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盧夫•阿洛斯聖選偵搜任務3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2.1萬 字
──距離「盧夫•阿洛斯」開門祭,還剩三天。
國王的工作十分繁忙。
生活在聯合王國的所有人民,其生死都取決於他的決定,特別是在戰時,他的責任變得更沉重了。雖說冬季處於休戰中,但他必須儘可能恢復國力,以備戰冰雪消融後的戰事。
按照諾魯卡由•聖利茲的想法,如果沒辦法在春季攻勢計劃討伐魔王現象,人類將失去未來。諾魯卡由確信,在這段休戰時期,王者的表現將左右春季決戰的始末。
因此,他沒有任何休息的空閒。
首先是早晨。起牀以後,他會在享用早餐的同時,向貝涅提姆•歐瑪威斯克宰相確認一天的行程。餐點是粗食,黑麪包與醋醃蕪菁,配上切碎的蔬菜所煮成的湯品。有時會有一小片培根,如果是更豐盛的日子,就會有炒蛋能喫。
「……呃~今天也有諸多資料要請陛下定奪與過目。」
貝涅提姆交出一疊資料說道。這個程度還在預料範圍內,不如說算少的了。
「另外,小的先前向陛下拜託過,有關親衛隊的──」
「不用提了。該計劃朕有放在心上。」
諾魯卡由說完,接着啜飲一口湯水。這碗湯只嘗得到淡淡的鹹味。
「貝涅提姆,你儘快前去請求西方貴族們的協助。沒有他們的話。春季攻勢計劃會一敗塗地。也不要忘記壓制神殿,要是讓那羣愚者掌握神殿勢力就麻煩大了。」
「一切皆進展順利,小的會全力以赴。」
貝涅提姆低頭說道。諾魯卡由也交付了各式各樣的工作給這位貝涅提姆宰相,實際上他似乎也是孜孜不倦地工作着。最近,他很罕見地看起來神情頗爲憔悴。
因此,諾魯卡由也賜他一句話。
「很好。繼續努力。」
諾魯卡由就這樣目送貝涅提姆退下,並着手處理那成堆的資料。這些是已經由貝涅提姆挑選過的,聯合行政室彙整出來的資料,然而他要考慮的事情依舊不少。
有關需要諮詢的項目,都要事先分門別類。王者不必掌握一切,但依然需要較爲細微的視角。另一方面,也不能被那些小事給牽着鼻子走。俯視整體的思考,與貼近單一立場的思維;能夠靈活運用這兩種的,纔是所謂的王者。
在他留意以上要點細讀這些資料時,有個稀奇的訪客到來了。雖然對方沒有預約正式的訪問,但針對特定的幾個人,諾魯卡由允許了他們這般的無理。
例如,諜報機關的首領。
諾魯卡由盯着卡弗贊•達庫羅姆那略帶暴戾氣息的笑容說道。
「很嚴峻。」
但是這個時候,不知爲何,她對賽羅的發言有點不高興。
「嗯?呃──是……是的!我知道了,諾魯卡由王兄。」
儘管看起來有些困惑,但萊庫耶魯還是坦率地做出回應。雖然尚且年幼,不過能看出他是一位相當具有資質的孩子。
「朕要募兵。朕有必要親自募集親衛隊。」
「您好冷淡啊,陛下。」
既然如此,當天果然應當戒備。與其這麼說,現實中根本沒辦法立刻調度到兵力。萬一遇到暗殺,就只能期待達也與萊諾來防備了。
「說到護衛,可以的話少說需要一百人。這是最起碼的人數。」
諾魯卡由專心意識於呼吸上,緊接着完成了最後一份資料的署名。
「臣下很期待與難得凱旋歸來的陛下相談呢。」
賽羅豎起兩根手指,依序說下去:
他的弟弟──第三王子,萊庫耶魯•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對於沒有後繼者的諾魯卡由而言,他也是下一任王位繼承者的候補之一。是繼雷納沃爾與利茲法爾的──
「陛下的忠告,臣下會銘記在心。」
「貝涅提姆啊……真令人擔憂。」
「你沒問題吧?」
「不準再說那是夢。」
「您真是別具慧眼啊。臣下認爲,舊基歐王家名下的有力氏族所武裝起來的組織,就是那些『海賊』。他們似乎自稱『澤哈伊•黛也』軍團,因爲率領着樹鬼,導致鎮壓遇上了困難。」
王者,要由優秀的人才來輔佐。爲此必須擴充教育機構,並完善機制以防腐敗。
「……我想也是。既然真的讓尼可爾多•伊布頓參選了,確保護衛部隊的人員就是當務之急。只靠我們會忙不過來。」
「諾魯卡由王兄?」
諾魯卡由的書桌上,資料堆積如山。那是卡弗贊手下的人偷偷送來的報告資料。自從他返回第一王都以後,唯有資料沒有一天不會送來,而卡弗贊本人倒是第一次前來覲見。
芭特謝只能如此斷言。
「還真的是最起碼啊。不過,我還是覺得這個作戰太無謀了。」
然後,當諾魯卡由瞥向卡弗贊時,他已經離去了。
諾魯卡由緩緩起身,他的頭已經不痛了。
「朕尚未得勝。萬事皆待得勝後再來討論。」
「那麼──萊庫耶魯,雖然對你有點不好意思,朕接下來還得履行別的職務纔行。」
諾魯卡由呼喚那名少年的名字。
「朕有事要做,沒辦法陪你玩了。」
「諾魯卡由王兄,那個時候您在圖金•圖卡丘陵救了我一命的事,我尚未以確切的形式向王兄致謝。」
「第一,解決古焉•莫沙教團。這個由我跟渣布去處理……渣布推斷出他們的下落了。我們現在要過去一趟,把他們收拾掉。」
諾魯卡由嚴厲斥責。和平這種東西絕非夢想。身爲王者,不該道出那種說辭。
「那也免了。報告已經從你的部下那裏收到了。看來你們並沒有怠慢職務。」
賽羅與傑斯似乎身負重傷,但已經雙雙迴歸。在春季來臨前,軍隊的實力究竟能提升多少,取決於肩負聯合王國陸與空的那兩人身上,眼下的狀況不容他們休息。
「別在意。萊庫耶魯。或許是疲勞稍微累積了吧。」
「第二點,就是募兵。伊布頓大祭司閣下需要護衛。」
一名身材矮小消瘦的少年,以完美的禮節行禮道:
「萊庫耶魯,你聽好。要時常捫心自問『自己的職務爲何?』。這是身爲王族的本分。」
「總之先找一半,五十人就好了。剩下的五十個人,貝涅提姆說他會想辦法。」
「誇張的招呼就免了。朕與你皆非閒人吧?」
「快去吧。朕與你,都有該完成的使命。」
「朕的話就到此爲止。立刻動身吧。」
「原來如此……那個,請王兄別勉強自己。王姐也很擔心您的身體。」
卡弗贊苦笑道。接着,這個男人面露強忍痛楚的表情。
「你看起來沒有好好睡過一場覺。這個樣子……泰奧莉塔大人也會擔心吧。」
萊庫耶魯擔心地抬頭望着諾魯卡由。諾魯卡由發出細微的呻吟,甩甩頭,爲了讓那位少年放心而說:
第十二聖騎士團長──卡弗贊•達庫羅姆。這個男人總是無聲無息,堂堂正正地潛入他的辦公室。
「沒錯。我需要足以讓我們自由行動的兵力。只要能趕上盧夫•阿洛斯的聖選就行了。在那之前達也跟萊諾會負責保護他,不過,如果對方要發起進攻,那應該也是在當天吧。」
「我纔沒有在擔心你。」
「當然。」
不過說到「那麼自己到底在擔心什麼?」,芭特謝也說不上來。
「你已經完全恢復健康了嘛。也沒有向朕傾訴喪氣話。甚好。貴爲王族成員就該如此。」
「尼可爾多•伊布頓大祭司閣下,決定正式投入聖選了。而且是以候選人的身分。」
澤哈伊•黛也,那是舊基歐羣島王國所信仰的守護獸之名。
(果然,國家的基礎就是王者。)
忽然感到一陣頭痛的諾魯卡由搖了搖頭。
「募兵?」
卡弗贊如此說道,並恭敬地低下頭。這個人總是這樣,舉止有如戲劇一般。
「遵命。那麼,請容臣下快速報告現況──」
「你們去設法處理,不要讓春季攻勢計劃毀於一旦。港口尤其重要,朕命你死守。」
「諾魯卡由王兄。」
「你們也要留意身體。這個狀況下,身爲王族不得貪圖安樂,但王族無人得以取代。國家須要一個永恆不變的中心。」
「遵命。」
「非常嚴峻啊。士兵接連受傷,人民也逐漸疲憊。照這樣下去,戰線無法維持兩年、三年。尚有餘力的眼下,就是最後的機會了吧。」
