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澤哈伊•黛也岩礁碉堡撤離行動3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1.1萬 字
芭特謝•基維亞與泰奧莉塔被帶去的地方,似乎是曾被當成望樓閣使用的建築物。
這裏是中庭的北端,四周被堡壘團團圍起。她們被叫到聳立於中庭北端的尖塔,其頂點的樓閣。螺旋狀的階梯相當陡峭,不曉得是不是爲了抵禦入侵者。對芭特謝來說,這只是輕微的運動,但直到泰奧莉塔開始喘氣的時候,她們才終於抵達頂端的房間。
「歡迎,『女神』大人。」
在房內等着的,是一名將紅髮綁成三股辮的女人。她似乎在焚香,一隻銀色的香爐放在窗邊的桌上。
(這位就是「公主」啊。)
芭特謝觀察那個女人。
她細緻的五官,有一抹憂鬱的陰影──或者該說是疲憊。那位「公主」的背後有一名頭戴黑帽的男子。他就是那個叫做圖戈的男人吧。圖戈一手裝備圓形的盾牌,一手武裝雷杖。
接下來,還有一個──芭特謝朝房間的角落看去。一棵巨大的人型樹木,幾乎成了傢俱擺設般蜷曲在該處。那是樹鬼,無庸置疑。牠就是在那艘船艦上,保護這名紅髮女子的那隻,出奇巨大的個體。
「我是蘇安•法爾•基爾巴。是舊基歐王國最後的國王──迪昆•法爾•基爾巴,如今唯一的女兒。」
將紅髮綁成三股辮的女人,以流暢的動作行了一禮。
「本次的邀請稍嫌粗暴,請容我至歉。但我有要事想請『女神』大人與您的聖騎士知悉。」
綁三股辮的女人,直勾勾地凝視芭特謝說:
「能請教您的大名嗎?」
這讓芭特謝露出苦澀的表情。對方都這樣詢問名字了,她無奈之下也只能回答。
「芭特謝•基維亞。」
自己完全被誤認成聖騎士了,但芭特謝知道理由。她一定想不到賽羅•佛魯巴茲──那個一臉兇惡的男人會是「聖騎士」吧。雖然賽羅當時一直都在泰奧莉塔身邊戰鬥就是了。
(聖騎士啊──的確,我原本應該是聖騎士的。原本我才該跟「女神」泰奧莉塔締結契約,成爲第十三位聖騎士團長。)
不過,那個職責現在已經沒有了。那被賽羅•佛魯巴茲,被那個男人奪走了。
有一個時期,芭特謝十分怨懟賽羅。或者該說,自己有可能到現在依然憤恨,甚或嫉妒。她會懷疑自己是否能夠拯救泰奧莉塔的生命,會懷疑自己縱使救下泰奧莉塔,是否能夠讓她像現在這樣活得自由自在。
(我一定辦不到吧。)
「那麼,您又如何?您是說,犯下大罪的受刑人成爲聖騎士就是正確的嗎?」
芭特謝認爲,雖然泰奧莉塔這麼說,但對那些懲罰勇者實屬過譽。幫助弱者,實現他人的心願;那些人是這麼崇高的傢伙嗎?鐸達、貝涅提姆、渣布、萊諾以及賽羅,他們是那麼值得讚賞的人嗎?
