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卡吉特連峯魔王現象軍滲透作戰2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8565 字
此處是流經卡吉特連峯的河川所創造出來的,近似沖積扇的地形。
是斜坡與斜坡形成的峽谷,也是川水流徑的開闊土地。我們抵達了該處,那裏同時有一座異形與人類的軍隊所構建的據點。
(我有印象。)
這裏是過去第五聖騎士團駐紮過的場所。其實也不用多仔細去思考,選這裏是理所當然的。適合讓一定程度的兵力駐紮的地形,並沒有那麼多處。
(這裏很耐火,沒辦法簡單燒掉。)
畢竟河川近在咫尺。要藉由火攻一口氣偷走軍糧,應該很困難吧。
(如果要攻擊這處據點,不能用火……水。要用水纔行……)
我一邊走在泥濘的地面上,一邊思考這件事。我儘可能堂堂正正地混入士兵之中,走在帳篷的間隙之間。同時也不忘觀察敵營。
「呃……人數很多耶。」
鐸達竊聲說道。
「異形很多,但人類也是。一千多……應該有兩千人吧?」
「差不多吧。而且士氣看起來很高昂。」
我比較在意這件事。通常投靠魔王現象陣營的人類傭兵,每個都有股自暴自棄的氛圍,特莉希爾的例子就更不用提了。然而這裏的傢伙,讓我覺得有幾分從容。
「北部的共生派待遇一定很好吧。少說好到士兵會自願入伍。」
既不會餓肚子,也不會變成異形的飼料。那些是基本待遇,戰勝人類以後,他們的未來可能也得到了保障。
「總之先冷靜下來吧,鐸達。不要四處張望。」
我盡丁壞不轉動視線。
「你還記得設定嗎?」
滲透需要最低限度的認知配合。雖然沒辦法做到像貝涅提姆那樣,但是我也是多少有思考過的。
「我的名字是盧肯,你是拉斯。我們出生跟成長都在北部。呃……我們是兒時玩伴,都出身在一個叫做庫東切夫的村莊。然後是新進的志願軍,對這裏的內部狀況不太瞭解。記住了嗎?」
「報上名字。你們兩個,叫什麼?」
「那個……不好意思,什麼號碼牌呀?我們纔剛被送來這裏而已。還不瞭解這裏的規矩。沒有人教我們那些說……」
我這下真的嚇到了。因爲鐸達遞出兩人份的木牌給我。
「呃,哦……」
「啊,沒有!絕對沒有那種事!」
「你們餓了吧?一起喫飯吧。唉,可以吧?二眼?」
「麻煩起來了。我可以推進到預定的第二階段嗎?」
「對吧?這淡過頭了啦。不過啊,這好歹是改善過的了。都是多虧那個自稱軍師的人。」
我與鐸達並排鑽進帳篷,同時小聲問道:
老實說,被鐸達教訓讓我的心情很複雜,儘管有點屈辱,但也無可厚非。這次是我不對。或許我真的太沖動了。就在我反省到一半的時候──
對方被稱爲二眼。這傢伙是魔王現象。不對,是異形吧。長得像能雙足站立的黑狗或黑狼,從它額頭上的兩支角來看,很像被稱爲波基的種類。而它的腰間還掛着兩柄劍。
我極力採取謙遜的態度。總之先笑一笑討好對方。
「……啊,那個表情看起來還有意見哦。」
我回頭面對鐸達。
我輕輕撞了一下鐸達,我們順利領到配給的伙食,便坐到食堂的一角。
「相對的,如果沒有嚴格管束,就會連軍隊最基本的行動都做不好了不是嗎?我可不會容許你們兩個這種散漫的傢伙!喂,有在聽嗎?」
「那個──」
「有就早點拿出來啊。去裏面領餐吧。」
「還真行耶,你早就開偷了喔?」
「──唉。」
「然後呢?怎麼了哈?」
在第一王都,有關聖選的一連串事件中,出現了一隻形似蜥蜴的異形。是一支人稱尤特普方面7110部隊的成員。我所遭遇的那隻,被稱爲六眼。
(糧食狀況好像還不錯。)
(會使用武器,就表示它應該……不是魔王現象的真身吧。)
這種時候,我真的會想感謝鐸達的手零腳碎。沒想到在我們抵達這頂帳篷爲止的短短一段距離,他已經着手行竊了。
「咦?那個請容我謝絕。畢竟我會痛下殺手的哦。由基希特先生,我說白了,你用肉身打一點也不強不是嗎?……而且很無聊啊……」
「這個牌子已經過期了!是哪裏的哪個人給你們的啊?」
威佐夫辛,我有聽過那個名字。就是納魯庫說過的共生派的貴族吧。
「上吧。」
「很好的判斷。你說不定能長命百歲哦……所以說,就是這樣,兩位新人。」
對方用力搔搔自己多毛的腦袋,尖尖的犬科耳朵也動了動。
「聽好了。我們現在要騎上冠軍馬的背上。那匹叫做魔王現象的馬。多虧他們,我們纔不用爲食所苦,而且也不用站上前線作戰。而且還能讓他們保護我們家人。你們兩個也是因爲那樣才志願的吧?」
我擺出我所能辦到的最癡呆的表情。
我想要一腳往鐸達的脛骨踹下去,但被那傢伙輕巧地閃開,看來他漸漸進入狀況了。
「不。是因爲這兩個新人交過期的木牌給我!」
「噢,是哦。」
(是那傢伙的同夥嗎?)
