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布洛克•努M亞要塞滲透破壞 始末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1萬 字
在海上悠哉觀戰的部隊登陸之時,已經是一切都結束以後了。
貴族聯合與北部方面軍。他們到了要塞已經無法進行任何抵抗,並且確認安全以後才登場。實在慢得可以。
奎歐的部隊已經開始佔領堡壘。身爲指揮官的奎歐,據說因爲布麗姬德最後的垂死掙扎而燒傷,但傷勢好像不嚴重。雖然不嚴重,但本人爲了治療,應該暫時不能動彈了。伊莉娜蕾雅要陪伴奎歐,所以現場指揮官實質上並不在場。
沒有下令的人──這表示,對我們懲罰勇者部隊而言,是極爲寶貴的休息時間。因此我與泰奧莉塔,在點燃於要塞入口前的篝火坐了下來。我們疲累到甚至可說是處於半恍惚狀態。
「……欸,喂。你看,那個就是懲罰勇者。」
「『女神』泰奧莉塔,還有賽羅•佛魯巴茲啊。是真人耶……」
士兵們看着我們,似乎在交頭接耳。
「你聽說了嗎?魔王現象布麗姬德就是被他們給──」
「不可置信。傳言是真的嗎?」
「誰……誰去搭個話啦。我想要那位『女神』的簽名。」
距離很遠而且又很小聲,使我聽不清楚,反正只是在講我的壞話吧。
這種時候會率先挺起胸膛,宣揚我們的豐功偉業的泰奧莉塔,也將腦袋瓜依靠於我的肩上動也不動。很顯然,她已經到了疲勞的極限了。我也沒有起身的力氣。
所以,那個男人接近時,我的反應也稍微慢了幾拍。
「──懲罰勇者,賽羅•佛魯巴茲,以及劍之『女神』泰奧莉塔。」
那是一名體格壯碩的男人,還留着非常氣派的鬍子。他的軍服看起來很緊憋,甚至不免使人以爲,他是刻意訂做了小一號的衣服。他胸前佩戴的好幾枚勳章,看起來沉甸甸的。
馬可拉斯•埃斯蓋因──現任的軍方總帥,暨喀魯吐伊魯的最高掌權者。我注意到泰奧莉塔的身子稍微有點緊繃。
「本次作戰,承蒙各位援助我等聖女,實在有勞了。」
埃斯蓋因「總帥閣下」鄭重地說道。還說「我等聖女」。
「……謝嘍。」
我輕拍泰奧莉塔的肩膀,想讓她放心。我的確有不好的預感。這種地位的人特地來找我們攀談,而且後頭還帶了一整排的士兵。他們一副緊張的模樣。
「住手!喂!這可是『女神』的命令哦!」
「……等等。不對,請等一下。」
所以,萊諾能做的事一件也沒有。盯守監牢的守衛,似乎每半天就會換班一次。只有一天一次送食物來的時候,纔會有人來到萊諾可視範圍內,送來的還是半腐壞的食物。向他們搭話,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當然是真的。我還能跟你們通訊呢。但是,懲罰機能並不能完全有效地運作。」
(這下糟了。)
(我還不能就這樣結束。)
意思應該是已經排除了吧。萊諾如此解釋。
「……我的,這個……」
「不要曝光就好。我會妥當處理。」
埃斯蓋因的反應始終嚴厲且冷酷。
「那……那麼──總帥!你給我聽好了!」
那是個鬍子氣派的男人。就事前資訊來判斷,對方應該是軍方的總帥吧。叫做馬可拉斯•埃斯蓋因的樣子。他制止了那些喊着「危險」想攔住他的士兵,面對萊諾說:
或許什麼事也做不了。再說,事到如今纔去考慮未來的種種可能,應該也沒有意義了吧。未來莫非早就走到了盡頭?
