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盧夫•阿洛斯聖選偵搜任務4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2.3萬 字
──距離「盧夫•阿洛斯」開門祭,僅剩一天。
有人在敲打門扉。
而且力道不是普通大。我只想得到對方大概是用大槌之類的東西敲打。衝擊力之大,甚至傳達到在門後支撐的我身上。若非這扇門是鐵製的,現在已經遭到破壞了吧。
「呃……大哥。我稍微想了一下。」
在我身旁,跟我一樣支撐着門板的渣布,維持那張輕浮的笑臉說道:
「已經差不多了吧?再怎麼說都到極限了吧?雖然是我們自己情急之下跑進來關起門的就是啦。」
「是啊。」
我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渣布的發言不會讓我覺得嘈雜。穿過我背部的門扉撞擊聲要吵上許多。
這裏是地下要塞,位於下層深處的區域,我們在其中的小房間中。這裏原本應該是用來儲藏物資之類的房間吧。幸好這扇鐵製門扉是敞開的,但也因此導致我們被困在裏頭。
「該怎麼說咧,這個狀況……大哥,我們是不是麻煩大了啊?」
「或許吧。」
我以左拳輕敲門板。門的外頭,有一個大型的人型異形。在更遠處,有一羣異形注意到這陣猛撞聲,牠們的移動速度雖然非常慢,但正逐步接近此處。
要收拾的話,還是趁早的好。
「沒有人會來救我們嗎?已經過了整整一天了哦。」
「我沒辦法聯絡地面。應該被某種因素干擾了吧,別期待了。」
「說的也是喔。誤入地下要塞,被徘徊的異形包圍,裝備也令人擔憂。看來是久違地陷入絕境啦。」
「……喂。渣布,你剛剛說『誤入』了吧?我們果真迷路了嗎?是你自信滿滿地說『走這啦!』我纔跟你走的哦!我就覺得很奇怪!怎麼會被逼到這種房間裏!」
「嘿嘿嘿嘿!」
渣布的笑聲空虛地迴盪。接着,他彷彿要打馬虎眼似的看向房間的深處。
「──聶庫魯斯老爹。你怎麼想啊?我們這樣算是迷路了嗎?」
手持小刀的有兩名,剩下的那個舉着雷杖。
「嘶!」
「嘶──咿咿!」
渣布或許是在這個時候注意到了吧──注意到那是自己的熟人。但是,那對這傢伙的動作絲毫沒有影響。他已經解決掉向我們撲過來的暗殺者了。
房間的深處,傳來了含糊的聲音。
「嗯嗯嗯嗯嗯────!」
再說,我們被逼到這種密室,不是就這位「聶庫魯斯老爹」的愚鈍搞出來的嗎?這個男人所率領的暗殺部隊,當時埋伏在通道中。此時我回想起在那條通道內發生的事。
我指向聶庫魯斯說道。渣布似乎被人深深怨恨着。
「現在是給你玩的時候嗎!白癡!」
渣布揪起聶庫魯斯的衣領,強硬地讓他站立,接着拆掉封口物。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怎麼樣?有意願協助我們嗎?那些傢伙,果然打算把你們整個切割掉對吧?你們都被陰了啦。」
「少小看我,渣布。」
聶庫魯斯用上全身,儘可能地掙扎,並且通紅着臉在喊叫着些什麼。
「一,二……」
「要說的話,聶庫魯斯老爹算是我師父吧。畢竟是教育負責人啊。我從他那裏學會殺人的技巧,我的養父母已經被我殺掉了,所以不在世了說。因爲我們有那種儀式。」
「哦,那傢伙,該不會……」
「真是沒辦法。那就數到三吧。」
某人在黑暗深處喊叫着。應該是想要叱喝激勵暗殺者們吧。
在那片黑暗之中有敵人潛伏,我們在接近他們前就察覺了。
「聶庫魯斯老爹沒有那種骨氣啦。對吧?」
聶庫魯斯發出了彷彿這個世界將就此終結的慘叫。
「唔唔唔!」
「唔喔!強耶!」
我沒有漏看渣布那抹邪惡的笑容。我在數到二時往後退了一大步,渣布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退開。這傢伙,果然在想些惡劣的惡作劇,
「左右各有兩個要來了。」
「很好。那我們快點動身吧。」
渣布抱着肚子,指向該處。對這傢伙來說,似乎就是如此好笑。
他往看似頭部的部位射擊。鏗的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一道閃光乍現,隨即出現龜裂,寇布靈因此踉蹌起來。在超近距離喫了狙擊杖一記,竟然只有這點影響。
「這個老爹真的很好玩對不對!哎呀~沒事真的太好了~」
嘴巴獲得自由的聶庫魯斯,傾注全身的力量怒吼。我隱約能理解他的心情。
「嗯嗯……」
感覺被迫看了一場沒意義的戲碼,所以我踹了渣布的腳。
「嘿!嘿!」
「動手!敵人在此!此時此刻就是我等的聖戰!」
「唯獨你絕不可原諒!該死的背叛者!你以爲是誰栽培你的!你這個忘恩負義、了無人性的,叛教者……!」
暗殺者們隨着一聲尖銳的呼氣聲高高跳起,向我們襲來,儘管如此,我們也無法表現得訝異給他們看。雖然他們的跳躍力可說是超乎常人,不過那大概是飛翔印薩卡拉,他們把聖印刻畫在鞋底提升跳躍力了吧。
刻畫在我左手上的探查印羅亞特,若在這類密閉環境,可以相當準確地找出敵人的下落,實質上不可能埋伏成功。
「渣布,正面三個。」
「瞭解。這些傢伙……是古焉•莫沙的行刑人吧?」
「你到底有什麼臉敢回來!渣布!都是你的錯,我的教團都……」
「嘿!嘿!程度太低了吧!難道我被小看了嗎?」
「咦?什麼怎麼了……我沒有倫理觀呀!」
渣布發出吊兒郎當的笑聲,啓動狙擊杖。
我也踢飛了一個人收拾掉對方了,可是渣布在對人戰鬥時的手腕果然不一樣。論及效率是我的一倍以上。
「只能一邊行動一邊尋找回地面的路了。聶庫魯斯老爹啊,你要是知道些什麼,請趁這段時間全部招一招喔!你到底在支支吾吾些什麼呀?」
「開什麼玩笑。」
「你們將死在這裏!我們會把你們化成灰燼!再也無法復活!」
「他那樣說你哦。」
回頭一想,這次地下探索的順遂,只到那時爲止。
◆
「咦?好過分喔。我也是揹負着愛與慈悲在殺人的耶!嘿嘿嘿!」
雖然渣布在拍手,但這是有收斂的爆破。爆破印薩提•芬德不適合用在這種密閉空間的戰鬥,這導致我必須精確地瞄準弱點。
「聶庫魯斯老爹,真虧你能活下來耶。你個人的殺人技術確實是一流的沒錯,但你的精神那麼弱小又沒有政治影響力,我還以爲你會被肅清呢……不對,可能就是因爲老爹你那麼廢,才讓你活下來的吧?畢竟你也沒有升格,一直在當行刑人的教師呀。」
「咦?動作會不會太慢啦?」
該處有幾個裝着建築用資材的生鏽鐵箱,那之間的縫隙中,有個男人倒在那裏。他的身材精壯,臉上有一道相當醒目的傷痕,不過那個男人的嘴巴被堵住了。他的左腳有一道類似被咬扯的傷口,而雙手當然也被繩子綁着。
寇布靈沒有眼球這種器官,但可以看出它正眼面對着聶庫魯斯。因爲我們把聖印式的提燈放在聶庫魯斯的腳邊。多虧如此,我跟渣布才能夠完成夾擊的陣形。
渣布稱呼這個男人「聶庫魯斯」。聽說他是渣布過去的上司,也是類似師父的角色。也就是說,正是這個聶庫魯斯使喚渣布進行暗殺──不對,應該這麼說──他就是引發渣布犯下類似暗殺的隨機連續殺人事件的當事人。
某個人物還在黑暗的盡頭朝我們喊叫。我聽見渣布忍不住笑噴了。
我朝刺進去的小刀又多踹一腳。渣布輕巧地閃開,隨後──轟音響起,碎片四射。由此可知寇布靈的下半身被炸開了。
在這裏逮個俘虜接着撤退,偵查的工作就結束了。本該如此的。
腳邊有個暗殺者試圖悄悄行動。這個人只是頭部被踹而已,多少還一息尚存──渣布一腳踩踏下去,將他的臂骨弄碎,同時發出了打從心底感到佩服的聲音說:
渣布只是稍微蹲低便能迴避,接着以手背敲出一拳。對方的動作因此停頓,渣布抓住對方的手腕將其拉倒,然後踩破他的頭顱。
渣布將狙擊杖翻轉一圈,接着朝掙扎中的寇布靈的頭部射擊。他精準地射穿了裂開的部位,這次完全將其粉碎。
「這裏可是有你們所培養的最惡劣的殺人魔哦。是一個對殺人無動於衷的傢伙哦。求饒是沒用的,知道嗎?」
這是新品種的異形,但我已經知道它是什麼東西了。鋼鐵「人偶」,名爲寇布靈的品種。是金屬異形化形成的種類。但是與我先前見過的個體相比,大小多少有些差異。這傢伙的身軀比熊還大上一圈,它用那副巨體衝了進來。
渣布翻轉了狙擊杖。向上挑起的杖尖,首先敲碎了第一個敵人的下顎,與此同時,渣布啓動了聖印。雷電擊發,想當然爾,杖尖前的男人頭部遭到貫穿,第二名手持小刀的敵人也被雷擊吞噬──若只有這樣還好,勉強還在常識的範圍內。這個時候,猶如舉手之勞一般,又解決了一個。雷電甚至觸及了舉着雷杖的男人,閃光貫通了他的胸口。
「嘿嘿嘿!真的好好笑喔。對吧,大哥?」
「噗!哈哈哈哈!大哥!我不行了!」
只要破壞了下半身,這種異形就只能以上半身苦苦掙扎而已,無需整隻都炸飛。它的上下平衡過度偏頗,這種外型不過讓它勉強得以活動而已,因此這種手段才能奏效。以一種結構體來說,這也太不自然了。
「不要退縮!」
他的回應有如看開了一般,乾脆又爽快。這傢伙的腦袋裏到底是什麼構造?