「圖戈!發生什麼事了?有聯絡嗎?」
「是嗎?那麼──」
「……說的也是。」
「芭特謝,可以請您幫忙說服『女神』大人嗎?」
「剛纔的是,爆炸……炮擊嗎?該不會,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事……!」
然而,在芭特謝如此思索的期間,泰奧莉塔以宏亮的嗓音開口:
蘇安這次將視線轉向芭特謝。不知爲何,芭特謝覺得她的眼神猶如在向自己挑起決鬥。
對芭特謝而言,基歐羣島至今依舊有人在支援王統派,一點也不會讓她喫驚。有很多氏族表面上服從聯合王國,對稅制與徵兵卻心有不滿。
「你們爲什麼要綁架我們,爲什麼要持續這種與人類爲敵的戰鬥?」
「應該是逃獄了吧……真的假的啊。這麼快就?」
「……咦?那……那個……」
「幾年下來,我們也身心具疲。曾經還有基歐羣島過去的王統派氏族祕密提供支援,但那些也漸漸中斷。」
「那正是欺瞞。父王從來沒有謀反的念頭。但是,他被拱爲王統派的首領,無法制止武裝起義。」
「這樣啊。那就逼不得已了。圖戈,你還是去把其他俘虜給帶……來──?」
「而且幾乎全員都手無寸鐵,太蠢了吧?難不成他們以爲那樣就能打贏嗎?」
芭特謝在此第一次加入話題。
蘇安跑到窗前。芭特謝越過她的肩頭看見了。有一處區域升起了煙霧,只見堡壘的一部分崩塌了。
蘇安露出淡淡的笑容說道。那個表情與自嘲相近。
蘇安的眼神閃過一絲疑似怒氣的情緒。
「不……不死的……刑罰嗎?爲什麼那樣的人,會是『女神』的聖騎士?」
武裝起義──這件事本身就是聯合王國行政室的陰謀;她或許想這麼說吧。
「……您的意思是,不需要生命了嗎?真是高潔呢,聖騎士殿下。」
在她左想右想的時候,反應慢了一拍,泰奧莉塔代爲開口了。
但是現在,芭特謝自己也無法否定那種疑慮了。因爲她本身──同時,恐怕連賽羅•佛魯巴茲也是,兩人都遭到那類陰謀陷害,而淪落爲懲罰勇者。確實存在着某種勢力,讓這些流言蜚語無法單純以陰謀論帶過。
「我的話,要開火也沒問題。要試試看嗎?」
蘇安的表情,明顯流露出困惑。她與黑帽男子交換眼神後說:
蘇安的聲音很冷淡,令人覺得她完全沒有投入感情。這就是生於王家的人的舉止嗎?蘇安的聲音背後,能感受到她強韌的意志。
泰奧莉塔以堅毅的態度回應對方。
幾乎手無寸鐵的集團不到五十人,也沒有拿拿着什麼像樣的武器;相較之下,防守中庭的海盜,人數明顯有該集團的一倍之多,而且持續在增加。
「這樣的我們若要投降,就須要透過一些手段。比如成爲聯合王國無法忽視的勢力,或是利用這次的幸運。」
芭特謝認爲,那大概是自己身爲軍人的嫉妒,或者是對於才華洋溢卻暴殄天物的人性的不滿;退一百步來說,就是羨慕之類的情愫。芭特謝沒有除此之外的方法能夠說明。
「妳不知道我們的事情吧,蘇安。所以纔會威脅不了我們。」
「別白費工夫了。」
「確實犯了罪也不一定。而且還是滔天大罪──但是!他們都在奮鬥!他們會幫助比自己弱小的人!即使不是自己所愛的人,他們也會實現那些陌生人的願望。他們挺身戰鬥,守護衆人,試圖根除魔王現象。這些行爲若稱不上贖罪,那要叫做什麼纔對?」
泰奧莉塔輕聲說道:
湧上的憤怒,遠比自己以爲強烈。芭特謝晚了幾秒,才注意到自己放聲怒斥。
這段故事,芭特謝也知道。聯合王國的歷史是必修科目。
所以,芭特謝只能笑給對方看了。
「賽羅他們要來了。我們要保護這些人,不要讓他們受太重的傷哦。」
