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呂芬·柯朗暗殺阻止行動1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5126 字
貝涅提姆遭人捕拿,是在他從喀魯吐伊魯要塞的修理廠踏出第一步的那個瞬間的事。
數名黑衣人似乎一直在伺機而動。
貝涅提姆先是腳被絆住而跌倒,使他覺得視野迴轉了半圈。接下來,當貝涅提姆注意到的時候,已經被人俐落地綁住雙手,有如貨物一般被搬走,還被拋進馬車之中。然後他的頭被蓋上布袋,手腳則被一圈又一圈地捆起來,到此爲止大約只經過三十秒。
恐怕是一羣經驗老到的傢伙。那段期間,貝涅提姆完全沒有抵抗。當他動念想抵抗時,早就動彈不得了。
當然,抵抗也沒有意義就是了。
「那個~……」
貝涅提姆姑且一試地搭話看看。
「綁架我也不會有好事發生哦。你們不只拿不到贖金,而且我也不覺得拿我當人質能幫上什麼忙。」
沒有答覆。在黑暗之中,只有馬車行駛的聲音響起。
「啊,莫非是與伐庫魯開拓公社有關的事情嗎?那就更沒意義了。因爲那些人甚至想把我從紀錄中抹消掉呢。還是說……」
「啊啊,嗯。」
一道帶有笑意的聲音答道。應該是男人。來路不明的男人。
「你想說的我都瞭解,所以能請你稍微安靜一下嗎?我們沒有時間了。」
那道聲音,貝涅提姆總覺得好像有在哪裏聽過。他試着摸索記憶,但他的記憶力並不好。更何況現在幾乎纔剛剛復活而已,所以貝涅提姆只想得出朦朧的印象。
「那個……請問您是誰?如果我以前有造成您什麼困擾,那我真的很抱歉。我會盡可能向您謝罪的。」
「哈哈!」
來路不明的男人清楚地笑出聲了。
「困擾啊。那的確可說是造成很大的困擾了呢。平常也讓人很頭痛。但是畢竟也有被你幫助過……所以我們就不要追究以前的事情了吧。」
「哦……」
貝涅提姆只能含糊地回答。他開始覺得那道聲音的主人令他毛骨悚然。他到底是誰?貝涅提姆仔細一想,對方可是能在喀魯吐伊魯的出入口,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像這樣擄走自己的人,或許是個在軍方之中也具備相當權力的人物。
「就是啊。他因爲事情曝光而遭到拘捕,但後來又逃脫了,現在下落不明……目前當成失蹤處理。我們當然已經掌握他的所在了。」
貝涅提姆是基於那根手杖前端釋放的光線才得知的。以雷杖而言,它的射擊莫名安靜。軍人們在使用的雷杖,通常會發出更強烈的爆裂聲。
他說不出「不可能」三個字。倒不如說,這是十分有可能的狀況。
自己被期望的事情是「行詐」。出老千也沒關係,總之什麼手段都要用上,就是要把萊諾那個男人帶回懲罰勇者部隊。貝涅提姆絲毫提不起勁,但也無可奈何。
(那樣好討厭哦。)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位戴着帽子,身形消瘦的男子背影。他掛着圓框的眼鏡,一副可疑人士的模樣。貝涅提姆認爲他就是綁架自己的那道聲音的本尊──來路不明的男人了吧。對方手中握着一根手杖。
「看來的確是這樣呢。」
貝涅提姆覺得那恐怕是最糟糕的狀況了。這是個大膽的謊言。
沒有人回應。可是,正如來路不明的男人所言,反擊似乎就此展開。