「我怎麼知道?比起那個──你脖子上的聖印,那個真到什麼地步?有效嗎?逃獄以後,上頭會啓動你的聖印讓你當場死掉吧?」
「不,總帥閣下。」
萊諾在深邃的黑暗中如此心想。
我自己也認爲,這是沒有意義的嘗試。
萊諾認爲,那不是幻覺。他又一次眨了眨眼。
我朝埃斯蓋因手指着的方向望去──有一具炮甲冑蹲坐在該處。
「我沒在睡覺哦。」
如此這般,馬可拉斯•埃斯蓋因對自己的發言滿足似的點了頭說:
「……外面的士兵呢?」
萊諾心想,那也絕非壞事。
炮擊都市諾方。有關那裏的詳細狀況,萊諾也不清楚。「這副身體」的主人似乎沒有造訪過那座都市。
「地點呢?只要有那個聖印,位置就會被找到。」
那就是殺掉魔王們的「君王」。
「我覺得這個計劃會失敗耶。是不是收手比較好啊?」
他的死,將會是鮮明且強烈的體驗吧;光是回想起來就會被一股喜悅給包裹般的體驗。只要有那段記憶,就能繼續活下去。萊諾想看見那樣的結局。如果能殺掉魔王現象們的君王,萊諾願意拋棄自己的一切。
(不過潛伏就不行了吧。)
「給我出來。我幫你逃獄。」
「我會挖掉一部分,破壞聖印。當然,做這種事本來是會死的。不過,是我的話不會有事。」
「我是來逮捕危險分子的。」
◆
泰奧莉塔小幅度地跳呀跳的,想要阻止士兵們──然而,無濟於事。她被士兵們推開,只能看着萊諾遭到包圍。
這具身體的主人,也期望自己能成爲拯救人類的英雄。如果那就是自己的末路,那當成一個選項也未嘗不可。只是──這真的是末路嗎?可以把這當成末路嗎?
「啓動聖印以後會當場死亡的,充其量也只是『這副身體』。只是生命活動停止了而已。我──我本身,魔王現象帕克•普卡,還是能照常操作這副身體來行動。」
我強烈地心想着,並且站起來,擋在埃斯蓋因的指尖前。
賽羅飛快說道,並抓起牢房的鎖頭。啪鏘!響起了一道悶沉的破壞音。
應該會有問題纔對。主要是賽羅會有事。
「那樣就更危險了。他對人類是個威脅。」
「那又怎樣?別管那個了,下一個戰場確定是炮擊都市諾方,無論如何都需要你的本領。而且那個城市我也還算熟悉啊。」
「那種事不過是傳聞吧?魔王現象在人類的部隊作戰,聽起來太可笑了。」
「現在正是你爲人類效力的時候。」
自己被關在布洛克•努美亞要塞的地牢,雙手雙腳都被鎖鏈綁住。光線只點燃於牢籠外頭的蠟燭那微弱的火光。如此一來,即使是萊諾,也幾乎沒有方法可以逃脫了。
「那就沒問題了吧。」
接下來,換泰奧莉塔站起來了。她有如要保護萊諾似的挺直腰桿,堂堂正正地瞪視埃斯蓋因的臉。
「你會在這裏被解剖。活生生的魔王現象檢體很寶貴,從聖都奇渥古趕來的學者們也會很高興吧。」
人類之間的關係,與魔王現象之間的,是截然不同的概念。想要成爲某人,就需要有關那個人的詳細資訊,否則會輕而易舉地被識破。而且一旦「這副肉體」死在地牢的事被知道,那就更不用說了。