泰奧莉塔沉默了。她開口閉口了幾次,最後喊叫似的說:
圖戈已經抬頭在看窗外了。
「芭特謝!妳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芭特謝。」
雖然不甘心,但芭特謝有這種感覺。或許正因如此,她纔會始終在意着賽羅•佛魯巴茲。只要想到那個男人,她就會感到自己的心臟一帶亂糟糟的。
「『女神』大人。能請您任命我爲聖騎士嗎?」
「士兵們也有一股聲音認爲,應當在我們完全淪爲賊寇之前,向聯合王國發起戰爭。我不知道這股聲音能壓制多久……因此──」
芭特謝想要說明,但她立刻判斷不可能解釋。因爲事情的原委實在過於奇妙,不僅錯綜複雜,還荒誕無比。這個故事是從區區一介小偷爲契機開始的,這種事對方怎麼會相信呢?再說,她還得從蘇安誤會自己是聖騎士的地方開始訂正纔行。
「如果您不照做,重要的聖騎士就會受傷。『女神』大人,我向您承諾。我會保障這個人的生命,也會保護『女神』大人的安危。這座堡壘易守難攻──只要有我等聖爐所帶來的霧氣,就能完全抵禦魔王現象。我們勢必能防守到底。」
「辦不到!我的聖騎士是賽……不對!我的騎士已經定下來了。我向他發過誓,會爲他帶來勝利。我完全不打算與其他人締結契約!」
「基歐王朝最後的國王,死於八年前左右。他企圖謀反聯合王國,從而打算利用魔王現象的攻勢。他也因爲該罪名而被行刑了,對吧?」
「不可以輕視生命!」
「我們是懲罰勇者。」
「爲什麼要選擇敵對之道?」
「我就聽聽妳的要事吧,蘇安•法爾•基爾巴。」
黑帽男子呻吟似的說道。他碰觸單手抱着的盾牌。那應該不是盾牌,而是聖印式的通訊盤吧。這塊通訊盤的形式,要藉由指尖描過聖印來聽取聲音。
「我們只是需要安身之處。我不認爲現在的聯合王國會接受我們,因此纔會不斷抵抗。」
「就算生命沒事,會失去什麼誰也不曉得!妳跟賽羅都一樣,給我更重視自己!所以──」
一時之間,芭特謝說不出話來。芭特謝也殺了自己的伯父。殺人──這是她千真萬確的罪名。雖然對方誤以爲自己是聖騎士,但問題的本質沒有改變──自己是否夠格服侍「女神」?是否能堪稱一名守護人類的聖騎士?其資格的多寡,自己與這個女人又有何不同?
「那就把殺得死的人當成交涉材料好了。圖戈,把其他俘虜帶來。『女神』泰奧莉塔──您能耐得了多久呢?我們來試看看吧。」
芭特謝認爲絕對不是,但她沒有在此插嘴。
芭特謝心想「她誤會大了」,但對方刻意不給自己置喙的餘地。在旁待命的黑帽男子,將雷杖指向芭特謝。
「那你們起初就不該訴諸武力。你們本來只要向聯合王國尋求庇護即可。」
此時,芭特謝注意到了。蘇安的眼神,依然存有鋼鐵般的光輝。她的那雙眼睛,筆直地注視着泰奧莉塔。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許會一笑置之。)
她有一瞬間向芭特謝使了眼色──芭特謝猜測,那應該是「現在先臨機應變配合我吧」的意思。這個誤會的確可以有效利用也不一定。這位「女神」已經深受懲罰勇者們的影響了。沒想到她會進行這種類似障眼法的交涉。
「泰奧莉塔大人,您也不必在意。如果是以我的生命爲代價,那一點也不足爲惜。」
「緣由怎麼樣都好吧?既然知道沒用了,就給我放下雷杖。」
因爲至少泰奧莉塔如此相信着他們。
但是芭特謝看到了,那個集團的前端有賽羅的身影。
