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盧夫•阿洛斯聖選偵搜任務2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2萬 字
──距離「盧夫•阿洛斯」開門祭,還剩六天。
對神殿而言,他們的信仰對象是「女神」。
即使是貝涅提姆,也能默背出他們所傳唱的創世故事。
「首先,世界有了伊始。」
神話以此小節展開。
「沒有伊始的世界,因從未開始,而無法道來。萬物盡在必然之中。這個世界是在名爲伊始的奇蹟中誕生的。」
簡單來說,「神話被人傳唱」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以反證的形式爲「世界的開始」打包票──似乎是這個意思。就貝涅提姆的角度來看,這不過是毫無意義可言的文字遊戲。
只不過,大多數的人都相信那個神話的真實性,而且也不曉得除此之外還能如何解釋,纔有辦法定義世界的開始。總而言之,這個世界存在「開始」,不知道人們是怎麼想的,後來的人類認爲世界爲了人類的繁榮,而創造了「女神」。
用來向那些「女神」們祈禱的場所就是神殿。神殿的規模與數量,跟都市的人口成正比。規模大如第一王都的話,光是公認的神殿,市內就存在八座。如果算上設置於市民會館等集會所用地內的神殿,那數量應該會更多吧。
說到位在第一王都的神殿之中最小的一座,那無非是座落於西部地區的奇卡達神殿。那座神殿的外觀,彷彿只留下最低限度的設備。歷史似乎很久遠,幾乎沒有任何用來營造「具有神聖感的空間」的裝飾。
在此處服務的聖職者,也僅有一人。不過,他是一名大祭司。
尼可爾多•伊布頓。
年齡應該還未滿四十歲,在大祭司之中算是非常年輕,甚至可說是特例。
擁有大祭司頭銜的人,現在有二十八名。除去尼可爾多•伊布頓,平均年齡已超過五十歲。通常是那個年齡的人才會得到推舉。那是因爲伊布頓年紀輕輕便累積了足以升格大祭司的成就,意味着他獲得了神殿內部的支持。
(──但是……)
貝涅提姆•雷歐布魯仰頭望着那座小小的奇卡達神殿心想:
(這座神殿會那麼樸素,是基於什麼原因呢?)
神殿的外觀超越了樸素,或許該說是簡陋纔對。
這座建築的屋齡就是這麼久遠。處處都能發現瑕疵,但完全看不出營運方有任何要修繕的意思。加蓋在旁邊的孤兒院看起來還比較好一點,貝涅提姆剛開始甚至以爲孤兒院纔是神殿的主建築。
(說是這麼說……這個想法我絕對不敢跟本人講。)
「是啊。我有事想拜託他。」
伊布頓大祭司拿着抹布一邊擦拭地板一邊說道。連頭都不肯抬起來。
「……深呼吸過後再出發吧。」
賽羅如是說。真是意外──貝涅提姆對賽羅也抱有類似的感受。
「我說不選就是不選。我不會中你們的花言巧語。特別是你,你有種詐欺師的氣息。」
就在此時,猶如要佐證貝涅提姆心懷的感想一般,向他搭話的孩子賊賊一笑說道:
貝涅提姆含糊其詞,猶豫着該不該說,最後他心想──「隨便啦,告訴他好了」。
意思就是,伊布頓正是能夠斷然撤除思想限制的最佳候選人。他不參與任何派系,是一個能做出公平且準確的判斷的人物。如果要說有什麼問題,那只有一個。貝涅提姆想起了阿迪胡•茲伊貝魯說過的話。
當貝涅提姆回過神來,發現有個孩子正仰望着自己。
「那個,賽羅。就算被人家攻擊,你也不可以胡亂還手哦……」
「這傢伙是詐欺師。就是因爲詐欺被抓,才成爲懲罰勇者的啊……但是,神殿需要你,這是真的。我們必須設法處理魔王現象纔行。」
賽羅似乎多少重振了心情,他將脖子左右扭了扭並站起身來說道:
「伊布頓大祭司,他是一名性格極其乖戾的人物。問題只有這個了。」
「賽羅,在大祭司面前請不要講出那種話哦……因爲他好像是很難伺候的人。」
「……那個人,後來怎麼了?」
貝涅提姆說到最後破音了。
「就是根絕。沒有別的做法了。」
「到底在搞什麼啊,臭小鬼!達也,你也給我拒絕啊!現在不是玩耍的時候吧!」
「即使如此,我也不會主動追求權力。賽羅•佛魯巴茲,這點我不會妥協。」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他們肯定是真正的懲罰勇者嘛!」
「這是怎樣?這座神殿比我以爲的還要破爛耶。是沒錢修補嗎?好像我們的營房喔。」
兩位尚且年幼的孩童,掛在他的兩手臂上回轉着。
「感覺是個很麻煩的對手耶……」
掛吊在達也手臂上的孩子放聲歡笑。
「大祭司閣下,但是……」
「這個人接下來有工作哦。他要當我的護衛呢。」
「已經沒得玩了嗎?」
「根絕啊。說得真不錯。」
「問你喔。」
也就是指他──
神殿的內部又比外觀還更加簡樸。勉強有幾張椅子排列,以及一張有裂痕的祭壇,但沒有用於儀式的香爐或燭臺,更沒有大聖印造型的銀飾。
「要是讓你爲所欲爲,誰知道你會搞出什麼名堂。」
「好快哦~!怎麼會這樣!比尼可爾多老師還要厲害一百倍耶!」
對貝涅提姆而言,他自己也需要深呼吸。
「確實啊,大祭司閣下,真是洞察入微。」
迴轉中的達也周圍,不知不覺間聚集了一羣孩童。他們爲迴轉中的達也歡呼喝采,看起來甚至排起了隊伍。應該是孤兒院的孩子吧。他們掛在達也的手臂上,把他當成一種遊樂器材來玩。
「那還是放棄比較好哦。偶爾會有大人來見老師,可是大部分都會被老師臭罵一頓趕回家。」
伊布頓的答案很清楚,不由分說。
他沒有抬起頭,光是聽聲音竟然就能正確判斷。貝涅提姆暗自感到佩服。而賽羅似乎也有相同的感受──
孩子們開始喧譁起來,那好像讓賽羅感到頭昏眼花了。他抱着頭蹲下來,成了可以與孩子們對上視線的姿勢。
「不過,也只能想辦法完成了。」
暴力的化身。這個詞已經爬到喉嚨了,但貝涅提姆還是不敢講出來。相對的,他拍了拍達也的肩膀催促他。
「唔唔。」
「那麼,你不是應該去幹首席的位置嗎?在我們屈居被動之前。」
「我想請伊布頓大祭司成爲首席大祭司。」
當貝涅提姆說完,達也便立刻停止不動。
貝涅提姆心想,那麼他一定是自己不擅長應付的那種人了。
「特別是你,長得好可疑哦。我覺得你一定會被罵的。話說,你是來做什麼的?」
伊布頓的說話方式既犀利又嚴厲,就像用鑿子切割岩石般一絲不苟。
讓這名人物站上頂點,聯繫神殿與軍部,將成爲春季總反擊計劃的一大助力。由於擁有「女神」,所以聖騎士團無法忽視神殿的意向,因此神殿對聖騎士團的影響尤其龐大。他的上任將能撤除「防衛就是聖騎士團的責任與義務」這種思想上的活動制約。
「咦咦……?」
「確實,魔王現象必須根絕。這點我予以認同。」
這是偶爾會發生的狀況。達也只要去到小孩子很多的場所,回過神來就會開始陪小孩玩,或是──被當成遊樂器材。
「咦咦~──!很掃興耶。」