「君王」本該是唯一且絕對的存在,其莊嚴,即使遍野橫陳的魔王屍骸都無法比擬;而萊諾期望的,就是那個存在的死。
「你怎麼盡講一些讓人鬱悶的話啊?總之你閉嘴跟上來就對了。」
(不可以……吧。還沒結束……)
「你不會被送去王國法庭。」
如果有所謂的樂園存在,對萊諾而言,那就是名爲懲罰勇者的集團,以及與他們一同征戰的戰場。
萊諾有夢想。
「如果他們得知是你讓我逃獄,我覺得你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萊諾觸碰自己的頸部說:
「我必須嚴格追究這件事。抓住他。」
「因爲在我們好像又要被指派亂七八糟的任務時,居然有個傢伙一個人在休息。這可不能原諒啊。」
「我沒有在過問你的意見。懲罰勇者。」
即使重要,他自己也認爲應該說出口。
縱是這麼想,萊諾還是注意到自己站了起來。他觸碰了自己的臉。似乎在笑──自己好像擺出笑臉了。
「再說你根本沒有發言權。」
埃斯蓋因揮了手。待命中的士兵們,有點懼怕地開始動作。
萊諾大致上掌握了自己的狀況。
埃斯蓋因搖搖頭,豎起一根手指說道。他的動作實在很賣關子,害我晚了一拍才注意到,他伸手指向我們。
(好像會很麻煩……可惡。)
此時依然在冒着黑煙的萊諾,就在那具盔甲之中。他好不容易走到這裏之後,說了句:「我有點想睡。」然後就如他所說的,完全沒有反應了。
能容許他這種存在的組織,除了懲罰勇者,這個世界上還有別處嗎?懲罰勇者部隊就是萊諾唯一的容身之處,是能夠容許萊諾能夠活得像自己的地方。他也理解,一般的軍隊不會允許獨斷獨行的舉動。
萊諾想不出任何方法。
他只說了這些就離開了。沒有人來探望自己。接下來,萊諾只是在黑暗的牢房中,一直凝視着微弱的蠟光。
「我可以發問嗎,賽羅同志?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但是有什麼方法嗎?萊諾的理性告訴自己,應該逃不出這座監牢。逃獄成功的機率極低。就算逃掉了,之後又會怎麼樣?
「我覺得那很困難就是了。」
「是這樣嗎?」
「我覺得成功的機率趨近於零耶。」
剩下的方法只有一個──拋棄「這副肉體」。但那真的是最終的手段。萊諾考慮,或許奪取某位士兵的身體會是可行的方法。只要發動奇襲就不是不可能。至少到奪取肉體的階段還能成功也說不定。
「在睡覺。」
「你還真好命啊,給我在這種地方悠哉睡覺。」
「──喂。」
所以我打算先出手。我舉起一隻手,儘可能面帶諷刺的笑容問候:
「那就快走。時間拖越久,成功率就越低。」
我心想。萊諾會被追究。勢必會被關進牢裏。
「說的也是。不過,那是我私有的諜報機關的報告。我有不能忽視的證據。所以要請你們讓我調查一番了──首先,要先拘束他的人身自由。」
我心想:「你們給我趕緊收隊回來吧。」
(再說,佔據了某位士兵的肉體,然後呢──接下來我該何去何從?)