蘇安單手握拳,伸向泰奧莉塔。這是基歐羣島的人們,在提出要求的時候會展現的手勢。
芭特謝宣言道。
她毫不打算遮掩自己明確的不悅。泰奧莉塔冰冷的聲音,讓芭特謝想到,那簡直與自己初次見面時一樣。
「圖戈,快點掌握狀況。」
「意思是差不多要到極限了啊。」
芭特謝靜默了。那個說法,比任何訓斥都還有效。
泰奧莉塔的語氣,銳利如刀刃。
話說到一半,蘇安的發言便被一陣震動打斷。
「懲罰勇者?那是──」
對此,泰奧莉塔非常憤慨。
芭特謝將泰奧莉塔拉近自己,挺胸說道──彷彿爲了讓標靶看起來大一點。芭特謝認爲這個名爲圖戈的男人,應該不會真的瞄準「女神」,但她不能容許有任何閃失。
「原來如此,好吧,那麼……」
「……開什麼玩笑!」
如他所言。有一個集團越過中庭,試圖朝尖塔挺進。
「泰奧莉塔大人,我是懲罰勇者。我能復活。」
泰奧莉塔抓緊芭特謝的手臂。她燃燒般的眼眸,一瞬間不安地晃動了。
「──吾之勇者們!」
她堂堂正正說道,目光如火焰般閃耀。
「您要我們何以求和?對基歐羣島聯合的服從派而言,我,與我們,應該都是礙眼的存在吧。聯合王國的行政室也無法信賴。」
「不要連妳也跟吾之騎士一樣講出那種話!」
鏗!強烈的轟鳴,似乎晃動了整座尖塔。炮擊──這是芭特謝在這剎那間浮現出的想法,蘇安似乎也是一樣。
「要我們投降,就必須保證我們的平安。所以我想與您交易,『女神』泰奧莉塔。」
蘇安一度闔上眼,接着又張開。從她的眼神可知,她的心意已決。
那段歷史被定調爲──基歐王朝最後的國王,在東方羣島聚集反叛勢力,準備武裝起義。實際上自稱基歐王統派的軍事勢力,確實對瓦里加希海峽南岸都市發起攻擊,導致武力衝突爆發。
她從容的表情無懈可擊。芭特謝要徹底逞強下去。如果賽羅遇到一樣的場面,想必也會做相同的事吧。所以芭特謝以大拇指比向自己的胸口說:
「在做了。但是……剛纔的炮擊。不知道是從哪裏打來的,但頂多只有一門炮。人數也很少……不如說,就那樣一發而已?我們還真是被小看了耶。」
「我來保護你們!就……就算我不能攻擊你們!但還是能防禦!」
「……那個……」
「做出這種事的人何以成爲聖騎士!就連隨口說說我都覺得妳厚顏無恥。」
「您誤會了。我們無意與人類爲敵。這是對聯合王國的抵抗。」
「他們不像你們,他們不會把自己關在一座被濃霧所保護的堡壘裏面。要我跟那些躲起來的人一起作戰我敬謝不敏。因此──蘇安•法爾•基爾巴!我堅決反對讓妳成爲聖騎士!」
看着他,蘇安明顯開始焦急了。
泰奧莉塔攤開雙手,這次換她站到芭特謝前方說:
行政室記載了其始末──試圖向聯合王國造反的人們起義,爾後迅速遭到鎮壓。
芭特謝認爲,泰奧莉塔的操心很有道理。她覺得現在暴露在危險中的,反倒是海盜們。芭特謝無法想像賽羅與萊諾打輸的畫面。
「麻煩歸麻煩,但我也去一趟好了。公主,請您留在這裏。」
黑帽男子拔出雷杖說道。芭特謝一瞬間以爲,此時護衛不在會是好機會,但她錯了。那個東西差點被自己忽略,牠還在。
「不過交給庫庫西拉應該就沒事了吧。」
那個身影在房間的角落動了一下,彷彿在回應黑帽男子說的話。那隻個體蜷曲着,就像傢俱擺設的一部分。
那隻名叫庫庫西拉的樹鬼出聲回應,聲音彷彿野獸低沉的吼叫。
◆
最初的一擊,比想像中的順利。
丟置在置物間角落的木桶,被我們塞滿了垃圾與破銅爛鐵後,我讓薩提•芬德滲透其中──然後引爆。這玩意兒具有炸開堡壘部分城牆的威力,還能發出非常大的聲響。
