處的陰影。以異形而言它們的陣形出奇整齊,在那之中有一隻疑似哥布林的小型人影。它穿着盔甲,一手握着雷杖。
我立刻得知,它不是普通的異形。
(是7110部隊啊。)
我拔出小刀。
(我可沒有原諒你們。那個時候,陷害我們第五聖騎士團的帳我要討回來。)
小隻的哥布林──看似指揮官的異形好像在喊些什麼。那是命令。周圍的異形回應指令,一齊擺出射擊姿勢。全員都是哥布林,動作整齊到一般而言根本無法想像。
「泰奧莉塔!」
「好的!」
若這個距離的話,那點程度的意志互通還是辦得到的。
刻意與「女神」拉開距離行動的優勢就在這裏。契約者魯莽而具計畫性的突擊,會因爲有「女神」的後方支援而得以執行。她能夠提供確切的掩護。
「刀劍啊!守護吾之騎士等人吧!」
好幾柄大型的劍被召喚出來,飛降而下。那些大劍成爲盾牌,抵禦了雷杖的齊射。
我與莎莉塔芙彈射般的逼上前。在雨聲及雷鳴之隙,疑似指揮官的異形臉孔因恐懼而扭曲。照這樣就能追上對方,能殺得掉它。解決指揮官後,將能一鼓作氣轉守爲攻──在我這麼想的瞬間,我的直覺發出警報。
能在情急之下伸出手臂,就連我自己也覺得是個奇蹟。
「莎莉塔芙!」
「喂!你想幹什──」
──緊接着又有三隻。渣布以流暢的動作替換蓄光彈匣,然後是下一隻。對方應該會嘗試別的手段吧。山坡上有漏殺的嗎?渣布慎重地尋找。他有遇過會使用類似保護色的異形,自那次以來他就變得謹慎一點了。
不過賽羅揹着奇特的道具,一種介於羽翼與風箏之間的──渣布發現那應該是滑翔印。能以身體的傾斜改變飛翔軌道。然後賽羅的手中握有寶劍。那是一把沒有任何裝飾的,樸素的單手劍。
攀登斜坡抵達的,自下而上的路徑。
這條路徑算是比較好防守的。山坡太過陡峭,使敵軍沒辦法順利接近。就連胡亞都不得不採取會使自己滾下去的攀登方式。如果是大型異形的話,更會使原本就很脆弱的山坡崩塌。再加上雨勢很強烈。
渣布認爲現在應該是自己該提起幹勁的時候了。他必須保護好那羣無藥可救的傢伙們。
就結果而言,敵人撤退了。
(這樣很無聊耶──)
這也是在謬利特要塞做過的配合。
「就說了,現在哪是佩服的時候!喂!上吊狐,快聯絡賽羅!再這樣下去……」
這次是特莉希爾。那是煩躁與焦急混雜的嗓音。渣布覺得她的想法非常好懂,不像鐸達這種不知道會捅出什麼婁子的類型,幫了大忙。
「嘿嘿嘿嘿嘿!奇怪的事是怎樣啦?」
◆
他行事竟然如此周到,知道要避免主動犯險。
(這下子,諾魯卡由的「祕密武器」也用光了。)
渣布與鐸達,再加上特莉希爾,他們受命率領幾名士兵,前往防衛「自上而下的路徑」。
「下……下一波!渣布,下一波要來了!」
是賽羅的聲音。
渣布打斷她的話。感覺有雜音混入。不是來自通訊盤的,這是──來自脖子上聖印的聲音。賽羅與諾魯卡由的聲音交錯了。
看這攻擊的精準度,想必他一定在相當近的地方。
即使如此,連呼吸都很痛苦的泰奧莉塔,還是在喘息之間細聲說道:
對方身穿被雨水淋溼的紅黑色大衣。是賽羅·佛魯巴茲。
「諾魯卡由!不好意思,拜託了!」
「好聰明的異形喔。是那個7110部隊嗎?那可不妙了。」
鏗鏗──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地鳴的轟音,晃動整座山頭。這麼想並不誇張,渣布覺得衝擊就是那麼大。甚至使那些在山坡上作業的哥布林們全都滾了下來。
「快點殺了它們。你從那邊打得到嗎?」
那是爲了在此分出勝負的一招。啓動這個碎屑印的時機,本來的安排應該是在明天的大關。