萊諾正在睡覺。沒辦法了,可惡。沒想到我得爲這傢伙做出類似辯護的行爲。等他起來以後,我絕對要讓他還我人情。
「您有何貴幹呀,總帥閣下?沒想到您會親自關心鄙人,莫非您是專程前來鼓勵的嗎?」
萊諾注意到自己閉着眼睛而睜開雙眼。只見有個高個子的男人在眼前──是賽羅。他以一如往常帶有慍色的嚴肅眼神瞪着自己。
「真不好意思。我很心痛呢。」
「很遺憾,並不是。」
「再說,只有你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偷懶我可不能接受。小心我宰了你。」
「賽羅同志……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他停下來,吸了口氣。接下來要說的,是有關於萊諾自身安危的重要資訊。
貝涅提姆──或許我們久違地需要用到那傢伙的口才了。渣布跟芭特謝他們,不曉得順不順利。
「那個男人。懲罰勇者的炮兵萊諾,有人告發他是魔王現象。」
「本『女神』泰奧莉塔斷言,這名叫做萊諾的炮兵,確實是人類的夥伴。無論他的真實身分爲何,至少我們都在他的協助下,成就好了幾場作戰!」
「這傢伙確實是個怪人,是個白癡,還是個少根筋的變態,有時候我還會覺得他說不定真有可能是魔王,可是……」
(爲人類效力嗎──)
就結論來說──很絕望。他只能如此判斷。
萊諾突然聽見聲音,一道將萊諾的意識給拉回現實的嗓音。
他把鎖給弄壞了。萊諾雖然沒看清楚,但應該是用了聖印。
萊諾不是很信賴自己的擬態能力。
不──有一次。一位階級看起來很高的男人,帶着大量的士兵來訪,並且宣言道:
賽羅抓住萊諾的衣襟,把他從牢里拉出來。
手銬與腳鐐,都被他輕易破壞。賽羅能辦到這種事。那是爆破的聖印。萊諾獲得自由的過程,花不到十秒鐘。
「走嘍。」
「嗯。瞭解。」
雖然如此答道,腳步卻搖搖晃晃的。自己究竟被關多久了呢?
「給我好好走,少給我在那邊玩。」
「你說得對。」
兩步、三步。只要這樣就能修正走路方式,沒有比想像中的困難。
「我們要通過守衛室,出去地面。接下來要突破內牆,這纔是困難的地方。」
「嗯。好像很費事呢。你有作戰嗎?」
「要嘛就越過城牆,要嘛轟飛大門。看狀況啦。你有藏些什麼方便的能力嗎?」
「很遺憾……」
促進異形化的手段有是有。能將無機物異形化,當成擾亂用的部卒。但是使用那招的話,首先會讓這位「萊諾」的肉體,引發不可逆的變化吧。
「現在的狀態下,我想不到有效的手段耶。如果有鐸達同志在就好了。」
「那傢伙還在重重的監禁中。因爲貝涅提姆那個蠢貨的錯,沒辦法找藉口把他從牢裏放出來。」
貝涅提姆同志。這次敵方的目標,顯然就是他了吧。自己差點遭到排除的事件,不過是附帶的成果。
對於貝涅提姆的有用性,萊諾自認分析得還算透徹。短時間內懲罰勇者部隊不得不建立更加危險的作戰。能夠左右該作戰前提條件的,非貝涅提姆莫屬。無論是勝利條件,還是戰敗條件。
「接下來的情況會變得很嚴苛呢。」
「一直都是這樣啦,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賽羅不屑地說道。還順便推了萊諾一把,讓萊諾自己站好。
(那就要用最後的手段了吧。用異形化──把這副肉體當成武器來戰鬥。)
◆
她的聲音中,譴責佔了一成,剩下的全都是安心。因爲我告訴過她,活着回來的機率不是很高。所以纔會被她徹底反對。即使那麼反對,她最後還是妥協了。
「都進行到這一步了,事到如今也來不及了啦。」
達也以下巴催促萊諾。
「我們在擾亂。是渣布。我沒空跟你說明,總之跑就對了。」
「但是,似乎有,其必要。有關那點……我……贊成。所以纔會,像這樣,緊急,恢,恢……復,操作權。這是短時間。被迫恢復的。」
「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每次都這樣。」
「我什麼也不會做啦。」
「達也,你……該怎麼說──」
「怎樣了啦?」
「我纔沒那樣說。」
綠色的月亮,朦朧地飄浮於天空。再過不久,雲朵就會擋住月亮了吧。那應該會有利於逃亡。渣布的擾亂也有效運作中。
「我已經反對過了哦。」
在被「處分」掉之前就是關鍵了吧。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儘可能延遲被人發現的時間,並且不讓賽羅的行動化爲烏有呢?