男人揮揮手,回應對方的敬禮。可見這名黑髮的男人地位比較高的樣子。名字應該是由基希特吧。他一邊打呵欠,一邊交互看向我與鬍子男。是一名面容頗爲悠哉的男人。但是,某些地方有些古怪。特別是他的右手臂。
「哈哈哈哈哈!真是失禮的傢伙啊。但是有道理。就跟你說的一樣。」
對方是一名將長及背部的黑髮綁成一束的,尚且年輕的男人。那名男人介入我們之間,剛好阻撓了嘴邊留鬍子的男人。嘴邊留鬍子的男人彷佛碰到某種炙燙的東西似的,立即將手抽回去。
那位「由基希特大人」夾雜呵欠問道。
「咦?」
可惡。時效過了啊。偷錯人了──不過可見管理這處補給站的傢伙是個一絲不苟的人了。真是麻煩的對手。
「再怎麼樣都比我好多了吧?」
「我已經很努力了吧?」
背後有聲音傳來。嘴邊留鬍子的男人,舉着木牌走近我們。
「……嗯。」
他興致缺缺地嘟囔道,然後盯向我們。那道眼神會令人莫名地不自在。與其說是陰沉,不如說是有些疲憊的視線。
我趕緊邁步前進。都到這裏,鐸達應該不會逃跑了吧。畢竟我們已經在異形與士兵們四處閒逛的駐紮地之中了。我儘可能自然且不慌不忙地走着。
「還真敢說。」
無論如何,能蒐集情報就正合我意。尤特普方面7110部隊的內情,以及這位叫做由基希特的傢伙,究竟是哪個立場的人類,甚或是否其實是魔王現象;這些都有必要先行掌握。
看來這裏有嚴格的補給管理。嘴邊留鬍子的男人越說越激動。
嘴邊留鬍子的男人瞪着我們,臉上已經浮現出懷疑的神情了。
如果是領軍的魔王現象,自己的權能將是最大的武器。會刻意使用刀劍的個體很稀有。比起魔王現象,將它想定爲異形會比較妥當。會使用武器的異形絕非少數,不過也不是到處都看得見。而且它還會說人話,如果是這種的,我就有看過了。
「但是三眼大人說……」
我單手拿着半塊大小的麪包,還有豬肉燉煮的湯品。是典型的戰場家常菜。這道燉煮湯品中有用到北方蕪菁之類的蔬菜,還有附上醋漬蘋果。如果攻佔整片舊梅鐸王國的穀倉地帶,並且有妥善利用的話,應該就能確保這點程度的食材。
「哦?怎樣?想用實力制止我嗎?二眼?」
「那倒也是……」
嘴邊留鬍子的男人伸出一隻手說道。看來,他應該是這座食堂的守門人。
(那就是食堂了吧。)
結果,在這種地方蒐集情資纔是最理想的。進食中的人類戒心會降低。
食堂是軍隊必備的設施。料理時的炊煙從該處飄出,表情明顯放鬆的人類士兵們從中走出。
「呃~……」
鐸達面露尷尬的表情。
嘴邊留鬍子的男人所伸出的那隻手,在碰到我之前就被人擋了下來。
「是威佐夫辛家的傢伙嗎?可惡。那裏的人都這樣,亂七八糟……」
「對啊。賽羅,你也多用用暴力以外的手段解決問題啦……」
就在我們要鑽進食堂帳篷的時候,有人從旁向我們搭話。
「由基希特大人!您辛苦了!」
「我沒有自信耶。再說什麼滲透,那跟我的擅長領域根本就不一樣啊。」
「食材用得很奢侈,但……調味,好淡喔……」
「我說『不用』。去跟三眼這樣轉達就好。」
不僅如此,他還向對方敬禮。
嘴邊留鬍子的男人看了鐸達遞出來的木牌,點了頭,用下巴催促我們進去。
「──啊。喂,給我等一下!那兩個新人!」
「哦?」
「什麼意思?那個,我們肚子餓了想喫飯……」
由基希特面對我們笑道。他的笑法果然也有些疲勞。
「你以爲用這種東西就能通過了嗎?喂,你們兩個是哪一隊的?」
但是,有個問題──味道淡得可以。
目的地也很明確。那就是搭建於中央一帶的大型帳篷。
