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澤哈伊•黛也岩礁碉堡撤離行動1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1.1萬 字
北部的海岸線上,可見一條火光。
煌煌燈火連綿一片,造就了這般光景。
瓦里加希海峽的北岸,是遭到魔王現象壓制的地帶。在不理解此狀況的人眼裏,看到的可能就會是幻想般的景色了吧。
奎歐•丹•基爾巴自艦長室的小窗子,一個人眺望着那片景色。
(事情麻煩了。)
他只能做出這個結論。瓦里加希海峽北岸,存在異形們的據點。
名曰──布洛克•努美亞要塞。
那雖然是人類過去建築的要塞,但是魔王現象如今蟠踞在內,成了異形們的巢窟。而且還是複數只──奎歐判斷至少有兩隻魔王現象存在。無論哪隻都是強大的個體,強大到能夠殲滅嘗試登陸的部隊。
(一隻是巨大的野獸。某種類似巨大的火炎鞭子的物體,燒掉了我派去偵察的船。毫無疑問,那就是魔王現象十二號……「布麗姬德」。這隻我方很已經很熟悉了。)
牠長期支配瓦里加希海峽的北岸,使人類的遠征軍無法接近。名符其實是聯合王國史上,數一數二兇惡的魔王現象。其惡名與「亞巴頓」或「檮杌」等魔王現象並列。
(名不虛傳,真強。也不進到兵器的射程裏面……我們需要奇襲。得想想手段了。)
奎歐盯着報告書看。光是布麗姬德一隻,就已經是嚴重的威脅了,但還有另外一隻。
(……第二隻更麻煩。)
幾乎沒有情報進來。不過,聽說是人型的魔王現象,所有試圖迂迴登陸的船艦都觸礁了。報告顯示,船艦被淺灘的礁岩卡住了,但那是難以理解的狀況。瓦里加希海峽北岸的海底地形,應該都徹底調查完畢了纔對。
這下就不得不慎重行事了。不單只是布洛克•努美亞要塞本身,必須從可接近的周邊區域開始壓制纔行。那導致攻略遲遲沒有進展。
另外,自軍貴族聯合的動作緩慢也是個問題。特別是喀魯吐伊魯總帥──馬可拉斯•埃斯蓋因。因爲那個男人的決定,使得奎歐當面無法期待「聖女」與她旗下的部隊支援。
據埃斯蓋因所言:
「雖說她是聖女,但原本是民間人士,是因爲我等的方便才被塑造成偶像。既然如此,不先由我們這些軍人積極流血怎麼行?」
他似乎是這麼想的。
(竟然說「我們這些軍人」啊。)
所謂的春冠祭,是指在這個時節舉行的一種祭典。
「那也太好笑了吧!太厲害了,那傢伙到底在幹嘛啊?」
「那些海盜隸屬於一支名爲『澤哈伊•黛也』的集團,是一羣相當棘手的海盜。」
被稱爲該名字的道具,是在上古時期製作的。它現在依舊保有其機能,並代代傳承下來。與澤夫•傑亞爾王家的三祕寶,或者梅鐸王家的聖衣,是同種類的物品。
「咦?那是指數量衆多的意思嗎?」
圖戈稍微遲疑了,但他沒有把他的迷惘表現在臉上。
想必是基歐王國過往使用的一處碉堡吧。
在中庭觥籌交舉的人比往常還多。笑聲也十分歡騰。其理由圖戈自己也很清楚。
這條試算應該沒有出錯纔對。聽到奎歐的回答,呂芬似乎在通訊盤的另一頭嘆了氣。
「不管怎麼說,這下可以不必再模仿賊寇的勾當了。」
「還有附帶賭場跟娼館之類的設施,那個部分就要請你許可了。」
「那個叫做塔烏勞•尤姆的聖爐,能夠產生大規模的霧氣。那是一種用來隱藏身影,阻礙一切探查與通訊聖印的迷霧。據說連魔王現象也會在那片霧中迷失。那些人利用那個聖爐的力量,持續潛伏在瓦里加希海峽的北岸。」
當奎歐這麼說完,呂芬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出於無奈,奎歐只好繼續說下去:
奎歐有自信,整個聯合王國之中,最擅長打這種仗的就是自己。尤其在海上,假如是率領同等戰力的戰爭,他甚至不會輸給維尤克斯•溫提耶。
他緊咬嘴脣,
當奎歐譴責道,呂芬明顯畏縮,還向奎歐致歉,態度甚至有點滑稽。他的這種地方,應該就跟賽羅•佛魯巴茲不一樣了吧。