三個人一併遭渣布一擊射殺。從旁看來,那真是令人摸不着頭緒的精湛技術。
(雖然有預料到,但還真是頑強啊。)
「炸開吧。」
「那傢伙不是你以前的恩人嗎?還是你的養父?」
「嗯嗯嗯────!」
「嗯嗯嗯!嗯嗯!」
「哎,真的是很吵吶。還是讓你咬着吧。」
他從下方以雷杖擊發一記雷擊,將對方的胸口炸開。同時,他不知何時抄起了小刀,往反方向的敵人一揮,砍斷了對方的頸子。如此便使自左右進攻的兩名刺客失去戰鬥能力。
「咦?我完全聽不到耶。可以再說清楚一點嗎?」
「……閉……閉……閉……閉嘴……你這個背叛者!」
渣布又一次翻轉狙擊杖,將杖尖指向正前方。
「啊,再一次!感覺我快聽懂了!加油!相信自己!不要輸給封口物啊!」
「聽好,要動手了。我們要在追兵一個個過來之前,把這扇門前面的傢伙解決掉。」
「好啦,就是這麼回事……」
渣布感慨地嘟囔道。渣布的腦袋到底是什麼構造,我整個搞不懂。
「你們這羣人比我聽說的還要差勁耶。還有,你的倫理觀到底怎麼了?」
隨後左右同時有人揮砍而來,照這個情況看起來,怎麼想都沒有迴避的餘地了,然而渣布展現出異常的技巧。他將上半身向後傾,後仰的幅度彷彿超過了背脊的可動範圍。他藉此動作躲過瞄準自己咽喉的劍刃,甚至還成功予以反擊。
倒不如說,反而是我們在等他們。
再次讓聶庫魯斯咬住封口物後,渣布靈活地眨起一隻眼睛說道:
我朝向黑暗的盡頭呼籲投降。
「那傢伙是我以前的上司啦。他有個陰險的稱號,叫做『黑霖』的聶庫魯斯,是古焉•莫沙的行刑人教育負責人。欸……你們已經沒有勝算了,請老實一點嘛。」
門板彈開似的敞開,一隻異形闖入室內。
「把封口物解開啦。啊,不行,等等。他不會咬舌自盡吧?」
看來渣布的發言,確實地讓那個男人──讓那個叫做「黑霖」的聶庫魯斯的人物發火了。
「到此爲止吧。你們想打到全滅嗎?」
有如自頭頂上方毆打過來一般,暗殺者揮下拳頭,那隻手中還握着小刀。
「要是你們向我求饒的話,我可能會溫柔一點喲。不對,可能已經晚一步了吧?」
因爲理解這點,所以我也有所準備。趁寇布靈的身體完全失去平衡,我將小刀刺進它的腰部。我知道那邊有關節,否則它也無法以雙足行走,更無法奔跑。
「可惡──還沒完!你們這些污穢的懲罰勇者兼叛教者!」
用不着數到三,門板開始發出嘎嘎作響了。我抽出小刀,渣布則舉起雷杖。那是他平時用的「雛菊」,雖然是狙擊杖,但在近距離也不是不能用。
聶庫魯斯從黑暗中踏出一步。他的顏面上有一道明顯的傷疤,是一個精壯的男人。原來如此,他的站姿毫無破綻。對方雙手持劍,那是一對特殊的短劍,劍身漆黑,不帶一絲光澤。
「你以爲自己的暗殺技巧都是跟誰學的?」
「『黑霖』的聶庫魯斯,從老爹你那學的。不過……」
渣布猛烈地朝躺在腳邊呻吟的另一名暗殺者踢下去。
「反正我十天左右就超越你了嘛。我沒有什麼當過你學生的自覺啦!」
「混帳東西。」
聶庫魯斯的臉孔因憤怒而扭曲了。
「就讓你見識『黑霖』的絕技吧。」
聶庫魯斯拉近距離。宛如滑行般獨特的動作,身體的上下起伏極端地少。原來如此,與言行不符,他或許真是個高手。兩手短劍的動作,就像兩隻獨立的生物,他漂亮閃過渣布的狙擊,進入白刃戰的距離──就在我如此以爲時。
啪喀一聲,他的腳邊有某個東西彈了起來。那玩意兒很類似於捕獸夾那樣的陷阱。
「嗄?」
聶庫魯斯發出愚鈍的聲音。
他踏出的左腳腳踝出血了。有某個東西咬住了聶庫魯斯的腳,那是如貓咪大小的小型生物的獠牙。那隻生物從渣布踢飛的暗殺者屍體背上跳了出來。牠有一對短小的羽翅,氣勢頗爲兇猛。
「喀,啾,嘰咿咿!」
那大概是牠的叫聲吧。小生物扯咬聶庫魯斯的腳,接着飛了起來。
「唔哇,異形嗎?」
渣布的狙擊杖光芒乍現,他幾乎以反射神經將牠擊落。
那隻異形是我有看過的種類,叫做威斯普(Wisp)。是一種比手掌還大的昆蟲型異形,這個種類絕對稱不上強大。
但牠們有個麻煩的特技。如眼前所見,牠們能夠在別的生物體內產卵、寄生、潛伏。看來牠是潛伏在那名暗殺者的體內了。也就是說……嗯。我抽出了小刀。
因爲原先已經收拾掉了的暗殺者,他們的身體都開始蠢動起來。
我聽不懂他的主張。只要遵循理論,應該也不是不能從聖典或傳說中找到相應的根據,但那對我而言太過艱澀,所以早就放棄去理解它了。
我將手放在刀柄上,以便能隨時抽出小刀。
聶庫魯斯什麼也沒說。相對的,他朝渣布吐了口唾液,還想用手肘擊打渣布的喉頭。只是,渣布笑着閃避,朝他的臉孔一拳毆下去。而且還是飛快的兩拳。
聶庫魯斯終於開了口,並且瞪着我。被如此強烈的憎惡針對,那種感覺很不好受。
「那是人類自己在戰爭時用的頭盔。上面刻着防禦用的聖印,那是用來抵禦雷杖的。」
聶庫魯斯倒地咆哮,但現在沒空搭理他,擊落那些威斯普纔是優先事項。牠們一隻接着一隻從暗殺者的身體中鑽出來。
「要逃嘍,聶庫魯斯老爹。」
「咦~~……」
若在準古代的遺蹟裏,確實也會有現代不存在的高性能聖印,但出現機率不僅低於千分之一,甚至低於萬分之一吧。那是因爲遺蹟雖然於準古代建成,但利用該建築的人直到現代之前依然非常多。剩下來的古遺物,大多是準近代以後的物品了。
渣布不顧我是不是在認真思考,發出不經大腦的呼喊聲。
(他們應該是打算將我們關起來絆住吧。如果他們打算僥倖殺死我們的話,會採取更加確實的手段,不可能只交給異形們處理。)
「渣布,不妙嘍。不光是這些蟲子,怎麼想我們都被包圍了吧?」
「那是發煙筒。是用來施放狼煙的,可是做工很粗糙,千萬不要拿來用哦,不然會爆炸。」
我決定儘可能溫厚地向他詢問。
「都很像吧?該不會比起小貓小狗,你更優待人類吧?真是過分的歧視啊。」
「因爲我有個異常熱愛歷史的同事,我從人家那裏被迫學了很多準古代與古代的遺產的差別之處。第一次魔王討伐結束爲止是古代,那之後直到第二次討伐的起義爲止是準古代。」
渣布興沖沖地翻找房間,將一柄擁有寬闊劍身的劍遞給我看。不知道他在是不是在搞笑,頭上還戴着一頂裝有巨大犄角的頭盔。
反正我們入侵時使用的梯子大概己經被破壞了,而且前往該處的路徑應該也被嚴加看守着吧。是我的話就會那麼做。但是,我總算是找到其他的逃脫口了。在我們踏實地移動,並以羅亞特探索之下,終於發現了通往地面的梯子所在。剩下的就是強行突圍了。
「……沒錯。你這個崇敬虛假『女神』的……該……該死的背叛者!」
(若真演變成那樣,我就沒有臉面對芭特謝了。)
聶庫魯斯露骨地擺出不愉快的表情,但他好像終於有意願對話了。果然只有這招了吧,提出關乎於信仰的話題,他就會上鉤了。
「怎麼會!那這個大筒子呢……?這個絕對是厲害的貨色了吧!」
也就是說,當我們快要逃脫出去時,設下陷阱的當事人就會現身了。只能從這點尋找活路。
地面上,聖選的開始時間步步進逼。如果不盡速逃脫,捨棄古焉•莫沙教團的共生派之幕後黑手,毫無疑問會祭出某種策略,我們則會變成掉落人家陷阱裏的大蠢蛋。
(不過……我們深入地底已經過了整整一天了吧?)