「你有在看吧?射他!」
在斜坡上的那些傢伙們架起了盾牆。那不是木板做的,而是以粗重的樹枝捆綁而成的東西。對付雷杖,那種東西能充當頗具效果的護盾。異形居然能想到這一招,讓渣布嚇了一跳。
「可惡……!」
他在這片林木的深處,就在不遠的地點。
「無可厚非。雖然還有點早,不過──既然是賽羅總帥的判斷,那朕就照辦吧。賭上我國存亡的決戰是吧。」
「不是啦。它們好像……拿了工具……繩子?不對,奇怪?繩梯……?它們好像在製作繩梯耶!」
在異形被沖走的狀況下,有一個人顯眼地站在原地。那是與大型異形尺寸雷同的巨大血液盔甲。應該是普加姆吧。那傢伙拍動以血液形成的翅膀飛上天空──所以才免於被土石流沖走。
渣布擊發的狙擊雷光,貫穿並破壞了普加姆的血液翅膀。態勢瓦解,他無法更進一步地迴避了。赤色盔甲的臂部無意義地在空中掙扎。賽羅的聖劍,猶如被吸進對方的身體似的重重砍入──不對。
在那之前,血之盔甲便破裂般的粉碎散去。
召喚聖劍之後,好像不免會很疲累。這麼一來,往後的三天左右都不能使用聖劍了。從泰奧莉塔接連幾天下來的召喚與疲勞來看,絕對要避免她逞強。
「現在是佩服的時候嗎,殺手?」
(也就是說……)
「咿~!」
以及繞過山棱線,從山頂途徑陡坡的,自上而下的路徑。
「吵死了,上吊狐!不要大呼小叫!」
「渣布。」
渣布不禁笑出聲。
「說仔細一點嘛,那樣講根本聽不懂啦!還是那個啊?它們升起營火開始跳舞了嗎?還是在鬧內鬨呀?」
「各位,最好趴下來喲。之前說的那個,要來了。」
(是我們賭輸了啊。是不是因爲大哥平時善事做太少了咧?)
一瞬的交錯,空中戰展開。面對擁有翅膀的普加姆,賽羅看起來決定性的不利。
喳鏘。
但也就只有這樣。我賭輸了。亦可謂,我在與普加姆的鬥智中戰敗了。
渣布從樹上目視敵方逼近。又一隻異形,這次是被稱爲博格特的種類在嘗試下降。那是多足類的異形。渣布心想──原來如此,那個種類就能不費力地爬下陡坡了。他的雷杖釋放出光線,擊落那隻博格特。
渣布有些喫驚。還吹了聲口哨。他透過狙擊杖上的瞄準鏡,眺望斜坡的上方。
「咦?已經要用了?」
「比預計的還早。這是……!」
「──偉大的城牆──後退──」
「那麼,喫我這一記!」
「諾魯卡由!不好意思──」
渣布立即察覺現況。他將皮帶捲上樹幹,迅速固定身體。
渣布撥起被雨淋溼的頭髮。以單手靈巧地綁成一束。
(這也就是說……)
「那些盾牌,用狙擊杖的話很難貫穿啦。那些傢伙,果然腦子很好耶。」
(跟謬利特要塞那次相比,這次的範圍更大更強了。)
「『王國的偉大城牆』即刻啓動!全體後退!」
當我渾身泥巴回到「墓穴」,率先出來迎接我的是泰奧莉塔。
他們把那種聖印埋在坡地全體,並同時啓動。成果就是這波土石流。這正是諾魯卡由設置的「祕密武器」。
(好厲害的點子啊。)
「啊啊!糟糕,它們來了!渣布,它們過來了啦!」
是鐸達使用通訊盤的聲音。渣布心想──那個男人到現在都還沒習慣嗎?鐸達與特莉希爾以及士兵們,在斜坡的下方備戰。
滑翔中的賽羅回到了「墓穴」。看來剛纔的普加姆是假貨。賽羅沒能解決對方。渣布覺得他還真是個慎重的對手。
「啊,稍等一下。」
渣布透過狙擊杖上的瞄準鏡,在雨水與雷光的對面,目睹了該景象。
說不定,我們連彼此踩踏泥地的聲音都能聽見了。我與莎莉塔芙幾乎是摔倒似的當場趴下。血液的箭矢隨後自我們的頭頂上方飛過。這是差之毫釐的迴避。
若想接近「墓穴」,有兩條路徑可用。
(是普加姆吧……!原來在附近啊!)
