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盧夫•阿洛斯聖選反干預行動1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1.1萬 字
當天自早晨開始,整座都市看起來都熠熠生輝。
特別是這座大廣場,甚至使人眼花撩亂。每當環視周圍一圈,泰奧莉塔就會有某些新的發現。謬利特要塞裏的大福利社,或幽湖市的繁華景象,都無法與此處比擬。
櫛比鱗次的建築物──有綜合商店、新開的餐廳、紅磚建造的迎賓館與蒸氣繚繞的大衆澡堂。原本就很熱鬧的大廣場,在今天看氣來又更加地閃閃發光。
(這就是盧夫•阿洛斯……!)
藍色與白色的燈籠輝煌燦爛,被裝飾過的鑰匙高掛在家家戶戶的門前。不僅是大馬路,連小巷弄都有排排攤販,熱鬧無比。駐留在王都的「女神」與聖騎士團預計會巡視市內,因此巡視的路徑上已經形成了人潮。
預計巡視都市的女神有──毒之「女神」佩魯梅莉、影之「女神」凱魯芙蘿拉、預言「女神」西迪亞、血之「女神」安德維拉──在這之中,沒有泰奧莉塔的名字。
(那種事,我纔不在乎呢。)
泰奧莉塔說服自己。
她很清楚自己的立場有多危險,又有多曖昧。她的存在現在依然沒有得到神殿承認。想要與其他「女神」一起巡迴都市的心情,泰奧莉塔當然也有,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理解自己的立場有多艱難。
她認爲有問題的,只有一件事。
「吾之騎士根本不回來!」
泰奧莉塔將那份不滿宣泄在芭特謝身上。
「是的。如您所見……與渣布一同出門的那個男人,不曉得跑去哪裏又在溜搭些什麼……動作非常慢呢。」
芭特謝比平常還要心煩。泰奧莉塔不想讓她傷腦筋,但嘴巴還是停不下來。
「本來我預計要跟吾之騎士一起逛祭典的!哪裏有什麼活動,我都細細擬好計劃了!」
啪的一聲,她將自己從幾日前就開始細寫的筆記本秀了出來。
「聖奏隊的演奏、以『第一次魔王討伐的九星』主題的人偶劇,還有米烏利茲•克林姆的攤販!我制定的完美計劃可能都要泡湯了!這是不容忽視的狀況!」
她不會說「賽羅是不是出事了」之類的話,因爲他無論用什麼手段都會回來。而且還有渣布跟着──雖然渣布是不能區別善惡的男人,但是實力非常堅強。他們不可能不回來。
若將不安給說出口,可能使其會化爲現實,這讓她很害怕。一想到要是賽羅將再次失去記憶,她的胸口就會一陣苦悶。所以泰奧莉塔纔會刻意不斷講出態度強硬的發言。
「果然,讓賽羅與渣布那個吊兒郎當二人組出任務就是問題所在吧。應該要由我這種可靠的人盯着他們,才能防止他們四處溜搭……!」
今日主角是大祭司們,他們還在帷幕的後方。特別是中心人物,也就是候選人──米羅茲大祭司與伊布頓大祭司,那兩位尚未抵達。
在那條剛形成的走道上,有個人影將腰桿子挺得格外筆直,從容不迫地走了過來。那個人的背後,有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她看起來像是護衛,腰間掛着雷杖,還配戴着一柄劍。
「這個男人要我們立刻前往指定的地點──在哪?啊啊,可惡,訊號太差了!你到底在哪裏!聽不清楚!給我說清楚一點!」
泰奧莉塔覺得自己在聽一件不可置信的消息。
她壓低聲音竊竊說道:
「是……是的!」
「不是那件事!這是……」
「芭特謝,我們快走。」
泰奧莉塔挺胸說道。
芭特謝觸摸着自己的側頸。充當懲罰勇者枷鎖的聖印,就在那個位置。泰奧莉塔心想着,該不會是他。而她的推測也命中了。
「但是,我沒想到泰奧莉塔大人會在這裏。您是來參觀聖選的嗎?」
「那我……我也要進行輔選演說!」
「賽羅他?……在求救?」