也就是說,它能讓對方誤會。誤以爲我方持有大炮。如果緊密聚集大意衝鋒,將可能遭受炮擊。這種虛張聲勢的做法,在中庭之類的戰場上能夠有效發揮作用。
(不過,敵人還真多啊。他們果然不是普通的海盜。)
開闊的中庭,連接至北端那座疑似望樓閣的尖塔。
霧氣瀰漫其中,視野差得嚇人──而海盜們就在中庭構築戰線。他們組織出相當數量的隊列,手持長槍與名爲「波手」的彎刀,連弓箭與雷杖都搬出來了。戰鬥員的人數約莫一百餘名,但似乎還在持續增加。
與之相比,我方雖然湊齊了人數,但幾乎手無寸鐵。手中頂多只有木棒、石塊或者掃除用具而已。
中庭的樹木形成一片小小的林子,我們無可奈何,只能拿這些樹木當遮蔽物與海盜們對峙。這些掩體實在不可靠,但現在只能將就一用了。
「喂……懲罰勇者。這樣真的行得通嗎?」
向我發問的是一名額頭上有傷的男人──「蘆風」號的船長。像這樣從正面打量這個男人的話,他看起來也頗像一名海盜。
「對方連炮甲冑都搬出來了。跟他們比起來,我們幾乎是赤手空拳啊。」
「是啊。但是對方沒有打過來。」
他們保持警戒。最初讓他們見識到的爆破──讓他們以爲我方持有大炮。我方藏身的樹木,是沿着建築物側面栽種的小植栽。連結尖塔的中庭有一片遮蔽物全無的草皮,全長少說有整整兩百步之遙。一旦闖進那種地方,就會變成絕佳的靶子。
因此敵方也遲遲不肯進攻。從剛纔開始,他們也只有擊發出零散的射擊。只要躲在樹幹後方,就不會構成多大的威脅。因爲這片濃霧,視野也是奇差無比。若非渣布那種變態狙擊手,根本做不到精準的射擊。
周邊是炮兵、狙擊兵與弓兵。畢竟突然有個人從空中降落,他們的反應完全沒有跟上,甚至來不及抽出近身戰用的兵器。
「我知道。畢竟那傢伙,感覺對這種事就很嚴格嘛。」
「原來如此,那要怎麼辦纔好?」
「住手!別開火!」
箭矢只有五支,上頭刻有聖印。那是在雷杖開發出來之前,人們所使用的遠程兵器。我記得開發名稱是「貝凱弗」──命中後就會破裂,是一款構造簡單的兵器。
(嚇一跳了吧?)
看到那些,我浮現出一個當然的問題。
「你講真的嗎?」
(有點遠。)
「抱歉,我來遲了。雖然是速成品,但是做得還挺不錯的對吧?」
幾乎所有的人,在我這個方法下都沒辦法正常瞄準。海盜們對應該要在地面上奔馳的我進行毫無意義的射擊。即使是知道我能飛跳的人,也得加以預測高度或跳躍距離,以增添成功命中的要素。
「我會衝出去,你用那把弓掩護我。」
奎歐的部下也不是會錯過這個機會的蠢材。由船長帶頭,有幾個人已經殺到敵軍陣列的前方。混戰因此形成。這下子就不能隨意擊發雷杖了。我們讓海軍們拿着的速成盾牌,在這種情況下變得很有用。它封殺了敵人的武器,使戰局演變成拳腳亂鬥。
「竟敢叫團長『那傢伙』──不對,話說回來,你是賽羅•佛魯巴茲嗎?『女神殺手』兼前聖騎士團長,人稱『雷鳴之鷹』的──」
我也以我的方式,屏氣凝神估算與對方的距離。
雖然有配備射擊時自動退出蓄光彈匣的機構,但後座力很強。因此不僅難以連發,更因爲該款式重視「面」的打擊力,而缺乏貫穿力。那是爲了因應射手技術拙劣,讓射手在沒打中要害的情況下也能牽制異形而設計的型號。如果只有一兩發左右,用厚重的木製盾牌即可抵擋。
前來包圍我軍的海盜們,動作也是立刻開始出現混亂。因爲萊諾用弓在射箭──那是相當精準的射擊。刻畫聖印的箭簇炸裂,引起了混亂。他那精準的射擊也是所謂的數學嗎?還是他果然有在狩獵之類的情況用過弓箭呢?