「畢竟我是人類啊。」
渣布一臉沮喪地將頭盔拋出去。哐啷一聲,頭盔滾到那堆破銅爛鐵之中。
◆
「你就協助我們吧。要從這裏脫逃,需要我們彼此的努力。」
這裏是地下要塞,應該會爲了因應戰爭而存放武器,不過那幾乎都是士兵們在用的兵備。尤其是收納在武器庫之類的場所的武器,都是那類量產品。
那真的超級常見。是在金屬上刻畫聖印,爲了圖個便利而做的物品。但結果通常以爛貨居多,所以纔會被靜靜地被收在這種武器庫裏面。
我知道殺死賽涅露娃違反了教義。我能接受,我知道因此被糾彈也無可奈何。我絕對不會饒恕那個元兇,但是不曉得實情的話──不對。即使知道原由,我依舊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吧。
從異形的包圍中四處逃竄,浪費掉相當多的時間。只要有羅亞特能用,我們便不會遭受包圍。我們突破重圍,儘可能避免與之遭遇。儘管我隱約覺得自己被引誘至深處,但也沒有其他路能選了。
「咕~唔!唔唔!這是什麼!是你嗎!是你搞的鬼嗎!渣布!」
渣布揪起這位當過自己上司的男人的衣領。這讓我目瞪口呆。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招!心地善良的濫好人渣布,連你這種不知感恩的人渣廢物都不會見死不救哦。走吧,大哥!再不快點就要被包圍啦。」
我邊說邊以一隻手握起瓶子。這是爲了探索而帶來的,裝了水的瓶子。我仰起頭,在聶庫魯斯面前喝給他看。
「有噴出一點火耶!莫非它密藏着某種不爲人知的古代力量嗎?」
「瞄準喉嚨是基本。太基本了,非常容易判讀。」
我不禁想嘆氣。雖說僅只一部分,但我居然不得不贊成這個瘋狂教團,這個世間也太糟糕了。
「尤莉莎•基達弗雷尼。讓那種傢伙去戰鬥,是個過分的冒瀆。」
(要想辦法逃脫纔行。至少要逃到能夠通訊的地點。)
「那個啊,聶庫魯斯。」
「那個人就在你們背後吧?地位非常高,類似共生派幹部的腳色。」
「別說了,快跑。要逃命了。要是待在這種地方,會變成絕佳的靶子。」
「……你要負起責任照顧他啊。」
「真是乾脆又理直氣壯啊!嘿嘿……」
「……有關運用聖女的計劃,我也無從反駁。」
「聶庫魯斯,你至少給個回應吧。畢竟你們也被人切割了,一直意氣用事下去也不是辦法吧?你們是被誰教唆的?」
「喂,你要帶他走喔?」
「『女神』是上天所派下的至高存在,完美無瑕,不可能有缺點。不可能存在什麼新的『女神』!」
「那把劍上的聖印也一樣,是很常見的東西。」
「不愧是大哥,通情達理!」
「怎麼回事?在你們的教義裏,爲什麼泰奧莉塔變成虛假的『女神』?她是神殿所承認的『女神』吧。『女神』增加了,是一件不好的事嗎?」
「渣布。」
我觸碰頸根處的扣飾。藍白色的光芒已經變淡許多。塗有蓄光塗料的扣飾在某種程度上,能夠充當體內蓄光殘量的指標。雖然我已經撙節使用了,但這個殘量實在令我不安。
「就是說啊。」
「你這傢伙……!」
我讓薩提•芬德滲透至自己的小刀,接着用它炸碎威斯普,渣布的狙擊杖也發出閃光。
「大哥你不是殺掉了『女神』,還跟泰奧莉塔大人結締契約嗎?就是這件事不好啦。因爲在古焉•莫沙的教義裏,『女神』只有十二位!不會增加也不會減少。」
這次,我們逃進另一個房間,它的房門稍微堅固一點。雖然門上鎖着厚重的鎖頭,但渣布哼着曲子把鎖解開了。我覺得這傢伙的手真的很靈巧,但渣布對此表示:「如果是鐸達先生的話,在我哼的曲子進入副歌前就能解開了。」
「騙人,真的假的?那這個頭盔也是嗎?」
「我想也是。你以前做過相當討人厭的事吧?他臉上那道疤,該不會就是你弄的?」
(要讓阿迪胡動身也太晚了,只能使用最終手段。現在不能在意那麼多了,而且……)
用上全力的戰鬥,大概還剩一至兩次。既不能隨意亂用爆破印,羅亞特的使用也必須節制纔行。狀況很嚴峻。
「沒用啦,大哥。因爲聶庫魯斯老爹超討厭我們的。」
「好啦,老爺。你也不想死在這種地方吧?」
「話說大哥,你知道的不可思議地多耶。」
「你看,劍身上還刻有聖印耶!」
現在是突圍之前的,短暫的小休息。
地表上現在是深夜。如果已經到日期變換的時辰,那今天的下午,盧夫•阿洛斯的聖選就要開始了。沒時間了。打聽出這一連串事件的幕後人物是誰,再讓阿迪胡那傢伙去處理,纔是最好的做法是,不過──
要是被渣布這樣評論,任誰都無法接受吧。好比說──此時,就有個男人在我們的腳邊,以炯炯有神的目光瞪視着我們。
「是嗎?尤莉莎妹妹很可愛呀,而且她很拚命不是嗎?不過也是啦,她不怎麼好玩就是了……大哥,人類的價值不是取決於好不好玩啦。」
「大哥,你認識很多怪人耶。」
「大哥,該不會,因爲她用了你前一個『女神』的屍體,所以你在生氣嗎?那樣的話我倒是能理解──」
──以上,我們有過這段交流,但那讓人覺得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正是你們這些崇拜虛假『女神』的人在吸引魔王現象,爲什麼你們不懂?這是對你們崇信錯誤信仰的懲罰。結果你們竟然還使用『女神』神聖的遺體搞什麼聖女計劃?冒瀆也該有個限度吧!」
「這大概是陷阱吧?目標是我們……然後能順便殺光古焉•莫沙的信徒就萬事大吉了之類的……這麼一想……」
是大型的人型物體,對方踏出金屬敲擊般的腳步聲。還有像威斯普的拍翅聲。除此之外還有以四足奔跑的敏捷生物的反應。大概每種反應都是異形。而且恐怕還被某人指揮着。
「大哥!像這個,我看應該是舊王國時期的遺產喲!還有這把劍!該不會是超級厲害的寶劍吧?」
只是,聶庫魯斯的眼神,還是充滿敵意與殺意。如果足部沒有受傷,雙手也沒被綁住的話,他或許已經襲擊過來了。
我頻頻敲擊牆壁。有個反應朝此處接近中。
「……哦,我們走運了,大哥!這個房間裏好像有能用的武器耶。」
「纔不是咧!啊,不對,臉上那道疤的確是我搞出來的……在那之前,主要是大哥你比較嚴重啦,大概。講認真的。」
對方是從羅亞特的探查範圍外,遠遠監視這裏的情況嗎?如果是的話,那我應該可以認定「對方已經做足準備將我們包圍」。問題在於──這是誰設的局?