「……『女神』泰奧莉塔大人,自第二王都那次以來,許久未見了呢。」
「說的也是,畢竟我們得在妳的部隊作戰,到時候我們會盡全力的。」
(很好。賽羅,既然你如此希望,那我就去救你吧。)
「您說的對極了。但是還請您慎重考量,因爲對泰奧莉塔大人來說,潛藏在地下要塞的古焉•莫沙教團是個巨大的威脅。」
「那個──啊,泰奧莉塔大人,大家都在關注我們了!您不向各位市民揮揮手嗎?」
泰奧莉塔知道,自己的發言幾乎是出自於反射。她心中有個殷切的期望,期望自己能夠幫上忙。來到這座第一王都之後,自己完全沒機會表現。
「您──您說什麼?」
「沒辦法的!那個──泰奧莉塔大人,『女神』支持特定候選人的行爲是禁止事項!」
雖然她不小心用了壞心眼的說法,但話都說出口了也沒辦法。泰奧莉塔堂堂正正地宣言道:
自己聲音稍微尖銳起來了,泰奧莉塔也有所自覺。看到尤莉莎,她的胸口就會莫名躁動。特別是看到她那隻右眼時。在戰鬥時,在她發揮「女神」的力量時,只要看到那隻眼眸燃燒般的光輝,泰奧莉塔就會有股難以平復的心情。
芭特謝吼道。可見通訊狀態相當不良。果然是在地下要塞嗎?
芭特謝按着眉間,似乎開始回溯起記憶。芭特謝好像也把規則都背起來了。尤莉莎與女護衛面面相覷,兩人的臉上都掛着莫大的困惑。這讓泰奧莉塔十分痛快。
如此認爲的泰奧莉塔,大聲宣言道:
「那是,聖女……尤莉莎!」
芭特謝身上穿着的,是幾近全副武裝的騎兵甲冑。畢竟是泰奧莉塔的護衛,所以這也是當然的。但是盔甲的內部卻不是軍服。泰奧莉塔知道,芭特謝穿着的是外出用的服裝,因爲她前一天都還在精挑細選。
以平穩的聲音回應的,是尤莉莎身旁的護衛。她凝視着芭特謝的視線,有一半是警戒,剩下的則是……接近厭惡的某種情緒?
「不,我是──」
「以選舉公約來看並沒有問題。」
她挺起胸膛。終於,自己表現的機會來了。她要在規定的範圍內,儘自己所能地完成「女神」才能辦到的使命。
她難掩自己的震驚。面對芭特謝,尤莉莎一瞬間露出憂心的表情。
尤莉莎走過人羣,步上舞臺。
泰奧莉塔振奮自己,以一雪這份恥辱。這或許也是她出自本能的欲求。那種感覺就像她身爲一名「女神」,當眼前出現了一個與自己相似的存在時,就會想要分個清楚──究竟誰比較爲人們所求。
「……是,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也會盡全力,不會輸給大家的。」
看來不是自己聽錯。芭特謝再次將手指放到頸邊的聖印。
芭特謝想擠出某個說法來阻止泰奧莉塔,但開口後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被禁止爲特定的候選人進行聲援行爲的,只有聖騎士團,與所屬聖騎士團的『女神』。聖女並沒有包含在規定之中。」
(賽羅在向我求救。)
守護聖選,這不正是「女神」該有的行爲舉止嗎?因此她纔會像這樣趕來廣場。如此一來,神殿的聖選管理委員會也不能夠忽視泰奧莉塔。畢竟泰奧莉塔是他們的信仰對象。於是委員會讓泰奧莉塔站上舞臺,並且急忙安排了特別席位。
這裏是王城前大廣場中的一隅,此處設有祭祀用的裝飾。爲迎接新的太陽,該處高掛着白色與藍色的燈籠,也張開了布幔,佈置得像個祭壇。
「泰奧莉塔大人,看到您氣色甚好,真是太好了。」
也許是一種扭曲的欲求,但有意見的人就讓他們說吧。自己的願望是正確的,亦或是扭曲的,她並不想受其他人決定。所以泰奧莉塔高調地宣言道:
不過,尤莉莎馬上就收起她那具有對抗意識的眼神,又一次大大地深呼吸,接着開口道:
芭特謝也同意泰奧莉塔的想法。
芭特謝看起來很苦惱。顯然她不善於這類型的脣槍舌戰。
「啊。」
芭特謝顯然在轉移話題。實在太好懂了,但是──受人關注的確是事實。出於無奈,泰奧莉塔只好揮手,還不忘記微笑。