他的聲音似乎蘊含着期待。聽著有點令我不爽,但確實是這樣。我點了頭道:
那些是二點五個世代前的舊型,是一款叫做「希爾貝茲」的雷杖。
有個傢伙持長槍朝我衝來,他來得正好。我閃過槍尖,踢飛他,搶下那柄長槍。我用槍柄毆倒下一個傢伙。然後又一次跳起,越過第三個人的頭頂。
「那個話題就免了吧。現在也不是讓我們聊天的時候。」
焦急的船長向我喊道。
「雖然做不到像渣布同志的雷杖那樣精準的射擊,但我覺得多少可以擾亂對方哦。我們要快一點纔行,這裏快被包圍了。」
「在懲罰勇者的指揮下作戰讓我很不滿……」
「那差不多要開始了嗎?」
那形成了簡易的煙幕。
「左右的列陣有破綻,那是故意的。仔細看那個陣形的銜接點,有樹鬼在待命對吧?」
光、熱、衝擊炸開,能聽見地面傳出慘叫。
「但也只能這麼辦了。交給你指揮吧。不要告訴奎歐團長哦,這算是違反軍紀了。」
船長很焦躁。而且想當然,他並不信任我。
萊諾筆直伸出手,指向敵軍的正面。「啪嘰!」一道駭人的聲音響起。雷杖的射擊打中了我們充當盾牌的樹木,或許是在瞄準萊諾的手臂吧。
那是妥當的判斷。要是瞄準我的話,可能會射中友軍。
萊諾的看法不錯,然而──他的對策很「溫厚」。他太想着要正面迎戰了。
即──將木桶、椅子、桌子等隨處可見的物體解體後,打造出來的盾牌。大小隻要能遮擋自己一半左右的身體,以便發動突擊就夠了,特別是頭部與軀幹。
列陣亂了。我忽視這點,在敵軍的陣中着陸。
「可以的話,要是有我的炮甲冑就好了。他們有幫我帶回來嗎?」
「你是指那些奇怪的生物對不對?牠們確實很耐打。」
「唔唔嗯──」
「萊諾,你會用那些嗎?那是弓箭吧?」
「──嗨!」
緊接着,我又向前挺進。這時有幾個動作迅速的傢伙,將雷杖朝向我。
萊諾的判斷很正確。一看對手的陣形,就能發現他們讓持有雷杖或弓箭的成員固守中央,而手持彎刀的步兵隊則左右展開。同時增援也持續加入左右翼。這是極爲尋常,沒有多加巧思的戰術,不過對方的人數衆多,所以依舊有效。挺進中庭的我們是少數,一旦把我們包圍起來,我們就只能任由對方宰割。
「可是我們也不能這樣動也不動啊……」
但是事關這種戰鬥,我也有我的尊嚴。我是專家。我身爲聖騎士團長,就是靠這個混口飯喫的。
「真的假的,你也太能打了吧。」
「你有什麼安排可以防禦箭矢跟雷擊嗎?」
能做到這種戰鬥方式的只有雷擊兵,在這個世界上大概也只有我了。我要趁着對方不知情,活用這個強項。
「大概沒問題。因爲用弓讓箭飛出去,在某種程度上是個數學問題啊。」
萊諾心情極佳地問道。這傢伙,爲什麼心情會那麼好啊?
「說的也是。」
我揮動手臂,再拋出一把。
果不其然,指揮官黑帽男──圖戈出言阻止了。
「有。反正他們射得那麼爛,而且──噢,來了。」
「對方的兵力相當充足呢。有沒有什麼方法呢?增援都來了哦。」
我點頭道。我知道萊諾這傢伙有一身怪力,不過沒想到他的手指也很靈巧。奎歐的部下中,也有善於整備船隻,類似的工兵成員。看來要他們製作這種臨時湊合的道具,他們也能順利完成的樣子。
我躲過雷杖的閃光與破風的箭矢,跳到敵方陣形的後方。
「拔刀!對手才一個人,包圍他!」
圖戈舉起雷杖,露出看似苦笑的表情。應該是假裝從容吧。這傢伙很瞭解這種時候該如何掌控情緒。畢竟在嚴峻的時候板着一張臭臉,也不會有任何好事發生。
我變得想要嘲弄他們一番了。
我抽出一把小刀握在手裏,同時確認敵方的動向。
「有這個就好辦了。我一發出信號,大家就舉盾衝上去。那些人用的雷杖幾乎都是舊式的玩意兒,而且都是次級品。」
萊諾儘可能縮起他龐大的身軀,發出了低沉的呻吟。
額頭有傷的船長,看起來一臉不悅地說道。這是可想而知的反應。
萊諾從背後堂堂正正大步走來。
「我覺得排成縱隊迅速突擊比較好。」
「要幹掉牠們很費工夫,而且如果在攻擊牠們的時候被包圍會很不利。」
「我會針對中央部隊與左右翼部隊的銜接點進攻。因爲我覺得驅散敵人前進,並且分裂中央與左右應該會比較好。接着就壓制指揮官。」
然後我負責對付這裏最大尾的人物,黑帽指揮官──圖戈。
(判斷是不錯,但還真慢啊。戰術太中規中矩了。)