「咦?意思是……」
海盜──澤哈伊•黛也一夥的根據地,座落於錯綜複雜的島羣之中。
結果,現在的狀況變成只能嘗試以正攻法來攻略。
此處臨近瓦里加希海峽的北岸,是一座受複雜的海流與礁岩所保護的堡壘。這裏不會那麼簡單就被海中的異形入侵,要找到更是不可能。因爲時常籠罩的霧氣,總是守護着這座島嶼。
「她是我的堂妹。比起我,那個女人離王位更近,她也是基歐的反聯合王國主義者──也就是王統派的首領。那個王統派的殘黨,就是澤哈伊•黛也。」
穩紮穩打的戰鬥,正合奎歐的意。
「那個部分,呃,就要看宣傳與安排了。我想應該能達到在鼻子前面吊一根紅蘿蔔的效果吧。我也會盡量努力,讓它看起來像根誘人的紅蘿蔔。」
「我覺得事到如今已經沒辦法和解了。因爲風險過於龐大。舊基歐王國的王統派現在都被通緝中。實際上,他們被認定具有威脅性也不是沒有理由。」
通訊盤傳出聲音。對方是呂芬•柯朗──同樣擁有聖騎士團長的頭銜,也就是奎歐的同事。他率領第六聖騎士團,負責管理聯合王國大半數的後勤機構,可說是如同怪物一般的軍人。儘管呂芬有時會輕忽規則,但跟賽羅或維尤克斯那幾位團長相比,呂芬實在好太多了。
對圖戈•丘•馬提克而言,此處是個小小的王國。「我們不只是海盜」這個意志存在於所有人的心中。此處有明確的規矩,也有律法。這裏沒有非戰鬥員。爲了籌措生存所須的糧食,這裏也在進行耕作。不過,爲了因應突發狀況,全員都經過鍛鍊,有能力作戰。
奎歐的聲音變得比平時還要陰鬱,陰鬱到連他本人都有所自覺。
「戰況雖然佔優勢,但還差一步──走陸路的維尤克斯等人,還是被絆着嗎?」
「蘇安她擁有特別的聖痕。那叫做『密約』聖痕。能借由對話使對方遵守契約。如果不知情就與她接觸的話,會有擴大損失的風險。」
「我很同情那支叫做澤哈伊•黛也的海賊團耶。他們絕對會很悽慘。」
他好像是刻意那樣說話的。
「我知道了。」
「他們似乎被海盜抓走了。」
「終於……!」
「……這樣好嗎,奎歐團長?這樣會很麻煩哦。」
這場祭禮具有「嚴冬自王座退位,春日將戴上王冠」之意。這個祭典有個習俗,衆人會以春天的草木編制籃子,再以花朵裝飾,這被稱爲「花籃」,然後將酒與點心放入花籃中發送出去。
年經的將校握拳說道。他的神情看起來充滿希望。
奎歐心想:「他還真有臉講那種話。」埃斯蓋因本人根本沒有讓自家部隊流血的覺悟。多虧他,聖骸旅團完全被當成預備軍了。
「是啊。他們的佈陣從羣峯擴及到荒野,但還是難以突破……不然,你派游擊隊怎麼樣?」
「我不懂耶……奎歐團長,你的堂妹有那麼危險嗎?」
奎歐沉默了。畢竟那些設施不是出於自己的道德倫理。
「是舊基歐王家的末裔在率領他們。是一名叫做『蘇安•法爾•基爾巴』的女人。」
「……就補給物資的層面而言,我的認知是沒問題……你編組的後勤部隊乾得很好。應該有辦法在海上佈陣一個月吧。難道有其他問題嗎?」
──以上的想法,奎歐當然不會告訴呂芬,呂芬就那樣繼續說下去:
「我們當然會排除萬難把物資送過去──不過問題是士氣的低下啊。就算我們讓糧食或物資充足無缺,那畢竟是在海上的持久戰。撐得下去的只有奎歐團長的麾下而已,貴族聯合與方面軍應該做不到吧?」
「原來如此,真麻煩啊……不過,如果事情就那樣的話……」
「……理由是聖痕。蘇安•法爾•基爾巴她……」
呂芬的聲音中所夾雜的笑聲,有種滿不在乎的味道。奎歐認爲他要是沒有這種自嘲的壞習慣,應該就是個更好相處的人了。他跟賽羅的關係能那麼好,或許就是這個部分有所共鳴吧。
但是,既然蘇安率領部下,開始積極攻擊軍方的船艦,那就另當別論了。
「……不。現在包含那對龍騎兵,他們有半數行蹤不明。」
福利社沒問題,春冠祭也可以。但是,賭場與娼館就讓奎歐有些煩惱。這兩種,奎歐都很厭惡,那些要素總是會演變成士兵之間的爭執。而且,那些娛樂畢竟還是在封閉的海上進行──還是在持久戰之中。效果到底能有多久?