「我是以『女神』的身分前來見證這場聖選的!妳也是嗎,尤莉莎?」
在這種狀況下,泰奧莉塔可不能一個人安逸地宅在營房中。因此她說服了芭特謝,跟着她來到這座廣場,這都是爲了防止不當的暴力發生在這場神聖的選舉上。根據賽羅的看法,共生派可能會暗殺伊布頓大祭司,或者搞破壞使選舉無效,他幾乎確定共生派會有所作爲。
「請問哪裏不行了──啊,不對,說錯了。這有何問題……呢?」
「說謊是大罪哦。請從實招來。」
「是的。很感謝妳在那場決戰……協助我們討伐魔王亞巴頓。」
尤莉莎的發言聽起來也有些僵硬,但她漸漸取回流暢的對話能力。可見她練習過很多次。
「咦?那個,呃,是的。是沒有錯……」
這名女護衛以沉穩的嗓音繼續說下去:
「咦?」
「聖……聖女要發表輔選演說?神殿會允許嗎?」
尤莉莎以具挑戰意味的眼神如此說道。泰奧莉塔覺得,她的髮梢似乎迸發出些許火花。泰奧莉塔心想,那或許不是自己的錯覺,因爲她也感覺到自己散發出細微星火。
泰奧莉塔低聲細語道。達菲力大祭司、卡爾內大祭司,這兩位應該也有參選,但是聽說他們在昨天晚上相繼取消參選了。
「不曉得。看貝涅提姆一大早就匆忙出門的樣子,我猜應該是有某種計策纔對……」
泰奧莉塔也爲之詫異,但反應更爲強烈的是芭特謝。
「吾之騎士賽羅,還有吾之勇者們所向無敵!儘管依靠我們吧!」
那是一位紅髮女子,甚至可說是少女。她的右手包裹着繃帶,而右眼則閃耀着青藍光輝。她就是尤莉莎•基達弗雷尼不會錯。她也一樣,因見到泰奧莉塔而有些喫驚的樣子。
「聖女尤莉莎想要聲援與故鄉的祭司有淵源的人物,也就是米羅斯大祭司。因爲她是已故的博塔拉斯權祭司所強力支持的人物。所以這個行爲有什麼問題嗎?」
傑斯因回老家而不在;賽羅與渣布尚未從地下要塞的探索中歸來;貝涅提姆與達也,再加上諾魯卡由,率領着警備隊去迎接伊布頓大祭司了;鐸達則因爲骨折還在住院治療中;至於萊諾──話說回來,他從早上就不見人影呢。
女護衛流暢地說完,接着朝尤莉莎點了頭以示鼓勵。
當芭特謝說到一半,廣場突然喧譁起來。面向大馬路的大門那一帶變得很喧鬧──此時羣衆忽然分裂成兩羣,彷彿特別練習過似的,形成了一條走道。
「當然有問題!貴爲聖女的人物,竟然發表輔選演說,那在……規定上……」
尤莉莎的嘴巴半開着,直到身邊的護衛碰了她的肩膀才冷靜下來,並且大大地深呼吸一次。在她們兩人之間,可能有那種默契存在也不一定。
她也能在軍營裏面待命。只是懲罰勇者部隊中,幾乎所有人都因爲某些原由而不得不外出。
今天這個地點,將舉辦聖選。
「謊稱『散心』帶賽羅夜去晚的攤販的作戰,還有誘導賽羅去看得見美麗夜景的觀景臺的作戰!妳看着地圖在推演的事情也被我也識破了!」
當泰奧莉塔如此想到,便立刻抓起芭特謝的手臂。
「……賽羅的消息。」
「春天──春季的……遠征,我們會一同作戰。拉吉•恩塞格雷夫攻勢計劃開始時,懇請泰奧莉塔大人所率領的懲罰勇者的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然後尤莉莎對泰奧莉塔,似乎也沒有抱持多少好感。對方的理由泰奧莉塔並不明白,但是從尤莉莎的表情上,能感受到類似羨慕或競爭心理的情愫。
芭特謝看到那兩人而睜大了眼,泰奧莉塔也同樣如此。
「總覺得,有股不好的預感。」
「是的。」
「怎麼了?芭特謝。阻止我也沒用的!我絕對要發表輔選演說!在規定上沒問題不是嗎?」
「那……那麼!」
「規則我剛剛聽那名護衛說過了。所屬聖騎士團的『女神』禁止爲特定的候選人聲援。然後,我並不是隸屬聖騎士團的『女神』!」
「我是在熟人的勸說下,前來幫候選人進行輔選演說,爲米羅茲大祭司祈禱勝利。」
「裝蒜也沒有用,我都已經知道了!」
「唔……」
「那……那……誤……誤……那是誤會!完全沒有那種事!」