顯然有危險。儘管貝涅提姆知道,但他還是有種事不關己的心態。或許是因爲發展太急促了,所以腦筋還跟不上。因此貝涅提姆決定,總之先說服對方看看。
「我猜他們一定會在這裏動手。目標是我。其實我的小命被很多人盯上了呢。」
來路不明的男人,俯視着貝涅提姆笑道。
「拜託你嘍,貝涅提姆。我希望你能用你的詐術,設法處理這個狀況。接下來我們必須把你送到瓦里加希的北岸……而且要儘可能快一點。不過,在那之前……」
貝涅提姆覺得沒有人能跟自己一樣簡單好懂,然而自己的特質卻遭人否定。也因此,雖然與前一刻的意義不同,但他的思考出現了空白。
貝涅提姆心想,如果戰場上發生了某些事,那或許能成爲自己非迴歸不可的理由。於是貝涅提姆決定設想一個最糟的狀況,並且將其道出口:
(呂芬·柯朗。)
「就像這樣,我們必須應戰敵軍,所以沒辦法遠征到瓦里加希北岸。我們不能繼續看照你了。」
「是的。」
貝涅提姆想要排解那種感受,所以繼續說下去:
「很有你的風格,還真是有夠強硬的手段。想必會跟你算準的一樣吧──爲了暗殺呂芬·柯朗,共生派會召集人手,着手計劃,應該能進展到實際付諸執行的階段。你說是吧?」
說完以後,貝涅提姆一度閉上眼。不管怎麼說,現在都處於一片黑暗中,所以閉眼沒有什麼意義。
身體短暫飄浮起來,接着是一陣衝擊。
他本來就是個詭異的男人。貝涅提姆也多次見識到他脫離常人的言行。但是,他果然沒辦法在一時間相信──那個萊諾他──
「呂芬·柯朗聖騎士團長親自渡過瓦里加希海峽的事情是真的嗎?」
僅僅擊發一次,來路不明的男人便立即轉身,撲進貝涅提姆所在的馬車裏頭。看來他遭到反擊了。好幾道雷光掠過男人的身旁。
「那個,然後我有一件想確認的事。」
「嗯。賽羅·佛魯巴茲的話很有可能。畢竟他很兇暴呀。」
「那個,可以請您等一下嗎?」
「是的。你知道的真多呀,那是真的哦。」
「那麼,第二個問題是?」
「……是魔王現象……你說的……是真的嗎?」
來路不明的男人喊道,接着擊發雷杖。目標是那隻黑色的圓筒狀物體。雷擊射穿了該物體,隨即產生出強烈的閃光。貝涅提姆頭昏眼花,頓時失去視覺。敵人大概也是如此吧。
光是點到這裏,對方便領悟到貝涅提姆的意圖。
「總而言之,我們……喀魯吐伊魯與神殿,想要無罪釋放萊諾。至少想讓他迴歸懲罰勇者部隊。」
「哎呀,真是太棒了。」
「哎呀。」
貝涅提姆有不好的預感,顯然不會是什麼好事。
「暗殺呂芬·柯朗。」
與其去顛覆萊諾身爲魔王現象的事實,這樣反而快多了。戲劇性的失態,勢必得藉由戲劇性的名譽來抵銷。而且要以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形式實行。
「不,不是隻有那樣哦。」
貝涅提姆現在仍在混亂中。要是雙手是自由的,也許已經抱起頭來了吧。
貝涅提姆縱然知道危險,緊張與恐懼還是沒有湧上來,宛如看待別人的事情一般。
沒錯──喀魯吐伊魯的正門當然有幾名站哨的士兵,但他們不是完全沒有反應嗎?所以這個事態,應該已經得到軍方上層的許可了吧。
「一直屈居守勢不是好狀況呢。從手段跟身手來看,這些傢伙應該是與山賊差不多的傭兵吧。原本要釣出7110部隊的,看來是失敗了啊──好吧,就這樣殺光好了。」
(發生狀況了……這不是很不妙嗎?)