「其他的,那個──各位勇者都還好嗎?」
「好比說,如果是在聖選前夕,就算候選人被殺了還是能推立別的候選人對吧。我猜應該還有方法能利用伊布頓的死吧。實際上,聽阿迪胡的說法,他好像有準備某種手段的樣子。」
不眠不休的行軍訓練,以及戰鬥訓練,這些的確是軍人的基礎。要以最低限度的休息保持移動,與此同時還要能立即做出精準的判斷與行動;若做不到這些,可無法勝任將校。芭特謝也有經歷過從王都徹夜往返喀魯吐伊魯的訓練。
◆
當芭特謝•基維亞聽到這句話時,她不由得皺了眉頭。
「唔嗯。」
「還剩下兩件工作。現在只剩三天,所以我們沒時間了。可別說喪氣話喔。」
他就是那樣的男人。
「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聽過他的作戰以後我覺得有勝算。但妳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抱怨也解決不了事情不是嗎?剩下的課題是什麼?」
「陛下能如此評價我等的工作表現,臣下深感榮幸。敢問陛下,前線的戰事情況如何?」
「您要出門嗎?」
諾魯卡由認爲,最令人不安的疑點就在該處。他每天都會過目有關稅收的資料、人們的動向、治安與經濟活動的變動,因此才能洞悉這個疑點。
「我的鍛鍊方式纔不會因爲熬夜個一兩次,在萬一的時候就出差錯。我有辦法順利完成工作啦,妳也一樣不是嗎?」
「我有在這裏小睡一下,睡到剛剛。妳不用擔心我,我沒問題的。」
在芭特謝猶豫着該說什麼的時候,賽羅欣喜地說道。
「朕所定義的凱旋,是指戰勝後的歸來。」
後半段不小心變得有點像在找藉口。賽羅以大拇指揉揉眼睛,然後笑着說:
諾魯卡由凝重地說道。
牠擁有深紅色的鱗片,是一隻能在大海與空中自在飛舞的巨蛇。傳說中,牠能削切山巒,呼喚暴風。應當將那羣海賊認定爲所屬於基歐王家的集團,他們正在主張某種正當性。
若非如此,永遠都會是最強的一人站在國家的頂點。那種狀況必然會引發鬥爭,人民將無法安居樂業。
「或許是被一些小角色給唆使了吧。東方諸島出現了叛亂勢力的動靜是吧?這些叫做『海賊』的無賴,實在很令人起疑,不是嗎?」
「陛下,久違了。未能早早向您請安,臣下深感抱歉。陛下回歸第一王都,臣下感到萬分喜悅。」
「硬朗得很,硬朗到令人厭煩的地步。他們是朕的精銳,要是因爲這點程度的戰鬥就精力耗竭,朕可就頭大了。」
「聽你說得那麼有自信,根據是什麼?」
接下來,說到這天的非正式訪客,還有一位。有個人物以有點提心吊膽的腳步,造訪了諾魯卡由的辦公室。
騎術操練之後,她與西耶娜狙擊兵長在市內的飯館用完餐,此時剛回到軍營。而賽羅就在營房的談話室內等着她。這個男人的相貌一如往常地嚴肅可怕。芭特謝覺得,自從他回到這座第一王都以後,表情變得比在戰場時還要駭人了。
(什麼叫順利完成工作──我又沒在擔心你能不能完成任務。)
還有一部分的人主張,效仿過去西方聯邦所採取的議會制,那對諾魯卡由來說簡直豈有此理。靠市民選舉決定國家的表率,那豈不是靠人氣投票來營運國家嗎?諾魯卡由無法相信以那種方式,真的能夠選出優秀的人。他認爲,要求人民擁有足以「選擇自己的代表人」的智慧,實在太冷酷了。
「是嗎,萊庫耶魯。」
「眼睛跟手都不準鬆懈。我國檯面下的治安是由你們一手承擔的,朕要你們重新對此事有所自覺。尤其應該擔憂的,可是在東方啊。」
「臣下也會夢到那一天的到來呢。陛下回到王城,人民歡騰迎接。所有士兵的傷勢都痊癒,疲憊的國土也取回安詳。這就是臣下所夢到的日子。」
諾魯卡由又將目光落至資料上。
芭特謝忍不住那麼問道。
按照現況,他們完全只能從民間尋找人手。也就是說,那些人要與懲罰勇者,一同進行這場不光榮且殘酷的作戰──願意參加這種作戰的人才明顯腦子有問題,而他們還要募集到一百個那種人。
(不對。朕記得──利茲法爾已經──)
「那麼,我等必須更奮力纔行了呢。」
「爲……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因爲我會希望妳能保密。妳不擅長這種事不是嗎?」
「……說那什麼話。不過是保密而已,我怎麼不會!」
「是我用錯措辭了。我不要妳當一個擅長隱瞞的傢伙。最近這陣子,我開始對那種人感到厭煩了。」
從正面看到賽羅的眼睛,讓芭特謝總覺得難以反駁,因爲她看得出賽羅相當疲憊。於是芭特謝清了喉嚨,點頭道:
「知道了……我不會過問詳情。可是,五十也是個難題哦。這就好比自願成爲死囚一樣。待遇又要怎麼辦?我們僱得起嗎?」
「『聖女』所率領的聖骸旅團正在編組中,妳多少有聽說過一點風聲吧?我們募來的人會被當成隸屬於聖骸旅團的義勇軍。」
聖骸旅團。實際上,那個話題現在很有名。
其構想爲──讓聖女尤莉莎•基達弗雷尼擔任該部隊之指揮官,併成爲春季攻勢計劃的中樞。想當然,尤莉莎不可能有能力指揮戰鬥。她並非習熟軍事技術的人物,但她至少還擁有象徵性的意義。
「真難辦啊……薪資微薄可說是確定了,而且無論如何,他們都會被投入一場更殘酷的戰線。」
「拜託妳了。想想辦法吧。只剩三天了。」
賽羅以浮現了黑眼圈的表情點了頭。他或許自認那是在低頭拜託的動作吧。
「要做的事堆積如山啊。」
芭特謝知道這也代表,賽羅到頭來也只能拜託自己了。鐸達因骨折而住院,再說芭特謝也不認爲他適合這個任務。而達也根本不可能勝任。至於萊諾──不知爲何,總覺得不能把募集士兵的工作交給他。
「負責募兵的只有我一個嗎?」
「不。還有諾魯卡由。妳就跟陛下合作吧。」
「跟那個男人合作啊……沒問題嗎?他那個樣子。」
「別看他那樣,他可是很擅長演說的。在幽湖市的時候雖然發生很多事,但那傢伙還是把冒險者公會的傢伙給統整起來了不是嗎?諾魯卡由只要有妳巧妙地關照一下,就能派上用場。」
「……沒辦法,我就接受吧。」
芭特謝嘆了口氣。狀況很急迫,不能讓任何一個人纔有機會遊手好閒。
總而言之,一切都準備好了。原本應該是這樣,但是──
芭特謝儘可能地追問下去,否則她會無法達成指示,她有義務找出是在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以芭特謝的性格來說,遇到不合理的問題時,她總是會去追尋原因,並且追究到底。
一位穿着陸軍軍服,眼神宛如鉛塊一般無精打采的男人如此答道。
因此,她着眼的是「第一王都多功能市民會館•東塔爾迦諾地區」。
懲罰勇者們雖然在軍營的一個小角落起居,但也不能在軍營內募兵。因爲通常狀況下,民間人士禁止進入。與其讓懲罰勇者去取得許可,不如暫時借用民間設施還容易許多。
眼神如鉛塊的男人,伸手做出驅趕蚊蟲的動作說道:
搞得好像服從諾魯卡由的命令一樣,讓芭特謝難以釋懷,但事實上的確有必要找場地。
「你們要來當服務生的話,讓你們參加宴會也不是不行。」
「我們纔想說,根本沒聽說那檔事。」
「吵死了,能自己消失嗎?」
「那麼,我們要在當天以前處理完纔行。如果能成功解決礙事分子,並徹底執行護衛,應該就足以讓伊布頓大祭司閣下在聖選中獲勝了。那樣一來我們的工作也能告一段落,接着就可以享受祭典了。」
「光是想到跟你們在同一座設施上,可能都會損及高貴的國士們的心情。再說──」
──雖然她誇下海口,但要募兵還是有諸多問題。
「爲了慰勞勇敢奮戰到冬季休戰期的我們,以及犒勞在資金面支援戰事的各位國士,這裏準備要開宴會了。市內的大型設施,現在大致上都是類似的狀況不是嗎?」
(……做到這個程度,又能有多少效果?)