阿迪胡•茲伊貝魯提過,只有這位尼可爾多•伊布頓,是唯一能確信沒有跟共生派扯上關係的大祭司。
「你跟亞巴頓單挑,徒手把他全身的骨頭折斷了對不對?」
「喂……怎麼回事?你們幾個認識我嗎?」
「最後還把亞巴頓從頭喫光光了對吧?」
不過,貝涅提姆當然不會多嘴把這件事說出來。
「啊哈哈哈哈哈!」
因爲當他回過頭時,原本應該呆呆站在後方的壯漢,做出了明顯異樣的行動。他以猛烈的速度迴轉着,兩手還掛着一對人形的重物──不,搞錯了,那是小孩子。
「很抱歉。達也,要走了哦。總之,你先停下來吧。」
「唔唔。」
「被踢了一腳趕出去,然後就急忙逃走了哦。」
貝涅提姆認爲,賽羅應該是將自己的感受,不假思索地說出口了。問題就在這裏。賽羅不會遷就對方的地位,他有話直說的性格太讓人不安了。但是貝涅提姆又不能拒絕他的同行。
「之前也有來過呢,跟你類似的人。我記得好像是來拜託老師,要老師能夠『推見(薦)』自己的樣子。」
「神殿?不是吧?需要我的是軍部不是嗎?」
(原來我緊張到連這裏的騷動都沒注意到啊。)
然後尼可爾多•伊布頓本人,也是一位超乎預期的人物。
因爲賽羅蹲下來變得動也不動的,所以貝涅提姆只好以含蓄的嗓音向孩子們呼籲:
「此時此刻,神殿才需要您這般高潔的人物──」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小心啦。」
「我不打算跟神聖選舉扯上關係。自己主動追求權力,有違我的信仰。」
「到底有什麼事能讓你怕成那樣?我也不是傻瓜,會盡量小心啦。」
因爲賽羅在一旁用無聲的視線催促,貝涅提姆想着至少要再纏鬥一下。
「你是不是來見尼可爾多老師的?」
貝涅提姆開始頭痛了。
◆
這在貝涅提姆的耳中,也是很糟糕的謊言。但是,那其中有件事讓他心裏有數,那就是──與亞巴頓單挑,並且將對方全身的骨頭都折斷的事情。那是三天前,貝涅提姆爲了賺取零用錢而寫的報導,刊載於名爲《李維奧記》的報紙上。
貝涅提姆有個目的。爲了那個目的,他萬萬不能損及伊布頓的心情。貝涅提姆自己必須小心謹慎,但他認爲更大的問題是──自己帶來充當護衛的男人。
「嗯!你很有名哦!我知道你炸掉澤阿連迪的城堡,把魔王現象給轟飛了。」
「就拜託你了,達也。這是非常重要的任務,所以……唔咦?」
「如果我是首席大祭司,就會祭出積極運用聖騎士團的方針了吧。現在的首席大祭司將防守人類的領域視爲重點,那樣太被動了。」
說不定,護衛還是由在場的另一個人擔任就夠了。這個人才,在這類交涉之中絕對不會講出多餘的話。他是貝涅提姆所知的範圍內,最能夠信任的勇者。賽羅則稱他爲最強的步兵。
賽羅前去將攀附在達也身上的小孩給拔下來。他的臉孔應該既兇惡又恐怖纔對,但孩子們沒有人展現出恐懼的神色。不僅如此,他們還笑着在賽羅身邊跑來跑去。
「『雷鳴之鷹』!他是『雷鳴之鷹』耶!」
「達也你也來吧。要是我快被攻擊的話,防禦就拜託你了──呃~那個,達也?你有在聽嗎?」
「呃,咦~……那個,各位小朋友。可以請你們停下來嗎?」
「呃~就是,那個……其實啊。」
「好誇張喔!叔叔,你的眼睛不會暈嗎?」
「哇哈哈哈哈!好厲害!是本人耶!是真正的賽羅耶!」
伊布頓明確地道出那個詞。他斜眼朝向賽羅一瞥,然後又望回手邊。
「你該不會,眼睛還在暈嗎?」
他甚至輕輕拍手說道,接着在大祭司的面前彎腰蹲下。賽羅簡直像個小混混一樣直視正在打掃的伊布頓。態度相當惡劣。
當護衛的話,他是最理想的人才,但是他有時會在預期之外的時間點做出奇異的舉動。只有這部分是個不安要素。因爲達也看起來,即使對方是小孩子他也會幾乎無條件地服從對方。彷彿沒有搭載「拒絕」的機能一樣。
「……我好像突然累了。貝涅提姆,你給我想想辦法。」
「我拒絕。」
「我也不會投給特定的人物。因爲我覺得現在的神殿裏,沒有人夠格擔任大祭司。我會出席聖選,但我會投空白票。」
貝涅提姆嚥了口唾液。感覺事情不會順利。即使如此,還是得去。
「怎麼可能還手啦!都要拜託人家參選了,怎麼能讓對方受傷?講真的,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你看!你都說『儘量』了不是嗎?就是那個讓我不安啦。依照我的經驗,當你以這種心態開口就會不小心講出真心話,賽羅你就是種人。」
重複「知道了」的說法也讓他十分憂心,但貝涅提姆把話吞了回去。
「嘖……果然,真不該來的。原來你認識我啊。」
賽羅用力搔了搔頭站起身。他是前聖騎士團長,所以不無道理,要是大祭司的話,不可能不認識他的長相。
「佛魯巴茲前聖騎士團長。你出於何種原因而揹負罪名,我是不瞭解。但你貫徹了自己的信念,所以纔有現在吧?」
「那纔不是信念那種冠冕堂皇的東西……結果,我應該是做錯了吧。」
「我可能也犯了錯也不一定。但是,我打算爲自己的信念共生死。」
聽到伊布頓的說法,賽羅放棄似的搖了搖頭,舉起雙手,彷彿在說「我無計可施了」一樣。
尼可爾多•伊布頓也沒有將視線轉向他。
「以上,談話就到此爲止。慣例禮拜要到了,我必須清潔神殿,還得教育孤兒院的小鬼們。地區的清掃活動跟除雪作業也要我指揮纔行。」
「咦咦……?」
貝涅提姆感覺自己聽到了令人驚訝的事情。
神殿的清掃或孤兒院的教育與指導這類事宜,應該是信徒要做的吧。少說也只到祭司爲止,不是身爲大祭司的人該做的事。
「那個,那些事情,不能交給這座神殿的信徒或是祭司來做嗎?」
「沒那些人。所以才那麼忙啊。是有志工會來幫忙。救濟餐、教育、難民的援助,要做的事要多少有多少。」
貝涅提姆更加驚愕了。沒想到堂堂一名大祭司,竟然憑一己之力營運神殿。貝涅提姆以爲即使沒有登記在正式的名冊上,他還是有人協助。
「你好像很意外?」
詐欺師貝涅提姆的心思,竟然輕易被伊布頓看穿了。讓貝涅提姆有種正在捱罵的感覺,使他靜不下心。出於無奈,他只好把想到的事直接化成言語。
「不是。我以爲都當到大祭司了,應該能募集善款擴大神殿的規模──甚至能辦到更大規模的救濟活動不是嗎?」
伊布頓對貝涅提姆的意見嗤之以鼻,然後擰了抹布。
「我募到的善款全都給人了,給那些在第一王都外頭活動的流浪神官。」
「都給人了,意思是說……您沒有投資嗎?是單純的贈與?」
「很困難呢。因爲有力候補有三個人,那之中有一個支持率特別高。」
那就是伐庫魯開拓公社──這個組織的第一王都方面分部長。
「你說收買?你有那麼多錢嗎?」
賽羅微微一笑。他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到底是什麼事讓他那麼愉快?貝涅提姆有時無法理解他的幽默感。
「到底哪個部分是真的,我整個搞不懂了。」
