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澤阿連迪隱密滲透 5
《判處勇者刑 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 ロケット商會 · 5100 字
反抗組織的真實狀況,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粗陋。
他們給人的印象,簡單來說就是──令人大失所望。他們的人數,若加上潛伏在市區裏的人員,聽說也不過二十人多一點。
而且組織成員也有問題。
我所期待的是軍人或都市搜查官之類的人物,我期待那些人具有制定作戰並且執行的能力。不然至少要有在王城工作過的官員,商工會的菁英之類的也可以。
然而,根據我們所救助的,這位像一頭鹿的男子所言──
「……我原本是個冒險者。」
他道出讓我與芙雷希爲之呆滯的消息。
他自稱反抗組織的首領──「鼴鼠之鼻」馬德里茨•基南。這個名字讓我們聯想到,他或許出身自舊梅忒王國的領土。
「所以,與其說是率領無賴流氓,不如說我統整了那些透過冒險者的管道慕名而來的傢伙……然後以反抗組織的名號做到現在。」
那之後立刻轉移陣地的我們,來到馬德里茨所說的「發生萬一時的集合處」坐下休息。這裏離鬧區很遠,是爲了所得相較低下的市民而設的居住區之一隅,也就是東部地區的「積灰處」。
在此地區的一角,有一棟集合住宅,裏頭的房間即使恭維也稱不上寬敞。我們就在房間內聽他說明狀況。
據他所說,因爲魔王現象大規模削減人口,並且強制性地重新規劃居處區,導致這一帶變得了無人跡,所以能夠隨意使用。因此只要像這樣躲過警備潛伏下去,就不太容易被發現。
我們擋住窗戶,以聖印符點亮光明。然後用我們帶來的簡易調理器具煮了熱水,喫一頓簡單的宵夜,一邊聽馬德里茨講話。我們煮了扁平的麪疙瘩,撒上鹽巴,並用「斯哩窪庫」的果實所磨成的粉末增添辣味。儘管是這點程度的宵夜,但總比不進食要好多了。
「──原來反抗組織的成員是冒險者啊。爲什麼你會想要集合那些人,去成立反抗組織?」
我啜飲着煮麪疙瘩所剩的湯汁,並且問道:
「有軍人在比較好吧?或是官員之類的。」
「是啊。但是那些人不是被變成異形,就是逃了出去,不然就是被任命去管理人類……」
馬德里茨露出自暴自棄般的笑容說道。聽起來,這裏已經沒有對王家忠心並考慮起義的軍人了。
那或許也很合理。再說,士兵們在魔王現象的侵襲下,應該有一大批人戰死,存活下來的都爲保護第三王子與第三公主而逃脫了。過度期待留下來的士兵們,也很強人所難。
「簡單來說……像我們這樣的冒險者,只是儲備糧食而已。我們不動手就會被喫掉,所以我們都很焦急啊。像罪犯、外地人之類的,就是優先糧食候補。」
也就是說,現在有一個人積極爲魔王現象撐腰,而那個人能夠想到這種手段。狀況可能正在惡化。
「就是……人類士兵與小型的異形吧。至於魔王現象,倒是沒在城內看到。」
「不……不是。剛剛的是暗號!」
「那個時候的隊友現在怎麼樣了?迪卡前輩或賽頓前輩之類的……他們果然在那個『始祖之門』喪命了嗎?」
「嗯。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不過能遇到我們,你還真是幸運。」
「要製作聖印兵器的話,我想先知道這座城的警備如何配置。」
──此時,我隱約如此想到。
「賽羅同志,外面有人。」
「太慘了,已經沒有正常人了啊。」
這個聖印通訊,並不能無邊無際無遠弗屆地傳輸訊息。至於詳細的原理,要是讓諾魯卡由解釋的話,他會延綿不斷地說明下去吧。不過聖印通訊會遭受天候影響,而且距離也很重要。因此,爲了防備偵察時所發生的問題,貝涅提姆會在預定時間接近這座城市,接近到能夠通訊的距離。
「城市中其實沒有那麼森嚴。雖然不能自由走動\,不過還有地下水道能走,那裏沒有被人監視。」
原來如此,魔王現象他們好像學會了聰明的支配手段,腦筋還真靈活啊。從有反抗意識的人,以及弱小的人先滅除,只讓服從且聰明的人殘存下來。這個機制真讓人火大。
萊諾冷不防說道。
萊諾爽朗地,同時可疑地笑着,用模糊的說法矇混過去。我猜這傢伙若非殺了以前的同伴,就是做過相當程度的事情吧。他以前說自己是名志願勇者,有可能也是謊言。
外頭的那些人之中,可能會有人二次背叛。但是,現在的狀況不容我們一一在意了──被他們那樣喧譁,會使這裏被人發現。
剎那間,感覺氣氛陷入緊張。讓人不禁覺得知道這傢伙的過往,會讓他有什麼不便。