「是的。在這個節骨眼退選,怎麼想都覺得另有意圖。」
「這個情況,的確……泰奧莉塔大人是例外……?是嗎?嗯嗯?請稍等一下,我確認一下規則!呃,規則……公約好像是……」
泰奧莉塔設法壓抑自己不禁要露出微笑的臉蛋。
「哼哼~這樣條件就對等了!我也要發表輔選演說。我就知道早晚要跟妳來一場對決。可以吧,芭特謝?」
「那兩個人的派系,說不定已經被米羅茲大祭司給吸收了。」
輔選演說,泰奧莉塔不僅非常想上臺致詞,而且這種機會可不常見。但賽羅告訴她們自己陷入危機,希望她們馳援自己。這不是終於有點騎士與「女神」該有的樣子了嗎?她一直在等待這麼一天到來。
「……請等一下,泰奧莉塔大人!」
「哼。妳很冷靜嘛,芭特謝……但是妳也計劃好要跟賽羅一起享受祭典了不是嗎?」
聽到她發言的瞬間,尤莉莎•基達弗雷尼的表情僵硬,女護衛也眉頭深鎖。連芭特謝都慌張地開口:
泰奧莉塔不禁大聲驚呼。
「那……那種事……簡直是強詞奪理……」
「怎麼可以!如果真的變成那樣……那伊布頓大祭司不是就沒有勝算了嗎?」
是爲了決定首席大祭司的聖選。泰奧莉塔站在舞臺上的一角。她會來到這裏的理由,是因爲賽羅將這場聖選的警備都交給芭特謝了。泰奧莉塔認爲,既然指示是如此,那自己也必須同行,協助這場任務。
「他有聯絡。說現在是緊急狀況……應該說是絕境,所以……要我們前去救援。」
「咦咦!」
「結果其他候選人都退選了啊。」
(賽羅一定會回來。在那之前,我要加油纔行!)
當那個人陷入險境時會來依靠的是自己──可見他也差不多認知到,真正能夠依靠的「女神」是誰了。
「既然吾之騎士在尋求支援──」
泰奧莉塔拉着芭特謝的手,毫不遲疑地踏出腳步。
「我就非去救他不可。聽懂了嗎,芭特謝?」
「遵……遵命。應該說……這正合我意。」
一瞬間,芭特謝回頭看向尤莉莎。泰奧莉塔也望向她。
「抱歉,尤莉莎。需要人家照顧的騎士,正在向我求救。」
真要說的話,這或許類似一種勝利宣言吧。「我有一個會向自己求助的騎士!」那是出自這個想法的勝利宣言。
「對決就改天吧!那麼,我失陪了!」
她們從舞臺上一躍而下,撥開人羣跑離此處。看着泰奧莉塔與芭特謝的背影,聖女尤莉莎緊握拳頭。
「……忒維,妳認爲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爲何,她覺得自己被人放鴿子──就像「被拋下」一樣的感受。
「不清楚。」
她的護衛,也就是忒維,看起來同樣也一臉困惑,她說:
「懲罰勇者的成員們似乎出了什麼事,但具體狀況不明呢。」
「賽羅,我剛纔聽到了這個名字。他是泰奧莉塔大人的聖騎士。」
「是的,我也有聽到。」
「發生了什麼緊急狀況嗎?是暴動還是別的狀況?有人要趁着盧夫•阿洛斯的祭典引發騷動嗎……?」
「那個機率應該很低吧。即使是那樣,他們也只是趕去鎮壓而已。」
忒維很冷靜。她伸手觸碰了尤莉莎的肩膀。
「是的。」
「到伊布頓大祭司前來爲止,都在這裏待命。各位,這樣可以嗎?」
「瞭解。那麼就……」
剩下就是趁機混入其中就可以了。
切伊坎與其他人都默不吭聲。沒有人會糊塗到承認「對,我就是」,這陣沉默就是最好的證據。所有人不發一語,證明了貝涅提姆所說的正確無誤。
「在前面的大馬路會合就可以了吧?我已經累慘了呢。」
貝涅提姆點頭道。
「說的也是。」
局勢混沌不清──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切伊坎將視線左右橫掃。
切伊坎決定再探究得深入一點。
◆
四周殺氣騰騰。還有二十人活着,他們的想法恐怕無一不同吧。殺掉貝涅提姆,接着立刻前去殺害伊布頓。雖然人數銳減,但目的相同──只要他們攜手合作,還是有十足的可行性能夠成功。
「嘖。」
那是哪招啊?