「我……我是……什麼人?我是……」
對此,賽羅皺了眉頭,達也則發出有如嘆氣的呻吟聲。
笛子被吹響,聖印式的照明器具與火把四處跑動,但是都集中在要塞的西側──與萊諾他們溜出來的牢房不在同一個方位。
「比你要,好多,了。賽羅。」
不只是因爲外頭很喧囂四起。她應該很在意這個計劃的情況吧。
「……什麼嘛。在你眼裏也一樣的話,那就不是我的幻覺了。」
「我們感情好嗎?」
「我……我也持相同,意,見。我會跟你同行,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講廢話……不然我會想把你,拋下。」
「你在搞什麼啊?」
當我回到房間時,發現泰奧莉塔還醒着。
達也背對兩人說道:
萊諾微笑道,並且邁步前行,走到門外,踏上北部遼闊的荒野。
「妳是說,我不救他會比較好嗎?」
北門。達也面對那扇沉重的鐵製城門,以雙手持握戰斧揮出一閃。他瞄準的是門閂。不曉得他用的是什麼招數,還是斧頭上有什麼機關。門閂被他輕而易舉地斬斷了。
萊諾又一次注意到,自己擺出笑臉了。沒錯。英雄的要求當然無時無刻都很嚴厲。萊諾認爲,有機會跟隨這個人,本身就是不可置信的幸運。
因此他不能落後。萊諾延伸自己的「菌絲」,使之遍佈這副肉體的各個角落。輔助身體機能並活化它──萊諾跑了起來,追上賽羅的背影。
「萊諾。要逃了。馬,已……已經準備好了。」
(這麼一來,可靠的手段只剩一個了。)
「我不打算讓他們逮捕。就算我被抓到了,也不過死一次而已。」
「──話說回來!賽羅!有件事我一定要問你!」
「竟敢真的讓『女神』爲你憂心!你這個當聖騎士的,本來可是失職了哦!」
「你是什麼人?」
「說的也是。」
「真的太好了。」
「你呢?」
「……你能後悔,也是一件好事。因爲這代表你有留下記憶。」

泰奧莉塔瞠大雙眼,甚至用手指着我的鼻尖發問:
此時賽羅似乎看透了萊諾的思考,他低聲說道。
講話斷斷續續的,發音好像也讓達也費盡心力,但那確實是一段句子。萊諾不禁與賽羅面面相覷,心想──他講出人話了嗎?
就在萊諾以高速思考的時候,有個物體驟然降落。
達也滿不在乎地繼續說下去。
「──賽羅。你們……還順利嗎?」
「真的假的啦。達也,你的臂力有點異常耶。」
「等等。你會因爲脖子上的聖印立刻被殺掉哦。真虧你敢幹這種蠢事。」
他只能如此認爲。
「啊。是啊……我耍了點詐。那件事,現在不重要。」
被達也這麼一說,賽羅講不出話了。達也不苟言笑地以肩膀推動門扉。鐵門隨即發出聲響,開始敞開。
「真是困難的要求呢。」
「你打算怎麼做?」
「或許是吧,可是好噁心,你快點給我出發。」
「我會轟飛那扇門。只要用薩提•芬德的祕技,大概就能成功。你也給我幫忙……如果順利的話,你就避開大路往北跑。這樣多少能爭取一點時間。」
賽羅憂鬱地說道。或許真的來不及了。兩人逐漸接近北門。萊諾與賽羅步步提升速度。賽羅把布條纏在臉上,那會有多少效果呢?樣貌一旦被看到,就會立刻被人用脖子上的聖印「處分」掉。
泰奧莉塔一頭撞了過來。
「這是怎麼了?」
「快一點。跟不上就把你丟在這裏。我可不是來救一個廢物的。」
賽羅抓住萊諾的肩膀,使勁推了一把,同時跑了起來。
「我本來就有這個打算。我會讓那個蠢貨設法處理。達也,我有一大堆事想問你──」
「──我也是,要拯救,這傢伙……其實。很不……情願。」
「勇者。」
他以不靈活的動作,指着萊諾說道。他手指似乎正在痙攣。
「我跟,那傢伙……的……情況差不多。」
泰奧莉塔說不定哭過一會兒吧。泰奧莉塔微微垂着頭,就在我想仔細觀察她的表情時,她突然抬起頭說:
「我倒是有點後悔了。」