由基希特發話的對象在背後。看到對方的身影,我嚇得不輕。
「你們在吵什麼?拜託饒了我吧,同伴之間吵什麼架,我很討厭那樣耶……」
「我自己是沒關係……可是感覺會被三眼罵耶。那我就不太行了。」
對方一副想吵架的態度。鐸達的肩膀猛烈一抖,擔心地抬頭望向我,抓住我的手臂,彷佛在說「你不要施暴」一樣。我知道。我也不是什麼都想透過暴力解決的男人。
對方的視線,瞧向我的腰際一帶。那裏綁着一條藍色的布條。仔細一看,嘴邊留鬍子的男人腰際綁着的是紅布條。是用這個區分出身或單位嗎?真想再多調查一下啊。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東西?」
「噢。什麼嘛。」
是一個嘴邊留鬍子的男人。他皺着眉頭看着我們。鐸達從喉嚨深處發出「咿」的一聲呻吟。
鐵製的臂甲從肩頭延伸,包覆整支手臂。那是一隻黯淡地泛着黑色光澤的臂甲。我不禁聯想到西基·巴烏──在幽湖市遇到的女殺手所使用的手甲。
這很類似聯合王國的軍隊在用的命令「符文」。雖然他們好像沒有那種應用聖印的檢核機制,但畫在上頭的記號有充當號碼牌的機能。
「喂……你們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呀?有點擋路哦。」
「呃~……哎呀,怎麼辦呀,傷腦筋了耶。」
「我也會被波及吧。能不要嗎,由基希特先生?」
「──喂。」
「嗯,你也辛苦了。」
「竟然派什麼都不懂的新人來……好歹做一下教育嘛。喂,你們那邊的隊長是誰?想喫飯的話絕對需要號碼牌。不然會被三眼大人罵哦!」
「不要啦。話說,那個,是叫號碼牌嗎?那我有啊……」
沒想到會聽到好東西。看來我這次走運了。原來這些人類專責後勤支援,上前線作戰在契約範圍外啊。
「有什麼關係?不過是喫個飯而已,就讓人家喫嘛。有很多人都是衝着伙食才加入的啊。什麼木牌嘛,隨便啦。」
「你說什麼?原來是新來的喔。話說你那條布……」
「喂,快點拿出來。號碼牌呀?你們沒有嗎?」
「那就給我看號碼牌啊。要照順序吧?」
「只努力個五秒左右吧。你不是立刻就想放棄了嗎?」
食之無味,甚至讓鐸達都面帶複雜的表情嘟囔了。
由基希特皺着眉頭啜飲豬肉湯。他以包覆到指尖的鋼鐵臂甲進食,動作相當靈活。
「唉,這對你們來說味道也很淡嗎,二眼?」
那是指旁邊的狗頭怪。它把臉湊到盤子上,狼吞虎嚥。
「你們部隊的異形們都喫些什麼?」
「什麼喫什麼……就很多種啊。我們有在極力訓練喫跟人類一樣的食物。因爲喫人類會被罵……一眼大姐在這方面很嚴格呢。」
「咦?這裏也有飼養人類不是嗎?我可是知道的哦。那些不是給你們用的嗎?」
「那些是古威西昂老爺專用的。」
「這樣啊……你們不會想喫人嗎?你看,好比說──」
啪鏗,一道金屬敲擊聲響起。由基希特的鋼鐵右手,發出些許摩擦聲指向了自己。
「我之類的。你不會看着看着就肚子餓了嗎?」
「啊~……我很挑食的,看到人在我眼前站着、走路、說話,我就會喪失食慾……」
果然,我這次運氣好得嚇人。我認爲,光是在這個階段就已經能做出幾種推測。
「由基希特大人」大概是人類。然後,尤特普方面7110部隊似乎是以異形爲主組成的部隊。最後是「古威西昂老爺」。這是某人的名字,我總覺得好像有聽過。
「但是,我們的伙食真的變充實了呢。雖然我希望還能再多多努力就是了……畢竟那位自稱軍師大人,一直在搞各種奇怪的事啊。」