切伊坎一個箭步,朝貝涅提姆的心臟刺過去。
她是一位毫不做作,性情沉穩的女子,而且知識也很淵博。有關於尤莉莎身上的聖痕,她也有所涉略。米羅茲在大喫一驚的同時,還告訴自己非常貴重且有價值的東西。
「什麼啊?喂!他說『辰砂之淵』隊?這些傢伙不是專搞暗殺的冒險者嗎!」
下巴帶傷的冒險者點了頭,移動視線。切伊坎於是進入了他的視野中。
尤莉莎說服自己。
「……發生什麼事了?你們是誰?不是護衛部隊嗎?」
切伊坎忍不住嘟囔抱怨。
「而是第八聖騎士團的巡視路徑。其實這裏本來是凱魯芙蘿拉大人將現身的場所……呃,我先前告訴各位的資訊都是騙人的……該怎麼說呢,那個,很對不起。」
這個移動路線,說不定只是某種僞裝。也有可能是己方的襲擊已經曝光,所以他才刻意選擇這種莫名其妙的路徑。這個疑慮也浮現在切伊坎所召集的二十名成員臉上。
──然而,情況有些蹊蹺。雖然這近乎於直覺,但那也救了切伊坎自己無數次。而他的直覺正在告訴自己,事情不對勁。
尤莉莎有見過她一面,在她出身的村子,那時她還在祭司的照顧下。米羅茲大祭司以「巡查」的名目到訪。那時她巡訪各地鄉鎮,是爲了傾聽信徒們最真實的想法。
「跳蚤」切伊坎環視四周。其他的「綠指」們明顯開始焦慮起來。他們也感覺到異樣了嗎?
他們絕對不會互相信賴。倘若遭受攻擊,必將反擊並殺害對方。而這個習性,這次往不好的方向運作了。
意思是這個男人,他把策謀殺害伊布頓大祭司的人當成後盾,募集了多達五十名殺手,還把他們編入護衛部隊之中?用那個方法的話,姑且是可以湊齊人數吧。
貝涅提姆展開雙手說道。
(如果是我們的話,用二十人來壓制剩下的三十人簡直輕而易舉。用奇襲的方式襲擊就好……充其量只是義勇軍,並不具備多大的本事。能構成問題的就是那個男人了吧?)
但是,那究竟代表了什麼?