「冷……冷靜一下,諾魯卡由……陛下。」
(再說,爲什麼要指派這種任務給我──)
諾魯卡由因爲極度的憤怒而說不出話來。
「我們已經支付使用費了,只使用屋外的一部分也沒關係,我們自己有準備篷子。」
「失禮了。」
「因此,這支任務的難處在於如何選拔士兵,必須找出擁有卓越氣概與軍事長才的人。這點就交給妳了,芭特謝•基維亞。」
因爲諾魯卡由強烈的氣勢,鉛塊眼的男人退卻了一步。
◆
「……再談下去也沒意義。去別的地方吧。」
「朕可是要親自組織親衛隊啊!你們這樣還算哪門子守護王都的禁衛部隊!上意下達是軍隊基礎中的基礎,忽視這些還打什麼仗!」
這點芭特謝自己也不曉得。
芭特謝差點忍不住握緊拳頭,但在那之前──有個人放聲大叱:
無論哪個都不是能夠期待的選項。在這種寒天之下,自己竟然不得不在條件上原本就難以聚集人潮的場所募兵。再說,決定成立一支與懲罰勇者合作的部隊的當下,她就只能找一些好事的怪人了。
是諾魯卡由。他板着一張如往常嚴肅的表情瞪着對方,不知不覺間站到了芭特謝的前方。
「……搞什麼啊你。」
鉛塊眼的男人睜大了雙眼,又退了一步。
「選在王宮的話,平民百姓會有所顧慮吧。妳先去確保合適的場所吧。」
「這次在聖選的幕後蠢動的人,他的背後有一羣叫做尤特普方面7110部隊的傢伙。」
芭特謝聽見周圍的喧囂聲。
她心想──「我們應該很引人注目吧」。
好比說諾魯卡由──
話一說完她就後悔了。芭特謝覺得自己並不想對他說出這番話,只是到底應該說什麼,她自己也不明白。
「那件事我沒聽說哦。」
「不行啦。你們是『懲罰勇者』吧?」
「因爲情況有點改變了啊。」
「……我知道了。」
「我就做給你看吧,小事一樁。」
對此,芭特謝啞口無言了──因爲憤怒。
再說,不可能達成的要素實在太多。芭特謝•基維亞的募兵任務,從某種意味來看,可說是打從一開始就失敗了。
「住口,芭特謝•基維亞!原諒這般無禮之徒勢必造成國家動亂,乃至秩序崩解!立刻拘束這個男人!」
眼神有如鉛塊的男人,瞅了一眼芭特謝手上的命令書。
「不過,你給我在出門之前稍微睡一下,臉色很難看哦。」
芭特謝沉默不語了。賽羅打算勉強自己,而自己不曉得有什麼方法能讓他住手。她應該要對賽羅說些什麼,因此她在腦海中尋找,並且擠出一句話。
製作傳單腳踏實地邊走邊發會比較好嗎?要發傳單的話還要籌備印刷機、墨水、紙張纔行。
她想起了貝涅提姆膽怯的表情,不過仔細想一想,這件事只有自己與諾魯卡由辦得到。貝涅提姆或許可以募集到人手,但他無法選拔士兵。鐸達或渣布則無法勝任,萊諾就更不用提了。
「陷害我跟賽涅露娃的傢伙。既然他們自稱是部隊,那他們的更後方一定有個指揮官或幕後主使者存在吧。那個人促使伐庫魯公社辦事,推舉了與我方敵對的米羅茲大祭司,還唆使着古焉•莫沙教團。」
「這座設施已經被我們部隊包下了,少說會借個十天哦。」
下定決心的芭特謝動作相當迅速。
猶豫過後,芭特謝還是點頭接受。
(剩下的不是去公園就是在路邊。)
「妳問我哪裏給的權限……就是王都禁衛軍三七重裝打擊隊,杜桑司令閣下給的權限啊。」
鉛塊眼的男人,傷腦筋地看向諾魯卡由。
「你都不打算體恤一下自己嗎?雖然是任務,但充其量也不過是阿迪胡•茲伊貝魯個人的請託。有必要勞費自己的心神嗎?」
賽羅歪起嘴角說道。那副表情彷彿在笑,又彷彿在忍耐着些什麼。
那個女人並沒有什麼不對,而且──芭特謝也絕不打算與之對抗。一絲一毫的打算也沒有。不過,身爲曾獲選擔任一支聖騎士團之長的人,此刻正是證明實力的時候。
芭特謝僅留下這句話,便拖着諾魯卡由離開市民會館。而諾魯卡由,她也只能用拖的。
那些傢伙之中,也有人持有「騎兵隊」或「打擊隊」的頭銜。芭特謝認爲───直屬王都的部隊之中,值得尊敬的只有聖騎士等一小部分的精銳,以及補給部或管理部之類的部署而已。
如果能借此,讓他更依賴自己──不,不對。如果能讓他更加依賴周圍的人們,那就再好不過了。那個男人的缺點有好幾個,其中之一就是他會獨自承擔各種事物,會像個孩子一樣逞強地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而這也是他最無藥可救的愚蠢之舉。
她拋棄家族,連伯父這個唯一的親人也殺了。那是她親自動的手。
鉛塊眼的男人,接着微微譏笑道:
因此,僅在傾刻間她便成功束縛諾魯卡由了。
「喂喂……到底是怎樣了啦?這個男人,有夠怪的……」
(居然敢說自己勇敢戰鬥?怎麼有臉講得出那種話?)