(如果是我來攻打這裏,就會準備工兵吧。)
渣布覺得那纔是正攻法。
防守方謹慎地狙擊正在爬下坡的敵軍,然後刺殺滾下來的敵人。是情勢所造就的戰鬥方式。
「哎呀~……沒辦法吧。它們搬出盾牌了。」
「他在幽湖市的時候,也是這樣苟活下來的嗎?原來是用血做的……人偶啊……!」
聽說叫做碎屑印。這個聖印能侵蝕並細細粉碎土地,使其變成泥濘狀態。
她搖搖晃晃地緊抱住我──動作幾乎無異於癱倒。危急之際,使我不得不攙扶她。
諾魯卡由嚴肅的嗓音傳來。這傢伙說的話全都是錯的,但唯獨結論總是正確無比,所以讓人很不爽。就跟鐸達一樣。既然都錯一件事了,真希望他們能貫徹始終錯到底。
有個人影追着他起飛。
「很完美……對不對?把他們吸引過來……一口氣打倒……!」
莎莉塔芙沒辦法抱怨到最後。在我們即將踏出下一步的那處地面,一把巨大的,深紅色的鐮刀冒了出來。那是混了泥巴的血液。死亡的預感掠過我的鼻尖。
究竟是如何滲透到地底深處的?聽說諾魯卡由是以螺旋構造的半自動掘鑿機具解決的,但渣布對該原理一竅不通。
但是,真正的異變發生在「墓穴」的方向,正確來說──是該處下方整體。山的坡體如雪崩般逐漸崩塌。土地粉碎,與雨水、泥巴混合,引發大規模的走山現象。該現象連鎖引發土石流,將一步步攻打而來的異形沖走。
(決一勝負的時候到了……!)
「嘿嘿──被發現啦?」
◆
(大哥他幹勁十足耶。)
「哦~」
普加姆顯然畏懼着那把劍。他動身迴避。
因爲緊張與亢奮,渣布感覺到臉頰漸漸放鬆了。
「是人型的。好像是哥布林……它們在上方,做一些,奇怪的事……」
「做得……漂亮,吾之騎士……!」
現在是該打出王牌的時候了。我以手指觸碰脖子上的聖印。
(那傢伙比我原先以爲的還要慎重,還要頑強。)
(是聖劍。)
賽羅的咒罵聲傳來。飛散的血液化成刀刃襲向賽羅,但被聖劍的一斬給消除。
渣佈會在斜坡架梯子,或是製作能夠下坡的機關。然後與之並行,大量投下炸彈之類的武器,擊退斜坡下方的敵軍後再開始下降。
「聖劍沒打中是很遺憾,可是都有按照作戰進行。現在他們……一定也心服口服了吧,賽羅……!這是我們一起辦到的對不對?是我們一起……!」
後半段漸漸變成夢話般的細語。她的消耗果然很劇烈。
「是啊。是我們贏了。我們重重打擊了魔王現象,把他們困在這座山上了……所以你先冷靜一下。」
泰奧莉塔略帶興奮地說着,於是我輕摸她的頭;以我沾染泥巴的手。原本我是打算惡作劇的,但泰奧莉塔好像不那麼認爲。
「呵呵。」
泰奧莉塔蒼白的臉蛋綻放出最燦爛的笑容,她的髮梢迸散出火花。
「對吧對吧……我這個『女神』太偉大了,讓你嚇到了吧?」
「是啊。我嚇了一大跳。不過,之後會更嚴峻一點,對你來說也是。」
我單膝下跪,從正面看着泰奧莉塔。她的眼眸有如火焰一般。
「你辦得到嗎?」
「……當然。」
泰奧莉塔抓住我的肩膀說道。這是我們討論過後決定的。這表示泰奧莉塔將揹負相當嚴苛的職責。
從現在開始,還會更加嚴苛。
「我可以的。我只要……是爲了保護大家,就辦得到。」
祕密武器已經用掉了,外頭的防線已經沒了。敵人將對這座「墓穴」侵門踏戶。
「吾之騎士,你說過我們有勝算對吧?我相信,你一定有方法能讓大家在接下來的戰事都活着回家。」
「是啊──老實說,贏是能贏,不過那之後會很麻煩,我不是很想動用那招就是了。」
當援軍沒有前來馳援的跡象,而「祕密武器」又用罄之時。爲了那個時刻,我有準備最後的手段。那絕非殲滅敵軍的手段,甚至有可能因爲使用那個方法而演變成更爲麻煩的局面,而且也不見得會成功。
儘管有風險,能使我們能存活下來的機會,也只剩這招了。
(敵方也慢慢地掉進這支作戰的圈套裏。)
「在配置上多下一點工夫的話,威力應該能增加兩成……尚有必要改善。」
「陛下──恕我僭越。你要不要小睡一下,或是到外頭散散步?」
「嗯,當然會。」
「……你要我利用那個情感,把他人帶往地獄嗎?」