「萊諾他嗎?咦?魔王現象?那個,他該不會是以間諜的身分潛入懲罰勇者部隊的吧?是這樣嗎……?」
貝涅提姆得到印證了。
「您知道共生派這羣人嗎?喀魯吐伊魯擅自認定懲罰勇者部隊是他們的走狗。這種狀況,我身爲一名指揮官如果不做點什麼,結果可想而知,包含『女神』泰奧莉塔在內的懲罰勇者部隊會因此全滅。必須有人出面解決纔行──」
可見敵軍就在該處。有十人以上,果然都舉着雷杖。
「呼,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那個人隨便是誰都好,只要是具有某種程度的地位的共生派成員都可以。你們應該掌握到幾個人了吧?如果是他們的話,一定願意動手纔對。」
「娜爾切!」
「咦?」
「首先──用我的名字聯絡伐庫魯開拓公社的下一任當家,費西烏斯·伐庫魯。我想他會傾聽我的請求的。」
「你有沒有任何想要先行溝通的對象?有關這件事,我們能最大限度地實現你的願望。能讓我聽聽看嗎?該怎麼做,才能讓魔王現象萊諾迴歸懲罰勇者部隊?」
「不是。他真的是人類的夥伴。雖然是魔王現象,卻爲人類撐腰……他就是個讓人摸不着頭緒的存在啊。就跟你差不多,簡直莫名其妙。」
感覺得到對方將身子探過來的氣息。聽得見衣物摩擦的聲音。
「我們懲罰勇者部隊……其實遭人懷疑跟一支與魔王現象勾結的邪惡勢力很親近。」
雖然很危險,但那個方法確實最簡潔有力。
在此,對方聲音的音調改變了。變得冰冷且緊繃。
貝涅提姆進一步思考。他讓腦袋運轉,結果只能導出一個答案。
「爲了哪件事?」
──有關他的傳聞,貝涅提姆在修理廠接受治療的時候有聽說了。據說他現在駐留於瓦里加希海峽的北岸。正在着手進行布洛克·努美亞要塞補給線的管理與重組。賽羅·佛魯巴茲說過,那一位是撐起當今軍事體系的核心人物。毫無疑問是個天才。
「然後你們會去拯救呂芬·柯朗,而且會盡可能華麗行事。」
「我有一件事想拜託您。我希望您用我的名義去接觸某個人物。然後有另一個人物我想以匿名接觸。」
「就是說……」
「一名叫做萊諾的懲罰勇者,他其實是魔王現象的事情曝光了。」
貝涅提姆覺得──這說不定是因爲復活所帶來的感覺鈍化。賽羅也說過自己的記憶開始消失了。再這樣下去,最終會變成跟達也一樣的存在。
(沒辦法了。)
「那個,其實我是懲罰勇者……接下來必須迴歸任務纔行。我得渡過瓦里加希海峽,儘早迴歸北部的戰線……『女神殺手』賽羅要是知道我現在在偷懶,感覺會氣到爆炸……」
「那麼──你大致上瞭解狀況了嗎?這就是我說的問題的其中一個原因。敵人太多了。才稍微離開第一王都而已,就變成這種慘狀。前途多舛啊。」
「開始反擊。可以殺光。反正他們大概什麼都不知道!」
貝涅提姆又一次什麼也答不出來了。
(是雷杖。)
「不愧是你。這個才能太厲害了。貝涅提姆·雷歐布魯,就跟你說的一樣。有件事情非得由你去處理不可……是啊……」
「是什麼?」
實際上,貝涅提姆依然不理解狀況,總之他先點了頭,然後仰望那位來路不明的男人。他以爲自己是從正面注視對方,但因爲自己橫倒在地上,所以感覺有點怪。
「……如果是那樣的話。」
「……那也──」
「那麼,另一個,你想要匿名接觸的人是誰?」
貝涅提姆沒辦法回話。他的腦袋此時變得一片空白。
那個感想意味着什麼,貝涅提姆沒辦法立刻領會。
貝涅提姆大大搖頭。這時套在頭上的布袋脫落,讓他稍微能看見外界。
「你要我設法讓萊諾能夠回到部隊裏的意思嗎?咦?你們認真?」
(怎麼了?)