「沒關係吧?我會好好照顧他的!這個老爹其實很好玩喲。大哥你等一下絕對會大爆笑的啦!」
「我可不覺得我有墮落到要讓你來教我什麼是人類的價值。」
「這種地方哪有可能躺着寶劍之類的東西啦……」
芭特謝就使用着類似的聖印兵器。但那是以被稱爲「印羣」的複合聖印來運作的兵器。不僅應用了「讓武器具備熱抗性」這類的高端技術,還將那些技術合而爲一。
這附近不知道是出於何種機關,無法與地面通訊。有可能被人阻礙了。
「功率太差是它的弱點,這東西意外地很不方便。你想想看爲什麼世上不存在『加上刀刃的火把』吧……那是因爲刀刃很快就會廢掉,而且自己也有可能被火燙傷。」
渣布嚯嚯迴轉寬劍,火花隨即自那柄劍的尖端飛散而出。
即使我這麼說,聶庫魯斯的臉色還是沒變,徹底保持緘默。這種說服方式可能沒有用吧。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渣布從旁插嘴了。
我不懂的是有關泰奧莉塔的事。
渣布強硬讓聶庫魯斯站起來,並且推了他的背。
但是,也有勝算。
「很不好。那是你們太無知了。」
「──如你所見,我們爲了探索,備齊了糧食跟水。要分你也不是不行哦。」
是我自己信心滿滿地選擇要潛入這裏的。甚至大言不慚地講出諸如「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工作」、「會馬上回來」之類的話,我這個樣子豈不是跟個傻瓜一樣了嗎?
「是我?」
這傢伙在講什麼鬼話。渣布這個男人我真是一點也不搞懂。
真是預料之外。比在他臉上留下不可抹滅的傷疤還嚴重?我嗎?
「你白癡啊。那可不是流浪貓或流浪狗哦。」
「你稍微閉個嘴。」
「咿……可怕……大哥你也一樣,大家對活着的人跟死掉的人,態度都差滿多的耶。活着的人可以開玩笑,死掉的就不行了嗎?這種差別待遇,我覺得不太好吶……」
「我叫你閉嘴了吧。」
「是!」
渣布投降似的舉起雙手。看見這個景象的聶庫魯斯歪起嘴巴。
還以爲他笑了,結果看來不是。看他的臉上浮現苦澀的神情,應該在表示自己的不悅。那就是這傢伙的表達情緒的方式嗎?
「看你好像很服從嘛,渣布。」
他輕輕哼了一聲。
「……爲什麼?爲什麼不把那份忠誠發揮在我們這裏?」
「我不是發揮一大堆忠誠了嗎!我很顧慮你們了吧?你們不僅超弱,技術也超爛,根本沒未來嘛。我真的是個大好人耶。」
「你說什麼?混帳!」
即使兩手被束縛,聶庫魯斯還是展現出不可置信的動作。一瞬間,可見他以腳趾夾起渣布方纔拋出去的準古代刀劍,然後猶如將劍彈射出去一般朝渣布丟過去。
只是,那被渣布笑着閃過了。
「所以說太慢了嘛。想要殺我的話,不使用莫名其妙的新兵器或是超能力是不可能的啦。」
渣布輕輕鬆鬆躲過彈起來的劍,不僅如此,他還以腳掌朝聶庫魯斯的顏面踩下。
「你看,沒用對吧?」
「……一句話──不愧是你啊,渣布……」
聶庫魯斯憤恨地讚歎道。
「實在太可惜了。你在我所培育的人才中也是最強的,可以稱得上是傑作。最後只要有一顆健全的心靈就好了啊。」
「嘿嘿!果然很好笑耶。我的心健不健全,纔不想被你們評論咧。」
(這樣啊。聶庫魯斯,那傢伙也認識尤特普方面7110部隊。)
(近身戰啊。在幽湖的時候我被迫抽到一支大爛籤說。)
也因此,他纔會輕挑地如此心想。時間限制,就到被其他異形包圍爲止。
劍刃觸及了蜥蜴異形那毫無防備的頸子,然後──鏗的一聲,一陣撞擊硬物的聲音響起。
「什麼意思?」
或許只是徒勞,但我還是想追究下去,因此我站起身──卻失敗了。
聶庫魯斯不再發話。他的屈辱感似乎瀕臨頂點了。看這個樣子,不管我問什麼都沒用,即使沒用,我還是忍不住問道:
現在開始,我就用不照牌理的方式來闖。我決定了,只要能挺過這關,並且成功回到地面,我一定要讓在背後設置這一連串陷阱的傢伙,見識什麼叫做地獄。
「欸,你們真的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嗎?到底是誰?那個人可是想連你們一起收拾掉哦。你不想從這裏活着出去嗎?」
聶庫魯斯俯臥在地面上,呼息十分粗重,並且呻吟似的說道:
「他說『派不上用場的傢伙就丟了吧』。」
那是清晰的一段句子。紅黑色的蜥蜴男從通風口探出頭,並以該姿勢發話:
聶庫魯斯沒有回應。於是我又一次詢問:
「我很不會手下留情呢。」
「沒關係。只是早死晚死的差別而已。」
那是無法以探查印羅亞特偵察出來的對手。難道對方能將聲音──將呼吸與心臟的鼓動,壓抑到人類無法想像的地步的嗎?有可能。一部分的蛇型異形與野獸型異形之中,也有能辦到的種類。假使對方能像冬眠一樣一動也不動,我就有必要提高功率,並多花點時間探查。
(在那嗎?)
「快一點啦。你明明知道沒效吧?」
眨眼過後,視野開始扭曲起來。我按住胃部附近。
「抱歉啊。這是新老闆的方針。他已經不需要你們了。」
(只要問聶庫魯斯就能得知了……!問那隻蜥蜴怪也可以。這是絕佳的線索啊!)
也就是說──這代表他知曉一切。他知道誰在背後。既然稱作部隊,就會有指揮官。更進一步來說,代表有個指揮他們的傢伙存在。
「──慢又怎樣啦?」
「怎麼……是毒氣嗎?」
(再這樣下去,我不就跟個廢物一樣了嗎?你怎麼想?)
「……你又懂我們的什麼了?你哪裏懂我們的教義?」
那是一隻紅黑色澤的蜥蜴──吧?對方不發出任何聲響地爬了出來。那是異形,或者是魔王現象。不管是哪種,都是我前所未見的對手。牠是一隻能以雙足行走的蜥蜴,就像昆蟲一般,手腳上還有甲殼覆蓋着。最醒目的特徵是長滿全身的藤蔓,藤蔓上還綻放着彷彿有毒的花朵,
渣布說道。他的眼睛仰望着頭頂上方。
這三種之中,蜥蜴怪對「煽動對手,誘使對方攻擊」的模式做出了反應,這讓渣布覺得很遺憾。剩下的兩種選項要輕鬆多了,但也沒辦法。
「混帳……」
那就是對他的信念追問到底。我感覺這或許是唯一的答案,事實上聶庫魯斯也低聲嘟囔道:
我勉強才擠出這麼一句話。
「既然你現在就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啊。那意思是,你也要在這裏被捨棄了啊。」
「六眼嗎!尤特普方面,7110部隊……!」
「別逞強了啦。你辦不到吧。用對話來拖延時間,就是你在害怕的證據呀。」
那句話,使我短暫忘記了這股強烈的不適感。我沒有聽錯,是那個部隊的名稱。
光是這樣我就夠喫驚的了,但更讓我訝異的則是下個瞬間。
蜥蜴怪對聶庫魯斯,甚至一眼也不瞥。牠的視線不放過眼前的渣布。
當渣布舉起狙擊杖,蜥蜴怪隨即溜出通風口。牠下來了。這就是交戰開始的信號。
(毒氣的真面目就是這個了吧。)
是聶庫魯斯搞的鬼嗎?不是他。那傢伙嘔吐後倒地不起了,沒事的只有渣布而已。渣布面露輕浮到令人不爽的笑容並站起身,看向房間的入口大門。
我的雙腳軟弱無力,踉踉蹌蹌,膝蓋跪地。腦袋在發熱。不,不對。腦袋的內部一口氣變冷,宛如脈動一般,接着又一次變熱。這不可能是單純的身體不適。
(是這個人太奇怪了啦。)
「開什麼玩笑!六眼!」
第一:煽動對手,誘使對方攻擊。第二:讓對手心生戒備,使其逃跑。第三:假如對手與自己保持不即不離的距離,只是一味待機觀察動向,他就能以出人意表的招數殺死對方。
誠如渣布所說,甚至不必我用羅亞特確認,那隻蜥蜴怪會特地跟我們對話,就是爲了拖延時間吧。看這個狀況,異形們一定會蜂擁而至,來殺掉中了麻痺毒的我們。
我看見牠有尾巴,並且左右大大搖擺着。
他單手抄起狙擊杖,另一手則握住劍。那是他在跟聶庫魯斯交戰時,從他那裏奪來的東西。是一柄劍身漆黑毫無光澤的短劍。
(害怕體內蓄光耗盡而壓低功率是我的敗筆──不。)
他想這麼問賽羅。渣布從不認爲自己喜歡他們,可是,他無法忍受自己被這羣人當成廢物。
(……正合我意。)
「……閉嘴。」
「搞什麼啦?喂。」
聶庫魯斯猶如硬擠出聲音似的說道。
我心想,隨你便。那麼,能跟他溝通的話題只剩一個。
(這麼一來,他們也能在我們終將抵達的地點埋伏……)
無論是鐸達還是諾魯卡由──儘管不想承認,但連貝涅提姆也是,他們皆在某些領域無能人及。這麼一來,自己將只有機靈可取,豈不是略遜他們一籌了嗎?