指揮官。萊諾如此形容的,是此時纔剛抵達,坐鎮於陣形中央的黑帽男子。他叫圖戈,臉上處處是傷痕,他的確就是指揮官了吧。
滲透突擊這支戰術的要點,就在於無視敵方好整以暇的麻煩戰力,藉由機動力繞到敵軍後方,並攻擊其司令部或補給線。這是我與賽涅露娃一直在用的手段,是雷擊兵最爲擅長的一種戰術。
「誰知道。讓他們安分下來再慢慢問吧。」
我當場趴下。鏘!隨着一道劃破空氣的無情聲響,雷杖的光竄過頭頂。緊接着又來了兩發、三發。每當雷光飛過,白色的霧氣就會猶如被攪動般捲起漩渦。海盜們似乎已經不耐煩了。因爲我方的人數增加,而讓對方稍有遲疑,但再這樣下去他們終究會展開突擊。到時候我方沒有大炮掩護的事實,立刻就會被發現。
「還沒好嗎!懲罰勇者!那些傢伙要來了!」
那傢伙身後有一羣海軍,都是奎歐的部下,約二十人左右。他們的武裝就像某種玩笑話。
萊諾自言自語,拉開弓弦。那把弓應該相當難拉纔對,但萊諾的肌力似乎能拉得開。他輕而易舉地放箭,使混亂進一步擴大。
「賽羅同志,你該不會有其他的點子?」
「讓你看看雷擊兵的戰術吧。所謂叫做『滲透突擊』的作戰。」(注:滲透突擊又稱「滲透戰術」。以少人數的輕步兵部隊繞過敵方前線進行擾亂,爲主力重步兵創造進攻機會,是特種部隊的一種戰鬥形式)
聽到他歡喜的聲音,我立刻就後悔了。
「太棒了。還好風很小……下一發,要射嘍。」
投出小刀,又盛大地掀起一陣煙幕,於是我使勁起跳。
我突然間,想要見識看看萊諾在戰術上的見解。雖然他是個經歷充滿謎團的男人,不過這個測試或許可以成爲線索,好讓我判斷他有無隸屬過軍隊。
「好的。好像很有趣呢,讓我拜見你的技術吧!感覺能學到一課呢。」
「賽羅同志願意尋求我的意見,真是我的榮幸!」
在他們以爲我通過塵土煙幕之前,我將最後一把小刀拋到地上。
薩提•芬德所製造的攻擊,與雷杖或弓箭不同,不需要精細無比的準頭。光是投彈至密集地點就能造成十足的打擊。這個聖印正是爲此而生。
──還有個題外話,或者應該算是牢騷。這款希爾貝茲剛配備下來的時候,甚至有人批評說:「這只是連發煙火嘛!竟然送這種東西來!」因此聽說馬上就縮小製造規模了。
萊諾開朗地說道。現在就是進攻的時候,敵方的包圍網逐漸完成。
但,那是一手爛棋。
他的手裏握着弓,不知道是從哪裏撿來的。
「去吧!」
我一邊確認在路上搶來的破爛小刀的數量,一邊轉身對奎歐的部下們說:
步兵的集團戰鬥是我擅長的領域。空中的戰鬥讓給傑斯了,而騎兵的戰法又是芭特謝技高一籌。聖印兵器是諾魯卡由,狙擊的話是渣布。然後是泰奧莉塔──論及對戰場的影響力,她比我厲害。
在這一瞬間的滯空,我查看了戰場。
我將薩提•芬德的力量填充至手中的小刀,接着丟出去,丟到眼前的地面,首先就這一把。小刀插在地面上,隨即炸裂,聲音與光線轟然雷動,並且捲起煙塵。
「先問問你的意見好了。這種狀況,是你的話會怎麼做?」
這樣要是還能被打中,那就只能說那個人的運氣差得離譜了──其實我最近總是暗自懷疑自己就是那個奇蹟般不走運的人,不過這個時候倒是很順利。
「做得好。」
另一方面,我已經轉而開始攻擊。首先是右側的一人。我踢飛最近的一名海盜,接着順勢攻擊左側的另一人。這次我以左拳敲打頭部施加震動。這是探查印羅亞特的非正規用法。
我再一次蹬地起跳。
「不要急。馬上──就好了!」
「我現在要去打垮那些海盜了,你們要幫忙啊。」
距離約七步多一點。用跳的一步就到了,但還是稍遠。在我跳躍的期間,少說會喫上一記雷杖的射擊吧。周圍的傢伙也舉着長槍待命。
「我從我家小子這裏聽說嘍,你好像會使用什麼奇特的招數嘛?」
圖戈他沒有立刻下達突擊命令。
「你有『聖痕』嗎?還是說,你雖然長成那副德性,但其實也是『女神』?」
我知道這傢伙話那麼多的理由。他在爭取時間。我也很常搞這一套。
這代表他們有更強大的援軍。簡單來說──樹鬼自左右兩側衝過來了。就像從籠子裏被放出來的熊一樣。海盜們鬆開了拴起樹鬼的鎖鏈。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
猶如摩擦聲一般的咆哮響起。那究竟是樹鬼發出的叫聲?還是覆蓋在體表的樹皮摩擦的聲響?