即使如此本人也不打算反省。因爲反省會讓心情變糟,而且很麻煩。
「她是中立派的,很擅長維持勢力平衡,而且很有錢。她會用自己的錢,借貸給神殿的學院,或是工匠公會。大家對她都抬不起頭呢……果然這個社會,還是有錢的人能得勝啦。」
(我看用更輕鬆的方法好了。)
「……就是啊。照這樣下去,連讓他參選的目標都達不到了耶。」
無可厚非,這本來就不是賽羅擅長的任務。
「那種事能辦得到嗎?你有辦法說服你大哥哦?你們兄弟的關係絕對很糟糕吧?」
他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閉上嘴,垂下視線,陷入沉思,並且又斟了一杯葡萄酒。
這是貝涅提姆的想法。
「那照這個步調──你是不是打算某天拋棄這座神殿,踏上旅途到偏鄉傳教啊?」
賽羅一口將酒水飲下,總覺得他的態度好像有點漫不經心。
伊布頓的回答實爲冷漠,有如鋼鐵般的聲響。
貝涅提姆心想──「講那種話也太過分了」。貝涅提姆原本就知道費西烏斯在第一王都的住處,剩下的就是在他回家的路上埋伏而已。
最後,貝涅提姆決定向他確認一件事。
「好。這是一場相當冒險的行動……所以說,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去辦。」
「不。如果是那樣我就不會辭退。因爲那是神殿的規則,而且如果我沒有追求權力還是當選了,那就代表『信仰選擇了我』,不過那應該不可能發生吧。」
伊布頓邊說邊站起身,接着敲了敲自己的腰。
他的說法,讓貝涅提姆聯想到某個男人──諾魯卡由。感覺他們的「意志」具有某些相似之處。
「該怎麼辦?要是讓我被阿迪胡嗆『你們果然辦不到啊』,我可是會氣到極點。而且,聽卡弗讚的說法,這次事件的背後有共生派的──」
「但是,那樣的話小孩們就……」
賽羅的嘴巴大大張開。
看這個樣子,已經束手無策了。如同預想,現在完全無計可施──賽羅「哼」了一聲,似乎覺得很麻煩。貝涅提姆則嘆了口氣,拍拍達也的肩膀。
也就是──收買。
「不就因爲你是貝涅提姆嗎?」
「那位大祭司閣下,還真是個相當難纏的對手。」
「所以!伊布頓大祭司閣下,當您站上神殿的頂點,將能重塑神殿的體質,可以隨着您的改革將您的理想給──」
假如有自己做不到的事,那就讓做得到的人去做。貝涅提姆的點子,一切都是依照這個邏輯生出來的。就結果而論,那或許算是頗適合擔任指揮官的性格吧。儘管他派不上用場,至少也從沒阻礙過賽羅與傑斯的戰略。
「哈!這位大祭司閣下還真是有骨氣啊!」
「我是非常任性妄爲的人。大不了,我到戶外跟他們過同樣的生活就好了。祈禱本來就不需要神殿。那只是爲了散播教義的,一個簡單明瞭的標誌罷了。」
「如果是有能力收買他們的人,我心裏有人選。」
「如果能讓伐庫魯公社站在我們這裏,要收買人家的確也不是不可能。至少能確保有五個人推薦伊布頓大祭司閣下……但是……」
「呃,賽羅,我有個提案。」
現階段神殿所指定的大祭司,其總數共有二十八名。
「……你說的到底哪裏是謊話,哪裏又是真話啊?應該不是通篇謊言吧?」
如此發牢騷着的賽羅,將用來當下酒菜的果子,丟進自己張得老開的嘴裏。
伊布頓淡淡一笑。這時他終於回過頭正眼面對貝涅提姆。
「哎,算了。貝涅提姆,你有什麼點子嗎?說真的,我幾乎是投降了。」
(也就是說,這就表示……基本上必須由我想辦法處理的意思嗎……!)
◆
「總而言之,我們只要不擇手段,設法讓伊布頓大祭司參選就行了吧。」
「怎麼可能啦!好啦,知道了。我就當這是一場大型詐欺就對了吧?計劃交給你去想。我該做什麼纔好?」
借貸確實是個高明的方法。與其說她高明,不如說通常都會這麼做。會無償贈與他人的尼可爾多才是異常分子。
「事情不妙了。」
總而言之選擇越輕鬆的路越好,要避開困難,還要儘量走捷徑。做這些事的結果,導致他總是在說謊,爾後被人稱作詐欺師,最後的下場就是變成勇者。
「米羅茲那個老婆婆做事很精明哦。」
「費西烏斯•伐庫魯。他是我哥哥。」
要瓦解米羅茲這支最大勢力,還要說服或者是收買過半數具有選舉權的大祭司,這種創舉憑貝涅提姆是不可能的。再說,貝涅提姆根本沒有那種毅力與精力,況且資金也不足。
那之中,參選首席大祭司的有力候補有三人。呼聲最高的是一位叫做米羅茲的大祭司。聽坊間的傳聞說,她變得越來越有優勢了。照這樣下去,她恐怕會順利當選吧。
「全都是真的啦,爲什麼要那麼懷疑我?」
「不……不是的……那麼,那個,大祭司閣下!假設,這是假設而已。」
這下只能早早搬出最後的手段了。
「我不知道伐庫魯公社怎麼樣了,但他們好像也在支援她的樣子。這次應該確定是那個老婆婆當選了。」
達也依然沒有表情,只是以茫然的臉看着虛空,那個眼神讓人覺得──他說不定連伊布頓都沒看到。
「那些埋頭於權力鬥爭的大祭司們,不可能選擇我。那些人啊──」
「那……那個,達也他怎麼了嗎?」
尼可爾多將視線從達也身上別開,這次望向祭壇。
「無論是什麼時候,都不能妥協。一丁點的妥協,都會衍生更大的妥協。自己主動追求權力,對我而言就是那一丁點的妥協。」
「我多少也想過要改革神殿。但是,爲了那種事而扭曲自己的信仰,不就本末倒置了?聽好了,無論提出多麼崇高的目的,也不能弄錯達成目的的手段。捨棄信念所達成的目的,到底有多少價值?」
當天晚上,貝涅提姆與賽羅,在軍營大口喝着悶酒。
「如果本人不參選的話,那就只能透過五人以上的大祭司來推薦他參選了。除了伊布頓大祭司之外,還有五個人沒有所屬任何派系,我打算去收買他們。」
「那樣的話,剩下的就是正攻法了吧。請泰奧莉塔正面拜託他的話……不對,這樣也沒用吧。我猜那位大祭司閣下,就算是『女神』的請託也不會改變自己的信念。」
他的身高比想像中的矮。應該比貝涅提姆還矮吧。但是兩者相比之下,伊布頓擁有能夠震懾他人的氣魄。
「我能想到的就只有去恐嚇人家了,但就算威脅伊布頓,他也不會參選吧。」
「沒問題,因爲我很得我哥哥的疼愛。」
貝涅提姆姑且──真的是姑且望向賽羅。他覺得再談下去顯然也不會有結果。但是,賽羅也只是回以他一道宛如野獸般的眼神。
「誰啊?你說的那個人。」
「沒事──你們快回去。你們的話我不想聽。」
「是的。我沒提過嗎?別看我這樣,我也是伐庫魯家族中的一員哦。雖然我幾乎是被逐出家門了,不過我排行老四,上面有一個哥哥,兩個姐姐,下面還有一個弟弟。」
貝涅提姆感覺自己找到了些微的切入點,於是充滿氣勢地插嘴道:
名字是費西烏斯•伐庫魯。他是伐庫魯家的長男,既是貝涅提姆的親兄弟,也是次任當家的第一順位候補,是家族之中最優秀的實業家。
「你很懂嘛。可以的話我也想那麼做,但我不能放着孤兒院的小鬼不管。只有教育的計劃,我找不到值得託付的人。而且還需要教材之類的物資呢。」