總而言之,這裏只剩一些痞子。這讓我啞口無言了。
「爲了奪回這座城市,甚或爲了人類的勝利,你還能再一次擔上你該負起的責任,我覺得這很值得高興哦。我們不會讓你果敢的意志與性命無疾而終的。」
「這個男人的行徑,現在一點也不重要吧。比起這個,現在我們必須思考之後的行動。」
說到底,我們無論如何都需要人手,他們能派上用場到何種程度?又有哪些部分值得信任?這些問題我們只能一邊嘗試一邊試探了。
那個傢伙的攻擊方式還真是粗魯。不過藉此儆戒衆人或許恰到好處──總而言之,我知道他是個攻擊能力很高的魔王現象了。
「方針應該不會改變,一樣要配合外界的攻擊進行滲透破壞。問題是該怎麼設下機關。」
馬德里茨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噢,嗯,算是那樣啦。」
「我已經沒救了,我打算對他的老婆出手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就算投降也會被他殺掉的!」
「是魔王現象的本體在負責監視嗎?」
「我們有凱魯•沃庫,所以不管哪個門都打得開。但是到進攻爲止,都必須把門佔據起來纔行。至於聖印兵器……只要有胎體我也不是做不出來就是了……」
「也就是說,只有愛惜生命而非反抗不可的邊緣分子,纔會悄悄聚集在這裏……」
首先是兩聲,隔了一小段時間後,接連四聲敲門;聽起來就像某種節奏。芙雷希依舊不動聲色,默默地將手搭在曲刀的刀柄上,而我也拔出了小刀。
「我覺得要正面對決的話,阿凡克會是個極爲棘手的個體哦。」
「嗯,算吧,多少知道。呃……我記得……好像有個人類部隊進入北部的森林地區,結果慘遭全滅的事件。嗯。聽說那一千多人的部隊,連同樹木一起被砍殺了。」
「拜託了,馬德里茨。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們吧。」
「那個,我的同伴們在發生萬一的時候,預計會到這裏集合。剛剛那是我們事先決定好的敲門暗號……話說你們幾位,真的很危險耶。剛剛你們是不是打算隔着門二話不說發動攻擊!」
萊諾悄悄地警告道。隨後便能聽到腳步聲,並感覺到人的氣息,以及敲門的聲音。
「嗚嗚……」
「那個,你該不會是……」
「馬德里茨,因爲你們輕而易舉被舉發,導致我們現在非常難行動。賽羅,你有辦法將這個狀況通知外界嗎?」
不對──他在端詳萊諾的臉嗎?這麼說來,萊諾說過自己有一段時期在從事冒險者的工作。要是這樣的話──
「你有看到北方的照熱塔嗎?就是那幾根斷掉的建築……那些都是阿凡克動手的。與其說是斷掉,不如說是砍斷就是了。打算逃脫的人,都被他一口氣給……」
「但只要是連結外界的通路,即使是地下也被澈底監視。是魔王現象負責看守的……那是個不得了的傢伙啊……」
「……又是地下水道啊。」
芙雷希苛刻地指責道。她以冷漠的表情道出的話語,使馬德里茨無地自容。
進到軍隊時,都會學習簡單的聖印雕刻技術。雖說是「簡單的技術」,但必須以專用的塗料與材料,來刻畫複雜的印紋,即使要做一個簡單的投擲炸彈,也要耐心與時間。在這方面,諾魯卡由真的是天賦異稟。
「我只有稍微學過而已,別期待我能幫上忙。」
「呃……唔……」
就在我要把話說完的時候。最先注意到異樣的萊諾,順手抄起他豎立着的短柄槍。
畏縮起來的馬德里茨以求助般的眼神看向我,一臉要哭出來的樣子。
「沒錯,都是科比爾!就是那傢伙!他打算賴掉我的帳不還啊……!」
「不會吧。」
至於自己爲何會如此憤怒,我也不是很明白。
最後馬德里茨發出嗚咽聲,轉而看向萊諾,但是他當然不會投以任何溫暖的話語。
馬德里茨用喉嚨發出「咻」的一聲,宛如吸氣般的聲音。這似乎就是他的笑法。
果然,馬德里茨對他有印象。
「雖然機動力很遲鈍,但輕易接近的話,就會遭到那雙強而有力的『爪子』攻擊。就跟你看到的一樣,他的威力大到能切斷建築物,所以防禦幾乎是不可能了吧……」
「你說的幹勁……那個,是針對什麼的?」
「我想也是。我們可不能在這裏睡懶覺。」
「意思是,你是我以前的熟人之類的,知道我的過去是嗎?我對你沒有印象就是了……」
「反抗組織啊。雖然速成的,但我會讓你們成爲出色的滲透破壞間諜。」
芙雷希以冰冷的聲音,將瀕臨脫線的話題導正回來。
與其說我感受到威脅,反倒該說讓我很喫驚。
接着,我們聽見外頭傳來的聲音,彷彿證明了馬德里茨所言不虛。那個人壓低了嗓音,但聽得出他們很急迫。