渣布輕輕吹了聲口哨。
「你那是……打算挑釁嗎?還是打算讓我心生戒備停止我的行動?」
我如此心想。
「哦,好硬喔。不過──」
(振作啊我,現在可不是倒下的時候。)
問題是,我現在身體動不了。可惡,偏偏在這種時候。至少不能讓意識也跟着喪失。專心看,仔細聽。要把聶庫魯斯吼個不停的聲音給聽進去。
如果是蜥蜴類型的異形,那就是納格爾(Nuggle);如果是多足的節肢動物型,就是博格特(Boggart);要是植物型,則是阿爾勞涅(Nuggle)。區別有以上三種,但這個對手似乎集合了以上所有特徵。
我隨渣布的目光望去,發現該處有個通風口。這種地下設施當然會有與外部交換空氣的設備。原來是在那裏啊。我啓動羅亞特,想要確定敵方的位置,但作罷了。
這點恐怕也是被對方誘導了吧。眼下我們被逼至絕境,用來逃脫的行動也受到限制,對方的做法太縝密了。我自認已經嘗試過最佳的方法,但「按牌理出牌」反而很容易預判。
「爲何……你會連我都攻擊……!你窩裏反了是吧!」
其效果與種類,渣布大概有些頭緒。結論──雖然多少會有點棘手,但打得贏。
看來那個男人還留有放聲叫喚的餘力。
「我對各式各樣的毒物都有抵抗力,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耶……但是毒性能對大哥你跟聶庫魯斯老爹起效,應該是很強的種類哦。」
渣布不忘挑釁,並揮劍反擊。那是從聶庫魯斯那裏奪來的短劍。劍長大約從手肘到手腕,在近距離戰鬥中,這個長度最合渣布的手。
(來大幹一場吧。)
「閉嘴,叛教者,賽羅•佛魯巴茲。不準憐憫我。這點我最無法原諒。」
「超簡單。我釣到一個腦殘啦,大哥!」
果然,聽到渣布的呼喚後,通風口的深處有個東西於是蠢動。
「哼,說什麼蠢話。」
「這是信仰的問題。我絕不原諒你。」
要冷靜。我陷入混亂了。現在纔去探究敵人的位置有什麼意義。渣布說在那裏,那就是在那裏了吧。現在應該保留體力,用來攻擊或防禦。我還能動。對方散播出來的,感覺也不是多厲害的猛毒,光是自遠處散佈氣體,也無法帶給我們有效傷害。
「這種時候啊,像個鬥敗的狗一樣夾着尾巴回去纔是上策哦。」
◆
「不原諒我也可以。但是,在你們的教義之中,死在這裏是正確的嗎?」
「我是不懂。不過,我知道你死在這裏,一切就結束了。跟我們不一樣,你們無法復活。」
「好慢喔。」
「看來是有抵抗力啊。這種人類,有時也出現呢……」
紅黑色澤的蜥蜴異形進逼而來。牠相當敏捷,兩隻手臂像極了昆蟲,前端還有鉤爪。渣布以最低限度的動作迴避。這時他聞到了一股猶如水果變質時的酸甜氣味。
「可惜!這是讓你長命百歲的建議哦。現在願意哭着道歉的話,要我原諒你也可以哦~你想嘛,我是世界第一濫好人呀。」
「你是……」
「毒沒效啊?」
渣布笑着擊發雷杖,但是他的射擊出乎意料地被彈開了。牠的前臂──被甲殼所覆蓋的手臂抵擋了雷杖的雷擊。牠彈開的雷擊,朝向不可預料的方向飛去,擊碎了天花板。這傢伙,牠的甲殼硬度──說不定跟我以前在庫本吉森林戰鬥過的果姬婆婆(Awd Goggie)有過之而無不及。
後來他才聽說,那是一個叫做西基•巴烏的落魄女軍人。渣布被她以特殊的聖印兵器奇襲,因此負傷。那並不是因爲自己當時少根筋。渣布心想──「哪有人有辦法毫無準備地應對那種攻擊?」不過,實際上那個時候,賽羅倒是想出辦法解決了。
我試圖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種感覺與體內蓄光用盡時雷同,但是應該還不到那個地步纔對。我有意識地緩緩呼吸,卻使身體變得更不舒服。
「你就出來吧。」
也因此,渣布到現在還是無法接受。
「嘿嘿!那是跑龍套的臺詞啦!」
渣布在這種時候,實在是很會把人當白癡耍。有時候他那張訕笑的表情總會莫名讓人不爽。
他挑釁似的言行無疑是故意的。蜥蜴怪扭轉身體,接連閃過雷杖的射擊,但是牠不打算逃走,反而朝向渣布跳躍。
毒物。是肉眼不可視的毒嗎?類似第九聖騎士團擅長的毒性氣體。在這樣的密閉空間中,想必毒氣能有效發揮作用。但是怎麼做到的?預先設置好機關了嗎?說不定他們已經預想到,我會在這條路徑上找到逃脫口也不一定。
對渣布而言,這是最麻煩的發展了。
「是哪個傢伙,陷害了我跟你們?」
蜥蜴笑了。尾巴揮了過來,渣布遭到衝擊,他主動跳開減緩衝擊力,但還是被打到牆上。
(痛死了啦。)
他如此心想,但沒表現在臉上。他冷靜地確認自己剛纔反擊的成效。原以爲堅硬的只有前臂的甲殼部位而已,沒想到那身紅黑色的表皮也非常堅硬。劍刃確實有砍中對方,卻僅造成輕微的損傷,大概一隻手指頭寬的傷勢。
強健的身體、得以防禦雷杖的前臂、能使人無法動彈的毒,以及野獸般的敏捷。
(原來如此,難怪牠囂張得起來。所以纔會那麼好挑釁啊。)
跟自己很像。因爲自己是如此強大,所以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無能的模樣。牠大概很在乎某人的看法吧,因此纔會中了自己的挑釁。
「你還真有自信啊,人類。態度也跩得可以。」
蜥蜴異形起跳了。
「你這樣的傢伙,我最愛喫啦。」
牠從正面突進。但只是假動作,牠又改變了方向。渣布的眼睛看見牠朝地面一蹬,跳往左方的牆壁。儘管都看到了,他卻刻意不以雷杖攻擊,反而讓牠跳近自己。
渣布用劍卸開對方左右手的鉤爪。在迴避的時候,渣布有些踉蹌。剛纔尾巴的一擊,傷到他的腹部了。
以上都是演技。
「你看?」
蜥蜴異形露出獠牙笑着說:
「程度不同吧?你這種普通的人類,怎麼跟我比!」
渣布心想──就是現在。渣布大步向後跳躍,選擇拉開距離;應該要看起來像那個樣子。當然,蜥蜴會追擊而來。
──這時牠的腳邊,突然炸了開來。
火焰與閃光,以及爆炸性膨脹起來的煙霧。雖然規模偏小,但那還是將蜥蜴異形的腳踝以下給破壞了。
炸裂開來的,是倒在地上的準古代遺物──狼煙專用的發煙筒。賽羅擲出的小刀,上頭的爆破印引爆了它。其結果──不僅奪走了蜥蜴異形的腳,連視野也剝奪了。朦朧的煙霧因此瀰漫室內。
「快……快點給我……解決牠。很輕鬆……不是嗎?」
「……那又怎樣?」
賽羅對於戰鬥的嗅覺,或者該說「靈感」,可說是出類拔萃。自己的思考彷彿都被他給看透了。那一定是與「女神」一同作戰時所培養出來的特質。
「蒐藏品啊。我在蒐集蛇的蛻皮,對我來說那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我想早點回去,好好把蒐藏品整理一番,而且我也跟大哥約好要給他看了說。」
煙霧淡去。原本那就只是一種短暫的煙霧。
抹殺這一夥人的工作,本來只要交給蜂擁而至的異形即可。牠會試圖殺掉毒物不起效的渣布,也只當那是一場遊戲,不過是自我表現的衝動慾望。
「渣布。你就說看看真心話吧。你到現在依舊沒有同伴,而且你無論對善事還是壞事,都沒有半點興趣……我說的對吧?真是不得了的怪物啊。不過,既然你是那種人……」
「……我還有事,想問這傢伙……」
「……什麼?」
聽到渣布的讚賞,蜥蜴激動起來。至少牠發出來的鳴聲聽起來很激動。那陣鳴聲就像使勁撕扯鐵皮一樣的,令人不悅的音色。
「大哥,要問問題的話,果然還是拷問比較好啦。他也有可能說謊呀。」
聶庫魯斯那種容易受影響的精神,竟然能與暗殺者的技術共存,這讓渣布很是訝異。不免讓人覺得,聶庫魯斯不適合從事這行。聶庫魯斯的這種不平衡,曾經引起渣布的興趣。
「……說什麼傻話。不管你怎麼做,結果都不會變。你的努力只會徒勞無功啦……」
聶庫魯斯一躍而起,施展了迴旋般的斬擊。這一下相當沉重,但如果是自己就能輕易抵擋下來。不僅得以抵擋,還能回以反擊。渣布掃倒他的腳,將他擊倒至地面,並一腳踩在對方的胸口上,甚至還成功將劍刃架在對方的脖子上。
渣布的動作看起來幾乎可謂行雲流水。他啓動了左手的雷杖,目標是那堆破銅爛鐵的頂端。閃光乍現。蜥蜴異形有采取防禦姿態嗎?還是迴避了呢?怎麼樣都無妨。渣布瞄準的角度根本不是牠。
有趣。渣布不禁噗嗤一笑。
(你的心情我很瞭解,蜥蜴怪。被挑釁到這個地步,很難默不吭聲對吧?你一定有所謂「絕對的自信」吧?)