衆人聽到了聲音。聲音來自貝涅提姆。他聚集了殘存者們的目光。
「的確,已經夠充分了吧。穿過這條巷子後,我們就到大馬路上待命。」
「這都是以防萬一呀。」
「在那邊待命,意思是……貝涅提姆先生?」
「什……麼?」
「呃……有關這個地點,當然,這裏不是並不是什麼『與伊布頓大祭司會合的地點』。」
「各位,你們都是爲了殺害尼可爾多•伊布頓大祭司,而響應號召的暗殺與襲擊的專家對不對?」
──「綠指」的暗殺者,「跳蚤」切伊坎正焦急不已。
貝涅提姆彷彿要安撫切伊坎似的,如此回答道:
如此問道的不是切伊坎,而是在他身旁的男人。那是一名下巴帶傷、體格雄壯的男人,而且並非「綠指」的成員。切伊坎判斷,從那個人的站姿與架勢來看,應該是找不到工作的冒險者之一。
緊接着,又有另一個人,瞄準着切伊坎落地的瞬間,一劍刺了過來。切伊坎在閃避的同時噘起嘴,「呼」的一聲吐出東西。於是他藏在口內的細小飛針,精確地貫穿了那個男人的眼珠。「跳蚤」這個稱號的由來就出自於此。這是名爲「含針」的暗器,被打中的感覺猶如跳蚤的一咬。
比方說,像剛纔自相殘殺的瞬間。如果有人帶着殺氣襲擊過來,像自己這種類型的人,幾乎都會反射性地進行反擊。彼此都認爲「對方是護衛」的殺手小團體,如果同時存在好幾支,必然會在行動的瞬間發生相殘的狀況。
「……那個,貝涅提姆先生。」
「喂!有個棘手的在這!『辰砂之淵』隊,一口氣把他們解──」
「閉嘴。」
「老實說喔,因爲我被強加了一個難題,必須募集五十名士兵,所以我想要用最簡單的方法來召集人手……意思就是說──或許沒有人會爲了保護伊布頓大祭司而出資,但願意出錢殺他的卻大有人在。」
(陷阱都設置好了,只要能捕捉到目標就能確實解決。)
下巴帶傷的男人咂了舌。這個男人,拔出腰間的劍打算將劃開切伊坎的腹部。
(這樣就好。)
「還沒到會合地點嗎?話說,這條巷子……感覺剛纔也走過了對不對?」
「或許是那樣沒錯,可是……」
切伊坎說道。
在他把話說完之前,下巴帶傷的男人口中吐出了鮮血。他的左胸被刺了。
切伊坎聽得不是很懂。他認識共生派的人?歪打正着猜到了?無論哪件事,切伊坎都無法立即領會其意義。
只是,切伊坎感受到危險了。那個剎那,切伊坎蹬了巷內的牆面跳了起來。
已經夠充分了,意思是他本來就打算看狀況決定會合地點嗎?或許有某種高性能的通訊用聖印道具,只有在懲罰勇者之間才能夠使用。
這個叫做貝涅提姆的男人,將總數一百名的護衛部隊拆成兩半。由他自己帶領整體的半數──五十名,他們會一邊確認移動路線上有無危險,一邊前往會合地點。另外一半的五十名,則與諾魯卡由或達也那些懲罰勇者一同,從早晨便緊跟在尼可爾多•伊布頓身邊。現在他們應該收到了這一方的聯絡,已經開始移動了纔對。
不,他是打算刺向貝涅提姆,只是他持劍的右手,被某種東西捉住了。旁邊的巷子的陰影之中,伸出了宛如圓木般粗大,疑似黑色手臂的某種物體。切伊坎瞪大了雙眼。
「各位不認爲受傷很無聊嗎?面對我這種被殺也能復活的男人,拚上性命來挑戰也太划不來了吧?」
貝涅提姆點點頭,仰望天空。那是在確認時間嗎?
「竟敢陰我們,死吧,詐欺師。」
「各位,還差一點。馬上就要抵達會合地點了,請加強戒備。」
尤其現在,他們正遭受運用聖印兵器的新興派系壓迫,因此他無論如何都必須成功完成工作。
下巴帶傷的男人訝異不已,但切伊坎自己也相當混亂。刺穿對方左胸的,也不是「綠指」的人,而是一名單眼戴眼罩的男子。那傢伙也眉頭緊皺,發出愚蠢的驚呼:
還差一點。從他開始講這句話已經超過一刻多鐘了。而且,切伊坎感覺這支隊伍通過了相同的路線好幾次。畢竟爲了確認安全,這種事本身很常見。
當對方因疼痛而閉起眼的瞬間,切伊坎隨即將短劍刺入對方的頸內。解決了。可是,這個人是誰?