對方回應一陣大笑。那位來路不明的男人,似乎在拍手的樣子。
貝涅提姆心想──這樣的說明果然太說不過去了嗎?不過,這位笑聲聽起來有股暴戾氣息的男人,在一陣爆笑之後,接着卻是一陣嘆氣。
「是誰啊?讓我聽聽看吧。」
確實也有一點緊張、迫切的氛圍,但同時也在期待着些什麼。貝涅提姆認爲自己的感受不會錯。
「最糟,可能又要被殺了。」
「萊諾嗎?」
對方彈響手指,發出清脆的聲響。貝涅提姆感覺對方的心情似乎很好。
貝涅提姆一度嚥下唾液,接着嘀咕似的說道:
「原來如此啊。」
來路不明的男人說着駭人的言詞,同時從懷中掏出某物。那是一隻黑色圓筒狀的物體。在貝涅提姆動腦思考那是什麼之前,男人就把它給投擲出去了──朝向前方的敵性集團。
總共有兩名。至少那兩個人是不可或缺的。
貝涅提姆被對方爽快地肯定了。只不過,他還是覺得真實感很薄弱,明明都預測到「自己可能會被殺掉」,對此恐懼卻沒有隨之湧上。他感覺這不是什麼好現象,因此靜不下來。
貝涅提姆覺得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似乎很享受的樣子。
就在此時,彷佛欲證實這位來路不明的男人所言不假,馬車劇烈搖晃,鏗鏘一聲,貝涅提姆判斷那是一道強烈的金屬撞擊聲。
因爲這陣衝擊,貝涅提姆頓時神智模糊。他的頭在痛,這表示他撞到腦袋了。他的平衡感怪怪的,感覺馬車已經翻覆。頸部與左側的肩膀都在痛。可能是他現在的姿勢,造成左側兩部位的負擔了吧。
「答對了!真不愧是你。只要讓你想像最惡劣的狀況,你就能成爲一流的占卜師呢。」
貝涅提姆壓低嗓音說:
(所以……有可能成功。)
「我能安排。畢竟想殺掉呂芬·柯朗的傢伙多得是啊。不過有兩個問題,首先……『把你送到瓦里加希海峽對岸』這件事本身,就是個非常困難的工作。比如說──」
那款莫名安靜的雷杖特有的發射聲自周圍同時響起。這個場所,可能都被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的部下所包圍了。貝涅提姆發覺敵方陷入混亂。他們不僅被剛纔的閃光給麻痹了視覺,還遭人從背後射擊。
「呃……」
貝涅提姆滿頭問號。
「你的意思是?」
「我們會負責把你送到北岸。那之後所有事情,都必須請你一個人去處理。」
令貝涅提姆絕望的發言。他將被丟到北岸,然後一個人做完全部的事。光用聽的就要昏倒了。
來路不明的男人,眯起他那雙在鏡片後方的眼睛說:
「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會設法解決問題的。」
「那個……如果是那樣的話,再多幾個!再讓我多指名幾個人聯絡!」
還是老樣子,全都是些讓貝涅提姆覺得不真實的事情。或許自己──正在一步步地喪失感受現實的能力。走到最後,應該就是達也那種狀態了。即使自己即將面臨那種狀態,恐懼還是很薄弱。
因此,貝涅提姆心想,至少要抵抗一下。他拼上老命扯開嗓子,自己逼出自己的焦躁。
「我有幾個無論如何都希望能聯絡到的人!還有,您的名字!」
「嗯?」
「您的名字啊!我到底該怎麼稱呼您纔好?」
「噢,這麼說來……這麼堂堂正正地報上名號,還真是久違了呢。而且也很久沒遇到會問我名字的人了。畢竟就算我難得報上名號,通常也沒有人會相信啊。到底爲什麼所有人都要懷疑我呢?」
來路不明的男人稍微拿起戴在頭上的帽子。那是他獨特的行禮動作。
「我是卡弗贊。就這樣稱呼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