(雷杖的雷擊,就算打中牆壁也不會反彈。不過……)
渣布發出吊兒郎當的笑聲。
渣布俯視涅庫魯斯開口:
「賽羅•佛魯巴茲,我無法原諒你。『女神』必須完美,在這種世界上,她們應當是絕對可信的聖域──而你侵害了那個聖域。」
「你果然能動啊。」
會盡可能煽動挑釁,都是爲了讓牠說話。縱然無法利用視覺,也能得知該面對何處。
「混帳!渣布!竟敢做這種事……這……這哪裏叫做……」
那是不合常規的狙擊。雷光的彈道改變。牠無論嘗試防禦還是迴避,都面對了錯誤的方向。因此,渣布纔打得到。只見蜥蜴異形的胸膛被大大地掘出一個洞,並摔落地面。骨頭與肌肉被打飛了一半以上。
聶庫魯斯笑了。自嘲似的強顏歡笑。
結果,渣布以奇襲的形式狙殺了蜥蜴異形。
(時機絕佳。不愧是大哥,真了不起。)
那個時候,渣布向他挖掉了眼珠子的目標鼓勵道:
「你身爲一名暗殺者實在溫柔過頭了。就跟你自認的一樣,你就是個大濫好人……!雖然我不能接受,但那就是事實吧!」
不曉得自己爲何總是常被目標投以帶有憎惡的謾罵,但──那都是小事。
說完,聶庫魯斯露出笑容。那是個有些自卑的笑臉。
「……是啊,或許吧。那是我動的手。」
「總之,住手吧。沒必要多做折磨。幫他止血。」
「但是跟你說的一樣,我不想殺你。因爲我很溫柔,所以會做除了殺你之外的事。」
「到底在說什麼……什麼蛇的蛻皮?」
賽羅低聲說道。
聲音從煙霧對面傳了過來。牠登上了那堆破銅爛鐵,爬向通風口。似乎打算逃跑。
「所以說這不是沒必要的事啦,這樣比較方便搬……遵命!我知道了,瞭解!」
然後下一秒,他以雷杖轟飛了聶庫魯斯左臂的手肘以下部位。隨即一陣慘叫。聶庫魯斯想扭動身體承受痛楚,但渣布踩着他,所以做不到。
「你不行啦。」
「不愧是聶庫魯斯老爹,超好玩耶。那麼……你能聽我說嗎?其實我現在,有點沉迷在一種東西上呢。」
「但是……正因爲那樣……你才殺不了我。你太瞭解我了。」
渣布豎起大拇指說道。這是他出自真心的話語。渣布所認識的聶庫魯斯,雖然精神略爲脆弱,但是他一定能夠重新振作纔對。
「只要留一條命在,什麼都能辦到啊。啊啊錯了,有點不一樣……前提是心靈要健全啦。」
他的聲音充滿自信。渣布心想──真虧他有臉自豪地講出那番話啊。要是自己就講不出口,他真的是很有趣的人呢。
當渣布想要回過頭的時候,他察覺到一股異樣。他在依然瀰漫着的煙霧對面,感覺到某個東西在搖晃。渣布對自己的直覺,幾乎深信不疑。
「你答對了,程度的確不同耶。渣渣蜥蜴怪。」
「你已經算是很拚的了。」
「快說,聶庫魯斯。是誰?是誰在利用你們?」
「你們已經被捨棄了。你也沒必要對共生派的幫手講情義。告訴我。使喚尤特普方面7110部隊的是誰?他們跟誰聯手?目的是什麼?」
「給我,閉嘴。」
「如果大哥你要搬的話,我是沒差啦。但是,爲什麼要阻止我?我又沒有要殺他。」
「有什麼問題?你很中意那個男人嗎?我對你而言,就是個有趣的玩具不是嗎?我有自知之明。那麼我跟那個男人,誰對你來說比較有用處?」
他的視線朝向渣布的身後。渣布知道他在看的是賽羅。
那就是賽羅•佛魯巴茲,以及他的夥伴們。渣布認爲他們沒有自己來照料,一瞬間就會把自我給消磨殆盡然後死掉吧。這讓他覺得太可憐了。
他的聲音聽起很迫切,很拚命。渣布隱約想到──賽羅的這種問法,很像口渴的旅人,在詢問水源的位置一樣。
因爲賽羅在瞪自己,所以別無他法。毒性的影響也幾乎退去了的樣子。即使是在這個距離的攻防,自己應該也沒有勝算吧。
「沒問題的。是老爹的話,一定能撐過去的啦。」
渣布隱約理解了某些事。雖然賽羅本人或許沒有發覺,不過賽羅從他人的行動中汲取其意圖的能力異常發達。而且那還是針對戰鬥行爲特化的天賦。
渣布看向躺在破銅爛鐵堆上的,那頂長有巨大犄角的頭盔。既是準古代的防具,也是爲人類之間的戰爭而生的道具。比方說,針對雷杖射擊時的防禦性能。若是這頂頭盔,就能反射雷杖的雷擊。只要看過上頭的聖印就能得知。
(所以這個人才會把別人的想法,都跟戰鬥扯上邊啊。)
「沒那個必要……已經夠了。」
腳邊可見劍刃的閃光。
聶庫魯斯將自己的喉頭抵在渣布的劍尖。渣布心想──「原來如此,太嶄新了,原來還有這種求饒方式啊。」將自己當成人質,簡直是不可置信的想法。
賽羅甚至這麼說道。
「聶庫魯斯老爹啊,我勸你還是放棄吧。你應該也知道自己贏不了我呀。」
他的呼吸急促,混雜了恐懼與興奮。
「算了吧。」
(反射狙擊。)
「然後還有一件事。該怎麼說好呢……就像照顧撿回來的小貓小狗一樣……我現在在照顧一羣很讓人費心的傢伙呢。」
「我可是知道的啊。我知道你雖然連養父母都能不當一回事地殺掉,卻會把自己養的老鼠給放跑。我也知道,你越瞭解自己的目標,就越下不了手。結果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就跟你說的一樣……」
「就算不殺也一樣。不是隻要活着就好。」
鏘!渣布以劍抵擋。是聶庫魯斯,他以左手持握短劍。他究竟是如何脫離繩索的,渣布對此並不抱有疑問。有這麼多時間的話,想必是輕而易舉吧。聶庫魯斯對毒物一定也有十足的抵抗力。渣布認爲那種毒性質與酒精相近,不是爲了毒殺而存在的物質。
「嘿嘿。」
「這哪叫做!哪叫做濫好人啊!你這傢伙竟敢下手!」
「等等,渣布,住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渣布看到聶庫魯斯的眼睛在盯着賽羅。他歪曲着嘴脣。那或許是他的笑容吧。
「大哥,這樣就結束啦。怎麼樣啊?這次多虧了我的活躍才──」
賽羅俯視聶庫魯斯。
這讓渣布想要放聲大笑。
「下一擊我就會殺掉你了,你防得下來嗎?」
「你下得了手嗎?用那把劍?我很清楚哦──我的確是殺不死你,但你也殺不了我。」
「相信自己!要用堅強的心取代眼珠子,一起邁向未來吧!」
渣布走在煙霧之中呢喃說道。他繼續煽動對方。這個做法反而具有讓對方冷靜的效果。牠應該會注意到,自己徹底中了挑釁。
「你看,很簡單吧?」
「不……沒必要。我充分理解了……」
都說到這個程度,對方能選擇的行動將只有一個──退避至安全範圍。
「你們就這樣被異形喫掉吧。」
「咦咦?我覺得弄得再好搬一點絕對會比較方便耶。」
渣布佩服地心想──「不愧是老爹,很懂我嘛。」聶庫魯斯知道自己的過去,所以他纔敢那麼信誓旦旦。
「殺了大哥?」
話說回來,當自己打算放跑暗殺目標時,有過這段往事。那個目標的眼睛顏色很稀有,所以如果不將那隻眼睛混進肉末的一部分裏面,感覺就騙不了聶庫魯斯──因此,他挖了人家的眼球,混在無關人士的屍體中留在案發現場。
「把賽羅•佛魯巴茲殺瞭如何?」
聶庫魯斯不屑地說道:
接下來,要打右腳。他替換了蓄光彈匣,正當他要射擊的時候,有隻手阻止了他。是賽羅•佛魯巴茲,這使渣布有點喫驚。比起毒性已經退了,他的行爲本身更讓渣布料訝異。