「我們捉到了。接下來公主會直接與對方交涉。」
「照這樣下去,大概只能再撐個三天吧?要打長期戰會很勉強耶。」
「是啊──」
「同時,她也持有基歐王家繼承人的信物,聖爐──塔烏勞•尤姆。」
呂芬總是會選擇遣詞用字。奎歐心想,這點很有他的風格。
既然呂芬•柯朗都這麼說了,就代表恐怕沒有更好的方案。這應該是他從各式各樣的方法中研討出來的結果吧。
奎歐心想:「當然會被注意到吧。」如同呂芬的猜想,對奎歐•丹•基爾巴而言,那個名字很難稱得上緣分淺薄。
「……原來如此。」
然而,那個規矩在今天似乎有些鬆懈了。
「我會讓士氣再撐個十天左右的……大概可以啦。如果能在那之前攻下就好了。北岸戰況不佳嗎?」
「那真是謝嘍。感謝您的抬舉。」
「……什麼意思?」
「聽說我們捉到『女神』了,這是真的嗎?我從出擊的人們口中聽來的。」
要保護補給線,一邊打擊出入海上的敵方戰力,一邊嘗試登陸,還要削弱敵方守備。
「他們太小看賽羅•佛魯巴茲與那支懲罰勇者部隊了。」
「圖戈司令!」
「……呂芬聖騎士團長。那個方案真的有望恢復士氣嗎?」
呂芬近乎確信的說法,乃至奎歐什麼也答不出來。
「我先聽聽你怎麼說。如果是你的意見,大部分的要求我都可以接受。」
「數量也很多,但率領他們的人物纔是問題所在。」
「那還……真是……」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這我也不好說。那是公主殿下該思考的事。」
「那個……你有辦法說服那位公主嗎?找找看有沒有可以折衷的點……」
「我會派娛樂船過去。」
「呃……那樣的話,是有個小巧思可以再延長個幾天左右啦,你會想要知道嗎?」
呂芬的嗓音充滿了信心,甚至比剛纔陳述自己的意見時還要有自信。
呂芬這時,以撒手不管的口吻說道。
「我的部下們也可視爲被捕捉了。現在我們在煩惱,包含賽羅•佛魯巴茲在內的懲罰勇者們,是否該執行死亡處分。但既然有『女神』泰奧莉塔在,就不得不慎重行事……只是因爲聖爐的效果,要捕捉那些人的位置也很困難。」
「……說的也是。」
如果是這點,那奎歐也能理解。實際上,他也在擔心這件事。縱然自己的部隊沒事,其他軍團要是崩潰了,那沿岸地帶的包圍網就會因此瓦解。
◆
既然尚未確保對岸的安全,假使第十二聖騎士團已經在行動了,應該也難以接近吧。奎歐認爲第十二聖騎士團真的存在,但他們在戰事上顯然是門外漢。
緊接着,呂芬突然一陣爆笑。奎歐覺得那不是什麼好笑的事,但他發現呂芬那種隨意的口吻消失了。那是他打從心底的歡笑。
(這種類型的持久戰,倒是我擅長的領域就是了。)
「那是?」
「用用看懲罰勇者部隊如何?聽說你們有『女神』在,還有最強的龍騎兵不是嗎?」
「……是。說的也對,不好意思。」
「我們做到了。只要有公主的力量,就能跟聯合王國交涉了……!」
(大白天就在飲酒作樂啊。雖然是剛結束掠奪的日子,是能寬容一下啦──)
「我的部下也在搜索中,但目前還沒掌握行蹤。他們充當項圈的聖印,現在訊號也中斷了。」
不過,在這種狀況下有個問題。
「海……海……海盜?」
聖痕加上聖爐。這兩個要素,爲她所率領的海賊團增添了極爲棘手的性質。
不知爲何,呂芬以非常樂觀的聲音說道:
這裏堪稱圖戈的生存意義。他很中意在這種井然有序的規矩下所帶來的緊張氛圍,他想在這股氛圍中生活,這個想法打從他還是東方基歐的軍人時,就沒有變過。
「一定沒問題啦,大概。」