「那個,軍師大人……是指?」
我參上一腳,想要慎重地獲得情報。我心裏確實有數,所以我按着眉心,硬是想回憶起來。因爲現在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反而會造成反效果。
「呃,叫什麼來着啊?是人類……叫特維,特維庫……」
「特維茲·修卡。就是那個非常噁心的傢伙。你認識那傢伙嗎?」
「只有聽過名字……」
「聽過名字就夠了。不要跟他扯上關係纔是正確的。不過啦,他還算好懂的了。」
「好了啦!快一點!」
「對啊!特別是他重新編組了專門的部隊進行糧食運輸,那個讓我嚇一跳耶。還有輸送道路的整備也是。幾乎算是高速公路了……啊,這裏還沒有那個啊?就算講了也不知道吧。」
「是山裏的傢伙!」
「──全體集合。跟我上,我們負責擋下棘手的!」
「咦?知道──稍微有聽過。」
「算了,問你們這種事也只會讓你們傷腦筋吧?在你們的村子──哎呀。」
「我們原本是打算偷個食物就逃跑的耶!」
「這我知道……感覺對方不是什麼強敵耶,不過沒辦法了,我們自己處理。」
那隻人稱第二眼的異形,確實在腰間掛了兩把劍。其中一把不見了。鐸達讓我一窺他的外套內側,裏面有它的第二把劍。
從這個階段之後,我們也無暇蒐集情報了。
我沒想到連達也逃脫的事情都被知道了。那傢伙在這種地方反而很有名氣嗎?不無可能。魔王現象以外的一般士兵或異形之間,比起泰奧莉塔之類的人物,達也或許纔是最直接的威脅。
「達也他,現在還好嗎?」
「的確是說過頭了。不過你絕對隱瞞着什麼吧!」
「──快跑!」
「咦?」
「我聽說他是身手相當厲害的狠角色,現在是逃脫了嗎?好可惜喔……我還想要跟他比劃一場的說……」
意思是說,此時此刻,除了在這座卡吉特連峯的我們這些懲罰勇者,以及那支「佛魯巴茲軍」以外,還有其他跟魔王現象敵對的勢力嗎?而他們現在打過來了。既然如此──
「那個……叫做二眼的傢伙的……劍。」
我說了一句廢話,並拍打鐸達的背,跑了起來。
與剛纔不同的號角聲響起。疑似大鼓的東西也跟着敲響起來。那應該不是針對我們的警報聲吧?
然後二眼那傢伙,注意到劍被偷走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不對,已經太遲了。被發現了。打算奔上斜坡的二眼,它停下了腳步。用看得就知道,它正打算拔出腰間的第二把劍。
(竟然是敵襲?)
「但是,那也到最近爲止了。他們不是有在飼養魔王現象嗎?因爲那樣,他們的人氣一口氣冷掉了。不覺得他們是一羣很糟糕的人嗎?」
而且更值得一提的是,山之部族的動作很不錯。他們的運動能力高到讓我覺得很詭異,而且體格也非常壯碩。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比我高兩個頭吧?塊頭相當大隻。他們發出吶喊,逐步衝破應急性的防衛線。
「真的很厲害耶,二眼!哎呀~真不想跟那傢伙打呢。」
「纔不要咧。特維茲先生弱得跟渣渣一樣……而且真要說的話,待遇確實好轉了。喫的東西、睡的地方,還有武器跟衣服。那個人很方便的說。」
「……賽羅,差不多該走了。」
「這場騷動可真不小啊……不過二眼,我先說清楚,我不會戰鬥喔。」
對魔王現象陣營的人來說,所謂的敵人到底是誰?