對渣布而言,性命與心靈類似,但並不相同。懲罰勇者是花時間破壞心靈的刑罰。看達也就知道了──渣布相信只要死亡一切終將結束,但那種結束甚至永遠不會降臨至懲罰勇者身上。他們無法從逐漸破碎的自我逃離。
一道強烈的金屬撞擊音響起。啪鏗一聲,十分奇異的音色。然後──正要爬進通風口的蜥蜴異形被渣布精準地射穿了。
「渣布,我要,把你……」
最令他感到厭惡的,就是「自己將變得不再是自己」。
「我真的是個濫好人,還是個相信人類力量的積極男人,所以……老爹啊,你要相信自己呀!」
聶庫魯斯繼續慘叫。
「你已經剝奪他的戰鬥力了。這樣就夠了。我要把他綁起來帶到地面,當成俘虜。」
然而,那成了牠的遺言。渣布又補射一發雷擊。蜥蜴的身體劇烈痙攣,吐出黏稠的血痰,從此永遠停下動作。
渣布一瞬間,似乎聽到了嘆息聲。
「謝謝你嘍。你能說說話真的幫了大忙。」
渣布完全無法理解的是,賽羅唯有承認,而不打算訴說任何理由。他不是想從聶庫魯斯口中問出消息嗎?這種回應,只會讓對方的態度更頑固而已不是嗎?
賽羅對自己的行爲之冷淡,已經超過了渣布的理解。甚或可說,賽羅對自己的評價實在太低了。然後,果不其然,聶庫魯斯猶如要施展他珍藏的惡作劇般,面露扭曲的笑容。
「賽羅•佛魯巴茲,你是公敵。是我們,還有我們所相信的世界的公敵。而且至今還在將『女神』作爲兵器使用。」
「是啊,沒錯。我是你們的世界的敵人。」
「然後你……還想救我。豈有這般恥辱啊?咯……咯……哈哈哈哈哈!」
他已經不忍了,清楚明瞭地笑了出來。那種笑法,彷彿要讓自己笑到破裂一般。
「當一個俘虜回到地面。然後一旦接受拷問……我可不相信我的意志力啊。恐怕什麼都會從實招來吧。那種屈辱我無法忍受。」
「……渣布!」
賽羅放開他的手。渣布則想應對狀況,然而──聶庫魯斯的動作太迅速了。
「你們活該……!我怎麼可能如你們所願!」
劍穿透了自己的喉嚨,聶庫魯斯自己也知道,那是切切實實的致命傷。
──血液自傷口汩汩冒出,他的生命也到了盡頭。聶庫魯斯帶着泫然欲泣般的笑容斷氣。
◆
渣布記得世界終結的那天。
正確來說,他所知道的世界末日,是對古焉•莫沙教團而言的世界。
那就是賽羅•佛魯巴茲殺了「女神」的那一天。應當完美的女神喪命了。之於教團,那是無法認可的事態。
對他們來說,教義的破綻,就是他們所認知的世界出現了破綻。
「豈能原諒這種事……絕對不能原諒!」
聶庫魯斯震怒,並出言咒罵。
「賽羅•佛魯巴茲,我要讓你償還殺害我等『女神』的罪孽!」
這場復仇應該要以賽羅•佛魯巴茲的死告終。聶庫魯斯集合了教團的暗殺者精銳,也對渣佈下達了指示。無論審判的結果如何,在行政室執行死刑之前,教團都會在獄中暗殺他。暗殺的準備都安排好了。爲提高可行性,教團要「肅清」的對象短期內暴增許多。
結果,聶庫魯斯想做的所有事情,全都無法稱心如意。但是他本人一定認爲自己自始至終都在做正確的事吧。那是渣布所沒有的感受,他無法理解聶庫魯斯。
「對方已經切割掉古焉•莫沙教團,打算憑自己發動計劃。他們計劃中的第一項,就是暗殺尼可爾多•伊布頓大祭司。即使暗殺失敗,他們也有準備計策,能將聖選給翻盤……的樣子。」
「……你說的最後的手段是什麼?」
「在那場騷亂中還能殺光共生派……一石二鳥耶!」
◆
賽羅咒罵道。他的眼中充滿憤怒。
「因爲這就是我的優點,也是我的魅力呀!還有,現在不是讓我們在這種地方聊天的時候嘍。大哥,你能走嗎?」
如果做得到,將能拯救世界。至少聶庫魯斯如此相信。殺害「女神」的罪孽,該由自己這些真正對「女神」忠誠的人來洗刷。
「他誰呀?」
──然而,勇者刑這種懲罰,讓他們永遠失去了機會。
「任何人都無法對『女神』嫣菲耶有所隱瞞。」
但是有一點讓渣布很在意,那就是──卡弗贊給他們看的所有資料上,都印上了弓箭與花朵的紋章。
「看這個樣子,意思是……」
「大概哦!……不過,真是個令人難過的插曲耶。之後跟大家分享一下好了。」
「……有看過。是柯魯瑪蒂諾家族。當家是希姆利德•柯魯瑪蒂諾……是總督。真沒想到啊……」
「就是這麼回事。做得好,嫣菲耶。」
男人賊賊笑着,舉起一隻手說道。渣布發覺,對方似乎在一瞬間看向自己跟賽羅,並且眯細了眼睛。
「誰管你。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如果你真有打算來救我們,動作也太慢了。」
賽羅一邊抱怨一邊以拳頭敲擊牆壁。異形們逼近到哪裏了?他們必須考慮強行突圍。渣布還有一個工作得做──今天,自己恐怕必須負責看照不可靠的賽羅了吧。就在渣布如此心想時。
卡弗讚的手,快速翻動着厚重的書本。
渣布隱約注意到,自己似乎是第一次思索這件事。
能堂堂正正做到自己所認爲的正義,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開什麼玩笑啊,混蛋。」
彷彿在等待賽羅的這句話,門板敞開了。
「喂,怎樣啦?我知道他會暗殺伊布頓,但其他還有什麼問題?」
在短暫的沉默過後,賽羅不高興地答道。
「這裏有個古焉•莫沙的幹部,我原本想抓來當俘虜的,但是死了。是自殺。這下那些人的計劃,還有幕後黑手的線索,全都石沉──」
「說法未免太過分了吧。就不能好好介紹我嗎?」
卡弗讚的手,稍微放慢了翻書的速率。
「我們要將那的男人從這個世界抹殺掉,這個錯誤要由我們親手清算。」
「……我也不好說。我想應該沒那回事。」
賽羅皺了眉頭說:
「那個想法沒有錯。嫣菲耶的書不會說謊。他跟你有交集嗎?」
「賽羅•佛魯巴茲,你看過這個紋章嗎?」
渣布看向地板。聶庫魯斯擴散一灘的血液,觸及了自己的腳尖。
雖然嫣菲耶沒有出聲發言,但她自豪地舉起書本,稍微彎曲身子。卡弗贊將手放到她的頭上,輕輕撫摸。他們的那種互動,應該已經進行過無數次了吧。看起來是習以爲常的手勢。
(真可悲啊。)
卡弗贊向背後的女子說道。
冊中出現的一張張書頁,看起來像就資料一般。於第一王都的市民身分證明書、通行證、聖印兵器交易內容證明──諸如此類的種種資料。渣布搞不清楚嫣菲耶的「召喚」是基於什麼原理,但這些應該是聶庫魯斯生前見過的實際書面資料吧。也有可能是將記憶化成某種形式的「文本」的能力。
「尤特普方面7110部隊也是他在指揮的吧。」
卡弗贊平淡地說道。
「異形的數量減少了。而且,這個是──該不會!」
「可以……喂,我不用,不準借我肩膀。」
「這個人知道的沒有那麼多。不過,我想應該是相當暴力的手段。壓制希姆利德•柯魯瑪蒂諾本人可能會比較好。可是……這一邊也不妙了。」
賽羅瞠大眼睛。他步履蹣跚地走近聶庫魯斯。
「我想也是。算我慢了一步吧。」
「他所持有的資訊都在這裏了。」