達也正眼面對賽羅。感覺這好像是兩人的雙眼第一次對焦。
不知爲何,賽羅也非常喫驚。
也心想,他們或許有點相似。
◆
「你們感情很好!還不光是這樣。芙雷希•瑪斯提波魯特到現在都還打算跟你結婚呢。人家不是那樣主張好多次了嗎?」
「我就算……被聖印……殺掉。也有辦法。動彈。直到……肉體……自動破損爲止……所以,我會……儘量逃跑的……」
泰奧莉塔用拳頭敲打我的胸膛。威力小到讓人不禁失笑。
那張臉,以及那個身影,萊諾非常熟悉。
啪!異樣的聲音響起,十名士兵幾乎同時倒地。看起來應該是某種刃具在旋轉,那是一把詭異得近乎不祥的利器。僅在一次呼吸的期間,迴旋了三次。士兵們的首級被砍飛,還有人的軀幹被打碎。血沫橫飛。一陣悽慘的破壞,不容許任何的防禦或迴避。
即使條件有利,他們還是會遇到問題。他們前進的北門被徹底堵住了。有十名士兵。想靠自己與賽羅兩人橫掃他們,也無法在一瞬間解決。應該會被幾個人看到長相,並且讓人逃跑吧。
他能確定的只有,那確實是一波「攻擊」,當攻擊結束時,已經沒有任何士兵還保有意識。對方是一個嚴重駝背,雙手握有巨大戰斧的男人,他臉色宛如死人,並身穿骯髒破舊的衣服。
然而,這個時候不一樣。達也將眼球向上轉,凝視着萊諾開口道:
(我可以的。)
當兩人到達地面,到處已經陷入一片混亂。
「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對吧?」
「芭特謝、芙雷希•瑪斯提波魯特,還有尤莉莎•基達弗雷尼。跟你感情很好的女生有好幾個人對不對?」
萊諾推測,有什麼東西引起了騷動。
我有預感,那絕對會是很麻煩的問題。因爲泰奧莉塔的眼睛,如火焰般炯炯燃起了。
「我一定會回來的。因爲這個世界上,我的容身之處就只有你們身邊了。」
要躲或許躲得掉。可是,我用肚子承受了她的頭槌。她就那樣緊抱着我不放。
萊諾沒辦法立即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副身體都這樣了,竟然還提出那麼過分的要求。)
「那或許是無法挽回的一次哦。不光只有記憶──」
「不準殺人哦。」
賽羅眯起眼睛,好像很詫異的樣子說:
「達也同志?」
「爲了讓我們能夠,順利迴歸,你要讓……那個……貝涅提姆,努力工作。」
萊諾心想,這兩個人對自己好嚴厲。
萊諾沒想過達也會回答賽羅。在萊諾的記憶中,達也從來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賽羅好似在猶豫該說什麼,但是到頭來,他說出口的是模棱量可的問題。
「給我說實話!」
「我說的是實話啊。」
我把泰奧莉塔拉開。我沒有俯視她,把她拉開是爲了與她面對面。
「懲罰勇者纔沒有結婚這種機制。誰與誰感情好,誰喜歡誰,這些事有什麼意義?要我成家嗎?那更不可能。」
最終而言,那就是一切。不會造就任何有意義的事物。因爲懲罰勇者即使死了也要持續戰鬥,就跟亡靈沒什麼兩樣。
「所以說啊。泰奧莉塔,我──」
「那麼,獲得恩赦以後呢?」
泰奧莉塔以手指戳了戳我的鼻尖。
「等你不是懲罰勇者以後呢?你就會認真思考了嗎?」
「別把我說得好像沒有認真思考過一樣。再說,那一天真的會來嗎?」
我知道達也的事。就算我們一時之間擊退了魔王現象,只要沒有確鑿的證據能證實魔王現象永遠不會出現,我們就得不到恩赦。所以那果然還是不可能的事。
縱然如此,至少要將現在活動中的魔王現象全數剷除,這麼一來或許就能撐個數十年,運氣好的話也許一百年或兩百年。只要能贏得那樣一段時間的和平,我就覺得很值得了。
「我可是劍之『女神』。是最偉大的『女神』。」