「你說你的哥哥……是誰?伐庫魯?」
「選戰對手查得怎麼樣了?有時候不是會有嗎?票數五五分,導致無法只靠聖選決定勝負的狀況。能利用第二輪投票賺取說服其他人的時間嗎?」
「你有什麼想說的?你想說『看起來沒轍了,回家吧』是嗎?」
「沒事。」
「沒錯。讓他們隨便用。在偏鄉纔有應該獲得救助的人。所謂信仰,就是心靈的堡壘。那些人暴露在魔王現象造成的危害中,他們最需要信仰。」
貝涅提姆發現話說到一半的伊布頓眯起了眼睛。他並不是看向貝涅提姆也不是賽羅,而是達也。達也不禁回過頭,但還是無動於衷。
「只要是藉由人們的善意成立的設施,當那些善意斷絕時,自然會因此關閉。」
「不管怎麼說,都只能幹了……不是嗎?還是說,你要把我說的話都當成謊言,然後在這裏罷手嗎……?」
縮小經營規模,亦即這意味着「孤兒的取捨選擇」。貝涅提姆認爲,那違反了伊布頓這個男人的信條。
「……如果其他大祭司,推薦您成爲首席大祭司呢?」
「如果被推薦了,您也會辭退嗎?」
貝涅提姆的心情沉重不已。不過,至少還有讓他知道該做什麼,不至於完全沒轍。如果連要做什麼都不知道,貝涅提姆也只能束手待斃了吧。這種時候,他該做的事只有一個。
「那個,大祭司?」
貝涅提姆在冒險者公會一邊喝酒一邊聽到的消息,確實是這麼說的。
貝涅提姆全然無法理解這種思維。與此同時,他也醒悟了一件事──要讓這位大祭司改變想法是不可能的。
根據神殿所制定的規則,在聖選中能「被投票」的對象,並不是只有參選人。規定上,只要其餘大祭司有五人以上共同推薦,那個人物就有可能在聖選中當選成爲首席大祭司。
所幸貝涅提姆有賺到能僱用他人的資金,而且也已經開始行動了。所以──
「是這樣沒錯啦……這說法真令人擔憂啊……」
賽羅始終以狐疑的眼神看着貝涅提姆。就算懷疑還是隻能相信他了,因爲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
賽羅將葡萄酒杯一飲而空抱怨道。「事情不妙了。」這是鐸達或自己常講的臺詞,今天換賽羅說出口了。
在祭壇的後方,有這座神殿之中唯一一個能表示信仰的象徵。那是一幅畫。上頭畫着的應該是女神,以及跟隨着女神的從者們。色彩樸素,但筆觸細膩,與這座神殿很是相襯。
賽羅以滿是疑惑的眼神問道。說到在這個局勢下,還有辦法讓人答應把票投給伊布頓的人,貝涅提姆心中只有一個人選。
「……嗄?」
以賽羅來說,他給出了很高的評價。甚至對伊布頓加了「閣下」這個敬稱,那證明賽羅對伊布頓表示了相當的敬意。這種事非常罕見。
貝涅提姆認爲,賽羅對政治與世間大小事都太不感興趣了。就算他認真思考,頂多也只能想出近似於正攻法的點子。
「啊!就……就是啊!就是那點,大祭司閣下。」
「我能理解孤兒院的經營狀況不太樂觀。只靠一般市民的捐款,要經營這個規模應該有難度吧?照這個情況,孤兒院早晚會倒閉,或是需要縮小規模不是嗎?」
◆
費西烏斯•伐庫魯,在這一天尤其晚歸。
與客戶的商談,因爲意外的訪客而拖長,而且平時走的回家路徑,又因爲道路鋪設工程而阻塞,導致他不得不多繞一圈遠路;這就是他晚歸的原因。那天的正午過後,雪便一直下個不停,城內充斥着刺骨的寒氣。
他不會說自己有不好的預感。費西烏斯•伐庫魯不相信這種類型的預感。對費西烏斯來說,這天只是一個令他不愉快的日子而已。
看到弟弟的臉,就是導致他這麼想的最大要因。
弟弟──貝涅提姆•伐庫魯,站立在降雪的巷道中央。費西烏斯命車伕停下馬車,暫且先端詳了弟弟的臉。他心想,希望這是他的亡靈。因爲那樣就能充當弟弟死去的證據了。
然而,很遺憾,弟弟看起來還活着。
真要說的話,站在貝涅提姆身旁的男人,看起來還更像亡靈一點。那個男人的手腳出奇地長,從他的臉上幾乎感受不到所謂的意志。他佇立在雪中的姿態,不知爲何,讓他覺得非常不祥。
對方宛如空洞般的黑色雙眼,盯着費西烏斯看,眼裏卻又沒有自己。
「哥哥,好久不見。」
貝涅提姆以虛僞又厚顏無恥到令人恐懼的態度,彬彬有禮地低下頭說道。費西烏斯的頭感到一陣悶痛。他們的關係,理應不該以這種泛泛之交的寒暄重逢。
費西烏斯有兩個妹妹與兩個弟弟,每個都是能繼承伐庫魯公社的候補人選,也是競爭對手──除了貝涅提姆之外。
這個男人早早就發揮了自己的無能,將父親與親戚指派的「考驗」一個接一個搞砸。費西烏斯認爲,弟弟直到最後都不理解那反而是機會,而非「考驗」。
他離家的方式幾乎形同於放逐,爾後的行蹤費西烏斯不得而知。費西烏斯時常心想,這個弟弟真讓人啞口無言。他也知道弟弟在從事類似詐欺師的勾當討生活,也知道他現在以懲罰勇者的身分在服刑中。
他萬萬也沒想到,弟弟會像這樣在自己的眼前露面。
「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貝涅提姆。」
嘆了口氣後,費西烏斯向貝涅提姆說道。
「你有什麼臉出現在我面前?現在立刻給我消失。真是礙事。還是說,你想被馬蹄踐踏而死?」
「對久違不見的弟弟說那些話,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貝涅提姆露出傷腦筋的笑容。那種笑法讓費西烏斯看得莫名不舒坦。其理由貝涅提姆也知道。
「該不會,您還在生氣嗎?有關假造莫德利斯商銀的事,我已經有在反省,也真的覺得很抱歉──」
貝涅提姆說道。真是令人瞠目結舌的言論,這個弟弟無論幾次都會讓自己啞口無言。
霎時之間的沉默過後,一聲古怪的吼聲,猶如要撕裂寂靜一般響徹四周。
當他理解到「該商社原本就不存在」時,才發現那個消息已經對公社的利益造成無法忽視的虧損。因爲費西烏斯自己,以及他的下屬們做出了因應行動,所以有些投資客因此連忙拋售證券。這些就是該事件的影響而造成的損害。
據悉,那支商社已經進入了創立階段,他們的背後還有神殿撐腰──費西烏斯查明瞭該消息的真僞,最後,他只能相信確實有那方面的動靜。
他的側臉雖然沉穩,卻有一股冷酷的氣質。回想起來,自己似乎只有看過父親的側臉。費西烏斯從來沒有正面與父親四目交接。
是貝涅提姆待在身邊的男人。那位手腳出奇長的男人,扛着一根有如鐵製釣竿的武器,那應該是長柄的戰斧吧。
「……這是怎麼回事?」
「貝涅提姆!你這傢伙!」
「我想拜託您幫忙收買各位大祭司,讓他們推薦尼可爾多•伊布頓大祭司。只要收買五名就可以了。」
他宛如野獸般匍匐,下個瞬間突然如彈射般躍起。在貝涅提姆的眼中,那個身影看起來就像一股泛黑的狂風吹過。
然而,當他實際深入調查時,莫德利斯商銀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想到,這個哥哥也有不知道的事。而且還是如此簡單,只要想一下就能明白的道理。他感到的不是優越感,而是單純的驚訝。