「就是一艘有如巨大福利社的船艦。因爲陸地上現在正值春冠祭的時期啊。我會在船上載一大堆花籃過去。」
奎歐思索了一下。本來這個資訊應當避免供人知悉纔對。基歐王族中,有很多成員生來就有這道聖痕。該聖痕可說是支持基歐獨立的力量之一,也是王家的重大機密。
「你就試試看吧。」
有人向慢步於中庭的圖戈搭話。他是一位尚且年輕的男人,地位可算是將校。他是圖戈直屬的一名部下,立場上,他會在海戰時負責指揮其中一艘船艦。
「呂芬團長,你有什麼方法嗎?我目前的判斷是,假設能就這樣不露出破綻,就能成功削弱敵軍。但埃斯蓋因率領的貴族聯合一旦發生問題,那犧牲就會很慘烈。」
「這樣就能去到外界了。應該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吧?」
「讓你們辛苦了。公主殿下也很掛心你們。」
沒錯,她很掛心。這個部分不是謊言。
「能夠光明正大回到島上是最好不過的了。」
「不。我們只要……能夠到濃霧的外頭就很高興了。大家都是這樣。」
在這裏的海盜們,原本都是基歐王國的士兵。樂意進行掠奪行爲的人並不多。正因爲他們心懷希望,深信「總有一天能回到日光所及之處」,所以才能遵守規矩。
(事到如今,我哪敢告訴他們「那個機率微乎其微」啊?)
即使捉到「女神」,那一點也可能也不會改變──倒不如說,與聯合王國的關係還可能因此更加惡化。
爲了討論這件事,圖戈正要前往她的身邊。現在他只能拍拍這名將校,拍拍他這名部下的肩膀,讓他懷抱着希望了。
「總之,你們再等一陣子吧。」
留下這句話,圖戈加快腳步橫越中庭,前往聳立於北端的尖塔。
他的目標是該尖塔最上層的房間──「望樓閣」。待起來應該不舒適纔對。那座尖塔本身總是有些寒冷。平滑的石造牆壁雖然堅固,但也令人覺得它吸收了所有的溫度。
(這種房間,居然是曾經的王族公主的閨房啊。)
圖戈這時想到這間房間的主人,那位女子多舛的命運。要是沒有她在,澤哈伊•黛也一夥人或許早就瓦解了吧。
將一頭紅髮綁成三股辮的女人──蘇安•法爾•基爾巴,對他們來說就是公主。
當圖戈踏入房間的時候,她正坐在窗邊的椅子,凝視東方的海洋。自該處升起的朝霞光芒,也被籠罩於這一帶的霧氣阻隔,只能看見一片朦朧。拜霧氣所賜,使蘇安的側臉更添加了一道神祕的陰影。
「公主。」
圖戈向以側臉面對自己的她出聲。
「俘虜的收容與戰利品的收取都完成了。」
「……瞭解。」
「或許是走運了也不一定啊。大家都很高興呢。他們說『這樣就能跟聯合王國交涉了』。」
自己的聖痕具有那種無敵的力量。只要有交涉材料可供蘇安與聯合王國的行政室簽署書面契約──總有一天,一定能靠蘇安的聖痕取消通緝,並且過上與昔日相同的和平生活。她讓衆人如此深信。
當蘇安再次抬起臉時,不知爲何,她面帶的是笑容。那抹笑容,夾帶了些許的自嘲,以及半自暴自棄似的激情。圖戈莫名有股不妙的預感。
蘇安說的一點也沒錯。
「既然要賭,就賭大的。是吧?」
這種機會可不常遇到。不如說,以我們這種平時就睡在地牢裏、睡袋中、稻草上的人而言,簡直就像來到高級旅館住宿一樣。而且睡覺的期間,萊諾也不會一直找我聊天,拜他們所賜,當我睜開眼睛時已經是白天了。
那羣王統派的旗幟,就是這個徽章上的赤蛇。
雖說如此,我能打發時間的方式,也只剩下跟萊諾說說話了。因爲這個房間裏,現在只有這傢伙在。
「請適可而止。能快點進入正題嗎?時間很寶貴!」
「現在我們應該被視爲『下落不明』了吧。」