泰奧莉塔驕傲地雙臂交疊抱胸,挺起胸膛。
「我是真的,認真要永遠終結魔王現象。那麼一來就能獲得恩赦了,對吧?」
「如果真的做得到的話。」
「到那個時候!」
劍之「女神」,泰奧莉塔的頭髮熊熊燃起,火花四濺。
「你就要認真思考了哦,吾之騎士!我覺得你的異性關係太不檢點了!那種事情,我是絕對不會容許的哦!」
我無言以對。
傑斯對自己說了聲「我辦得到」。如果做不到的話,就沒有資格待在妮莉的身邊了。
◆
「傑斯,我絕對會保護你的。我不會讓你……再次■■■■■■■……!」
他變得聽不清楚飛龍們的聲音了。
「──傑斯•帕奇拉庫特。看你好像很老實嘛。那是好事,不過……」
「傑斯,你想怎麼做?要一鼓作氣從這裏出去嗎?」
說着說着,傑斯中途想到,自己的話語是那麼得平凡,平凡到令人想哭。要是自己能說一些動聽的話就好了。
妮莉對自己說過「不管幾次,我都會跟你說一樣的話」,只是到最後,那也會變成不可能吧。自己到底還有幾次機會能用?那些機會,自己能全部守下來嗎?
傑斯給布麗姬德的最後一擊。那個決定性的一擊,應該算是人家讓給自己的比較正確。傑斯覺得,再這樣下去,會不夠格成爲與妮莉一起飛翔的男人。
「妮莉,妳要記得我。」
「聖痕即使經歷物理性的損傷,在大部分的狀況下也不會失去它的能力。」
「抱歉。再說一次,拜託了,妮莉。」
「榭爾比她……很感謝你哦。她說能跟你一起飛,讓她很高興。不過那讓我有點嫉妒就是了。可是隻有這次哦。明明是我……更■■■■■……」
「……不。這些人是友軍。不這麼想就贏不了。」
「……榭爾比做得很好了,可是她……嚴重燒傷。是我勉強她了。我很過意不去。」
真虧她能挖出那種紀錄。對方是名爲「荷登•石內特」的男人。軍職是重裝步兵。據傳他擁有特殊的聖痕,能夠硬化自己的肉體。
「我們一起去看看更遠更南的,南方的天空吧。聽說那裏……很溫暖,大海也很漂亮。」
「■■■■■■。」
此時,龍房的大門猛然敞開。
「我要變得更強纔行。沒有妳在,我就會變成這副慘樣。面對布麗姬德我幾乎什麼也做不到。可惡……我明明不能輸給賽羅啊。」
空無一「人」的龍房,也沒有人會偷聽。其他龍也顧慮着妮莉與傑斯,不會靠近。唯有皎潔的月光,灑入這座石造的龍房內。
「呵呵。」
傑斯將意識放在自己的背部,他背上的聖痕。這道聖痕具有聽取萬物聲音的能力,只是在第二王都死而復生後,聖痕依然沒有復元。
「我們會贏得勝利。什麼魔王現象,我會把他們殺光。到時候,妮莉……」
好幾名人類現身。他們是士兵。明顯懼怕着妮莉,站在門口不打算走進來。每個人都舉着長槍與雷杖。
「■■■■■■……」
(……我跟妮莉的回憶會……)
「傑斯。你的同伴逃亡了。這是重大的反叛行爲。因此上頭決定要連你一起拘束起來,監禁在這座龍房。聽好了……不要讓那頭龍失控哦……!」
不過那對妮莉而言沒有多大的意義。她跟普通的龍不一樣。憑妮莉的力量,那種程度的腳鐐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破壞。然後,這件事他們還沒有攤牌。直到真正重要的局面爲止,讓人類深信──「妮莉這種程度的龍,尚屬人類能夠加以管理的存在」會比較方便。
(我不想忘記。我不想死。我更不想讓妮莉死掉。)
妮莉在佯裝平靜。傑斯能感受到。
傑斯緊抱妮莉的手臂,傾聽她的話語。一字一句他都不想漏聽。
「沒問題的。」
妮莉說了些什麼,傑斯已不得而知。
「嗯。」
但是,妮莉仰望天空發出啼聲,聽起來很開心。
因爲只有妮莉,有能力討伐真正的空中威脅──魔王現象奧丁。
「我很強。我會贏的。絕對,會贏的。」
如果能離開這片戰場,兩個人一起逃亡的話,那該有多好?