那樣簡直就像在詢問從前的友人的近況不是嗎?
(山之部族。是守山人吧!)
「有聽過。呃,您是指懲罰勇者嗎?」
「……我偷了。」
「那個……叫達也的,是那個戰斧勇者嗎?『嗤笑的野獸』。我也很感興趣呢。」
「在說我們嗎?」
它們跟隨二眼,迎擊自斜坡衝下來的敵軍。
「你說得對!但是啊,應該有更重要的事吧?那些傢伙──一直贏耶。」
當紅發男子倒下以後,剩下的戰局就一面倒了。山之部族的體能很誇張,但還是不及二眼。它部下們的動作也配合得很好。
鐸達莫名地急着想遠離此處,所以我抓住他的肩膀。我有股爛得要命的預感。我一邊追上他的腳步,並且重複問道:

「畢竟那在契約外啊。」
「唉,二眼。我記得你也討厭特維茲吧?」
(……好快!是二眼啊。那傢伙真不得了。)
就是啊。要是有那種傢伙在,當戰況演變成白刃戰的時候就得費一番苦力了吧。
士兵們一邊喊叫一邊奔走,與此同時從斜坡上方攻打過來的,是一羣身穿獸皮的集團。他們全體都戴着仿造野獸頭部的帽兜,十分醒目。
襲擊者的人數多到令人意外。這處據點裏的異形與人類士兵,加起來我看也不過兩千幾百多人──但是攻打而來的山之部族,數量恐怕接近這處據點的人數。
由基希特講了奇怪的話,一個人歪了歪頭。
「我跟你好合喔!要乾脆把他暗殺掉嗎?」
就在此時,號角響起了。
糟糕。它回頭看向這裏了。感覺視線都對上了。
「我們還沒蒐集到什麼重大情報耶。不過,也是時候該撤退了吧……」
異形回應那道聲音從各處現身。到底都潛伏在哪裏啊?而且它們明顯理解人話,手中還拿着武器。那類型的人型異形共有數十隻。
「被發現了!喂,這完完全全百分之百徹底絕對都是你的錯!」
由基希特的手指,叩叩叩地敲擊桌面。
這表示它在眨眼之間,使出了三次有效的斬擊。身手超凡。
「算是吧。因爲他真的超級噁心的啊。」
「現在開始!我現在開始偷就是了嘛!」
「什麼嘛?你們怎麼那麼急……有什麼事要做嗎?」
我好想狠狠把他揍倒在地。既然要偷的話,真希望他好歹偷點食物。
「我那些沒意思的東西就說到這裏吧。唉,說說你們的事情呀。」
由基希特拍手笑道。
由基希特在疑似包了菸草的紙卷點了火。似乎打算抽根菸。
犬魔在異形之中也是大型的種類,相當於重裝步兵。紅髮男子的臂力能把犬魔堅硬的頭蓋骨擊碎,讓我有點難以置信。
「……沒,沒沒沒沒沒沒事呀。什麼事也沒有啦!」
我想不到其他可能了,而且我一窺帳篷的外頭後,這個推理得到了應證。
「你們是新人吧?從哪來的啊?附近的村莊嗎?」
二眼帶領的羣體,從正面與之衝撞。
跟我預料的一樣。是特維茲·修卡。據傑斯所說,他是個麻煩無比的男人。
在我煩惱着該如何掩飾的時候,鐸達說了多餘的話。應該有別的說辭能講吧?太可疑了啦。但是,由基希特似乎把鐸達的話曲解成錯誤的方向了。
「快點。趁現在。」
有這樣的人物打頭陣,後續跟上的士兵們也會因此士氣大振。他們衝破野營用的帳篷,踩倒篝火,撲了上來。試圖阻擋的異形,轉眼間就被驅散了。
但是,不曉得時機是好是壞。
(這樣的話,這場襲擊對他們來說就是「決戰」嘍?畢竟動員了這麼多人,可不是半吊子的襲擊……!)