「……我大概也是那個程度吧。複雜的我做不來。」
「普通人都,哎……他們只想着讓我們這些人優先被喫掉,藉此延後自己或家人被喫掉的時間,同時等待外面的軍隊前來救助……或是反向思考,努力展現能力,試圖讓自己倒向管理的一方。」
「萊諾,你還有這個稱號哦?你做了什麼事啊?」
「馬德里茨!你在裏面吧?救救我們。科比爾那傢伙,那個叛徒!我們明明投降了,他還想把我們當成異形的飼料!」
「結果還被一網打盡。我看是出現叛徒了吧?」
我看向馬德里茨問道。馬德里茨或許是以爲自己被我瞪了,他露骨地露出驚恐的表情後退了幾步。
「他因爲殺害同行而風靡一時──不對,他到現在也是個名人啊。『伏地鯊』萊諾在北方工作的冒險者之間算是個頗有名氣的名字……甚至有傳言說,他連組隊工作的對象都能痛下殺手。」
「姑且可以,差不多要定期聯絡了。」
「魔王現象『阿凡克』。想要逃走的人們,都被他給碎屍萬段了。」
可見他應該每天都在相當的恐懼之下行動吧。這個男人用他細弱的神經與粗糙的做法,竟然有辦法將反抗組織把持成一個集團啊。
「始祖之門」──我記得那是一座遺蹟的名字。聽說位在魔王的支配領域中,而他竟然前往那個場所進行盜掘,我果然搞不懂萊諾這個傢伙。
「……是的,就是這麼回事。有一個叫做科比爾的有小孩的男人,就是他去告密……然後……你們就知道了吧……」
「會變這樣是當然的。這麼隨便的組織,揭發你們的方法隨便都能想到好幾個。簡直與兒戲沒兩樣。」
「嗯?嗯……是啊。以前……我以前當過冒險者,常常跑到遺蹟裏面。因爲在遺蹟裏面我常常跟其他冒險者起爭執,所以這個應該有『在地面下徘徊的兇猛生物』的意涵吧?」
我以左拳輕敲地板,透過迴音,探查印羅亞特告訴我──外頭有八個人。
聽着萊諾的說明,我也能理解爲何馬德里茨的臉色會逐漸鐵青了。沒來由地嚇唬人家幹嘛啊。我揮了揮手,打斷萊諾的說明。
「你們不過是自以爲『悄悄聚集』罷了。」
「我可以將偵察到的情報,與我們的行動傳達到外界。只能利用這個來想辦法了──」
我不禁看向萊諾。這傢伙在部隊中本來就是一個充滿謎團的人──不對,大家都充滿謎團就是了。總而言之,萊諾也是個過往謎團重重的傢伙。
「纔不是『爭執』那種可愛的事情哩……」
「你知道他嗎?」
我充分理解自己不能指望這兩個人了,但我也只能用現有的手牌,去做能做到的事。
「賽羅,你的說法很不適當。你要是身爲瑪斯提波魯特的女婿,就該堂堂正正地宣言。」
「──也就是說。」
「芙雷希、萊諾,你們對聖印雕刻有自信嗎?」
「不……只是我單方面認識你而已。之前有人計劃前往魔王現象的支配領域盜掘『始祖之門』,結果這件事傳開了不是嗎?那時大張旗鼓組了一支隊伍……而當時還是新人冒險者的我,也在遠處目睹他們出行過。」
雖然馬德里茨有些遲疑,不過他似乎留意到萊諾,與萊諾豎立在身邊的短柄槍了。
「我看有必要整理一下相關資訊了。這座王都有幾隻魔王現象?在能夠理解那些傢伙的範圍內就……」
萊諾將手抵在嘴邊,做出思考的動作。
馬德里茨露出明顯不解的表情。
我碰觸頸部的聖印。
馬德里茨的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
芙雷希面無表情地說道,但我聽得出來,她是在表述自己對地下水道的厭惡。
相對的,他回以積極過剩的發言。而且還用很危言聳聽的說詞──
「……馬德里茨,你現在還有幹勁嗎?」
馬德里茨看着萊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恐怖的生物一樣。
一支好歹也是自稱反抗組織的部隊,現在因爲內部的背叛而崩壞了。而且還是因爲告密的獎勵而毀滅。我想這不是魔王現象自己想出來的手段。至少這不是從前的魔王現象會做的手法。
「那個,不好意思。這位女士真的好可怕……」
芙雷希•瑪斯提波魯特不會無謂地重複別人的話。在來到這裏之前,我們才通過地下水道而已,那個時候她一直都捂着嘴巴。對於積極利用骯髒的地下水道行動,想必讓她很不情願吧。
「該不會是『伏地鯊』吧?你是『伏地鯊』萊諾•摩爾切託吧?」
不過,「伏地鯊」啊……還真是駭人的名號。
「喂,馬德里茨,這是被敵人發現了嗎?」
馬德里茨的表情,清楚閃過了一絲懼色。
「誰管你。比起被人用模棱兩可的說詞安慰要好多了吧,畢竟能理解自己的缺點。你們確實是個隨便的組織沒錯啊。」
芙雷希對我的發言挑毛病,然後她站了起來,嚴厲地說道:
「我們現在要佔領這個組織,給我放棄抵抗,乖乖服從吧。」