負責王都周邊防衛的部隊,其指揮官大多有富裕貴族作爲靠山。
王都的防衛部隊裏,多得是懦弱的士兵。他們不會站上危險的前線,只會在第一王都的周邊過着安穩的日子。而且這些人還是藉由指揮官積極的斡旋,才獲得這等立場。
那是時常開放的場館,對市民來說,是能夠遊憩的其中一處場所。它能使用的範圍廣大,可以舉辦戲劇、音樂會、職業公會的聚會、臨時市集……等等的活動。芭特謝已經獲得許可,能將該處作爲懲罰勇者部隊的募兵據點。
沒錯──在擔心的是泰奧莉塔,而非自己。
「咦?」
「那是──」
「說那什麼話!愚蠢之徒!」
「幫我跟泰奧莉塔說一聲,盧夫•阿洛斯我會跟她一起逛的。所以,募兵就拜託妳了。」
「確實是言之有理,可是……」
「應該是出了某些狀況導致命令沒有傳達到吧。現在就暫時退一步,想別的辦法──」
她首先朝諾魯卡由的下巴來一記肘擊──震盪他的大腦讓他搖晃起來。緊接着將手臂繞過他的脖子勒緊,要不了多久,諾魯卡由便失去了意識。雖然體格壯碩,但諾魯卡由本身應該幾乎沒有戰鬥能力吧。
「只要由貴爲王者的朕親自號召,高舉旗幟,勇敢的萬衆必定齊聚麾下。」
出於無奈,芭特謝只好在諾魯卡由的名字後方加上「陛下」。因爲他的放聲大吼,所以周圍的目光都聚集到這裏了。注意到異樣的士兵們,也開始湊了過來。
「……泰奧莉塔大人也很擔心你。」
仔細一想,這是她少有的機會。在上一次的第二王都滲透任務中,聽說芙雷希•瑪斯提波魯特對作戰成功有極大的貢獻。聽到那個消息時,芭特謝莫名地感到很不是滋味。那位芙雷希,現在爲了過冬而回到領地去了。
「……但是,宴會也不會用到整座設施吧?」
「……知道了。」
「我沒關係啦。馬上就要動身了……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
「你這傢伙……」
如果不能使用透過正規手段借得的場地來募兵,那芭特謝想得到的方法就寥寥無幾了。
當然,他們要支付使用費,不過這方面由已經貝涅提姆以現金支付了。雖然芭特謝對於貝涅提姆持有現金而非軍票感到很喫驚,但她沒有深究。因爲當她在思考「那筆錢,本來要讓鐸達在捧劍祭中勝出纔會到手,爲何現在在他手上?」時,她認爲貝涅提姆一定用了不入流的手段。
「竟……竟……竟……竟敢說朕吵死了!」
◆
他可能認爲諾魯卡由此時此刻就要訴諸暴力,接着還試圖向周圍的士兵呼救。芭特謝心想──到極限了。
雖然很不高興,但芭特謝進一步主張自己的職責。
想必是獲得了某支有利貴族撐腰的部隊吧。他們完全沒有曬黑,皮膚白得跟貝涅提姆一樣,那身膚色說明了他們長期負責王都周邊的防衛。
賽羅拍了拍芭特謝的肩膀說道。
諾魯卡由撫摸着自己金色的鬍子說道。
他講出了超乎樂觀主義的臺詞。
「你這傢伙,認不出朕的臉嗎!朕可是諾魯卡由•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叫你的長官過來!朕要就地處刑你們!」
不如說,令人憂心的部分反而更大。芭特謝認爲,本來應該仰賴關係,委託有機會提供私人軍隊的貴族或商人才對,但是這招也不行。至少芭特謝做不到。
「貴官到底是根據哪裏給出的權限,敢斷言自己包下這座市民會館了?我們這裏可是有收到命令書啊。」
「你這幾天都在東奔西走,完全沒有露面不是嗎?泰奧莉塔大人已經計劃好,要跟你一起逛盧夫•阿洛斯的祭典了。要是讓泰奧莉塔大人傷心,我絕不放過你。」
至於達也──有時自己會思索到,那個男人到底是何許人也。他幾乎不曾主動說話,向他提問時,他也只會回以不明所以然的吱唔聲。
(要振作啊。要是做不出任何成果的話,可不曉得會被那個男人說些什麼不是嗎?)
非做不可。芭特謝面對賽羅•佛魯巴茲,總是會湧起一股連自己也嚇一跳的對抗意識。那是一種「覺得自己不能輸給他」的心情。
(方法有的是。無論用上什麼手段我都會完成任務。這是交付給我的工作……!)
芭特謝的視線,盯着貼在軍營一角的傳單。
「救濟餐」。現在的第一王都中,有很多爲遠離魔王現象造成的災害而逃亡至此的難民。爲了那些難民,主辦方招募了志願者,施行志工活動。
尤其是年末年初,氣溫會急劇下降。款待溫熱的伙食,爲無處可居的人們準備能夠抵禦風雪的暫時住處;進行以上工作的斡旋,或是提供衣物等等──主旨如上的文章,就寫在傳單上。
如果是搭成這種活動的便車,就不需要許可了。介紹他們加入軍隊以後,還能保證他們的勞動環境,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都無可挑惕。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
(如果是以救濟餐爲名目的活動,就會需要最低限度的料理技術……)
但是,也只能做了。距離盧夫•阿洛斯的開門祭只剩兩天的期限。能用的日子只有明天與後天,再隔一天就是聖選日。也就是說,要是無法在明天之內確保護衛,就沒空進行編隊以及最低限度的演練。
芭特謝強力拍打自己的臉頰,提升自己的幹勁。
「就讓你們見識,我至今鍛鍊的成果吧!」
◆
從結論說起,唯獨在料理方面,芭特謝對自己的評價實在高過頭了。
「……這個是,什麼情形……?」
芭特謝•基維亞瞧向那隻小鍋子的內部,感到不解。
她在做的料理,是以麥子與白薯熬成的粥,再加上少量切碎的蔬菜。外觀還算不錯。然而──其滋味不僅太過濃烈,而且出奇油膩。甚至讓她心想「早知道就不要試味道了」。
芭特謝至少沒有拿原本煮救濟餐專用的大鍋來做這頓,已經算是正確的選擇了。芭特謝看着擺列在公園中央的鍋子與調理器具,心想──「向貝涅提姆追加資金買來的器具,差點就要被我給糟蹋掉了……不對,我真的有糟蹋掉嗎?」
(對了……只要多喫幾口就……)
芭特謝又撈起一匙自己做的麥子粥,然後放到嘴裏。
「只要有合適的器具與順序,就不至於辦不到。再說,那些民衆爲了尋求朕的庇護而來到這座第一王都。」
該處已經形成了長長的隊伍。每個人的表情都掛着疲憊,而且他們的營養狀況也很讓人憂心。從魔王現象肆虐的偏遠地區逃難而來的人們,數量非常龐大。特別是圖金•圖卡丘陵地帶,有多處村落蒙受了毀滅性的損害。
「回應衆人的期待,就是朕的使命。這可是特例,僅只一回。」
「別無他法,料理就由朕親自負責吧。」
有關調理用小型刀具的操作,自從加入懲罰勇者部隊以後,她的技術小有進步。已經不會無端把白薯削成細枝了。
芭特謝的見解是──「這是當然的吧?」
諾魯卡由的說法中,最令芭特謝感到屈辱的部分,就是「他所說的都很合理」。
總而言之,同樣也沒募集到人手的芭特謝,甚至也想效仿諾魯卡由大發牢騷。
芭特謝將視線轉向公園的外頭。
「妳說什麼?竟敢說那種無禮的……!說到底,朕纔不想被妳說教!被妳用脅迫般的眼神瞪着,原本能聚集的人潮都聚不起來了!」
「這……這種程度還算不上忍耐……不用擔心。況且味道也很足……」
就結果來說,她覺得這頓麥子粥煮得很成功。諾魯卡由靈巧的手藝與賽羅的食譜,雙雙發揮了效果。懲罰勇者的大鍋料理,在難民之間也是有相當的人氣。
只是,以芭特謝的性格,她是不可能發脾氣的。相對的,她脫口道出連自己也不知所云的藉口。
芭特謝瞄了諾魯卡由一眼,發現他已經開始料理,而且手腳出乎意料地俐落,於是她也拿起了菜刀。
「志向可嘉,甚好。正是有你們這些臣民,朕的王國才得以屹立啊!」
就在芭特謝一陣驚愕的時候──
「這就是朕的威望傳達給人民的證據啊。朕的判斷果真沒錯!」
「小孩都被妳嚇到了不是嗎!那個眼神跟食人獅面猴沒兩樣啊。」
他大聲叫喚,還把在一旁負責炊事的職員給抓過來,大發一頓牢騷。
「其實我們幾個,不是來跟兩位……抱怨的……」
諾魯卡由以此總結,並且闔上那本寫着「救濟餐調理步驟概要書」的薄冊子。
「那個,很對不起!」
澤汪•卡恩礦山。芭特謝當然還記得。他們會去那座礦山是爲了營救礦工,當時懲罰勇者部隊爲此單獨鋌而走險。起初是賽羅與諾魯卡由兩人前去,還把自己跟其他人捲進去,結果倒是有救出幾個人。
肩膀被他抓住的炊事職員,顯然感到不知所措。
看到他的模樣,芭特謝一陣頭暈。她還記得澤汪•卡恩坑道的事。這些人裏面,好像有幾個就在當時那羣礦工之中。原來他們捨棄了礦山,終於成功避難到這裏了啊。
如果餐點有剩的話,他們或許打算帶走吧。
「唔嗯。」
「呃……哦……那個,什麼意思?集會?」
這下不得不去幫忙對方了。芭特謝又嘆息了一次。她抓住諾魯卡由的肩膀,用力拉開他──這讓炊事職員露出驚訝的表情。
男人突然指向諾魯卡由,以略顯興奮的聲音說道:
「那……那就,再試一次……」
「爲……爲什麼會變那樣?」
「那個,礦山啊!在澤汪•卡恩的礦山……您不是救過我們幾個嗎!跟那位眼神兇得要命的小哥呀!」
「結果那座礦山被封鎖了,我們失去了能餬口的地方,後來……我們也邀請了同伴想說去從軍,於是就離開澤汪•卡恩啦!所以說,既然都要從軍,我們想在你們那邊工作……那個……」
「把軍用鏟的尺寸概念套用在料理,就是妳在戰略上的失敗。再者,有不懂的地方就應當詢問他人。」
「妳不該以試喫的方式挑戰自己的忍耐極限。」
諾魯卡由紮實地踩在雪地上,沙沙作響地邁出腳步。
「這不是一名士兵都招不到嗎!豈有這般可悲的事啊!」
只不過,在旁啜飲這鍋麥子粥的諾魯卡由,給出了截然不同的意見。他將舀起粥湯的木湯匙放進嘴中,接着嚴肅地點頭道:
「已經沒時間了。相比料理妳更善於操作刀具。專心削白薯皮吧。」
聽到諾魯卡由冷酷的指責,芭特謝想發脾氣。
只不過──即使志工活動順利成功,聚集在這裏的難民之中,又有多少人願意聽自己說話?芭特謝一點信心也沒有。
「……這……這種程度的大小……對了,你知道軍用鏟的規格嗎?小型的尖鏟,規格是直徑三十標準坎格──」
「咿!」
「唔唔……」
(味道似乎變得還算能入口了哦。應該可以吧?)