「怎麼會……」
(若是單純的戰鬥,一定沒有人能贏得了他。)
貝涅提姆如此深信。
「我就像剛剛說的那樣全力狡辯過了,可是好像更加讓他們起疑了。不過賽羅粗暴地趕走他們可能也是一個原因吧……?我越是湊齊所有證據去狡辯,他們就越懷疑我耶……爲什麼大家都不相信我說的話呢?」
「或許是吧。」
聽到莫德利斯商銀,費西烏斯低聲說道。他不打算威嚇弟弟,只是單純回憶起不愉快的往事而已。
「這是有關首席大祭司的事。隸屬於聖騎士團的某個人物指派了一項密令給我,有個人我無論如何都要讓他當選纔行。」
達也沒有停下動作,他不可能會有任何遲疑。他在頃刻間順勢解決左右兩人,戰斧的刀刃撕裂了他們的咽喉與腹部,斷送他們的性命。
「所以我向監視我的人,全力狡辯了一番。」
人類一方的利益,那對伐庫魯公社而言,正是一大問題。
費西烏斯有如硬擠出聲似的說道。
所以現在不是跟貝涅提姆扯上關係的時候。
「就是說啊。但我覺得,唯有今天晚上不會造成損失。」
(達也即使在懲罰勇者中也是最強的。)
「費西烏斯哥哥,這對您來說會是一個有賺頭的生意哦。」
那個部分是事實沒錯。有關尼可爾多•伊布頓的事,費西烏斯也有聽說。最能夠擴展神殿勢力的人,也是尼可爾多•伊布頓這號男人吧。在與魔王現象的戰事方面,他也可說是對人類一方最有利的人物。
費西烏斯揮開他的手,不發一語地朝貝涅提姆的顏面一拳毆下。
「反正都是騙人的,就算是講真的,那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達也的行動很迅速。
在說話的途中,貝涅提姆的視線從費西烏斯身上別開,因爲他不敢直視哥哥憤怒的表情。哥哥的眼神毫不鬆懈。
(但是,我跟這個不成材的弟弟不一樣。)
「你只要跟我們在一起,應該就能保住小命了。」
「您沒事吧?哥哥,請趴好。」
「──米羅茲大祭司屬於共生派,這點幾乎不會錯了。」
還有一個關鍵性的重點,貝涅提姆完全沒有看見。
「荒唐至極。那對我──不對,那對伐庫魯公社一點好處都沒有。」
磅!空氣爆出一陣駭人的聲響。馬匹用後腳站立起來,隨後牠的頭部遭到擊穿。費西烏斯•伐庫魯不可能看錯,那是雷杖──紅百金花。是一款新型狙擊杖,安定了蓄光彈匣的自動退出機制。
「你說狡辯?」
費西烏斯的手再次試圖揪起貝涅提姆的衣領,想強硬地把他拉過來。貝涅提姆怕得縮緊身子,那個瞬間──一道犀利的雷光擦過貝涅提姆的臉頰。
「那是……什麼意思?」
(我得到了認可。還能繼續證明自己的資質。)
費西烏斯無言以對了。
「他們是『共生派』。他們在懷疑我跟哥哥您勾結,擔心您會把機密情報賣給我。應該是因爲我試圖暗中與您見面吧。其實我擁有『會引人嚴重起疑』的才能呢──」
費西烏斯的眼中充滿了好似火焰的憤怒。從以前他就很怕哥哥的那種眼神。他因爲不想被哥哥以那種眼神怒斥,而說了好幾次謊。雖然謊言被戳破時會被罵得更慘,但既然什麼都不做也會被罵,那還是說謊會比較好一點。
「看來是敵人來襲了呢。您變成他們的目標了。」
察覺到異樣──的那個瞬間,費西烏斯瞄到一道雷光。
因此,他無法同意貝涅提姆的提案。應該在聖選中勝利的,是米羅茲大祭司。
「比起米羅茲大祭司,伊布頓大祭司更有獲利空間哦。因爲他首先會確實提高神殿的收益,來自一般信徒或偏遠地區的捐款會增加,而浪費則會減少。」
費西烏斯想起父親的臉龐。
不知不覺間,貝涅提姆跑到了自己身邊。這個男人也一樣,俯臥在地上。
「我告訴他們:『我的確是伐庫魯公社的一分子,但我已經被放逐了,現在跟公社沒有任何關係。更何況費西烏斯哥哥跟我有很深的芥蒂,我們絕對不可能共同謀策什麼計劃,請相信我。』──我是這樣講的。」
「就算那樣我──不對,伐庫魯公社也不會投資尼可爾多•伊布頓。因爲他對人類一方太過有利了。」
伐庫魯公社渴望戰爭。因爲與魔王現象的戰事,持續爲公社創造龐大的利益。如此一來,公社應當採取的方針只有一個──讓人類保持相當的優勢,同時也爲魔王現象撐腰。
他的意思不是單純意指力量的比拚,或是敏節的體能。達也這個男人,在根本上便與他人有某些不同之處。他與人類相去甚遠。而且,貝涅提姆知道,那個傑斯的搭檔──妮莉,對達也採取了敬而遠之的態度。
費西烏斯在心裏細細斟酌那個說辭,並且嘲笑。哪有聖騎士會指派懲罰勇者密令的?何況還是指派貝涅提姆這種只會賣嘴料舌的男人。
竟然說是聖騎士團的密令。
費西烏斯強烈地如此認爲。雖然這使他感覺到些微的痛楚,但那是尚可忽視的輕微疼痛。
貝涅提姆的視野中,能看見達也的身影眼花撩亂地作戰着。每當他伸展、揮動着那雙修長的手腳,血與肉就會揮灑而出。雷杖射出了光線,但這個男人不會被那種玩意兒擊中。
「沒問題的,費西烏斯哥哥。」
過去曾有傳言指出,會有一間大型商社出現,其規模將大到足以對抗伐庫魯公社,其名爲「莫德利斯商銀」。據說那是某種形式的銀行,能夠存錢在裏頭,並於遠地安全提領出來。同時,該商銀也在進行某些會遭國家取締的賭博事業。
「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唔唔唔唔唔唔唔!」
從牆上跳到屋頂上再到行道樹上,在略帶綠光的月色下,他就像一隻巨大的蝙蝠四處飛舞。

◆
「因爲您已經在援助米羅茲大祭司了嗎?」
有時連賽羅或萊諾都會被妮莉當成小孩子對待,雖然語言不通,但從態度就能察覺。但是,只有達也不一樣。她對達也的態度,就像面對一名年老的先進。
「你這傢伙,實在有夠──」
被問到這些問題,使得貝涅提姆張大了嘴。
費西烏斯開始追蹤時已經爲時已晚,貝涅提姆又一次杳然無蹤,只留下他死亡了的傳聞。也有人提出了樂觀的見解,認爲那條傳聞意即「貝涅提姆因利益糾紛與同夥鬧不合,而遭殺害」,但費西烏斯無法想得那麼樂觀。
貝涅提姆能沉浸在思考的時間僅只須臾,他的哥哥揪住了他的衣領。
費西烏斯不認爲那是輕率的舉動。他原本很低調地在進行調查,消息卻不知爲何傳了出去。費西烏斯至今也無法理解那是怎麼回事。不過,確實有人在那場證券買賣的風波中獲得了利益,而且不僅一人。
「你是怎麼跟共生派的人掛勾的?還有,你是怎麼讓他們行動的?他們也只要想一下就會懂了吧!我哪有可能跟你締結什麼密約!共生派裏面有那種無能的傢伙嗎!」
「什麼?」
「看來你至少有查到這點資訊。」
特別是與「共生派」勢力,公社一直維持着不即不離的態度。透過軍方的祕密協助人,持續提供雷杖給共生派私人軍隊的人,或者是提供給古焉•莫沙教團那羣暴徒的人,也都是伐庫魯公社。最終是否要完全與「共生派」完全聯手,還是個尚未得出結論的議題,但共生派現在還不是公社應當敵視的對象。