我頓時覺得口中一陣苦澀,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這種時候,結論總是相同。到頭來,還是隻能上了。
「碎屑印的效果馬馬虎虎啊。」
當我踏入工作室時,諾魯卡由如此說道。
「要多少都可以!偉大的本『女神』會給大家滿滿的祝福!」
諾魯卡由坐在裝飾與雕刻都豪華到不明所以然的王座上,幾乎不眠不休,卯足了勁在製作。一張王座,配上聖印加工用的桌臺,總讓人覺得是個奇怪的組合,但莫名地適合這個男人。
「不管是以哪種形式,我們絕對會獲勝,而且會活着回去。你願意祝福我們嗎,泰奧莉塔?」
「這與用於攻擊的相比,性質稍有不同。朕觀察敵軍時靈光一閃,現在有個點子想試試。」
諾魯卡由不客氣地說道,然後朝雕刻完的鐵板吹一口氣。鐵粉紛飛。
我猜想──那大概就是他們的目的吧。
正確來說,應該是「工作室」纔對。有幾名因傷而無法戰鬥的人員,在幫忙諾魯卡由作業。他們是傷勢太過嚴重,使用醫療用聖印也無法完全治癒的成員。
諾魯卡由的腦袋裏頭不曉得是怎麼搞的,只要是感覺能用的東西,他什麼都會應用到聖印裏。講真的,如果沒有與魔王現象的戰爭──如果沒有自以爲是國王的話,這傢伙也許會是歷史性的大發明家也不一定。
「我知道啦。」
「很多人會因爲被你當成戰友對待而歡喜。你要有所自覺,並且加以利用。」
「快的話是半夜,慢的話是明天的黎明。因爲山路也崩塌了,所以應該會多花一點時間吧。」
「只有一下下的話,還來得及吸一吸外頭的空氣哦。一直待在這裏也會覺得很悶吧?」
我有點迷惘。貝涅提姆恐怕來不及復活,而我不是他,究竟能不能辦到呢?
「沒錯。朕有的是爲王的才能。」
「賽羅總帥,你認爲到敵軍攻進這裏還有多久的緩衝?」
即使是諾魯卡由,臉上也不免看得出疲憊。明明看起來那麼累了,他還是雙眼炯炯有神地埋首於作業中,那副模樣也因此使人不太敢接近。
「……你說的想起來,是指哪件事?」
「我接下來會說。那是個相當陰險的招數,或者可說是詐術了。我本來是想讓貝涅提姆去幹的──」
無論是誰都一樣,偉大的傢伙總是肆意妄爲。
「看來你終於開始搞懂了啊。不,應該說『想起來了』纔是。你熟練的部分與生疏的部分混在一起了。彷佛你的記憶有缺損一樣。」
我方的「祕密武器」已經亮牌,聖劍則不能再用了。這在敵人眼中也是淺顯易見的事實。因此這招纔會奏效。我說服我自己──這是我們考量了好幾次才決定的。
「怎麼?又是祕密武器嗎?」
「唔嗯。那麼說不定趕得上。」
「我們還有一點比敵方更有優勢。那就是『對方的目標很明確,相比之下,我方真正的目標還沒有曝光』這點。」
「你纔是,真有煽動人的才能啊。」
回過神來,我已經脫口說出那番話了。
──位於「墓穴」最深處的「玄室」,此時已然成爲諾魯卡由的王座大廳。
或許是吧。有些東西是打從我還是聖騎士團長的時候就失去的,那是我忘掉了的事情。我不禁好奇,從諾魯卡由的眼裏看來那會是什麼?
泰奧莉塔也好,諾魯卡由也罷。盡給我亂來──如果我們這些不偉大的小嘍囉,沒有像他們一樣胡來的話,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只要有她的祝福就能戰鬥,一定會順利的;我們應當深信不疑。
「相對的,朕不會持劍作戰。要是情況緊急,你們拼上性命也要守護朕。對其他人也要嚴厲告知。總覺得對朕缺乏敬意的人太多了。」
「我方的目標啊。賽羅,告訴我。你打算做什麼?」
諾魯卡由的嘴角放鬆了。他在笑嗎?再加上他憔悴的表情,使那張笑容看起來頗爲悽慘。
「提升士氣的方法。」
「也有人會主動選擇那條路。雖然不多,但也不少。不要用自我揭短的說法來矇混過去。」
泰奧莉塔打從心底開心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