她拿到的食譜是類似操作說明書的東西,屬於「行軍中炊事技術養成計劃」的一環。只要忠實地按照步驟去做,就能煮出一鍋中規中矩的粥。那個男人是如此保證的。
芭特謝啞口無言,而諾魯卡由應了一聲,點頭同意。
「不……可是,這樣的人數也還不──」
「我可是從賽羅那裏拿到祕傳的食譜了啊!」
「這樣啊……」
「我們沒在生氣。」
◆
「放了。爲了不要讓食材黏在鍋子上。賽羅還說過,這可以提升營養效率。雖然沒有明記在食譜上,但這是炊事的基礎,所以我不會偷工減料。」
「因爲你們不會輕易對人見死不救……這也表示,我們能活着回來的機會很高不是嗎?你們說的義勇軍,我們幾個能加入嗎?」
「沒問題。只要朕堂堂正正地發起號召,有志之士必定聚集。芭特謝,少說喪氣話了,快削皮。」
「冷靜一點,諾魯卡由……這是我的個人意見,我覺得你勸誘的方式有問題。感覺你的態度太高壓了。」
「……唔嗯。」
「總之妳先放棄用這鍋粥款待大衆吧。負起責任,在勇者部隊裏消費掉它。」
「當然正確。要用小匙──」
這麼說來,這些傢伙就是──
「快點,芭特謝•基維亞!現在沒空讓妳慢條斯理的了。把白薯削完以後就去跟人民說說話慰勞他們,然後告訴他們朕現在需要精兵!」
「那是大匙。」
心情大幅好轉的諾魯卡由,自豪地說道:
然而,也就這樣。兩人發放了募兵綱領,也嘗試勸誘,但皆慘遭失敗。說起來,諾魯卡由的態度太高壓了,而且雖然芭特謝本人不想承認,但她根本也沒有熱情勸誘他人的經驗。
「有什麼事嗎?」
這是個二十多人的團體。每個人看起來都不太整潔,但健康狀態看起來不差。與先前排隊的難民相比,感覺不太一樣。
(我們需要的人數,是五十人啊。)
一兩名好事者可無法填補這個數量。「太艱難了吧。」芭特謝不得不這麼認爲,但光用想的也無濟於事,她只能盡全力面對了。
諾魯卡由一個人精力充沛地放聲說道。芭特謝嘆了口氣,開始專心削白薯皮。她隱約覺得,自己能預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了。
諾魯卡由大大點頭說道,接着將白布綁在自己頭上。這讓芭特謝也喫了一驚。
「芭特謝•基維亞,妳的忍耐力值得稱讚。但,正是那份忍耐力阻礙了妳在料理技術的進步。」
「不……與其說有沒有事──兩位,是懲罰勇者對不對?呃~沒錯!就是那位先生!」
芭特謝瞪着諾魯卡由說:
「實在可悲可嘆啊!這是愛國心衰退使然嗎──不可原諒!立刻安排集會,朕要到王城直接號召。」
這個時候的諾魯卡由,口吻就像一名耐心十足的教師。他將木湯匙當成指揮棒指向鍋子說:
可怕到甚至害那個人退卻了。
從旁傳來一道聲音,嗓音聽起來非常膽怯。芭特謝與諾魯卡由一齊回過頭。而這兩人的表情似乎非常可怕。
芭特謝誠心說道。
芭特謝決定不再吭聲,況且她也沒有能夠辯駁的說辭。
「……那個。」
「只要按照這個來做,味道也不是不能入口吧?雖然有若干失敗,但下次我應該能調理得更好──不,在挑戰大鍋之前,再用小鍋試煮個一次好了……」
「妳對那個基礎的想法有誤。粥之類的熬煮料理不需要加油,而且量也加太多了──然後是異常濃烈的味道,鹽巴的分量正確嗎?」
「──怎麼回事!」
「首先,這種奇特的油膩感是出於什麼原因?妳放了油嗎?」
她快速咀嚼。雖然口味出奇油膩,鹹味強勁,還有一部分燒焦,但好像還是能慢慢習慣的樣子。
募兵任務的收穫,實質上爲零。整列的難民已經散去,剩下來的只有準備救濟餐的職員,以及原本就住在這片公園的人們而已。他們從遠處窺視着這邊。
疑似礦工代表人的男人,猛力搔了搔頭。
「你會嗎?」
「說那什麼話,我纔沒有脅迫人。我只是真誠地應對而已。」
他們之中,有一名疑似代表者的人物率先低頭說道:
諾魯卡由憤慨不已。
分配給懲罰勇者部隊的大鍋子與調理區,都在公園的一處小角落,甚至稍微被擠出篷子了。但是,諾魯卡由毫不遲疑地伸手拿起大鍋子與食材。
「朕根本沒在擔心妳。味道也是足過頭了。爲了讓妳理解這點,朕就來做個驗證吧──」
「──以上。總之,妳先學會調理器具的名稱,然後停止在試喫時發揮妳那份忍耐力。」
「不過,過度加熱造成的焦黑,是調理步驟記載不周全所致吧。不是妳的責任,所以朕就不追究了。撰寫者應當教導不習慣使用聖印調理器的人有關保溫中的熱量操作,但此處似乎有所遺漏。」
「你……你這傢伙,爲什麼知道我學生時期的綽號──」
「看到了吧,芭特謝•基維亞啊。」
「但是這個樣子,似乎沒辦法募兵呢。」
諾魯卡由關掉聖印調理器的熱源,並且蓋上了鍋蓋,彷彿要將這隻小鍋子從芭特謝手中藏起來一樣。
「那個,可以打擾一下嗎?各位是勇者部隊的人,對不對?」
又有人向他們搭話了。不是這羣礦工。那些人的行頭,勉勉強強算是有配戴武裝,是一羣手持棍棒或長槍的團體。
芭特謝第一眼看過去,覺得他們應該是傭兵。而且是生計出了問題,連像樣的裝備都湊不齊的一羣傭兵。
「這次又怎麼了?是傭兵嗎?很抱歉,我們付不起酬勞。」
「不是,那個,我們幾個……算是前冒險者吧。那個,我叫做馬德里茨。我們在第二王都幹過一陣子反抗組織。你們知道吧?我們承蒙賽羅大師關照過。」
「咦?咦咦……?」
芭特謝更困惑了。對方稱呼賽羅爲大師,甚至說承蒙過他的關照。他在那座第二王都似乎運用反抗組織策動了某些計劃,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段故事。
「所以就是那個啦,我們在第二王都的生意做不下去……應該說,失去了容身之處纔對。所以我們就想說,乾脆去當兵好了。後來,幽湖市那邊也有冒險者丟了工作,於是我們就跟他們會合了。」
馬德里茨露出奉承般的笑容,並遞出一張紙。那是芭特謝印刷的募兵綱領。
「我想說機會難得,乾脆大家一起工作好了。」
「……意思是,並非只有在場的幾位吧?加起來總共有多少人?」
「粗略加起來大概是二十人多一點吧,人數是有點多啦,有工作能做嗎?要是再找不到工作,我們就只能去當山賊了……」
「唔嗯!朕許可了!」
諾魯卡由又一次,滿意地深深點頭道:
「志向可嘉,甚好!朕同意你們加入朕的親衛隊!」
「哦哦!」不知爲何,他們發出一陣歡呼。
「不愧是陛下!」
「真是大方!這樣睡覺的地方跟三餐都有着落了!」
「奧爾多爺爺在哪裏?今天能大喝特喝了,誰去告訴他一下啊!」
「哼哼~如何──看到了吧,芭特謝?」
神官斷定似的說道。