「你給我閉嘴。」
費西烏斯沒有回答。沒有必要說明──話雖如此,剛纔說的話本身,已經足以說明了。剩下的只要稍微動動腦,就能理解了吧。
「我不想聽,也沒有聽的必要。你不可能提得出能讓我有賺頭的生意。」
「咕喀。」
不,實際上被擊中的是費西烏斯的肩膀。一陣燒焦味,伴隨血液淌下的觸感。
「然後伊布頓大祭司不會儲蓄那些收益,他會捐贈給貧民區、難民以及偏鄉,也會進行聖騎士團的軍備強化吧。如此一來伐庫魯公社就能回收那些投資了。」
貝涅提姆的心情不知爲何變得有些愉悅,但他決定不要將其表現在臉上。
「喀喀喀。」
(就是這麼回事。考量到家族的利益,這是最好的做法。)
當費西烏斯脫口道出疑問時,已經從馬車翻滾跳出來了。這是多虧了他深根蒂固的危機迴避能力。費西烏斯趴在雪地上,將頭低下。車伕在呼喊着什麼,並舉起了雷杖──但被人從背部擊殺。費西烏斯立刻注意到,自己遭人包圍了。
貝涅提姆一派稀鬆地提出了非法勾當。
費西烏斯部分予以認同。他猜貝涅提姆只是隨便找了個理由強詞奪理而已,但他的看法沒重大的謬誤。貝涅提姆這方面的才能,可菲妮──他排行第二的妹妹給予很高的評價,並且覺得很有意思;但費西烏斯只認爲那是個不良影響。他認爲必須找個機會,把他那個妹妹的精神也重新教育一番。
貝涅提姆將手放到自己身上,似乎要讓自己放心。
血霧與肉片落在眼前,使貝涅提姆一陣反胃。到現在他都還沒習慣。
「所以我想要暗中與她接觸,但是被對方給無視了。雖然這也是當然的就是了……結果,我後來好像被嚴加提防,還開始被他們給監視了的樣子,所以……」
「貝涅提姆,你給我讓開。耗費在你身上的時間都是損失。」
伐庫魯公社的幹部會議已經如此決議了。做出決定的人是父親,不是別人,而是伐庫魯公社的領頭羊。直到這個結論出現之前,他們當然也有探討過支持尼可爾多•伊布頓大祭司的方案。
甚至能比喻成,對一棵樹齡超過幾百年的年老大樹致上敬意一般──
「……有幾件事我不明白……!」
「我們有達也在,他一定會救我們的。請相信我們吧。」
達也的叫聲聽起來彷彿自喉中嘔出鮮血般。他以單手揮舞戰斧,不斷落下的雪花隨即被他給捲起,形成了飛雪的漩渦。在牆上以雷杖射擊的襲擊者,他們的胸口以上都被吹飛。鮮血因此灑滿一片。
在該事件的近乎中心處,有貝涅提姆的影子。
就如同證明了他的想法,這個弟弟成了懲罰勇者,並且──
費西烏斯的表情扭曲,發出痛苦的哀嚎。他被人從屋頂上狙擊了。這表示對方放棄擊潰達也,打算從遠處以雷杖發動狙擊吧。
──以上的分析,貝涅提姆並沒有冷靜進行。他只是反射性地大叫,對着他現在所持有的最強手牌。
「達也!」
貝涅提姆以雙手按壓哥哥出血的肩膀,並且喊道:
「我們被狙擊了!救救我們!」
一般來說,這種局面已經能判斷出「呼喚達也也趕不上了」纔對。畢竟下一發就要來了,他應當採取某些閃避動作。可是貝涅提姆做不到那種戰術性思維。
儘管趕不上,達也還是服從貝涅提姆,就結果而言──他實現了不可能。
「嘰──」
一陣怪異的呼吸聲後,達也的身體高速一跳,緊接着揮砍戰斧。
啪鏗,奇特的衝擊聲響起。貝涅提姆晚了一秒才發覺,那是達也精準地彈飛敵人施放的雷擊所造成的聲響。
「竟然把……雷杖的雷擊給……」
費西烏斯歪着臉說道:
「彈開了嗎?不可置信!」
「這就是達也啊。」
雖然這是貝涅提姆也無法理解的現象,但現在他不能擺出沒有自信的表情,所以他故作從容斷定道。接着,還有一招。
貝涅提姆以手指觸碰脖子上的聖印。
「……賽羅,我遭遇狙擊了。剛纔的地點你掌握到了吧?你……你能幹掉對方嗎?」
「廢話。」
一道黑影在積雪的屋頂上飛躍。與達也不同,那是宛如飛翔一般獨特的跳躍。
「我會追過去逮住他,你們自己好好看着辦。」
貝涅提姆深深低下頭說道,但伊布頓連眉毛都不動一下。
貝涅提姆已經連自己的真心都不明白了。無論他在自己的心中如何翻找,都只能找到搪塞一時的說辭,只能設法說服眼前的對象。
伊布頓就那樣與懲罰勇者們擦肩走過,在那之前,他停下腳步了。他的雙眼盯着的不是貝涅提姆,更不是賽羅,而是站在一旁動也不動的男人──達也。
這傢伙恐怕也不知道那名大人物的名字,我只要能抓到線索就夠了。
只要趕上敵人,剩下的對我來說就不是什麼難事。那傢伙爲了因應近身戰而佩戴了短劍,那是一把能從劍鋒釋放出以聖印製造的火焰的稀有貨色,不過他的劍術倒是普普通通。
因爲一瞬間就結束了,況且那也代表對方只能吞下貝涅提姆的要求。對方行使暴力,對貝涅提姆而言,大多能詮釋爲一種成功的信號。
我知道他想引發什麼現象,所以我反射性使用飛翔印,向後跳開。
我如此確信。
一陣尖叫,內臟散落,隨後達也發出奇特的吼叫。
「夠了。說起來,問你這些是我的錯。」
不管是哪種,都是驚人的覺悟。看來他們非常不願將任何資訊交到別人手上。失敗以後立刻尋死的覺悟也做得很徹底。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把我炸死。
達也跳向位在屋頂上的襲擊者,將戰斧砍進對方的胸口,深陷半個胸膛。同時抓住對方的頭部,憑蠻力把對方扯成兩半。
(過勞一下應該有辦法解決吧。)
「這是謊話吧。你根本沒想過那種事吧。」
尼可爾多•伊布頓站在那前方。而且,他身着大祭司的正裝。
「不管身處何地,信仰都是個人的心靈內部的問題。人是爲了守護自己心中那個『應當尊重的神聖信念』而存在的。神官只要徹底扮演好那個領域的守護者就夠了──本該如此。」
(不可置信,竟然搞自爆。而且──)
賽羅調侃人的口吻讓人覺得態度惡劣,但伊布頓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
「哥哥,已經安全了。雖然似乎放跑了幾個人。」
他頓時感到頭混眼花,一陣劇痛。只見哥哥的表情充滿憤怒。貝涅提姆認爲自己應該是遭到手肘重擊,而非拳頭。自己鼻樑似乎被打斷了,眼前也一片模糊。
我開始在腦中羅列出,當時到現在爲止的,身處總督以上位階的人物。
「你最好給我安分一點喔。不然只會喫苦頭而已。」
「──費西烏斯哥哥,我再一次請求您,請與我們一起對抗人類的敵人吧!我們會擊潰共生派給您看的,請相信我們。」
「我的話或許是謊言,但是您還有別的選擇嗎?」
我一個箭步上前,將探查印羅亞特的震動傳導進去,以打擊對方的手肘。如果手臂捱了一記提高功率的羅亞特,大部分的人都不可能握得住武器。接着只要踢開對方鬆手脫落的劍,就結束了。
我警告他。因爲倒下的敵人想要抽出小刀擲向我。還那麼有精神,真是可怕,不過在擲刀術方面能夠勝過我的,這個世界又有幾個人呢?