蘇安一拳敲打桌面。看來真的很生氣。
「畢竟我跟您約好了啊。我會跟隨您的,公主。」
「很抱歉,大家不是這麼想的。所有人都相信公主的聖痕所向無敵,都相信對國家或組織也能奏效。」
「不用擔心。有塔烏勞•尤姆的迷霧在守護我們。」
如果是的話。那果然是有某種機關存在吧。在這瓦里加希海峽的北岸,海盜們能免於魔王現象的威脅安全活動,祕密就在這裏。莫非是這陣霧發揮了某種迷彩效果嗎?那個時候,通訊用的聖印也頻頻參有雜音。
「……我知道。」
「我要跟那位『女神』締結契約。我的聖痕對『女神』一定也有效。」
那也是當然的。澤夫•傑亞爾很擅長那類政治鬥爭。他們拉攏基歐的有力氏族,另一方面則暗中將武器轉賣給王統派,煽動他們武裝起義。最終,王統派試圖發起叛亂,爾後失敗,就那樣分崩離析走到今天。
「那麼,請繼續維持戒備。」
即爲吞食風暴,征服太陽的守護獸──「澤哈伊•黛也」。
「的確,聖痕或許會奏效。但您想締結什麼樣的契約?」
「那真是不好意思。那我就採取探敵態勢因應追兵,可以嗎?奎歐的船團一定在找我們哦。」
「我聽說聯合王國有個叫做『女神殺手』的男人哦。」
倘若能成功與任職於行政室中樞的一定數量的人物締結契約,屆時即使是聯合王國應該也無法輕易出手。而且還能爭取時間。
「那麼,公主,剩下的……對了,有關於今日用餐的行程……」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是反對聯合王國這個制度的人類就是了。」
「沒錯。」
「但是捉到『女神』讓大家的情緒都很高漲哦。大家都在指望公主的聖痕,他們覺得只要能跟聯合王國締結『契約』,勝利就歸我們了。」
王統派決定立蘇安爲首領,並且對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夠行使她的力量,以保全正統的基歐王家;而王統派自己則作爲蘇安的部下戰鬥──這一切都沒有半點虛假。
因爲整個國家被合併掉的梅鐸王家及西方諸王聯邦,已經被瓦解得體無完膚了。至於南部的豪門部族,現在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夜鬼一族,勉強以獨立民族的體制保存着。
「況且那還需要很嚴密的規定。再說,我也只有對有關我自己的事情使用過聖痕。」
「你要我去問他嗎?哪有可能!再說,拿『女神』去威脅人一點意義也沒有!」
「……是啊,我想也是。」
我透過窗戶望向外頭。厚重的白霧,封鎖了這一帶。讓人不禁認爲,籠罩在先前那片海域的迷霧,正是此時以這座堡壘爲中心產生的。
據傳現在已被人們遺忘,不可能再現的聖印,就刻在香爐的內側。能使這個的,就只有繼承王家血統的蘇安而已。這隻神聖的香爐,至今都守護着他們。
「什麼交涉!少說傻話了……!」
「還好他們沒有找到我們。多虧這片霧,我久違地睡了個好覺。然後如果能送一頓早飯來,就無可挑剔嘍。」
蘇安的眉頭深鎖,冷淡的表情已被她抹去,在她臉上的應該是焦躁吧。
「……那種事!哪有可能……!我的聖痕能做用到的對象只能針對個人,對沒有直接締結契約的第三者是不會奏效的。」
「如此一來……或許就有機會爭取聯合王國承認基歐羣島聯合的自治領地了。」
「要拿『女神』的生命當盾牌……『女神』殺得死嗎?要用什麼方法?圖戈,你知道嗎?」
她的眼神堅定。她當上澤哈伊•黛也的首領時,展現的也是這道眼神。