「救濟餐跟職業仲介啊,當自己在做慈善事業嗎?」
「到那個階段爲止都是工作。快點收拾吧。」
這是指敵方單純是暗殺者的狀況,也就是他們的手法跟士兵或異形不同的意思。他們可能身懷多種絕技,都是些不曉得如何應對就會喪命的招數。我並不清楚他們那類型的戰鬥方式。
「嘿嘿!既然大哥都這麼說了,就沒辦法啦。就讓超級天才渣布,來收拾一番吧!大家都這樣,沒有我在就完全不行了,真是的!」
「只是模仿着玩罷了。如果是準古代遺蹟的話,我倒是闖過幾座。」
「……不好說。結果,問題出在那裏啊。」
「哎呀~我以前也有過那個時期嘛。我現在熱衷的是蛇類的蛻皮。」
這傢伙會開始蒐集一些奇怪的東西,然後突然間,連個預兆也沒有,乍然失去興致。真希望他能饒了我。
渣布所攤開的地圖幾乎是全新的。是從冒險者那裏得到的東西。這座地下遺蹟的探索相當透徹,早已被推斷不存在準古代的寶藏,但行政室的都市計劃事業部會針對地形的掌握,支付相應的報酬。
會這麼說是因爲,我身邊就有一個令人惱怒的男人,有可能得出這種結論──不過芭特謝不會把這番話也說出口。
「這次應該不是昆蟲的屍體了吧……不準讓泰奧莉塔看到哦。因爲上次她嚇到跳起來,還跟我說她作了惡夢。」
這是存在於第一王都澤芬提地下的廣大空間,是舊王國時代的遺蹟。也被稱爲「席多費爾的黑要塞」。這是由準古代的澤夫王國之王──席多費爾所建造的設施,這棟建築以上下兩層構成,是一座在危急時刻能堅守不出的城寨。
──爾後,芭特謝才得知對方是何許人也,搞得自己慌亂不堪。
我心想,這種氛圍就像要去野餐一樣。
「還有那種傳聞喔?不對,等等。你是從誰那裏聽來的?」
「那就好。我先向你們道個謝吧。還有那個男人也是。你們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我們在做的,不是什麼慈善事業。你說的都沒錯。」
因此我出於無奈,只能跟渣布兩個人鑽進這地底的黑暗中。
「昆蟲的屍體嗎?爲什麼我會蒐集那種東西?」
我回頭面對渣布。
不過,任務倒是達成了。儘管貝涅提姆說過會設法調度剩下那一半的兵力,但那讓她很擔心,不過她負責的這一半姑且是湊齊了。剩下的就看賽羅他們,不曉得他們進展得順不順利。
渣布看起來十分開心,他吹起口哨走了起來。
「快點,我要早點回去整理蒐藏品嘍。」
那位神官是尼可爾多•伊布頓。因爲芭特謝萬萬也沒想到,一名聖選迫在眉睫的大祭司,會隻身一人到救濟餐發放活動露面。
「哦,大哥,你好像很習慣耶?該不會當過冒險者吧?」
「可以的話,我希望自己是其中一員。」
「要是迷路就不好了,要留下一些記號嗎?麪包屑之類的。」
我啓動了手上拿着的聖印式提燈。泛藍的白光照亮了龜裂的牆面,能看見宛如迷宮般延綿下去的通道。
我將散發着藍白色光輝的蓄光塗料,從瓶子倒出一點,接着以腳尖畫出箭頭的圖形。這是用來指示我們前進方向的記號,回程時則要逆着箭頭回溯。
「連我都看不到耶。大哥,請來點光吧!」
「那已經夠了啦!哎呀~感覺這次很快就能完事嘍。我想要快點回去,把昨天撿回來的蒐藏品整理一下呢。」
他在說諾魯卡由。他正在重新熱鍋,似乎打算把剩下的食材一起煮了。
芭特謝心想──「這種部隊簡直豈有此理。」
渣布折起地圖,快步邁出步伐。
◆
「當然!我又不是貝涅提姆先生,纔不會說謊咧。我從我抓到的傢伙口中,仔細地問出座標了,至少應該會有古焉•莫沙的據點纔對。」
我叮囑道。這個叫渣布的男人有個怪癖,他總是會想蒐集一些奇特的東西,或是飼養一些奇怪的生物。可是這時,渣布眨了眨眼發問:
渣布以半嘻笑的語氣說道。
「渣布,古焉•莫沙那羣殺手主要都交給你來對付哦。我對暗殺者的手法不是很熟悉。」
「不必了。」
因爲一切的一切,都按照諾魯卡由的想法在運作。
「至少你們,都值得我信任。」
「你覺得他們沒看見自己要往哪裏去嗎?你認爲他們不知道自己將被引領至地獄,就排在那個隊伍裏了嗎?」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仔細地」問出來的,而且也不想知道。這傢伙對他人的冷酷,偶爾也會讓我感到不快。
「不要太小看別人。最近,我總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那就是騙人的了,完全不能信。」
「喂,你說敵人的基地你有眉目了,是真的吧?」
諾魯卡由驕傲地展開雙臂說道:
「你明明有蒐集過吧!超噁心的昆蟲屍體啊!」
「但是啊,這裏有怪物可能是真的喲。畢竟古焉•莫沙那些人好像在飼養異形的樣子嘛。」
「你們是懲罰勇者吧。」
叩嗡,清脆的聲響自牆壁傳導出去,通過天花板與地板。探查印羅亞特在這種密閉空間,效果再好不過了。前方的狀況如何,我瞭如指掌。
「果然,還滿廣闊的嘛。」
沒有東西在移動,就算有也頂多是老鼠那種程度的小動物。
此時,白雪再次將下。即將西沉的太陽,徹底沒入雲朵之中。
當我決定要探索這座地下要塞時,泰奧莉塔一直吵着要跟過來,我好不容易纔阻止她同行。以人類爲對手的話,泰奧莉塔的能力幾乎起不了作用,而且被攻擊的風險反而還會提高。
「我可不想在這種地方漫無目的地搜索啊。」
還有差點因迷路而死的經驗,所以在預防遇難方面我一直都有在留意。對於這種狀況,呂芬他總是能靈機一動。我會多帶一點糧食,也是因爲他的影響。
結果,懲罰勇者的支援部隊,就這樣獲得了五十名左右的人員。剩下的人貝涅提姆說他會想辦法,不過他真的辦得到嗎?不管結果如何,芭特謝都注意到自己心中有所不滿。
(完全不能接受。)
「僞善更勝不爲之善的意思是吧?也未嘗不可。那麼,妳想表達的是──縱然將引導他人邁向地獄,爲救濟而做的行爲,即使只有一時也是正確的。是嗎?」
「唔哦,烏漆墨黑!而且有夠冷的!」
有些傢伙會爲了賺取零用錢而鑽進地下──我是這樣聽說的。
這名男神官,以莫名銳利的眼神向芭特謝問道。芭特謝無法點頭,也無法搖頭。她沒有如此厚顏無恥的自信。但是,她決定反問:
神殿的相關人士會在這種地方拋頭露面實爲罕見。現在正值聖選之前,這個時期,爲了在首席大祭司決定以後,能使自己的立場變得有利一點,每位神官應該都在爲自己所支持的大祭司奔走纔對。
「拜託人的雖然是我,但是你那種自視甚高的態度讓人有點不爽耶……」