早晨的奇卡達神殿,充滿了太陽的光輝。
賽羅一屁股坐在神殿的長椅上,同時指着自己的脖子說道:
「我能告訴你的事──」
──但是,我還是有所發現。
「那個,很痛耶,哥哥。」
(對方是軍人。)
「就是啊……我從以前就無法理解哥哥你們,我自認已經好好努力過了。」
「……是啊,我也贊成。要是能變能那種世界就好了。」
「我有事要問題你。」
不過──
「……我從以前,就有件事想問你了。」
費西烏斯搖了搖頭,就那樣再也不正眼看貝涅提姆一眼。
◆
他低頭俯視的相貌,與貝涅提姆有幾分形似,但神似完全相反。費西烏斯的臉龐,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雕刻,絲毫不帶一絲柔情。
「在你們背後的是誰?我在問的是援助你們古焉•莫沙的混蛋啦。」
「什麼?」
「很像神話時代的英雄。你們至少有聽過吧?第一聖騎士團的『女神』所召喚的,成就第一次魔王討伐的九星之一。據說他手持璀璨的光筒與寶劍降臨,將自己化爲聖獸,與魔王現象們作戰。」
「那麼,現在出發去發表我的參選宣言吧。」
「慢死了。」
「一個也沒有!」
滋滋一聲,那傢伙的身體冒出火花。前兆只有這樣,但已足夠了。
伊布頓回過頭,瞥了一眼裝飾在祭壇背後的圖畫。
他回以一陣謾罵,激烈到超乎我的預期。他眼中浮現的情感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拋下一切的情緒。
我一腳踏在趴倒於地面的狙擊手背上問道:
貝涅提姆如此心想。現在他該做的事情多得不得了。
「……你到底用了什麼旁門左道──」
──閃避雷杖的射擊,逮到對方,接着將對方踹到地面上。
「哈!哈哈!賽羅•佛魯巴茲!你這個……污穢的叛教者!」
(要是我能活得像他一樣,那該有多好啊。)
「我理解現在的狀況了。接下來應該要跟在你背後的某人談一談吧。不然沒完沒了。」
貝涅提姆如此心想。他認爲,哥哥一定有擁有堅定的自我。
伊布頓一看到貝涅提姆的臉,便如此開口:
貝涅提姆雖然捂着鼻子,但已經放心了。
(但是……比起說教,這樣還比較好。)
對方發出彷彿鳥類一般的尖銳喊叫,並揮舞劍刃。劍刃的軌跡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請別擔心。我們現在已經在安排了。」
那是類似小型焦土印的聖印。眼前有一道火焰漩渦在狂亂飛舞。搜查官或消防部隊馬上就會趕過來了吧。
貝涅提姆能感受到自己的體溫急劇下降。自從與這位兄長對峙的時間點開始,他便因爲恐懼與緊張而冷汗直流。
下一秒,他的身體隨着火焰炸了開來。我好不容易成功閃避,卻因爆炸颳起的暴風而摔落至地面。
貝涅提姆立即回答,但即使關於這件事也是充滿問題。用普通的方法沒辦法集合到士兵來協助護衛。他必須想想辦法纔行。在想到辦法之前,只能請達也與萊諾輪流擔任護衛伴隨伊布頓了。即使如此也有極限──應當儘早出手應對。
「貝涅提姆,你爲什麼都醜態盡出了還有臉活下去。對於給人帶來麻煩,你真的都無動於衷嗎?」
「我一點也沒興趣。但是既然都有五名大祭司推薦我了,想必那就是神的旨意了吧。就神殿的規則而言,我也無法拒絕。」
貝涅提姆仰望天空心想──「不曉得賽羅順不順利?」
「這件事已經不是你個人的問題了,不讓你坐上那個位子我們可是會很傷腦筋的啊。」
「那就是懲罰勇者部隊中的最強步兵的實力。我等懲罰勇者,會將這場戰役引導至勝利給您看的,我向您保證!」
「你有意願參選,真的棒了大忙啊,大祭司閣下。」
◆
「嚕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
「多數人選擇我,我就會成爲首席大祭司,若非如此就是別人當選。後者對我個人而言比較理想就是了。畢竟我要做的事很多。」
也就是說,我的擲出的小刀,先一步刺進那傢伙的肩膀了。
「我纔沒有無動於衷……我也曾經想要像哥哥你們一樣,當一個稍微正經一點的人啊。但是我失敗了。」
再說,貝涅提姆從來沒有主動將內心化作言語過。他總是因爲他人的邀約或威脅而行動。某人所期望的內容,就那樣成了貝涅提姆的行動原理。他沒有爲了自己而自發性地採取行動的記憶。
潛藏起來的賽羅•佛魯巴茲,找出了敵人的所在。能看見他在風雪中跳躍前去的樣子。唯有捉拿敵人這點,是達也他辦不到的差事。
這個男人不斷回應父親與周遭所有人的期待,對貝涅提姆而言,他是自己無法理解的超凡存在,是一名擁有不可置信的忍耐力的男人。
哥哥沒有回答。只是,貝涅提姆的顏面又感受到一陣衝擊。
無論是狙擊杖還是焦土印,能搞到那些武器的只有軍人。儘管伐庫魯公社只是提供物資,但製作那些道具的工廠數量有限。規定上,那些工廠都由喀魯吐伊魯所監督,並且只能在軍事設施中生產。研究所也同樣如此。
貝涅提姆心想,自己看來是騙不了哥哥了。但是──
「那也是謊言。」
伊布頓與賽羅的對話,貝涅提姆連一半也無法領會,感覺他們在談某件很深奧的話題。無論如何,此時伊布頓整理了衣領,抬頭挺胸踏出了步伐。
既然如此,在他們背後的傢伙,縱然在軍人之中,應該也是擁有相當地位的人物吧。少說在太守之上,恐怕是總督。再加上尤特普方面7110部隊。如果他跟當時陷害我們第五聖騎士團的那支部隊有關聯──就能縮小範圍了。
(我覺得,尊敬哥哥這件事,不是騙人的就是了……大概。)
一定有一個人物在背後。這不是單憑古焉•莫沙一支教團能夠辦到的陰謀。一定有個人在支助米羅茲大祭司,還能指使伐庫魯公社。他一定是個大人物。
費西烏斯徹底無視貝涅提姆的抱怨,緩緩地站起身。
「……哈哈,我真的騙不了您呢。沒錯,我打算復仇。我都是爲了向擅自對我有所期待,又擅自捨棄我的爸爸與哥哥復仇才……」
「那個男人,長得真像啊。」
這個設計應該是爲了引進陽光吧。雖然樸素,但是當陽光照耀在清潔得宜的祭壇上,還是使祭壇散發出靜謐且神聖的光輝。
「距離盧夫•阿洛斯的聖選時間所剩無幾了。今天要完成手續纔行,不過應該會有人盯上我的性命吧。要是你們想要我坐上首席的位置,就儘管留意做好護衛。」
此時,我看了敵人的劍上刻畫的紋路一眼。那是楔形的紋章,跟大聖印有幾分雷同。這是古焉•莫沙教團的象徵。
他至今爲止接連採取的種種行爲,都是累積在貝涅提姆這號人物身上的事實。
「太感謝您了。」
「沒有讓你勝選的話,我們的脖子就會分家,到過年爲止都要在修理廠度過了。」
(瘋了吧,這傢伙……他把小型的焦土印給吞下去了?還是埋在肚子裏?)