不管怎麼想,跟這些傢伙爲敵都沒有益處。即使不會打輸也是非常耗時。然後那對圖戈而言也是一樣。戰鬥沒有意義。
這場戰鬥實在太沒意義了。
「噢──你別亂動喔,我可不想打中樹鬼。」
圖戈說着無心之言,並將雷杖指向我。杖尖的指向偏低。他或許是想定我會衝到他的跟前,與他展開扭打吧。
很遺憾,我不會那樣幹。
我回想起教官以前說過的事──滲透突擊這項戰術的本質,就在於忽視敵方準備好的戰力,從後方進攻,接着破壞戰鬥力偏低的司令部或補給線。總而言之,就是避開強大的對手,打擊弱小的傢伙。重要的就是這點。
「賽羅,因爲你非常好戰。」
教官曾這麼說。
「所才該學會種戰鬥方式。無論是什麼對手都會有弱點。」
所以我又一次,高高跳了起來。使用飛翔印薩卡拉,全力往上跳。
「……這傢伙!」
我的意圖馬上就被圖戈發現了。他瞄向我,擊發雷杖。
其雷光或許擦過了我的腳,但沒辦法把我擊落。這傢伙的射擊技術頂多中上左右,要打下以最高速度起跳的雷擊兵,實力稍嫌不足。
「──嗯!我就知道是那麼一回事!」
綁三股辮的女人說道──在她身邊的人,是芭特謝•基維亞。她的表情有些緊繃,頭部遭到女人以短式杖身的雷杖抵着。這就是所謂的人質。
既然這個國家的法庭都如此宣判,那就是事實了。
「我也是很無聊呀。下次要再早一點來救我!知道了嗎?」
窗邊有一雙手在揮舞,我看見一道上下跳動的小小身影。
泰奧莉塔竊竊私語道。我碰了泰奧莉塔的肩膀,向她表示「我知道」。
「入侵者,舉起雙手趴在地上。」
那是一位眼眸宛如星火一般的金髮少女。也就是「女神」。
我快速環顧周圍。室內有一位將紅髮綁成三股辮的女人──而她的背後站着一隻巨大的樹鬼。牠就是在船上的戰鬥中見到的那隻。側腹部一帶有一點燒焦。這還真是麻煩的護衛啊。
「把他打下來!全力開火!」
「因爲太舒服了,所以睡過頭啦。」
我以前甚至在一座接着一座被召喚出來的城牆之間,一邊飛躍一邊戰鬥呢。
最後,我從窗戶滾進裏頭,並且抬頭看向泰奧莉塔。
我心想──她簡直把我當成罪犯了,沒想到會被海盜下這種命令──不過這點並沒有錯。這個綁三股辮的女人應該不知道,有個男人既是懲罰勇者,而且還是「女神殺手」,這個男人的罪孽比世上任何罪犯都還深重;那就是在說我。
泰奧莉塔眨了一次那雙如星火般的眼眸,當她再度睜開眼時,已經回到平時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了。
「抱歉啦,泰奧莉塔,我有點遲到了。」
「妳說的對。」
就這樣,我朝向海盜們的後方──高聳的石造尖塔飛跳而去。這座塔想必具有望樓閣的機能吧。我往牆上一蹬,前往上方。雖然是接近垂直的牆面,但才這點程度的話,對我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賽羅,要謹慎。」
「……停在那邊。不準靠近。」
這傢伙也變得越來越伶牙俐齒了。
某人如此喊道,但沒用的。每當我提升高度,霧氣就逐漸濃厚。憑那些傢伙的技術不可能打得到我。我停止留意下方,只顧向上邁進。我知道自己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