「你還有取名字喔。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會幫昆蟲屍體取名字。」
假設這座城市真的有魔王現象現身,那就是那些傢伙該出面的時候了吧。如果有這座第一王都的戰力,想必就能迎刃而解。
「畢竟在第一王都的地下遇難,一點也不好笑啊……」
「呃……西方的深處……啊,大哥,請把光線湊近一點,我要看地圖。」
「唔哦!大哥你那招太方便啦!這樣不就輕鬆了嗎!」
要入侵那條下水道,可以從流經第一王都的德邁利河的一處進去。
──然後,以這種態度開始的工作,通常不可能輕易完成。
「在某種程度是沒錯。但完全仰賴這玩意兒會很危險。如果是不會動的陷阱就不會有反應,而且也感知不到太小隻的生物。」
──就在她短暫陷入沉思時,有個人冷不防向她搭話。
「如果被老鼠之類的動物喫掉你要怎麼辦?而且也不好辨識。我有帶蓄光塗料,用這個吧。在礦坑也會用這種塗料代替警示燈,可以撐個幾天。」
「……沒錯。」
「你說到重點了,這裏或許會有魔王現象也不一定。要是情況危急我們就立刻撤退,然後聯絡聖騎士團,叫阿迪胡那傢伙想想辦法吧。」
渣布吊兒郎當的笑聲,在黑暗中迴響。
「沒有反應,走吧。」
「就跟『女神』一樣,有些人會自願前往地獄。」
「嘿嘿嘿!說的也是!」
總覺得對方的說法帶有挑釁意味。她回過頭,只見一名身穿白色貫頭衣男人站在該處。看他掛在脖子上的大聖印,可知對方應該是神官。他雙手抱着鍋子,似乎也是在這座公園料理救濟餐的志工之一。
「但是,比起什麼都不做要好多了。」
「嗯~好黑喔!果然還是帶泰奧莉塔大人來會比較好吧?她光是在場好像就會變亮一點。」
芭特謝答道。
「這!就是朕的威望!士兵不是接二連三慕名而來了嗎!」
「反正是事實,沒關係吧?那我們前進吧!」
「啊。啊~……我有個時期很沉迷呢。想起來了。小波啾、小費雷斯、小託尼西斯還有小莎葛南!」
接着再爬下緊急修繕用的階梯下去,便能抵達通往席多費爾地下要塞的入口。不曉得爬下了幾座長得要命的梯子後,我們終於到達終點。在終點處迎接我與渣布的,是冰冷潮溼的黑暗。
「這裏根本是座迷宮嘛。大哥,你有聽說過嗎?這座地下要塞裏,關着舊王國時代的怪物,現在那隻怪物還在裏頭徘徊的樣子……還聽說這裏有王族的祕密逃生道……」
我將左手握拳,輕敲牆壁。
「泰奧莉塔在的話會出問題吧。那傢伙又沒辦法跟古焉•莫沙的人作戰。」
「我知道。」
「發放救濟餐很好,給予失去工作的人一份軍中的工作也不錯。但是用那種方法募兵,他們的下場會如何?不是跟懲罰勇者部隊一起,前往與地獄無異的戰場嗎?」
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這讓芭特謝有點意外,因此想仔細端詳那位男神官的樣貌,只是對方已經轉身了。
「妳也一樣嗎?懲罰勇者芭特謝•基維亞。」
「貝涅提姆先生。」
「我會讓大哥你鑑賞的。」
不知道用了什麼技術,這座遺蹟承受了經年累月的劣化,現在依然維持原形。
然而這個人還在幫忙料理救濟餐,可見他或許是相當底層的神官吧。他身穿的服飾看起來也十分陳舊。
◆
(麻煩了啊。)
希姆利德•柯魯瑪蒂諾觀察了他會面的對象。
(她陷入很深的不安了。不過這也無可厚非。)
他指的是勞溫•米羅茲大祭司,一名將白色長髮綁成一束的初老女子。
其實,像這樣與對方接觸並不是好事。柯魯瑪蒂諾不想把他們的關聯暴露給任何人知道。首席大祭司的候選人與軍方總督的會面違反了規約。所以他在清除閒雜人等方面,做得萬無一失。
「情勢似乎變得沒那麼順利了呢。」
米羅茲大祭司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有多達五名大祭司推薦了尼可爾多•伊布頓。多虧他們,那個男人要站上臺面了。」
她的聲音流露出藏也藏不住的焦躁。
「再加上伐庫魯開拓公社也有行動的跡象。他們以爲我們不會發現嗎?就是他們在支援伊布頓吧。難道我們不是同伴嗎?」
「不,他們本來就是利益的同伴。」
柯魯瑪蒂諾敦厚地,同時文雅大方地笑着說道。他覺得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應該是如此。
「在下早就預料到會發展至此了。『決戰派』的人們也不可能默不吭聲啊。」
決戰派──共生派的人,對除了己方之外的派系都以此稱呼。
對柯魯瑪蒂諾而言,他們是應當唾棄的一羣。各個都在追求不可能的目標,是一羣依靠着不存在的希望的樂觀主義者。眼前的現實,不過是在爭奪最終生還者的名額罷了。
「我們的優勢依然無可撼動。大祭司的過半數是十五名,我們已經確實把握住了……大家都在期望您成爲大祭司呢。」
若讓柯魯瑪蒂諾發表看法,他認爲議會制或投票制這些制度,都是「脆弱」社會的象徵。大多數的民衆如果沒有足夠的智慧來選擇自己的君主,這個制度就無法成立;但那種事不過是不可能達成的理想,所以纔會遭人利用。
「在信仰這方面,伊布頓是個強敵。」
米羅滋的手指,頻繁敲擊着椅子的扶手。
「我們在做的事罪孽已經夠深重了。莫非是被上天的恩寵給放棄了嗎?」
此時閉上雙目的米羅茲,性格總有些愛操心。這沒有不好,她比樂觀主義者們還要認真面對現實。所以柯魯瑪蒂諾纔會選擇米羅茲來當棋子,並讓她當選。
「願我等的信念,能得到『女神』的加護。」
正因如此,柯魯瑪蒂諾纔敢斷言,那些大祭司的支持堅若磐石。
那個特維茲•修卡也是,他們都過分戒備懲罰勇者了。「無聊透頂」──柯魯瑪蒂諾在心裏咒罵道。那些人在社會上連立足點也沒有,充其量只是一羣無賴妄想家組成的團體。
只有一個人讓柯魯瑪蒂諾很在意,那就是懲罰勇者的指揮官。
「但是,還有無法忽視的問題不是嗎?聽說有一支令人不快的組織在行動了。就是他們……懲罰勇者。」
在一段漫長的沉默後,米羅茲從一旁的桌上拿起杯子,一口喝光杯裏的葡萄酒。
聖騎士團本身就是好戰的組織。他們將魔王現象視作勢不兩立的存在。既然都與「女神」共結契約了,那麼他們的性質就無從改變。同時,米羅茲大祭司正試圖改變此現況。
「……是的。」
貝涅提姆•雷歐布魯,那個男人之於柯魯瑪蒂諾也是個謎。促使伐庫魯公社行動,又將尼可爾多•伊布頓拖到檯面上,這些成果值得讓柯魯瑪蒂諾戒備。那個男人,有可能還溫存着某種奇妙的計策或戰力。
「在下藏匿了一名特殊的魔王現象在施療院裏。只要有他在,無異於將住院患者作爲人質。只要是爲了保護家人,大祭司們也會願意協助的。」