「這個女生是『女神』大人啊!你是聖騎士團長嗎?」
有兩個人現身門口。是一名賊賊笑着的男人,與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人。女人的特徵是她一襲白色的貫頭衣。她的脖子上掛着的是大聖印,這表示她應該是神殿的相關人員。渣布覺得自己似乎在某處看過這個兩人,尤其是那個面露暴戾笑容的男人。
「……還好兩位平安無事。我們排除了異形來救你們了。這次我有趕上。」
「是有點問題。」
「卡弗贊。」
就那樣,聶庫魯斯只能徘徊在對他而言早已毀滅的世界當中。
「啊啊……等下。這次又怎麼了?」
數秒鐘的寂靜。自聶庫魯斯的喉嚨溢出的鮮血,緩緩地擴散至腳邊。
那是因爲他自己回答得太過老實的錯吧。渣布雖然如此心想,但什麼也沒說。相對的,他將雷杖重新扛回肩上,嘆了口氣。
「嗨。」
卡弗贊用手遮住後續。雖然僅只一瞬間,渣布的眼睛有看到。上頭似乎寫着人名的樣子。還寫着「灰燈廟」。那代表什麼意思,渣布並不理解。
某種會讓自己起雞皮疙瘩的感受侵襲了渣布。
「他是共生派的,我們已經查到了,不過我們出不了手就是了。對手如果是地位像他一樣高的人,我們要出手抹殺,勢必得跟非常多的人先進行溝通。這是坐辦公室的人的難處啊。」
賽羅道出的應該是那名男子的名字。
(這下厲害了。)
「不準把我當成方便的探測機。」
「把,那本書……!」
「噢,那沒問題。有留下屍體實在太好了。嫣菲耶,拜託妳了。」
「因爲這座地下要塞在我們管轄內。是我們在隱密移動時會用到的特別通道呢。多虧有你們吸引主力的注意,所以掃除變得簡單多了。」
這次,是什麼意思?渣布並不理解,總之,這個男人操作了一把細長的雷杖。隨着一聲細微的「嘶」排氣聲,蓄光彈匣被退了出來。那是好像是最新型的雷杖,是一款消音性十分優秀的型號。
「彆着急。我也非常在意啊。」
「民間也會遭受毀滅性的災害吧。我們會利用災害來鞏固人類的團結,逼迫人類,讓情況發展到只能決一死戰。當然,資源上的損失也會很嚴重就是了。」
「給我看。這下就能得知,他到底是跟誰聯手了……!」
(是誰呀?)
渣布忍不住拍起手。
「他們盯上我們家頭頭了,我得保護他纔行。伊布頓大祭司的事情,只能交給你們了呢。要是你們失敗了,屆時我們也不得不祭出最後的手段。」
「可惡。」
「柯魯瑪蒂諾總督在打什麼鬼主意,這裏記載得很清楚。你要看嗎?」
至於賽羅,他絲毫沒有意思掩飾自己的不悅。
「他似乎就是教團的後援者,也是這一連串事件的主謀。」
「結果不是沒問出東西來嗎……!在搞什麼啊我!」
看來自己與賽羅被當成佯攻部隊了。渣布想說點俏皮話,但決定作罷。渣布自己也感到很稀奇。他覺得自己現在莫名疲勞。
(大哥真的生氣了。)
「哎呀~好難過喔。那個……大哥,我真的那麼討人厭嗎?」
「大概吧。」
「哈哈哈,原來如此啊!」
渣布看見她的手中,出現了一本書。
「燒燬第一王都。在市中心解放我們所持有並封印起來的魔王現象九號。」
他輕輕聳肩說道。卡弗贊這個男人,每個動作都很誇張。
卡弗贊以手指滑過書背說道。
她好像叫做嫣菲耶的樣子。嫣菲耶默默地蹲下,在血泊之中觸碰了聶庫魯斯的手。她的指尖冒出了火花。渣布也有看過這種火花。跟泰奧莉塔召喚刀劍的時候非常相似。
猶如細細咀嚼一般,賽羅喃喃道出那個名字。
「翻盤?他們想怎麼做?」
「你都走不穩了不是嗎?我們快走吧,不迴避敵人可不行呢。」
「……他是性格惡劣的諜報部門。就跟你看到的一樣,混蛋一個。」
卡弗讚的臉色稍有變化。渣布發覺,他具有暴戾氣息的笑容,似乎產生了些許的扭曲。
「很久以前有過……我記得,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是總督了。希姆利德•柯魯瑪蒂諾啊……這樣啊,原來是他。」
卡弗贊諷刺地歪起嘴說道。賽羅出奇地安靜,他注視着那道紋章,最後沉重地呢喃道:
賽羅越想壓抑那個情緒,渣布就越能感受到,被賽羅壓縮的憤怒其密度有多高。雖然渣布不認識希姆利德•柯魯瑪蒂諾,但他不禁同情起將承受這股憤怒的人。
渣布對記憶力很有自信,但他就是想不起來。
「要……說是這麼說,我大概已經猜到了。」
「喂,你到底是怎樣?那個──情緒轉換得太快了吧。」
賽羅不屑地說道。這個好主意,似乎讓他不甚滿意的樣子。
「怎麼能讓你們那樣幹。我們打贏聖選就是了吧。」
「你們有方法嗎?我想柯魯瑪蒂諾一定準備了方法,能確實地讓米羅茲大祭司獲勝吧。」
「那是正攻法吧。所以說,用那種手段跟貝涅提姆打,是不可能打贏的。」
「……貝涅提姆?難道他有什麼計策嗎?」
「纔不是計策這種層級的東西。是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方法。」
有關那點,渣布也有同感。去期待貝涅提姆有什麼精心設計的計策或謀略纔是一場錯誤。不知爲何,那個男人總是會省略來龍去脈,僅將結果呈現在大家面前。
(那個人真的有點古怪耶。就某種意義來說,他比鐸達還令人摸不着頭緒。)
但是,既然賽羅同意了那個做法,那應該就有足夠充分的勝算了吧。
「總之,聖選我們會贏。然後──還會抓住希姆利德•柯魯瑪蒂諾。我不會讓他逃的。」
塞羅的口吻雖然隨興,卻前所未有地憤怒。渣布能感受到那股情緒,
「我一定會讓他嚐到什麼叫做報應。」
◆
在昏暗的黎明時,德邁利河的一隅有個紅黑色澤的身影蠢動着。
牠以匍匐在地的姿勢抬起頭。牠的外觀就像一隻能夠直立行走的蜥蜴,最具特徵的是──牠的頭部上長着一對鹿角。
「三眼呼叫一眼。」
這道聲音猶如細語。牠的聲音應該已藉由手中的通訊盤傳達給對方。
「六眼陣亡,生存機率爲零。賽羅•佛魯巴茲,以及渣布,尚存。」
「哦,是喔?」
一道開朗的女聲答道,絲毫沒有悼念之意。
「真是沒辦法呢。你可以撤退嘍。這裏的工作結束了,我們也要撤退了。」
第一眼的聲音,很明顯樂在其中。
「結果就跟新老大說的一樣呢。人家有點嚇一跳了。那個人類,噁心歸噁心,但還滿厲害的對吧?」
「沒問題嗎?撤退以後希姆利德•柯魯瑪蒂諾會暴露在極大的危險之下吧?」
「他跟懲罰勇者部隊的一戰一定會很好玩。新老大想見證到最後呢。」
正因人類不知其存在,故這支部隊──尤特普方面7110部隊纔會如此強大。
「瞭解。至於希姆利德•柯魯瑪蒂諾,不必抹殺他嗎?」
冉冉升起的朝陽,開始照耀在德邁利河的水面上。在河岸邊,「三眼」開始移動了。既然契約已經結束,牠也只好離開城鎮。
「那麼之後就按照預定嘍。我們在會合地點等你。」
「……瞭解。」
「那也在契約外,不理會他沒關係的。依照新老大的看法──」
「契約到此爲止,我們沒有理由再奉陪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