他搭話道。還摻雜了一絲不安的音色在聲音中。
所謂約好的時間,指的是襲擊並殺害尼可爾多•伊布頓大祭司的工作時限。「綠指」自稱在西方地區,是最古老也是最精悍的暗殺者組織,他們對此自負不凡。
(還沒嗎?)
尤莉莎認爲,當時的自己就是被她那句話給拯救的。
那是人嗎?在他眼裏,那就像一隻漆黑的影子巨人。
「所以說──各位,請別再做無用之功了。」
「有可能埋伏的地點都已經徹底搜過了,已經沒問題了啦。還是說,您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貝涅提姆先生?」
「像這種錯綜複雜的場所,非常有可能被人襲擊。所以纔要細心確認有沒有陷阱或是伏兵存在。」
(可是,他會不會……太偏執了?)
因此切伊坎動了手腳,讓「綠指」的人員都被分配到前往會合地點的部隊。這是因爲達也那名怪異的男人在伊布頓的身旁寸不離身,爲了避免與他直接對決纔會採取這個做法。
「冷靜一點。請想想您現在應該做什麼。您必須爲米羅茲大祭司發表助選演說對吧?您看──她正好抵達了。」
切伊坎也無法斷言「我們這夥人都是大蠢蛋」。
「呃……有關這點,各位,真的很不好意思……」
貝涅提姆繼續說道。切伊坎不禁嘴巴半開。
「……到此爲止了吧。」
尤莉莎望向廣場的彼端。是米羅茲大祭司。她將白髮綁成一束,身着大祭司的正裝,其表情看起來悠然自在。
(這樣就好了……纔對。)
這個時候,米羅茲大祭司注意到這裏了。她微微笑,揮揮手。而尤莉莎只是點頭,按捺想揮手的心情。自己是聖女,必須時常保持堅毅的態度。
只要幾秒即可,在奇襲時將那個男人引開伊布頓,並且由潛伏在市鎮中的其他小隊以狙擊來抹殺伊布頓。切伊坎判斷這個做法比較確實。除了那個男人,其餘不過是烏合之衆,只是找不到工作的冒險者與礦工罷了。在會合地點通常都會比較鬆懈,只要在該處埋伏應該就能迅速收拾目標了。
切伊坎更加混亂了。
漆黑的人影將切伊坎放倒在地面壓制住。力量十分驚人。
「所幸在某種程度上,共生派大人物的名字我還是略知一二。過去我曾經歪打正着,剛好猜到了正確答案……所以我就擅自借用了他們的名字。」
「嗯哼。」
貝涅提姆繼續說下去。切伊坎發現其他的暗殺者們,一個個都遭到漆黑的人影拘束。
「這可是相當折騰人的苦差事呢……一天要面試好幾個人,而且因爲我不能露面,所以還要再僱用仲介業者。多虧他們,我成功從多支部隊與組織募集到人手,結果就是……有點……變成同行自相殘殺的局面了。」
「啊。」
「各位不用再隱瞞了。爲各位提供仲介的是我,所以我都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就沒辦法了。「跳蚤」切伊坎決定主動判明真僞。
此時自相殘殺正盛大地展開。五十人之多的護衛部隊,殘存的人員僅剩下二十名不到,人數降至一半以下。就連「綠指」的成員也已經減少至九人了。同時剩下的成員們也一樣,以半困惑半疑惑的眼神互相對視。
貝涅提姆攤開地圖似乎在確認地點。這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了。
太陽漸漸高升,距離約好的時間已所剩無幾。
那份從容不迫的態度令人惱火。切伊坎重新握好他細刃的短劍。
他聲音之低沉,使切伊坎有股異樣的感受。事有蹊蹺。這支護衛部隊,彷彿在互相戒備一樣──但當切伊坎做出這般分析之前,他的身體卻先有了作爲。那是反射性的動作,這類直覺不容易以言語說明。
一名叫做貝涅提姆的,率領着他們的男人。他好像是懲罰勇者部隊的指揮官。