蘇安的聲音參雜着一絲尖銳。
「襲擊與魔王現象交戰中的聯合王國船艦,我覺得倒是不錯的點子就是了。」
她斥責道。她的表情已經不是衆人所期待的「公主」,而是原本的蘇安。
「我們至今爲止都是這麼闖來的,無論動用任何手段,我都會挺過這一關……!」
蘇安抬起頭,以她偏深的紅棕色眼眸注視圖戈。衆人都說,那對眼眸的色彩,與建立基歐王朝的初代國王如出一徹。
「這是怎麼回事?捕拿到的船隻上,偶然有『女神』搭乘?通常哪料想得到啊!在最前線孤立無援的船上坐着『女神』……聯合王國軍是怎麼搞的?好歹讓人家搭乘安全一點的戰艦嘛!」
圖戈說不出話來了。因爲確實如蘇安所言。
所以,使用聖痕的時候必須更加慎重。然而──
「請不要強人所難了。我是有聽過一個老故事啦。故事說──要用鉛製的鎖鏈綁着她們的身體,再用吸了一千名罪人之血的長槍貫穿心臟,就能殺得死了。」
「不過這霧也太濃了吧。應該已經天亮了纔對。」
「圖戈。」
──因爲狀況使然,因此我首先着手的事情是,在擺放於房間角落的牀鋪上呼呼大睡。
「……沒錯。誠如您所言。」
這次輪到圖戈沉默了。雖然非常出其不意,但──成爲聖騎士,的確不是不可能。如果是蘇安的聖痕,視條件而定也能辦到。
綁票與威脅是極爲纖細的交涉手段。必須時常掌握主導權,並且在適當的時機解放──或抹殺人質,來取得最終的利益。
她已經確認過聖痕對人類以外的生物也能奏效了。畢竟連樹鬼都能起效,想必只要具有一定以上的智商,並且能溝通的話就會有效了吧。不過她倒是沒對異形試過就是了。
「從基歐的宮殿逃脫時,說過自己一定會讓基歐持有的領地復活……說過有我在就有可能成功,說過自己做好了覺悟,無論付出多大的犧牲都在所不惜。這些都是你說的,我記錯了嗎?」
「那就麻煩了耶。人類現在明明處於應該團結一致的狀況說。」
如果綁到的人能單純一點,是某家貴族的兒子就好了。如果對方的身分地位能夠用贖金來解決,就不會構成這麼大的問題。
蘇安就像潰堤了一樣,一鼓作氣脫口而出:
我對那個標誌有印象。這應該是早在這個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聯合王國成立之前,統領着東方基歐羣島的王族的徽章。我記得叫做「澤哈伊•黛也」,是王族的守護獸。
特別是泰奧莉塔,以及被視爲她的侍從的芭特謝,應該會得到特殊待遇吧。那位把一頭紅髮綁成三股辮的「公主」,以鄭重的態度帶走她們了。
「因爲牢房裝不下了,所以我們把俘虜分散到某個程度監禁嘍。」
會把那個標誌作爲旗幟,也就是說,這些傢伙就是那個吧──舊基歐王國的王統派。在聯合王國成立之初,基歐王國就出現了這麼一派人。
我們被關押在房間內,原本應該是傭人在用的房間吧。看起來多少有被加以改造過,尤其是窗戶還用木頭釘起來封住。
這個故事令人存疑,圖戈也不認爲會有人實際去嘗試。若要說那唯一一個例外的話……
然而基歐王統派的奮鬥,結果並不順利。
「……『女神』!『女神』泰奧莉塔呀!光是講出來都讓人憂鬱……!」
「那個,公主?您想到什麼點子了嗎?」
「我要請她讓我成爲新的聖騎士。」
「噯,圖戈,我該怎麼辦纔好?」
萊諾悠哉地說道。
「對方是『女神』的話,威脅也會有效果。當上聖騎士以後,聯合王國也無法輕易出手。然後我要在對方與魔王現象作戰的期間跟行政室交易,一點一點增加立約對象。」
◆