那番話,因此讓傑斯的猜測變成確信。
在談話的期間,希葛莉雅沒有看向傑斯,而傑斯也沒有與她對上視線。
今天真的是糟糕透頂的一天──我如此心想。
「如果我能夠相信『妮莉會記得自己』,那我就撐得下去。」
傑斯按住自己的胸口。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需要大口呼吸一次。
話說回來,以前妮莉有教過自己。那顆月亮,是遠古時代打上去的聖印兵器。雖然所有人都忘了它的用法,但它會吸收太陽光並散發七種色彩的光輝,其理由據說就是妮莉說的那樣。
妮莉猙獰地發笑,小小低吼了一聲。
「下次我絕對……■■■。不管是誰……無論是什麼樣的對手。」
傑斯將頭倚靠在妮莉的腹部,呻吟似的說道。
外頭人聲嘈雜。
只不過,妮莉偏偏不會允許這種事。傑斯擠出所有剩下的力氣,想着至少要對妮莉面帶笑容。
「但是懲罰勇者的情況如何呢?例子雖然稀少,不過──第三次魔王討伐的文獻中,有記錄到一名勇者擁有聖痕。」
儘管傑斯覺得可能發生了什麼狀況,但他沒有打算專程去一探究竟。反正是賽羅他們搞的鬼。因爲萊諾被人逮補,所以他們在各方面都顯得手忙腳亂的。傑斯在這間龍房中,處於半監禁狀態。妮莉的腳也被上鐐銬了。
傑斯無意抵抗。能和妮莉監禁在一塊,對傑斯而言稱不上懲罰。之後,有關從這裏出去的方法──賽羅跟貝涅提姆會想辦法的吧。無論如何,人類到頭來還是隻能仰賴妮莉。
傑斯站起身,試圖將妮莉從士兵們的視線中藏匿起來。
「真不錯。那我們約好了。絕對要去喔。」
「聽不清楚嗎?」
「這場戰爭糟糕透了,妮莉……」
咕嚕嚕。妮莉的喉嚨發出鳴聲。她張開嘴,輕柔地啃咬傑斯的手臂。
傑斯揪住自己的紅頭髮說道。
「他的狀況跟您一樣,都是聖痕有部分受傷,雖然復活了,但是──自從受傷以後,似乎每次復活,都會令他一點一點地失去力量。」
妮莉挪動手臂,抱起傑斯。
妮莉湛藍的鱗片,在皎潔的月光下閃閃發光。很好看。
自己纔是將人類引導至勝利的男人;傑斯決定如此堅信。
因爲照這樣反覆死亡,總有一天勢必會再也聽不到。
希葛莉雅•帕奇拉庫特這麼說過。在那冬季的某一天,傑斯拜託希葛莉雅•帕奇拉庫特調查的,就是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