觀察這次古焉•莫沙教團這一連串的行動,不免能夠發現,這些武器如此奢侈的用法,絕非區區私下買賣得以達成的規模。更何況,他們連焦土印這種需要謹慎使用的軍火都搬出來了。那些軍火的運用與保管,即使在軍中也是最高機密之一。要是沒有鐸達之類的角色存在,根本不可能偷出來。
那個姿態,要稱之爲人類的同伴,未免太過暴力且殘忍。
「少騙人了……!」
上頭畫着「女神」與跟隨着她的戰士們。以繽紛的色彩描繪的那羣人影,無論哪一位,看起來都明顯不像個人類。有沒有可能是因爲,那是圖畫而描繪得有些誇張了呢?
與伊布頓所述相同,第一次魔王討伐的故事,即使是貝涅提姆也有聽過。不具肉身的大賢者暨建國者,「被封印的」兀拉德、「咒陣」之阿維利、「貪婪」的尼古、審判者幸仁。
(然後,剩下的叫什麼啊──?)貝涅提姆心想。
「你是說第一次魔王討伐的《九星演義》啊。那本我也有讀過。」
賽羅冷不防說道。他的視線凝視着祭壇的圖畫。雖然他長得這副德性,卻莫名熟悉古代的故事或書籍。那或許是他身爲貴族的教養使然吧。
「那些英雄到第八星爲止無論哪部典籍的描述都一致,但是聽說最後一個人連名字都失傳了。那些文獻之中還有人擅自幫他增添設定。」
「沒錯。第九星,身披聖獸之毛皮的英雄,他的名字失傳了。」
伊布頓不再回望。他將視線從圖畫與達也身上別開,再次邁步而行。
「遠古的英雄。擁有異樣的外貌,是來自異世界的聖騎士。有關他的描述只有這樣。」
「我們也聽說達也從第一次魔王討伐就從軍到現在。不過我也不知道這話有幾分是真的就是了。」
賽羅將視線朝向貝涅提姆這邊,那個傳言的出處就是貝涅提姆。事實上,自從他被判處勇者刑的當時開始,就頻頻聽到這個傳聞,所以那也並非貝涅提姆的謊言。不過也可能不是真的。
「老實說我沒有把那個傳言當真,不過這傢伙可能真的是那位英雄也不一定哦。」
即使被賽羅指着,達也還是理所當然地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達也爲了履行身爲伊布頓護衛的職責,追隨着伊布頓的背影跟了上去。而他那道身影,讓貝涅提姆不由得感到神聖無比。
「……然後呢?貝涅提姆,接下來該怎麼辦?」
賽羅站起來,打了個呵欠。爲了追蹤古焉•莫沙教團,他好像也與渣布徹夜奔波了一番。他的睡意似乎尚未全消。
「如果伊布頓大祭司能站上聖選的舞臺,那勝算就浮現出來了。可以期待一把嘍。」
如賽羅所言,尼可爾多•伊布頓在神官與信徒之間有很高的人望,還有人爲了他而捐獻善款。也就是說收益有望增加,應該可以期待其他大祭司投票給他吧。伐庫魯公社收買的五名,應該會確實投給他纔對,而且其他人也有可能搭上這班順風車。
(但是……如果對方真心打算讓米羅茲大祭司當選,應該會採取更確實的手段纔對呀……)
貝涅提姆如此心想,但他沒有把想法說出來。從以前開始,貝涅提姆便很常去預測事情最糟糕的發展,但是那些「最糟的發展」往往會被人當作無稽之談而無疾而終,所以他基本上不會向他人公開。
講出來就會被當成謊話。如果只有這樣那倒還好,如果說中了反而會出現更不妙的結果。會被判處勇者刑,也是因爲貝涅提姆所預想的「最糟的發展」不小心被他給說中導致。
所以這個時候,貝涅提姆選擇沉默。沒被問到的事情,還是不要提及爲妙。
「喂,你還真是誇下海口了啊。你要拜託你大哥?正確來說應該是伐庫魯公社吧?」
接着,貝涅提姆向賽羅表明了他的主意。雖然貝涅提姆在心裏擔心着賽羅會不會發飆,但他只有呆愣地張開嘴巴而已。
「那也就是說,只要湊齊人手就可以了吧?我大概……可以招募到五十個人左右。」
「啊,我突然變得有夠不安的了!說清楚,你到底在構思什麼!你那種說法會讓我很介意耶!」
「是的。很遺憾……有關那方面,讓我比較不放心呢。」
「該怎麼說啊?貝涅提姆,你偶爾會冒出一些異想天開的想法耶。這個點子太厲害了吧。」
「呃~那我就說了哦。其實啊,把之後的發展也算進去的話,能確實募集到人手的方法,以及我們該做的事情是──」
「──你是講認真的嗎?」
「是在誇你沒錯。雖然計劃還需要加以改良,不過……問題是剩下的五十人。我們能拜託的傢伙,必然有限啊。」
「嗯……說得廣義一點,沒錯。」
「我……我算是被誇獎了吧?因爲我也想不到別的主意了。」
賽羅好像很煩惱該不該臭罵貝涅提姆一頓。
「咦?那個,是啊。如果用這個方法的話,我想應該能打贏聖選才對……」
「差勁死了,這是玩笑話吧。根本詐欺啊。可是……」
貝涅提姆感覺到自己的胃部一帶在隱隱作痛了。
「我們接着該戒備的,就是伊布頓大祭司閣下的暗殺。要快點僱用護衛纔行嘍。要假設聖選當天他們會來砸場,我方的人手少說要一百人才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