既然都在與最大的敵人──魔王現象交戰,對方應該不會有餘力動真格討伐己方吧。這場作戰就是建立在該前提上,順利的話或許可以捉到貴族當俘虜也不一定,如此一來就能期待對方的贖金了纔對──這是他們的構想。
「那個是指?」
這派人不願意與澤夫•傑亞爾王國統合──或者該說不想合併,並且主張維持基歐王國的獨立。他們希望,至少能以「同盟」的形式保存國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想法。
蘇安的聖痕具有強大的支配力,但那個效果只限於直接締結契約的人物。縱然與喀魯吐伊魯或聯合王國的行政室以書面立約,能產生意義的也只有撰寫書面契約的當事人而已。
那個女人。像是要保護「女神」一樣舉着劍的,那個高挑的女人,看起來就是與「女神」締結契約的聖騎士不會錯的。她與其他人的神情截然不同。當然,圖戈有將她關在個別的牢房。
這就是自幼小時期便擔任護衛的圖戈所知的,蘇安最大的資質──演技的才能。她能在人前維持表情,配合該場合想出靈機應變的臺詞。她作爲海盜的首領,保護自己的同時也率領着海盜們。
正因爲能做到這件事,所以才造就了蘇安的悲劇性的──或者是喜劇性的命運。
「『女神』……唉,對方可是『女神』啊。太荒唐了。所以說,沒錯……方法只有一個。」
「因爲表現成那個樣子的是我自己嘛……!」
「那點我也知道了。多餘的報告就不必了。」
而他們入手的卻是「女神」,使得情勢逐漸變得不明朗了。
比如說,當她與投降的對象締結契約時,會採取「不能加害於我」之類的說法,因爲「我們」或「澤哈伊•黛也海賊團」這種涵括說詞過於模糊。假設對方是人類,就有可能被歸納在「我們」這個範圍中,而且一旦對手單方面自稱自己是「澤哈伊•黛也」的一員,就會產生雙方皆無法對彼此出手的狀況。
「向我尋求意見我也很難辦啊。畢竟我是一介軍人……但是,您還是不要在大家面前擺出那種表情比較好。『公主』必須常保神祕與超然。」
「在這片霧裏面,我方的軍隊要找到我們恐怕會很困難哦。」
他以憂鬱的神情嘆了氣。我總覺得萊諾的表現誇張又做作,但我最近感覺,那說不定纔是他表達真心的一種方式。即使是那樣好了,這傢伙依舊是個謎團重重的男人。
冷漠回到蘇安的嗓音中。她就那樣閉上眼,在口中呢喃着什麼。獨語與閉目,是她在想事情時的習慣。她會與自己反覆對話。
蘇安指向一張小桌子,上頭有一隻小小的香爐。那是基歐王家代代相傳的神聖香爐,名爲──塔烏勞•尤姆。淡淡的白霧從香爐中冉冉而升。霧氣發揮了作用,遮蔽了這座島礁一帶,並且使敵人迷失方向。
蘇安彷彿硬擠出聲音似的說道。頷首後,她就這麼垂下頭了。
「我接下來要跟『女神』交涉。把那個女人,『女神』的契約者一起叫來。」
我們被擄到海盜們的基地,這裏是一座存在於複雜礁岩地帶之中的小島。
我簡單說明過後,萊諾露出第一次聽到這件事的表情說道。
城門上刻有一面巨蛇浮雕,與海盜們掛起的旗幟相同,都是以赤蛇爲形象的標誌。
「沒想到我們竟然會碰巧捉到『女神』,運氣到底有多糟糕啊?」
「復活基歐自治領地,那是大家的心願對吧?圖戈,你也是吧?」
「這跟收錢以後就撤退的綁票不一樣!把『女神』當成人質,讓他們撤銷通緝,然後呢?把人質送還以後根本不曉得會遭到什麼下場,你不這麼想嗎?難不成我們要一直把『女神』當成人質?那也不可能吧!」
這座堡壘這麼小,他們的監牢要關進我們全體,想必是太狹窄了吧。不曉得跟我們搭乘同一艘船的奎歐部下們,還有泰奧莉塔與芭特謝他們在哪裏。雖然不曉得下落,但可想而知,我們應該被分成好幾組人隔離了。