「沒問題的。在下已經談妥了,除了伊布頓之外的兩位候選人都會自行退選。」
「不愧是您,米羅茲大祭司。真是明智的決定。那麼就如期進展吧。」
這就是柯魯瑪蒂諾深信不疑的現實。
「在下以古焉•莫沙的信徒爲誘餌,封住了賽羅•佛魯巴茲的行動。計策已經打出了。要花時間絆住他們也可以,不然直接將其抹殺也不是不可能。」
伊布頓這名意料之外的人物宣佈參選,多少會有幾張票流向他,但那種程度沒有任何問題。
「畢竟獲得強大力量的人,自然會想行使其力量。」
「對聖騎士團還有喀魯吐伊魯的佯攻都結束了。剩餘的不安要素只有那羣懲罰勇者,但到頭來,他們的戰力核心還是賽羅•佛魯巴茲。畢竟『女神』以人類爲對手時,無法構成多大的威脅。所有對策皆已完成。」
米羅茲大祭司在過去某時期,曾擔任武裝神官。那時與她競爭升官的,就是現任的第三聖騎士團長,侍奉預言「女神」的梅維卡•利嘉。結果米羅茲在與她的競爭中敗北,放棄以武官之姿出人頭地,就這樣成爲大祭司。詳細的情形柯魯瑪蒂諾也不清楚,但是她們可能經歷過相當激烈的交鋒。
「……剩下的,就是那些騎牆派的票了吧。既然確保了過半數的票源,我不認爲他們的票能影響勝負就是了……」
她的目標在於,解體聖騎士團長與「女神」這種結構。將「女神」作爲兵器使用是一場錯誤,聖騎士團長甚至因此獲得了過剩的權力與軍事力量。因此她主張──應當將「女神」視爲純粹的象徵予以崇敬。所以她才願意與古焉•莫沙教團共同奮鬥。
「誠如米羅茲大祭司所言。他們仰仗『女神』的權威,期望無果的紛爭。不能讓聖騎士團繼續爲所欲爲。您也是這麼認爲的吧?」
「同感。」
有一種特殊的療法,唯有那座施療院才辦得到。那是柯魯瑪蒂諾所飼養的魔王現象才能辦到的治療法,那位魔王能夠擬態成人類,同時還擁有「施予疾病,再將其治癒」的權能。
已經沒有人能夠改變聖選的結果。
「聖騎士團的領導者們,所有人都遭那種病魔給侵蝕了。聖騎士與『女神』,我們應當重新審視這兩者的關係。」
「這個世界不需要英雄。戰場上的英雄,只會使萬民受苦。明明與魔王現象的和解,纔是人類的生存之道啊。」
「您知道在下有經營施療院吧?各位大祭司的子女,以及年邁的雙親都在那棟設施住院。」
柯魯瑪蒂諾笑着提問,米羅茲於是噤口不語。柯魯瑪蒂諾非常清楚她所期望的事物。那是他決定聯手的對象,他也徹底執行過調查。
──能夠承擔該職責的人,現階段應該只有自己了。
他贊成後半段的見解,可是前半段則否。如果沒有領導者,將無法整頓人類。英雄還是不可或缺,而且不是那種在戰場上誇耀自己華麗的英姿,虛有其表的假英雄。人們需要的是腳踏實地、作風穩健且深思熟慮的引導者;即爲真正的英雄。
理由在於,這五名是一夕崛起的大祭司。他們沒有領地,也沒有家族基礎能作爲後盾。他們只是在神殿內部的權力鬥爭之中表現優秀,因此才嶄露頭角晉升大祭司。他們所依靠的是一般信徒的支持,即爲──物資捐贈、募集善款、志工活動。
雖然他使出了略微強硬的手段,但那也無可奈何。
「在下準備了計策,好讓您在聖選當日能得到一般信徒的大力支持。在下會動用『聖女』。那五位也會欣然投票給您的吧。這麼一來就有二十張票,毫無落選之虞。」
(如果有那種英雄存在的話……)
(我會獲勝。我會以現實的方法,讓人類得以續存。)
所以柯魯瑪蒂諾才能故作從容擺出笑臉。他不能讓共謀者看見破綻。
「明天就是盧夫•阿洛斯了。清晨時,在下會排除伊布頓大祭司。」
「還是說,您要在此退出嗎?勞溫•米羅茲大祭司?」
他們在聖選中也不會投靠屈居下風的候選人,而且會觀望普羅信衆的反應投票。
「……您似乎有所誤解,我並不是想讓利嘉聖騎士團長下跪。」
「在下已經在處理中了。據我所知,騎牆派有五名。他們會被普羅信衆的支持給左右。」
爲此目的,柯魯瑪蒂諾將不擇手段。如果需要活祭品,無論幾千、幾萬都能獻出。
「那個女人太危險了。不,聖騎士團這個組織本身,就是最根本的問題所在。」
當米羅茲論及此事,她的眼睛並沒有看向正面的對象,而是在凝視別的人事物。
「……他的護衛,您要如何解決?聽說他僱用了大規模的人員。」
「您不可能退出的。因爲對您而言最爲礙眼的,無非是第三聖騎士團長,梅維卡•利嘉。畢竟能讓她下跪的機會,除了這次絕無僅有了。」
「在下也有同感。聖騎士團志在戰爭。強迫人民犧牲,驅使我等前去殲滅魔王現象──首當其衝的,就是那個梅維卡•利嘉。」
「總督,我們持續進行計劃吧。這樣可以嗎?」
「……但願如此。」
卡爾內大祭司,以及達菲力大祭司。本次一起參選的那兩位,早已與柯魯瑪蒂諾完成溝通。實質上聖選已然終了──米羅茲的當選是決定性的事實。依照兩派系之主張的改革案,以及人事相關的提案,皆會公平納入考量。
從古焉•莫沙的信徒被逮住,到信徒被迫吐出情資爲止,柯魯瑪蒂諾都盤算過了。將那些人連根剷除的時候已至。特維茲下達了指示給「尤特普方面7110部隊」,牠們會與古焉•莫沙聯手排除懲罰勇者。即使懲罰勇者得以復活,當他們從修理廠回到王都時,一切都爲時已晚。
「請放心。請您先想好當選首席大祭司時的就任演說吧。」
稍作思索過後,米羅茲點頭同意了。
「那不成問題。如同在下方纔所說的,所有對策皆已完成。在下僱用了西方的暗殺者『綠指』,而且也成功讓他們混入護衛的內部了。」
「您說過已經掌握了大祭司十五人份的票了吧。有這麼多票的話,我想應該穩固了吧。不過您有辦法保證他們不會背叛嗎?」
「在下已經掌握他們的戰力了。」
柯魯瑪蒂諾說謊了。
果不其然,一旦提及這個話題,米羅茲就會顯露自己的不悅。
可是,她的思想在某些部分有利可圖。柯魯瑪蒂諾慎重地挑選措辭開口:
在柯魯瑪蒂諾的觀察下,那個思想的滋長,是源自「米羅茲對梅維卡•利嘉的,扭曲的嫉妒心」。米羅茲本人大概不會承認,而柯魯瑪蒂諾也沒有必要特意指出此事,使對方惱火。
(不過,他終究只是詐欺師。不過是奇招罷了……)
(像我這樣的人,才能在真正的意義上拯救聯合王國。)
軍部與聖騎士團,兩者皆熱衷於對抗魔王現象的戰役。柯魯瑪蒂諾認爲──「冷靜的只有自己,與一小部分的共生派了吧。所以,自己絕對不能輸」。
然後,那場鬥爭,在米羅茲的心裏似乎尚未了結。對梅維卡•利嘉的羨慕,甚或嫉妒,依舊在她心裏揮之不去──直至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