眼前是一條蜿蜒的巷道。同時,周圍是由五十名成員所組成的護衛部隊。但是,其中有二十名是他所召集的暗殺者。懲罰勇者部隊爲了尼可爾多•伊布頓的護衛而招募士兵,而那正好趁了切伊坎的意。
(這樣啊。如果是第八聖騎士團的話……)
這就是那位「女神」,凱魯芙蘿拉所召喚的黑影士兵了吧。
「先遣部隊通報我,這裏有支危險的集團──原來是您啊,貝涅提姆。」
背後傳來了聲音。切伊坎設法扭過頭,只見一名身穿綠色外套的男人,與一位銀髮的少女。
「您幫了我大忙呢,阿迪胡聖騎士團長。」
如此回應的貝涅提姆,他的嗓音明顯流露出他的安心。
「即使您選擇拋棄我,我也相信『女神』大人會伸出援手的。」
「您說得對。不過,請別再使用這種方法了。我們被人利用感覺也不是很好受。所以──」
阿迪胡微微一笑。
「我借您的人情,還請讓我延長下去。因爲我瞭解到您比我預想的還要能派上用場,不,是在我預料之外也能派上用場纔對。」
「哈哈。」
貝涅提姆沉穩地笑了。至少在切伊坎耳中,聽起來很沉穩。
「還請您高抬貴手。」
「這就要視狀況而定了。然後呢?接下來您要怎麼做?襲擊者們已經一網打盡了。爲了聖選的勝利,您還有什麼計策嗎?」
「呃,嗯……您與賽羅要我無論如何都要讓伊布頓大祭司在聖選中勝利,所以我做好了必要的準備。」
「真耐人尋味啊。您究竟打出了什麼樣的牌呢?」
「鐸達•魯茲拉斯。」
貝涅提姆以拋出物品般的動作,攤開雙手說道:
「然後,我也有事情想拜託各位。」
◆
希姆利德•柯魯瑪蒂諾在自己的房間內,收到一份難以置信的報告。
「用祕密武器吧。接下來也要請你出點力了。今天可能會有點忙碌──」
(不,我不能先入爲主。)
(單單只是絆住他也可以……直到聖選結束爲止,不能讓他有任何作爲。)
他們有貝涅提姆這名指揮官在,他是詐欺師,不曉得會出什麼老千。
(沒錯。能做的事,我都要做。)
「那些報告都是事實?」
他應當放棄暗殺伊布頓大祭司。既然如此,要轉而實行最終手段嗎?從地下要塞逃脫的賽羅又該怎麼處理?能放任他不管嗎?反正聖選的結果也無從顛覆纔對──
「富許,當我等成功之際,我會保證你的未來。我很看好你哦。」
意思是對方正前在前往大廣場。柯魯瑪蒂諾拚命轉動腦筋。
沒錯。重要的是聖選。要想想對方可能打出的手牌有哪些,從現在開始要互相猜招了。柯魯瑪蒂諾認爲自己不可能在猜招上屈居於人。與區區單一部隊的懲罰勇者不同,他認爲自己纔是掌握全局的一方。
問題有兩點──其一:賽羅•佛魯巴茲從地下要塞逃脫生還。其二:他安插進伊布頓大祭司護衛部隊的戰力,音訊中斷了。
至此的考量,乃至決斷,僅在不到數秒的時間內。柯魯瑪蒂諾站起身,現在不是待在安全的地方下指示的時候了,若想萬全以對,他勢必得動身。
「有多達二十名的『綠指』潛入了伊布頓襲擊部隊,其外部聯絡人回報了消息。據悉,團員皆因不明原因……而全滅了。」
「感謝您的厚意,總督。」
年輕侍從行了禮。他雖然是在宰相底下效力的文官,卻是個相當優秀的青年。他原先是宰相的聯絡人,如今他的付出超越了他的職責。既然有這般表現,柯魯瑪蒂諾或許會認真拉攏他來當自己的侍從。
「是的。」
柯魯瑪蒂諾向他年輕的侍從說道。
那麼,能用的招數都該使出來,不能大意。應當時常投入最大戰力纔對。自己還有許多手下潛伏在市內。被護衛重重包圍的伊布頓大祭司是無可奈何了,但若是賽羅•佛魯巴茲,就還有機會抹殺。
爲了讓這樣的年輕人活下去,自己非得獲勝不可。不能讓那羣夢想家恣意妄爲,毀滅這個國家。
年輕的侍從不苟言笑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