「敵襲啊~真遺憾,明明還在用餐中。」
「不知道。我們什麼也不曉得,而且也沒關係。」
「喂!等下!」
二眼將手搭在腰際的劍上,以輕快的步伐邁步動身。
「所以說,再不逃跑……就會發生……壞事……了吧……?」
總覺得這個男人很奇怪。究竟是什麼來歷?由基希特這個名字的發音也是,總讓人覺得奇特。西方的翁恩·達歐蘭的沙漠再往西走,有一個叫做「塔由魯」的半島,我從那座半島出身的人們口中,聽過這種類型的名字。
「好過分!你說過頭了哦!」
「不錯喔!很行嘛!」
「那你們應該有聽過吧?『聖女』與『勇者』的傳聞。我對『勇者』的事情尤其在意。」
我一腳踩向鐸達的腳尖。此舉意味着「不要給我講多餘的話」。希望有傳達給他。
「我……我知道!我知道啦!」
「你這個蠢貨。」
「啊……」
「是的。我們是從再往東方一點的地方來的……」
(脖子、手肘、膝蓋。它瞄準盔甲的間隙。跟芭特謝的劍術很像……是北方戰技嗎?)
實際上,現在真的是間不容髮的局面。能獲得比想像中還多的情資算是幫了大忙,可是再繼續聊下去可能會露出馬腳;因爲鐸達已經到極限了。他的臉色蒼白,這頓飯難得用了上好的食材,他也沒喫進幾口。
特別突出的是士氣看起來很高昂的一羣。他們發出吼叫,揮着長槍或戰斧,強硬地推開異形與人類士兵。尤其是打前鋒的紅髮男子,非比尋常。他穿着盔甲,輕輕鬆鬆地旋轉與原木一樣大的戰錘,擊潰了體型比自己大上一倍的犬魔。
「給我說真話!你現在比貝涅提姆還要可疑你知道嗎!」
「這不是平常的事嗎?……不對,等等。什麼東西?你偷了什麼東西?」
突然間,話題好像被拋到我們這裏來了。由基希特一臉期待着什麼的樣子看着我們。
紅髮男子想要阻擋二眼的斬擊,但──二眼猶如旋風一般轉身,深深斬裂紅髮男子的頸部。然後晚了一拍,他的手臂才飛了出去,接着又過了一會兒,最終連雙腿也飛了。
二眼有點含蓄地說道。它尖尖的耳朵還動了幾下。
那迫切的聲響,顯然是在告急。還有吶喊,以及──連續敲響某物體的聲音。二眼站起身,由基希特也嘆了口氣。
只不過,由基希特的口吻,讓我覺得有點奇怪。
我陷入思考之中,這時鐸達拉了我的手臂說道。
「一直贏。這件事很重要。我很關注他們。我覺得……那些傢伙們會再一次聚集所謂的人心,並且幹一件大事。尤其是一個叫做達也的男人,你們知道他嗎?」
「人氣……以前是有一點。」
「呵呵!別那麼緊張啦。就算你們其實在幫懲罰勇者加油,我也一點都不介意啦。我只是有件事想知道而已。實際上怎麼樣?應該很有人氣吧?」
雖然手中沒有雷杖,但他們以刻有聖印的弓箭來武裝自己。從天而降的箭矢扎到地面上,隨後噴散火花,發出烈焰。那些火焰,即使是紛飛的細雨也澆不熄。他們以弓箭的射擊作爲牽制,舉着長槍或手斧的人們衝了下來,開始交戰。
「這你說的哦!快給我偷!絕對要偷到!」
「麻煩死了!可惡!」
我怒吼道,接着瞪向前方。
是異形。有數只胡亞。它們對我們發出威嚇的叫聲。必須先殺出一條路纔行。
(可惡。計畫又泡湯了。)
我一邊咒罵,一邊迅速地抽出小刀。
──在全力奔馳的賽羅身旁,鐸達·魯茲拉斯放心了。
(好險,他沒有注意到。)
他的技巧原本就沒有遲鈍到會被賽羅發現。他把東西藏在外套的內側。
(這個,我不小心偷來了……)
一條金色的項墜。開閉式的。鐸達發現裏頭放着一幅小小的──十分精巧的肖像畫。那是一名髮色由白與藍交織的少女的側臉。鐸達根本不曉得她是誰,但是他知道──這條項墜是純金的,並且保養得很好。
這是從那位叫做由基希特的男人懷中偷來的東西。
(爲什麼我要偷這個呢?)
事後,鐸達對此相當後悔。
他將強烈地自覺,自己真的對沒必要的東西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