「都談到俘虜的話題了,直接跟我談那個的事不就好了?」
我打着呵欠,確認我穿在身上的東西。小刀之類的物品當然都被沒收了,打火石之類的露營道具也是,不過連裝有調味液的瓶子都被沒收就有點傷了。那個我無論如何都要拿回來。
我翻找了一遍以後,向萊諾回頭問道:
「萊諾,你有聽說什麼嗎?例如早餐的菜單,或是早餐什麼時候會上之類的。還有,有沒有散步之類的運動時間?」
「散步跟運動的時間我不知道,不過早餐是用火釣魚煮的濃湯唷,好像還有黑麪包。」
我只是講好玩的,萊諾卻回以一個預料之外的答案。
「喂,你認真?待遇太好了吧?」
「他們應該認爲現階段我們還有利用價值。或許是打算拿『女神』泰奧莉塔當人質來跟聯合王國交涉吧。長年的海盜生活似乎讓他們很鬱悶,不過他們鬱悶久了,反而因爲這支計劃而士氣高漲的樣子。」
「喂?你未免也太熟悉了?你該不會曾經跟這些海盜是一夥的吧?」
「嗯?不是啊。我跟在外面巡邏的守衛聊了很多,他們的財務狀況、兵力、士氣等等的,我大概都瞭解了。」
「咦?」
我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了。
「你說什麼?你該不會整個晚上,都跟把守衛當成聊天對象跟人家講個不停吧?」
「哎呀?這樣不好嗎?」
萊諾歪頭問道,順便連眉毛也歪了一邊。看起來打從心底感到困惑。
「大概從黎明的時候開始,就沒有人來這裏巡邏了……我該不會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吧?」
「……不。反而該說做得好。不知道爲什麼,心情上我不太想誇獎你就是了……」
「意思是,我做了好事嗎?如果我有幫上什麼忙的話,還真高興耶。」
「算有啦。」
我只如此答道,接着便用左手敲擊地板。探查印羅亞特發揮了它的效果。身在石造的建築物是很理想的狀況。我用拳頭敲了兩次,用手掌拍了三次。守衛都不在了。腳步聲有三人份──位置相當遙遠。即使他們在巡邏,也在相當遠的位置。
(這樣的話就能動手了。)
「原來如此,太棒了。我的肚子也餓起來了呢。已經要逃脫了嗎?」
(從正面來,似乎會比從窗戶還要好。)
「這種生活,我也想要試一次看看呢。」
再說,以爲只要從我身上奪走裝備就能把我關起來,也太小看人了。這些人想必不曉得何謂懲罰勇者吧。也不知道將聖印施加在身體上的技術。
「睡一個飽,稍做運動,去散個步,再喫一頓早餐。今天感覺會是超級健康的一天哦,好久好久沒有這樣度過了。」
我信手捻來似的把握了周遭的狀況。
「感覺可以直截了當動手了。睡也睡夠了,我們差不多該去拿今天的早飯了吧。我肚子餓起來了。你說是用火釣魚煮的濃湯對吧?」
「對,沒錯。」
我以手觸碰門把。這是金屬製的。
我將薩提•芬德的力量逐漸滲透到門把裏。
「真是完美。」
這個男人的說法,彷彿他一次也沒有體驗過這種生活般。
「我們去散步一下,趁這段期間,把你搜集到的情報告訴我吧。」
可能是因爲睡太久了,反而感覺腦袋有點沉重,耳鳴停不下來。
萊諾開朗地笑道。那個笑法很可疑,與貝涅提姆的可疑又是不一樣的感覺。
我看向窗戶外頭。乳白色的濃霧依舊籠罩着。遠方的某處,似乎傳來了類似尖銳鳥鳴的叫聲。看這個樣子,可能連鳥類都會飛得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